(本章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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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洋不等我答覆就喊出了一個字來。

我冷笑道:“諸葛禹神魂傳音,說術盟長老付洋,惡意謀害瘋家嫡子……”

“你敢——”付洋這一下真的急了,神魂傳音這種法術,是術士在臨死前一刻,自廢魂魄,以灰飛煙滅爲代價向同門傳遞信息辦法。

諸葛禹要是真玩一手神魂傳音出來,瘋子家族明天就能直接殺上術盟,滅了付洋滿門。他不可能不害怕!

我正想跟付洋談條件的時候,諸葛禹做了一件讓我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在我們幾個人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一下跳了起來,一個倒栽蔥,從直升飛機上蹦了下去:“是你逼死我的!”

媽呀!我差點喊出聲來。諸葛禹早不瘋,晚不瘋,偏偏這個時候瘋了……他這麼跳下去,我什麼都不用跟對方談了,直接等死吧!

付洋果然跟着瘋了:“步幽冥,你個王八蛋!你想死,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還沒等我說話,駕駛員的頭盔裏忽然發出一聲悶響,成行的鮮血瞬間就順着頭盔邊緣飛落而下。如果我沒弄錯,肯定是付洋引爆了他貼在駕駛員頭上的靈符,炸碎了對方的天靈蓋。

駕駛員一死,直升飛機頓時偏離了軌道,斜嚮往山頭上砸了下去。

我伸手抓住操縱桿來回扳了幾下,結果直升機差點兒在天上翻了跟頭,我頓時被嚇出來一頭冷汗。沒人控制飛機,就算是我們跳下去,結果也是一下落進萬丈深淵,就算功力再高也得摔成肉餅。

李奕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勉強抓着駕駛室的座椅站了起來,壓着飛行員的屍體,抓住了操縱桿使勁兩下,把飛機扳回了原位

我還沒來得及鬆上一口氣,就見李奕雙手來回亂抖,臉上的肌肉已經控制不住地蹦蹦直跳了——他肯定不會開飛機!說不定就是以前看人開過,自己照貓畫虎,暫時把飛機穩住了而已。

“別緊張!”我扯着喉嚨喊道:“儘可能往山頭上靠,等距離差不多了,我就能帶你跳下去!咱們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李奕勉強點了點頭,抖着手拉動了操縱桿。我雖然什麼都沒說,心裏卻捏了把汗。直到眼看着飛機往仙椅峯上慢慢貼了過去,纔算稍稍鬆了口氣:“靈子,你先蹦,快點!”

這個時候,誰先跳機,誰才最安全。後面那個跳下去的人,肯定得帶上李奕。他不會輕功,沒人帶着他,就算七八米的高度,也有可能把他摔死。帶着他,就等於要在飛機失控的前一刻逃

生。萬一飛機在這個時候出點兒什麼岔子,那就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裳靈張嘴想說什麼,被我用眼睛一瞪,只能咬牙先跳了下去。我伸手抓住李奕的胳膊:“穩住,一定穩住!我數一二三,你就鬆手,我帶着你下去!”

“一——二——三——”

我拉着李奕使勁往懷裏一帶,轉身把他夾在了腋下,腳踩着機艙邊緣一躍而起。就在我跳離機艙的剎那間,也不知道李奕剛纔碰到了什麼,還是因爲其他什麼原因,直升機竟然在我一隻腳蹬着機艙邊緣的當口,忽的一下側翻了過去。

我那一腳頓時失去了接力的地方,想要再次借力已經晚了一步。整個人夾着李奕,像是石頭一樣,從空中一落數米,直奔着仙椅峯外的深淵落了下去。

如果,我手裏不是夾着一個百多斤重的大活人,憑着我自身的功力還有可能凌空虛渡個幾米衝上峯頂。但是有李奕在,我就跟一個被捆上石頭扔進水裏的人差不多,就算水性再好,也只有瞪着眼睛被淹死的份兒。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之間,放不放手的念頭在我腦袋裏翻轉了不下十次。如果換成平時,我或許還有時間在道義和性命之間掙扎一下;但是這種生死瞬間的時刻,怎麼選擇就是一種習慣性的本能。

巫師的童話 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在最後關頭,使勁摟着李奕,踏空踩出三步。雖然往仙椅峯上貼近了那麼一點,但是馬上就後力不續地落下了崖底,同樣也失去了最後的逃生機會。現在就算我立刻放手,也只能死無葬身之地了……

就在我嘴角上的苦笑要起未起的當口,山頂上忽然甩出來一條繩子。我伸手一下把繩尾給抓在了手裏,整個人順勢往山崖上撞了過去。

我雖然鬆了口氣,但是被我夾着的李奕,卻眼看着自己的腦袋直奔着峭壁嶙峋的山崖上撞了過去,嚇得哇哇直叫。我不等自己跟懸崖貼近,手臂就忽然發力,抻着繩子把身子橫了過來,用兩腿對準岩石猛踹了過去。一腳破掉了下墜的衝力,才半弓着身子,斜向站在了巖壁上。至於李奕,早被差點撞在他腦門上的岩石尖給嚇得沒了動靜。

我們兩個在巖壁上足足停留了十幾秒鐘後,山谷底下才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我雖然看見山谷下面蒸騰而起的火光,卻覺得腳下的山壁都在跟着爆炸聲劇烈地震顫。像是滾砂的碎石,頓時從山壁上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我一手抓着繩子,任由着山上滾落下來的砂石撒在自己臉上,一動都不敢亂動。直到聽見裳靈的聲音,纔算放下心來我:“

老闆別害怕,我拉你上來!”

可是僅僅片刻之後,我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懼陡然從懸崖下方狂襲而來。那一瞬間的感覺,就像是有一條難以形容的史前巨蟒,忽然盤繞着山崖,昂首遊了上來,把身子盤在巖壁上,探出半個腦袋,張嘴迎向我和李奕。

這一刻,我的腦袋裏不知道怎麼就閃過一個念頭:傳說裏,成了氣候的巨蟒是能吸氣的。萬一它一口吸過來……

僅僅剎那,我手心裏就冒出來一層冷汗,我手裏的繩子不自覺地滑出去半尺。直到繩頭兒到了我的手心,我才反應過來,拼命一握繩頭,身子跟着暴起一尺,手腕連翻了兩下,把繩子往手上連纏了幾圈。這回,只要沒人砍了我的胳膊,我就絕對掉不下去。

我現在看不見懸崖下面是什麼情景,唯一能看見下面的就是李奕:“李奕,你看見什麼了?”

直播之狩獵荒野 “鬼……鬼……在我們下面……有鬼要抓你的腳……”李奕四肢猛地一掙,一下從我手裏掙了出去,整個人大頭朝下地栽出了我的手彎。

我趕緊伸手一撈,趁他還沒掉下去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腳踝。李奕卻像是一條被拎住了尾巴的魚一樣,在我手裏猛地一頓亂掙,差點兒就又從我手裏掙了出去。

“趕緊往上拉!”李奕肯定是驚嚇過度抽瘋了。再這麼下去,就算我能拽住他,說不定,他也會咬斷自己的舌頭。

異界大巫修 我聲音一落,拴在我手上的繩子一下往上提了半尺,山崖下面那種壓迫力也緊跟着追了上來。我甚至能感覺到巨蟒的蛇信子已經舔到了我的腳心上,腥氣四溢的獠牙正在往我腿上緩緩接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我感到自己已經站在了怪蟒的嘴裏,蟒蛇的獠牙差點兒壓在我的腳脖子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像是被匕首頂住皮膚的刺痛……

“快點——”

到了這時,我也一樣感到心驚膽寒。

裳靈在崖上也不知道我這裏出了什麼事兒,拼命地往上拽了一下。

我和李奕在瞬間向上升起一米的同時,一個腥臭的味道也緊跟着從下往上地捲了起來。我只覺得一股冰冷鹹腥的氣流從我腳踝開始貼着身軀急卷而上,一直衝進我的鼻腔。我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除了還本能地抓着繩子和李奕,腦袋裏幾乎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這一瞬之間,我猛然感到兩股銳器扎進皮膚的刺痛,一前一後地壓在了我的腰上,尖刺入肉三分的痛覺加上一股難以形容的麻痹,陡然衝上了我的腦門,我的頭皮瞬間像是炸開了一樣:蟒蛇合嘴了!

(本章完) 生死一瞬之間,山崖上的裳靈忽然發力,猛然把我拉了上去。與此同時,彷彿有兩排蛇牙壓在我身上,從腰往下劃了過去。我只覺得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從身上急掠而過,等睜開眼睛再看的時候,自己已經趴在了懸崖上。

我起身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李奕扔到一邊,使勁往後一推裳靈,自己劈手砍斷了懸崖上的一棵小樹,抓着樹幹貼近了崖邊。

我聽人說過,蛇牙是倒鉤形的,咬住東西只能往下吃,不能往外吐。我也不知道,要是把樹塞進蛇嘴裏,會怎麼樣?但這是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直到我把頭探出懸崖外面,纔看見那下面除了呼嘯的山風和一片隨風遊動的雲霧,什麼東西都沒有。

“剛纔的蛇呢?”

“什麼蛇?”裳靈從後面走了上來:“你說下面有蛇?”

“你沒看見?”如果,剛纔山崖下面真有一條足能把我一口吞下去的大蛇,站在裳靈的角度不可能看不見。

“真的什麼都沒有!”裳靈說道:“我光看見,你們吊在下面來回的亂晃。我越着急,你們掙扎越得厲害,怎麼拉也拉不上來。後來還是諸葛禹幫忙,才把你們給拉上來的。”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雙腿,我的衣服雖然沒事,但是兩條腿上卻清清楚楚的各印着一道泛着血絲的劃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翻了皮。要是沒有東西從我身上划過去,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是,裳靈怎麼會沒看見蟒蛇?

直到裳靈推了我一下,我才反應過來:“諸葛禹呢?”

裳靈氣得眉頭都豎起來了:“他知道自己犯錯了,躲在石頭後面不敢出來!你給我滾出來——”

“我在,我在……”諸葛禹像是犯了錯的小媳婦一樣,一點點地從石頭後面挪了出來:“別罵我,裳靈已經罵過了。她還逼我承認自己是白癡!”

我被諸葛禹給弄得哭笑不得:“趕緊過來,把李奕給治好!”

“好的,好的……”諸葛禹飛快地跑了過來,連續點了李奕幾個穴道,好不容易把他的情緒給穩定了下來。可是,李奕在抽筋過後也虛弱到了站不起來的程度。

諸葛禹把李奕給背了起來:“他交給我了,保證沒問題!”

“你小心點!”我和裳靈一前一後地護着兩個人往藏雲寺裏走了過去。讓我奇怪的是,藏雲寺門前那段小徑上,不僅沒有被人打掃過的痕跡

,還鋪着一層混着桂花的爛泥,看上去像是好些年沒有人走過了。

尤其是藏雲寺的大門上,還扣着一層像是門簾一樣的蛛網。也不知道有多少蜘蛛在這兒做窩繁衍過,輕輕一碰蛛網,就能看見成片的蜘蛛到處亂爬。

我拿着登山杖往蛛網上挑了一下,進寺的第一眼就看見一個人面朝上地躺在地上。李奕立刻在諸葛禹背上叫了起來:“徐胖子!那是徐胖子……”

我走到屍體旁邊低頭一看,徐胖子已經死了有些日子了。屍體雖然沒有腐爛,但是已經嚴重失水,屍首的兩腮已經差不多癟了一層,整張嘴像是下巴脫臼一樣,以不可思議的幅度大張着,嘴裏除了一排帶着肉絲的白牙,就是黑漆漆窟窿。

徐胖子的舌頭不僅已經不翼而飛了,還像是被人活生生給拔出來一樣,連斷掉的舌頭根兒都看不見。我剛想把手探進屍體嘴裏看個究竟,就聽身後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什麼人?”我和諸葛禹同時轉身搶佔了有利的位置,一左一右地護在了裳靈身前,諸葛禹也不動聲色地把李奕給放了下來。

藏雲寺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身穿着月白色僧衣的中年和尚。對方雖然是個出家人,但是第一眼就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壓迫感。尤其是他手裏那杆鑌鐵禪杖,不僅寒氣逼人,而且邊緣上還開着刻意打磨過的鋒刃,一看就是專門殺人的利器。

和尚僅僅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就冷聲道:“敢在佛門淨土殺人,膽子不小啊。束手就擒吧!貧僧可以保證,你們在回刑殿之前不會受到傷害。”

“放屁!”諸葛禹先火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殺人了?”

“事實俱在,不用狡辯!”和尚上前一步,勁氣忽然爆發,身上的僧袍無風自動地霍然飄起,周身關節更是發出了一陣像是鞭炮似得爆響;本就顯得異常魁梧的身軀,在一瞬之間好像忽然又長高了幾寸。

“你欠揍!”諸葛禹上前一步時,和尚手中的禪杖也寒光洶涌地狂擊而至。整個大殿彷彿在一瞬間浪起千層、落雪繽紛,除了耀眼勝寒的冷芒,再看不清其他什麼東西。

“瘋殺——”諸葛禹卻在千鈞一髮之間,用腳把地上的屍體給挑了起來,抓住屍首的腳踝劈頭蓋臉地往對方的禪杖上迎了過去。

瘋殺就是如此,抓着什麼就用什麼當兵器,看似毫無章法,實際上卻能在與對方硬打硬拼的過程當中,

強行攪亂對方的節奏,給自己創造強攻的機會。

剎那之後,屍體與禪杖就凌空撞在了一起,銳利如刀的鑌鐵禪杖,在一瞬間切開了屍體的骨骼,長驅直入地逼向了諸葛禹的手臂。

“爆——”

眼看那個和尚手中的禪杖就要碰到諸葛禹的肩甲時,諸葛禹掌心裏忽然爆出一股勁氣,將手中的屍體瞬間炸成了無數碎塊。零散的屍塊在諸葛禹掌心前,像是橫飛的冰雹一般,直奔對手狂擊而去。

“碎星擊月!”

諸葛禹跟我說過,瘋殺的弱點在於,隨手抓過來的東西,未必能拼得過對手的神兵利器。但是瘋家還有一手“碎星擊月”的功夫,就是忽然震碎自己手裏的兵器,用兵器碎片猝然殺敵,正面跟你交手的人很少能躲得過去。

對面的和尚果然被他給逼退了幾步。可是對方僅僅在一個後退之間,就將手中的禪杖舞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光球,向着漫天的碎肉反罩了過去。金鐵的碰撞聲,以及像是千百柄大錘此起彼落的嘈雜震動聲中,屍體的殘肢、內臟、毛髮、血肉,像是暴雨般反向崩了回來。大殿當中一時間腥氣四溢,亂成了一團。

和尚卻忽然奔進一步,揮動着禪杖再次擊向了諸葛禹。漫天的寒光冷電向着諸葛禹匯聚而至的一瞬間,他的身形暴翻而去,以難以言喻的快速往上飛掠幾米,雙掌勁氣狂嘯着,猶如長龍經天般的向對手飛襲而至。

諸葛禹把出手的時機拿捏得十分準確,也異常狠毒。雙掌的勁氣以無堅不摧之勢往和尚頭頂拍落時,對方若想要撤回禪杖,將他凌空擊殺,則爲時已晚。

和尚在倉促應變之間,只能丟開兵器,舉掌往他身上反迎了過去。兩人四掌凌空相交的一瞬間,整座大殿當中爆出一聲轟然巨響——和尚在重壓之下,雙腳立刻沒進土裏半尺;諸葛禹也被對方震得飛起來幾寸。

兩個人的手掌僅僅分開一點之後,就再次平拍到了一起。這一回,雖然不像上次那樣驚天動地,卻更加兇險了幾分。他們兩個等於在一掌相交之後,拼起了內力。

高手互博最忌諱的就是比拼內功,就算贏了也是兩敗俱傷的結局。而且,現在和尚是單槍匹馬,我們卻還有兩個人沒動,最後吃虧的只能是那個和尚。

如果這時候和尚能張嘴說話,肯定會指着嬉皮笑臉的諸葛禹大喊:瘋子!居然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不知道已經命懸一線了麼?

(本章完) 我不緊不慢地往兩個人身邊走了過去,那個和尚頓時像是要吃人一樣地向我瞪了過來。換成任何人都會覺得,我這個時候過去,無非就是想要殺了那個和尚,救下諸葛禹。

和尚忽然在一瞬之間,兩臂青筋暴起,頭頂也跟着冒起了白氣——他要拼命!這個和尚絕對稱得上是個兇人,就算臨死,也要催動全身內力重創諸葛禹。

諸葛禹瞬間收起了笑容,他也在凝聚內力,準備跟對方拼死一搏。

我趕忙道:“和尚,你先別衝動。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和尚現在說不了話,卻狠狠瞪了我一眼,他根本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在他看來,我忽然接近,爲的就是把他幹掉!

事已至此,我完全沒有時間再去考慮其他什麼,伸出雙手直奔着兩人的手腕抓了過去。

“住手啊——”裳靈已經猜到了我想做什麼。可是等她喊出聲來,我已經抓住兩個人的手腕,拼命往外翻轉了過去。他們兩個人的手掌分開的剎那間,同時調轉了方向,往我前胸打了過來。

他們兩個僅僅一愣,便馬上不約而同地拼盡全力收回內力。可惜他們都不是能做到內力收發於心的絕頂高手,雖然強行收回了部分內力,可是勁氣的餘波仍毫不留情地炸向了我的胸口。

“快躲!”裳靈大喊着向我衝了過來。

我也想躲。可是剛纔那一掌之後,我也一樣陷入後力不續的尷尬境地,只能避無可避地伸手迎向了兩個人的手掌。

“砰——”我耳邊剛傳來一聲悶響,整個人就像是失重似的倒飛了起來,摔出兩米多遠,半天沒爬起來。

裳靈想要過來扶我,卻被我擺着手給制止住了。我正在拼了命地壓制內傷,被人一碰的話,肯定要忍不住吐血。一口血噴出來,馬上就會陷入虛弱,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兒了。

我連續運氣之下,好不容易穩住了傷勢,眼前卻晃起了一道道鬼影。打頭的那個就是當初在殘字門禁地裏出現過的紅衣女鬼,他們肯定是感到我氣息虛弱,才找上了門兒。

我不動聲色地把一張五雷符給握在了手裏,冷笑着向對方揚了揚。我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想要我的命,咱們就同歸於盡!我雖然不敢用內力,但是引爆靈符還是能做到的。

紅衣女鬼的臉色果然變了一下,帶頭隱沒了身形。我雖然看不見他們,但是能感覺到他們肯

定還沒走遠,就躲在暗處,等着看我能不能和在場的某一個人再打起來。

我強撐着坐起來之後,卻看見對面的和尚也跟着坐起身來。他剛纔強行收回內力,也一樣受到了勁氣的反噬,傷得未必比我輕上多少。

“貧僧……魯莽了……噗——”和尚話沒說完,就先噴出來一口鮮血。

我指了指裳靈,又指了指那個和尚,意思是讓她給對方療傷。裳靈過了一會兒,纔不情不願地走上去,給和尚餵了一顆藥丸。

我看見裳靈把藥丸塞進和尚嘴裏時,頭皮不由得一陣發麻——那是諸葛禹煉製的藥丸啊!天知道諸葛禹製藥的時候是不是清醒的,萬一……我真怕過一會兒就看見那個和尚七竅流血地死在地上。

過了十多分鐘之後,還沒見那個和尚出事兒,我纔算鬆了口氣。那邊已經緩過勁兒來的諸葛禹先跳了起來,指着和尚罵道:“你是天生白癡,還是念經念傻了?狗屁的事實俱在!你沒看見地上那人死了多少天了麼?行!就算你沒看清好了,你看不見門口那些蜘蛛網啊?那得多少天沒有人來,才能結出像門簾子一樣的蛛網?還有……”

諸葛禹怒氣衝衝地一指大殿中間的香案:“你師兄信這個麼?”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頓時也是一愣。香案後面供着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神佛,而是一隻巨大的蟾蜍。那隻塑造着金身的蟾蜍,不僅製造得栩栩如生,而且達到了傳神的地步,乍看上去就像是拱着身子準備捕食。

我從進廟之後,注意力就放在了徐胖子的屍體上,根本沒注意去看香案。退一步講,就算看了,我也不會先把注意力放在那隻明顯沒有什麼機關特徵的蟾蜍身上。

和尚被諸葛禹說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偏偏又不能反駁,只能一聲不吭地盤坐在地上聽他數落。好不容易等諸葛禹說夠了,我才站起身來:“這位大師怎麼稱呼?”

和尚給我回了一禮:“貧僧苦覺,算是個賞金鬼捕吧。”

我饒有興趣地看了苦覺一眼。這個和尚倒是挺有意思,竟然會跑去做賞金鬼捕。

要知道,賞金鬼捕這個行當,很少有術士願意涉及,就算做了也不願公開承認。因爲賞金鬼捕抓的不是鬼,而是犯了錯的術士;加上他們本身又沒有刑殿的庇護,弄不好就會惹上什麼護短的宗門,遭人追殺。

和尚不等我說完,就繼續道:“我前幾天在晉城

附近遇上了一個價碼不錯的通緝犯。但是,憑我自己想抓住他還力有不逮,我就想到找我師兄苦海幫忙。我知道他在雲藏寺掛單,就一路找了過來。我發現自己找錯了地方之後正想離開,卻看見山崖下面籠着妖氣,就想過來看看。那之後,就跟你們動了手……”

“雲藏寺?藏雲寺?”我追問道:“你確定這附近還有一個雲藏寺?你去過雲藏寺麼?”

“沒去過,要不然也不會走錯路!”苦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們怎麼會到這兒來?”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先反問了一句:“誰告訴你雲藏寺在這座山上的?”

“一個老農……”苦覺和尚把那人的樣子給我們描述了一遍,我們兩個遇上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我皺眉道:“這就怪了……李奕,給你家老爺子打個電話,讓他幫着查查這附近有沒有云藏寺。”

李奕掛完電話沒多久就說道:“雲藏寺正好是在跟我們相反的方向。那裏雖然不算什麼大寺,但是一年到頭也是香火不斷,在附近小有名氣。”

“知客僧在報復我,故意畫錯了地方?那徐胖子又是怎麼來的?”

這兩個問題在我腦袋裏轉過一圈之後,諸葛禹卻先開口道:“小步,你說,死了的那個徐胖子會不會是在半路上被誰給騙了,才一路到了藏雲寺?或者說,乾脆就是被人強行弄到這兒來的?”

苦覺不等我說話,就問道:“幾位能不能先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兒?”

我把李奕這樁生意的事情,大致上跟苦覺和尚說了一遍,後者皺眉道:“你們說的那個大明寺方丈,應該已經坐化了。我在上山時,曾經看見過一具僧人的屍體,他臨死前應該經歷過一場苦戰。”

“看來徐胖子真是被人劫持到藏雲寺之後幹掉的……”我繞着大殿走了一圈:“可是這地方,沒有術士活動的跡象啊!”

“有!”諸葛禹指了指香案後面的那隻蛤蟆:“那不就是麼?我看那老農說的白姑,八成是來自苗疆。那邊的術士拜五毒,也會控制屍首;而且,能用藥物控制活人的行動。那老農不是說,後來他們村子裏也有人往仙椅峯上走麼?你就能保證,他們不是被人用藥物控制了,才上的仙椅峯?”

裳靈跟着說道:“苗疆姓白的人不少,說不定……”

苦覺和尚忽然打斷了裳靈:“這隻蛤蟆不是苗疆的東西……”

(本章完) 苦覺和尚說道:“湘西巫門的確崇拜五毒,但是他們用毒講究的是一個‘御’字。說明白些,就是驅使毒物,而不是借用它們的力量。所以,蠱門拜五毒,拜的都是活物,而且僅僅拜一次而已,爲的是感謝五毒大聖賜予靈蠱。”

苦覺和尚說的倒是有些道理。苗疆巫門雖然威名赫赫,卻過着一種基本上與世隔絕的生活。在他們心中,苗疆纔是樂土,外界的繁華與他們無關。所以他們很少離開苗疆地界。

除非真的有人跟他們結下了生死大仇,他們纔會出界追殺。但是他們往往是雷霆一擊之後,馬上返回湘西,基本上不會在外界逗留。像這種在外界建立神廟的事情,理論上不可能發生。

苦覺和尚一指供桌上的蟾蜍:“像這種長期供奉一個毒聖的,我倒覺得,很像是滇邊土著所拜的大肚仙!”

“雲南?”我不由得一愣。

“和尚說的很有可能!”諸葛禹說道:“雲南邊陲也是毒物盛行的地方,而且貼近安南。安南巫術雖然名聲不顯,但是也自成一脈。有崇拜毒物的人,也不奇怪。巫門當中的高手往往以女人居多,女人的體質偏弱,更顯陰柔,也更容易跟鬼神溝通。巫門的白氏家族,曾經在雲南活躍一時,那個姓白的女人會不會來自雲南邊陲?另外,雲南也是桂花的產地之一,這種滿是桂花的地方確實很像那裏的風格。”

裳靈驚呼道:“這不是跟藏雲寺全都對上了麼?”

苦覺和尚接口道:“還有一個更爲巧合的地方!貧僧遊歷的時候,曾經聽說過,雲南邊陲有一個滿是桂花的地方,叫做‘葬人寺’。

傳說,葬人寺飄渺無跡,一直隱祕在大山深處,只有被大聖選中的死者纔有資格進入葬人寺,侍奉大聖。每當有人死亡,當地人一定會擡着死者,敲鑼打鼓地在山中游蕩,而且還是漫無目的地遊蕩。

等到的永遠,是你 如果山中傳來鐘聲,他們就把死者擡往鐘聲的方向。等到了一定距離,死者會自己站起來,走進一座滿是桂花的寺院——那裏就是葬人寺。葬人寺就像是傳說中的聖域一樣,每次出現的地方都不固定,也沒人知道它究竟在哪兒。

當然,多數時候,送葬的人是聽不見鐘聲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送葬人會一直走到精疲力竭,才選擇一個地方埋葬死者。”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問道:“你說吸引死人離去的是鐘聲,而不是菜香之類的氣味?”

“是鐘聲!至少傳說中是這樣的。”苦覺和尚道:“不過,當地也有一種葬人寺飄出菜香的說法。但是那種說法流傳得並不廣,有人說有,有人說沒有……”

我眉頭一動:“詳細說說!”

苦覺和尚說道:“那個傳說中……

每當有死者走進葬人寺,送葬的人就對着寺院磕三次頭,之後必須馬上站起來轉身離開,不能回頭看。有人說,一旦回頭,就能看見死人站在大門邊上招手,生者也就會被領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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