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也不傻,知道上當後,僅僅打了幾秒鐘,沒見回聲,立即派人衝了上去,結果,陣地上空空如也。於是,鬼子順着游擊隊撤退的方向繼續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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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約二十分鐘,老趙見無法擺脫那股鬼子,於是在一個無名山坡上,他又開始了喊話。

“喂!下面的人聽着,我是……”

“嗒!嗒!嗒!嗒……”

這次,老趙話剛出口,鬼子就開槍了。

可是沒多久,山坡上的槍聲就沒了。

“喂,你們到底……”

“嗒!嗒!嗒!嗒……”

這次,下面槍聲震天響,山坡上面卻沒有一點響動。

鬼子雖然有了上次的經驗,可那指揮官卻依舊冷靜,只派了兩個鬼子向山坡上摸去。

這一摸卻摸得格外順利,只是,當兩個鬼子在離山頂十米時,從一棵大樹邊突然傳出幾聲槍響,接着,兩個鬼子就見了閻王。頓時,山下的鬼子又連續開槍,山上又沒音訓了。

稍稍等了一會,鬼子一個衝鋒,順利無比地佔領了山頂。只是,山頂上除了那兩個鬼子的屍體外,毛都沒有一根,鬼子吱哇亂叫着又繼續追趕。

“隊長,跟你打仗真痛快,鬼子連吃了兩個暗虧,要不我們也在這兒還給鬼子來一下吧?”

“不行,人家又不是豬,怎麼可能老是上當?”老趙指着這山頂道,“你看,從這山下到山頂,樹木密集,便於鬼子掩護。前兩次也就打鬼子一個大意,但他們的裝備可比我們好,只要接近,他們就可以用手雷了。”

又跑了好一陣,雙方也打了好幾次,眼看鬼子越追越緊,老趙也開始着急起來,“他孃的,這鬼子難道長了天眼,我們怎麼躲他們都能知道,跟狗似的,追着屁股咬,還真他孃的怪了。”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遲早被他們拖死。”想了想,老趙對身後的秦兵大聲命令道,“秦兵,你帶着你的三班,在前面那山頭上阻擊鬼子一下。”

“是!”秦兵那個班,是第三支隊戰鬥力最強的。

“你跑這麼快乾什麼,我話還沒說完。”然後,老着指着山頂左邊道,“記住,只要稍稍阻擊一下,不要和鬼子硬碰硬。然後,你們想辦法把鬼子向左邊引去,在山裏和鬼子打轉,甩開鬼子後,咱們到雙子溝會合。”

“是!保證完成任務。”秦兵說完,向後一揚手,“三班的,跟我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鬼子追得急,老趙心裏更急。負責斷後的一個隊員突然跑來報告說,鬼子根本就沒答理三班,而是直奔他們追來,現在,正過山下那條河了。

“孃的,見鬼了。去!讓同志們堅持一下,發揚我們游擊隊艱苦作戰的精神,加快速度,甩開這夥鬼子。”

是夜,月光大亮,地面上黑白分明。

一開始,聽到後面追兵的狗叫,老趙還以爲對方是靠狗來追蹤,可想着想着就不對勁了,就算狗能夠追蹤,但在過小溪後……張斌是老獵人了,自有辦法對付狗鼻子,在很長一段路上都撒了胡椒粉,狗根本就不可能再聞到我們的氣味,但鬼子爲什麼還能追得如此緊,而且追得這麼精確。自己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像這種怪事,那可從未有過,難道對方會算命?扯淡!哪又爲什麼呢? “大家原地休息。吃點東西,喝點水,保持警戒。”不能回駐地,只能在山裏打轉。可在山裏打轉,上山下山,這是最累人的事。衆人來到一個三岔路口,老趙見隊伍實在跑不動了,爲保持戰鬥力,不得不讓大家稍稍休息一下。

老趙正在沉思中,張斌走過來,一隻手抱着個盒子,一隻手把水壺遞給老趙。老趙隨手一接,正要道謝,擡頭卻見到了那盒子,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老趙突然臉色大變,跳起來一把搶過盒子,急切問道:“阿斌,這就是裝着張天寶烈士頭顱的盒子?”

“嗯!”

“是從鬼子那兒換回來的?”

“是啊!老趙,怎麼呢?你臉色這麼難看。”

老趙卻沒回答,而是一把打開盒子,伸手抓向張天寶的頭顱。一旁的張斌一見,臉色也是一變,伸手去搶盒子,沒想到老趙居然不放手。

在中國人的觀念中,人死爲大,入土爲安!讓人隨便碰自己親人長輩的遺體,這叫大不敬。

“阿斌,對不住,對不住,剛纔是我太着急了。”

張斌沒等對方說完,又向老趙伸手要盒子。沒承想,老趙還是不打算還他盒子,“阿斌啊,情況緊急,想來張天寶烈士在天之靈也不會怪我的。既然你是張天寶烈士唯一的親人,那麼,就由你把張天寶烈士的頭顱從盒子裏面取出來吧。”

“爲什麼?”張斌冷言相問,可剛一問完,臉色也陡然一變,“難道你懷疑這盒子有問題?”

老趙因怎麼也甩不掉鬼子而心煩,這一路上,不知道唸叨了多少回“爲什麼就甩不掉鬼子呢”,弄得整個隊伍都跟着在想。所以,一看到老趙如此急切,如此關注這盒子,張斌也不傻,立即就想到這盒子有問題。

想想也是,整個隊伍,就算出了叛徒,叛徒要想通知後方,也得在沿路留下標記才行。可老趙仔細觀察了一路,別說留下標記,隊員們被自己催促得連拉屎撒尿的工夫都沒有,哪有那時間啊。如果沒出叛徒,鬼子又怎麼追得這麼精確,唯一的可疑目標就只有這個從鬼子手裏接過來的盒子。

“二叔,您老人家在天有靈,請原諒阿斌的不孝,對不住您老了。”張斌也不含糊,當即放下盒子,跪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雙手取出張天寶烈士的頭顱。

在衆人的圍觀下,老趙和老周立即把盒子裏的石灰粉倒出來。結果,一個跟巴掌一樣大小和厚度的東西在石灰粉中冒了頭。

“你們誰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老趙看了看後,立即把東西舉起來讓大家看。可他的目光卻看向了彭明傑,結果,這彭明傑也搖頭表示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但大家用屁股想想也清楚:問題肯定出在這東西上。

張斌小心翼翼地把石灰粉和張天寶烈士的頭顱裝進盒子,然後,接過那東西仔細看了看,卻沒看出什麼來。微怒之下,他正要揚手把這東西給砸了,卻被老周和老趙同時喝止。

“砸不得,砸不得,這可是好東西啊。”

“好東西?它害我們被追了這麼久,還是好東西?”

“當然是好東西了,它既然能讓鬼子追我們,那麼,它也能讓鬼子一直追下去。”當下,老趙也不隱瞞,把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其實就是要找個人帶着這東西,把鬼子引開,讓大家脫險。

“我來吧,這一帶山林,沒人比我更熟悉的了。”

見張斌主動請纓,老趙正要答應,沒承想,小黑這時不知爲什麼,正好奇地聞向地上殘留的石灰粉,結果,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老趙一看小黑,驚喜道:“哈!哈!你也不用去了,就讓小黑帶着這東西滿山亂跑就成。”

張斌一聽,覺得可行。

不久,那塊鐵東西就被綁在小黑身上。

“小黑,你只管在山裏跑,別讓人抓到,明白不?”

天知道小黑是否聽得明白。只見小黑對着張斌狂吠了幾聲,又搖着尾巴親熱地舔了舔張斌手掌心。張斌抱了抱小黑的身體,再親了親小黑的腦袋,然後,張斌向三岔口的左邊猛地一指,在小黑的屁股上一拍。小黑狂吠幾聲後,瞬間衝了出去,轉眼間就沒入了黑暗之中。

隊伍這次沒有前進,而是躲藏在三岔口左邊的山林裏,大家都想知道那個答案——那塊鐵東西到底是不是鬼子追着不放的原因。

很快,三岔口便傳來了鬼子的腳步聲,而鬼子所追的方向,正是小黑所去的方向。這點,讓大家十分慶幸,如同打了大勝仗一般。

只有張斌,看着小黑所去的方向,好像要失去親人似的,心裏久久不是個滋味。

“報告長官,波段器是從這邊發出波段的。”

“那爲什麼他們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地上根本就沒有他們的腳印,而且,他們的速度好像也加快了不少?難道是你的機器出了問題?”

“報告長官,這部波段器是特製的,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問題,請長官相信帝國的研發能力。”

“難道他們發現了波段器,而故弄玄虛?”

王妃有毒:王爺請小心 “絕對不可能,以龜田大佐閣下對中國人的瞭解,他們同樣尊敬死人,所以,絕對不許別人搬弄那盒子的。這點,請放心!再說,爲了防止萬一,我們還在波段器上塗了層人類根本就聞不到的特別氣味,只要波段器在移動,就表明了它還沒被敵人發現。”

“嗯!有道理。告訴大家,加快速度。”

“是!”

小黑很聰明,可這種聰明的程度也僅限於動物而言,所以,當它跑累了,跑餓了,本能地就會向幾年來自己所生活的家跑去。雖然男主人不在,那個家已經沒了,可在小黑的眼裏,那裏還有自己的女主人。雖然女主人進了一所自己進不去的“房子”裏面,但小黑以爲女主人還跟以前一樣,只是進去睡覺而把自己關在外面,等女主人睡醒了,自然就會出來,所以,它回家,回家去守護女主人。

天明時,又餓又渴的小黑回到了家,然後,它熟練地用嘴叼開地窖蓋子,鑽進去。

地窖裏有很多紅薯,還有一塊臘肉,可小黑進來後,看都沒看臘肉,因爲它是隻好獵狗,沒有主人的允許,它絕對不會吃不該吃的東西。

小黑奔一個角落,叼出幾天前咬回來吃剩一半的野兔肉,雖然有點臭了,可小黑吃得格外有勁。小黑一口氣把兔子肉吃完,還跑到水缸邊喝了幾口水,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跑出來,叼回了蓋子。最後,小黑來到小惠那座空墳前,美美地睡着了。

這就是小黑的習慣,無論何時,無論多累,它都會睡在主人的身邊。雖然是空墳,但裏面有女主人的氣息,這點就足夠它去守護了,這是它的職責,也是它的幸福。

小黑實在太累了,累得就連平日裏極爲敏銳的感官,也大失水準,當同類來到它身前十米處時,它才驚醒。

看着眼前這三頭比自己稍微矮小點的狼犬,看着它們把目光死死地盯在自己背上那主人賞的東西,看着三雙露出強烈敵視的目光,聽着它們喉管裏發出低沉的威脅之聲,小黑猛地站起來,毛髮倒立,雙眼幽冷地盯着對方,齜牙咧嘴的同樣發出低沉的威脅聲。它不能退,也不願意退,因爲它的女主人就在身邊,而這裏又是它從小生存的家。爲了女主人的安危,爲了家,它不退縮,堅決迎戰!

小黑是條純種毛狗,三歲半,換成人類的壽命,此時的小黑正是個好小夥子,自然兇猛異常、野性十足。其最佳戰績是在一年前創下的,爲守護獵物,面對四條野狼,它咬死兩條趕跑兩條

小黑雖然敏捷兇猛,可長途奔跑過於疲勞;對手是三條被專門訓練出來的狼犬……結果,當鬼子的那個精銳小分隊沿路追到這兒時,這場狗與狗之間的慘烈大戰剛剛結束。

小惠空墳左邊躺着一條已死去的狼狗,這條狼狗鮮血已經流盡,渾身除了脖子處有一道被撕裂的大口子外,沒有絲毫傷痕,顯然,它被小黑一口致命;第二條狼狗則躺在二十幾米外的小道上,渾身多處傷痕,鼻子幾乎被抓去一半,最致命的傷痕是它的肚子,連腸子都被咬成幾截,此時,鮮血還在往外流,狼狗躺在那兒,渾身抽搐離死不遠;第三條狼狗不見蹤影……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狗毛,顯然,雙方戰鬥一開始就異常激烈,從小惠空墳邊一直打到外面,最後又回到了小惠空墳前結束。

而這場戰鬥,只能用兩敗俱傷來形容了。小黑也不行了!

一條五六米長的血跡,一直延伸到正趴在小惠空墳前的小黑肚皮下。小黑渾身是抓傷和咬傷的痕跡,右眼被抓破,鼻子上有道深深的口子,幾乎把它的鼻子一分爲二,脖子上也有兩道被咬破的傷口,雖然不大,但很深……傷口處所流的鮮血正在變黑,幾乎把它包裹起來……最致命的一擊出現在它的肚子部位,傷口很長很大,連腸子都流了出來,而那道血跡,正是肚皮拖過地面所致。顯然,小黑就是死也想死在主人的身邊,它身負重傷,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但它依然堅持爬到小惠墳前。

這雖然是發生在狗與狗之間的戰鬥,但其慘烈廝殺所留下的場面,卻讓剛剛趕到此地的所有鬼子都爲之動容。

那個鬼子指揮官沉默了一會兒,又向周圍大喊幾聲,卻沒得到任何迴應。顯然,第三條狗也死了。

那個鬼子指揮官輕輕地走到小黑身前,默默地看着,最終,他緩緩地拔出手槍,對準了小黑的腦袋。小黑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可看到鬼子指揮官,它還是掙扎着要起來。小黑張大嘴,想發出威脅之聲,結果沒發出一絲聲音,反而因它喉管的抽動,又從脖子上流出幾道鮮血……

看着這條雖死也要盡職保護主人的狗,鬼子指揮官正要扣動扳機的食指慢慢鬆懈,他把手槍插回槍套,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鬼子指揮官回頭看了一眼正慢慢死去的小黑,有些傷感地低聲道:“這是條不可多得的好狗,就讓它在保持尊嚴自由地死去吧。”

“長官,既然這是條好狗,必然得到其主人的喜愛,我們何不在這兒守着,等他主人回來時,我們……”

“要是他主人三天不回來呢?我們這次只是配合行動,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等着我們去完成。”

那手下立即閉嘴。

鬼子指揮官走出幾步,突然停下,回頭笑道:“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們雖然沒有時間在此守侯,但我們可以給它主人留下一個大大的驚喜。” 說完,他從身上解下兩顆手雷遞了過去。

“我說阿斌,你家到底還有多遠啊?你老說近了近了,可這話你都說了五六次了,每次都要翻過幾個山頭。”

“我說阿斌,要不,我們在這兒休息一下,這一天下來,累得要死。”

不知是否有心靈感應,張斌越來越牽掛小黑的安危,安葬好二叔的頭顱,他便馬不停蹄向家裏趕來。而以彭明傑冷傲的性子,加上他****的身份,在第三支隊除了能被他看得上眼的張斌外,還真沒朋友。他便以看看張斌家爲藉口,死皮賴臉的跟着來了。這一路上,彭明傑居然一反常態,囉唆個沒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求張斌慢點。其實,兩人心裏都清楚,彭明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想多寬慰一下張斌那種不好的預感。

“要不,我還是給你上上狙擊課吧。阿斌,你知道狙擊手的價值在哪兒嗎?”

“你別老是點頭搖頭的好不好,說說話成不?”

“你說,我聽!”

“其實,狙擊手的價值不在於他射殺了多少敵人,而在於他的存在對敵人有多大的震懾力。這話你明白不?你倒是說點什麼啊,算了,還是我給你打個比方……比如說,敵人正要行動,可一聽到他的名字,立即就猶豫或者直接取消了,這就是震懾力……你懂了嗎?不懂?好吧,我再打個……啊!”彭明傑又囉唆個沒完,可當他說得正起勁時,卻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張斌的家——那個被鬼子飛機炸成廢墟的家!而眼前這一幕,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他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也不知鬼子是怎麼想的,他們沒有移動小黑,也沒有移動那兩條狼狗,所以,當張斌二人來到這兒時,看到的依舊是那慘烈的場景。

兩人同時停下步伐,張斌衝向小黑的屍體,卻被彭明傑一把捂住嘴,身體也被對方死死地按在地上。

張斌使勁掙扎,可彭明傑卻箍得更緊了。

“噓!噓!”彭明傑邊緊壓着張斌邊急促道,“阿斌!阿斌!冷靜,冷靜啊!”

冷靜?這叫張斌如何能冷靜下來,張斌掙扎得更用力了,可怎麼也掙脫不了。

最終,彭明傑急中生智,“聽我說,聽我說,阿斌,你看,這兒沒被鬼子動過,這是爲什麼,你想想,仔細想想。”

慢慢地,張斌停止了掙扎,紅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地上的野草,緊緊地,奮力地扯着,如同要扯出他心頭的悲痛。

“鬼子既然沒動過這兒,那就是說,他們肯定在周圍守着,我們魯莽過去,不就正好鑽進了鬼子的包圍圈嗎?別動,別動!阿斌,冷靜,冷靜。聽我說,對,你別動,聽我說。鬼子既然還沒開槍,就是說,他們還在等待,要不就是還沒發現我們,那我們先在周圍悄悄地搜索一遍,給鬼子好好來個驚喜,就算一時不能殺光他們,但能幹掉幾個給小黑報仇雪恨也是好的。”

不知哪句話起了作用,張斌猛然擡頭看了一眼彭明傑。見彭明傑使勁點着頭,張斌終於用力點了一下頭。

然後,二人開始在這周圍仔細搜索,結果一無所獲。

確定周圍安全後,二人面色嚴肅,小心翼翼地向那座空墳走去。

看到小黑時,張斌又愣住了,隨即,大叫一聲小黑,頓時,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跪在小黑身邊,張斌顫抖着伸出手,想去抱抱小黑那冰冷的屍體,彷彿無法相信這個忠心耿耿的親人會離開自己一樣。

三年前,當二叔把一個黑不溜秋的肉球似的小東西交給自己,並說這是他好不容易纔弄到的一條純種毛狗時,驚喜萬分的自己立即就把這肉球放進內衣,然後,正發抖的肉球,緊緊地貼着自己的肌膚,磨蹭着張斌溫熱的胸膛,發出歡快而有力的叫聲。兩個月後,小黑長大了不少,能跑能跳了,也開始搗蛋起來,它追着張斌褲腳咬,要不就是去咬牀腳,有時候甚至爬到牀上去撕咬牀被,小惠看到,定是怒氣衝衝地拿着棍子滿屋子追趕,小黑定然會哀鳴着滿屋子亂竄,最終向自己跑來,結果必定是被小惠抓起後頸,扔骨頭似的扔出來,自己看得大笑不已,也暗自心疼。小黑再大一點,能跟着自己去打獵了,從一開始的笨拙到最後的熟練,帶給自己無盡的歡樂。記得第一次打獵,小黑去追趕那隻受傷的兔子,在經過一個陡坡時,眼見兔子要進洞了,小黑追咬心切,一撲,結果兔子沒撲到,它卻順着陡坡滾了下來,圓滾滾的身材,跟個球似的滾落,讓自己大笑不已。如今,它盡忠盡職地躺在這兒,到死也在保護主人!

父母離去,張斌哭了;小惠慘死,張斌哭了;二叔戰死,張斌哭了;如今小黑戰死,張斌依然大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別人可以罵張斌軟弱,居然會爲一條狗而大哭,那只是因爲他人不明白這人與狗之間的情義。小黑在張斌心中的地位,不比任何一位親人差,可以說,張斌從未把小黑當成一條狗來看待,而是把它看成了自己的親人,一個對自己忠心耿耿、不離不棄的親人。如今小黑去了,張斌如何不痛?如何不哭?

彭明傑深有感觸地嘆了幾口氣,拍了拍張斌的肩膀,蹲在他身邊,鐵青着臉,看着張斌,也看着小黑,陷入沉思。

張斌張着嘴,流着淚,無聲地痛哭。突然,張斌猛地抱起小黑,可就在這一瞬間,一旁的彭明傑卻驚駭地發現,小黑的肚皮中有一根帶血的絲線,一直延伸到地上,張斌一抱起小黑,絲線猛然繃直。

“別動!”

張斌猛地一驚,看向彭明傑,絲線悄然斷開。

彭明傑嚇得魂飛魄散,想都沒想,直接撲向正要用力站起來的張斌。

彭明傑一撲,抱住張斌向外接連滾動,張斌卻不明就裏,本能地掙扎着。

“轟!轟!”

接連兩聲近距離爆炸,震耳欲聾,地面接連顫抖,張斌從未領會過這等威力。

因張斌的掙扎,兩人現在的姿勢就有些無奈了:張斌懷裏緊抱着小黑,身後卻是緊抱着他的彭明傑,三人面對着爆炸點。

“你沒事吧?”彭明傑邊檢查自身邊問着依舊躺在地上的張斌。

張斌茫然搖頭。

突然,彭明傑看着小黑,愣住了。

原來,小黑雖死,卻在冥冥之中又救了張斌一命:它的左前腿上插着一小塊彈片,喉管中多了幾個小孔,特別是它的頭骨眉心處,一條長長的細彈片正插在上面,外面露出兩公分長的彈片。剛纔,張斌抱着它,小黑的腦袋正放在張斌的喉結處,如果沒有小黑,那麼,可以肯定,這塊細長的彈片,絕對會直接刺入張斌的喉嚨裏。這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數。

看着小黑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張斌眼睛又紅了,他緊抱住小黑。

這次如果沒有彭明傑,張斌絕對死翹翹了。

“兄弟,這是條好狗,但死者已死,我們活着,就應該去爲它報仇,我們還是讓它入土爲安吧!”

張斌抱了又抱,親了又親,摸了又摸,最終,咬牙點頭。

等二人離開時,小惠的墳邊多了一座小墳。而二者的墳前又多了一堆剛燒好的紙錢,張斌又把自己這些天的經歷向小惠彙報了一次。

彭明傑在前,張斌在後,二人本就不是多話之人,加上小黑之死所造成的傷感,這一路更是無語。張斌低頭趕路,一直處在一種淡淡的傷感之中,腦子裏依舊浮現着小黑的點點滴滴……走着走着,張斌隨意地掃了一眼周圍,感覺到了不對,“阿杰,你是不是走錯了,這方向好像不是回駐地,而是向三橋鎮而去。”

“沒錯,我就是要去三橋鎮。”

“怎麼,有任務?”

“沒有,我心裏不痛快,想殺人。”說着,彭明傑回頭看了張斌一眼,“你現在就不想殺人?”

張斌並沒有普通人回答時那樣,搖頭或點頭,他眼光遽然一冷,如狼般地盯着彭明傑的眼睛。

“很好,那就走吧!”

蟠龍溫泉這一仗,沒有勝利者,所以無論是游擊隊駐地,還是鬼子軍營裏,都在爲這次雖沒有激烈戰鬥,卻格外緊張的追逐而各自做着檢討。讓人有些意外的是,雙方的會議都極爲簡單明瞭。

鬼子軍營的會議廳裏,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這次合圍的失敗,雖然沒有成功地剿滅游擊隊,但我們還是有所收穫。當然,諸君謀劃了很久的合圍之計以虎頭蛇尾收場,確實很遺憾,但這一切都與諸君無關,責任全在於我。”說到這兒,龜田見大家雖然沉默,但紛紛擡頭看向自己,有些甚至流露出感激之色,龜田面不改色地點頭道,“首先,是我思慮不周,沒有想到游擊隊就那麼點人,卻把警戒範圍擴大了十里,從而讓他們提前發現了我們的計劃。第二,我要代表諸位,向流川中佐閣下表示謝意,他們小分隊表現得很完美,雖然沒有拖住游擊隊,但這並不是他們的錯,責任依舊在我。”

說到這兒,他站直身體,向一個年輕的軍官鞠躬。那名軍官立即站起來感動地看了一眼龜田,同樣回禮,卻沒有說話。

不得不說,龜田作爲指揮官還是很有擔當的。既然已經失敗,反正要受到責罰,他乾脆大包大攬地把所有罪責都加在自己身上,就憑這點,他就應該得到同僚的敬重。從某方面來說,這也是提升士氣的一種有效方法。

“是我過於自信,考慮得不周全,讓他們發現了波段器,也誤導了……致使計劃功虧一簣……我會親自向大本營請罪。同時,也會爲有功之士請……”說完,他看了大家一眼,站起來,向大家鞠躬道,“軍人,就要有勇氣承認自身的過錯,這樣,才能更進一步提升自身的才能與素質。中國人打仗的不行,可他們的文化卻很深厚。他們有句俗話很值得用在現在的我們身上,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所以,我希望諸君能知恥而後勇,不要因爲這次的合圍失敗而喪失銳氣。就算我不再是諸君的同僚,就算我不能再領導大家,就算我會剖腹謝罪。爲了天皇陛下!爲了大日本帝國!爲了大東亞聖戰!拜託諸君了。”

“是!”所有指揮官被說得士氣大振,一起向龜田鞠躬回禮。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此時此刻那個看上去一副大義凜然的龜田大佐閣下,在他的上衣口袋裏正揣着一封總部回覆的電文,那上面就十個字:人誰無錯,不能臨陣換將!

原來,在接到游擊隊成功突圍而去的報告後,龜田大佐就已經在暗中向上面做了請罪報告,他現在這種悲壯的表演,不過是龜田帶兵的一種手段而已。 “看到碉樓上面對着我們的那個鬼子了嗎?”

“嗯!”

沒有任何僞裝,張斌和彭傑明二人在鬼子軍營北面那座大山山坡上的一棵大樹下趴着,一個拿着狙擊槍,調試着瞄準鏡,觀察鬼子;另一個則拿着從老趙手裏搶過來後還捨不得歸還的望遠鏡。

“那按我教你的,對照參照物,你說說他和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少?”

張斌放下望遠鏡,伸出大拇指,仔細對照起來,“大約六百五十米。”

見彭明傑點了點頭,張斌正要高興一下,沒想到,彭明傑補了句,“準確地說,應該是六百三十五米到六百三十四米。”

這麼精確?看來自己還得多加練習啊,張斌想。

“風向?”

張斌看了一眼身前的野草,“東北方向。”

“風速?”

野草微微彎腰,樹葉也晃動得比較大。

“二級。”

彭明傑問得很多,張斌回答也格外細心,畢竟實戰的經驗格外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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