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查文斌遲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們都聽不明白的話:“嗯,那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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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胖子不樂意了:“合着讓我們下來就找個鋤頭?”

查文斌拍着胖子的肩膀道:“上去吧,這裏趕明兒得重新處理一下。”

“啥意思?”

查文斌也不解釋,只是說道:“先回去吧,這個塘對我們沒什麼用。 半歡半愛 小憶,走吧,胖子樂意呆這兒,就讓他繼續呆着。”

我一聽這話立刻就抓了繩子往上爬了,鬼才樂意呆這裏呢,我是來找金子的,可不是看死人骨頭的。哪裏還用查文斌崔,這往上爬的速度可比往下快多了,手腳並用,惹的那梯子晃來晃去,好幾次都不穩差點摔倒。

胖子一個勁的在下面吼道:“慢點,穩點,媽的,老子都要被你晃下去了!”

我才懶得理他呢,那軟繩梯子本來就不好穩,胖子試了幾次都沒法抓,這小子也是存心想捉弄我,他索性就不爬了,站在下面兩手抓着繩子往左邊猛的一拉。這傢伙給我晃的跟鞦韆似得往邊上一閃差點沒摔下來,胖子可沒就此罷手,估計是有點玩上癮頭了,他扯着繩子又往右邊一跑,我一下又被給拽到那邊去了。

“胖子,我日你仙人闆闆!”我只能在上面這麼大聲的罵着,除此之外無能爲力,跟個螞蚱似得緊緊抓着兩邊的繩子,儘可能保證自己不鬆手。但我越是罵,胖子在下面搖的越是開心,就在最後一次他搖晃的幅度最大的時候,我的眼睛好像看見了牆上有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停下!停下!”我喊着,胖子還在繼續,我也急了:“你再搖老子就跳了!”

還是查文斌比較好,我聽見他對胖子說道:“好了好了,別玩了,等下真玩出事了。”

胖子大概是存心的,還跟那貧嘴:“沒事,這纔多點高啊,就算他掉下來我也接得住。”

我是真服了那胖子,趁着他還沒搖,我一手往那洞上一搭,身子一閃就鑽了進去,我心想着在這呆會兒總比你真給我幹下來要強。

胖子跟查文斌說完話才擡頭一看,繩子上哪還有我的影子,空蕩蕩的啥也不剩了,這下他真慌了,滿地去找。

“咦,小憶呢?”

我把頭燈朝下面晃了晃道:“嘿,我在這兒呢。”

查文斌擡頭問我:“怎麼跑那去了?”

“有個洞。”我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道:“很深,見不到底!”

查文斌瞄了一眼那高度對胖子說道:“快胖子別鬧了,你穩住這個角度,我上去瞅瞅。”

胖子有點不樂意:“那我怎麼辦啊?”

“你在下面等我們,不然等會兒梯子一放手又移過去了,我倆不是沒地兒下來了。”

這個洞很寬,可以勉強容納兩個半蹲着的人,洞的四壁有着明顯人工開鑿的痕跡,我感覺到後背有點涼颼颼的,似乎有股風在往外冒。

我們壯着膽子往裏走了幾步,洞是盤旋着逐漸往上走的,查文斌伸出舌頭輕輕的探了一下道:“有屍氣,很重。”

“啥?”

查文斌拉着我就往外跑,一邊走邊說:“我們快走,這裏不乾淨。”

我不明白他爲何會這樣說,但是小時候那樁子事兒我還記得,他清楚的預言了我爺爺的死。他跟我們有些不同,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總是那麼的摸不透。

回到地面,胖子把今天的事兒跟袁小白也說了一通,小白聽了也嚇了一跳,那麼多骨頭,少說也有上百人,這擱在年代都是大事件啊,我們猶豫着要不要明天和村裏彙報。最終,查文斌決定先不說,他的理由是,在他看來,那是一個殉葬坑。

“今天我們運氣很差選到的是一個殉葬坑,那些骨頭都是用來殉葬的人,只要找到真正的陪葬坑,下面的金子肯定不是問題。”

“啥意思?”

查文斌接着說道:“第一天我就懷疑這根本不是什麼水塘,那些石頭原本都有人工雕琢的痕跡,要挖水塘不肯可能有這麼大工程。我總覺得,這十八口水塘是連在一起的,至於是什麼目的,眼下我還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今天我們去的地方是個陪葬坑。”

女孩子的心總是要軟一點的,袁小白皺着眉頭問道:“陪葬?”

胖子點頭道:“我仔細看過那些骨頭,基本都是頸椎的位置斷裂,而且斷口很平,符合斬首的邏輯,文斌猜的應該不差。”

查文斌繼續說道:“小憶今天你發現的那個地方很危險,明兒你和小白去村裏轉一圈,找些從小到大就住在這裏的人打聽打聽,這裏以前有沒有什麼說法。”然後他又跟胖子說道:“石將軍明兒跟我去爬山。”

“爬山?”

鋼鐵燃魂 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他這人說不解釋肯定就沒下文,一切只能等到明天再說了。

第二天中午我們碰頭,胖子一進來就氣喘吁吁的說道:“有重大發現!小憶,我真服了查爺了,他這都能想到,你們猜我們看到啥了?”

“我們也有一點消息,你先說。“

“真是不識廬山真面,只緣身在此山中啊,查爺跟我爬到對面那座山的山頂,我倆往下一瞅,整個村子一掃眼底,那些個水塘連在一起竟然是一副人臉的圖案!”胖子喝了一口小白遞過去的水,抹了一下嘴道:“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們抽的第一口水塘恰好是一隻眼睛,前幾天那個則是鼻樑的上面一點,我都看的快要呆了,咋有這麼巧的事兒啊。”

查文斌打斷了他的話,轉而我問我道:“不是巧,是人爲故意的。小憶,你們呢,什麼發現?”

“咱屯子年紀最大的那個是村東頭的邱大爺,今年八十七了,我和小白去的時候起先根本不被搭理,聽說這屯子裏他誰都不愛打交道,跟個孤寡差不多。後來,我們準備走了,小白在院子裏問我打算什麼時候再抽第三口水塘,沒想到那大爺一下子就從屋子裏拄着柺杖衝了出來對我們大喝道:你們去抽水塘了?”

袁小白接過我的話說道:“當時可把我給嚇壞了,邱大爺那眼睛直直的瞪着我,跟要殺人似得,我趕緊解釋說爲了搞灌溉就地抽水,沒想到那大爺就問我們說有沒有在水裏發現什麼,你說怪不怪?”

胖子問道:“你跟他說了找到金子了?”

“沒有,我就說啥也沒有,連魚都沒看到,然後他就很不耐煩的樣子把我們給轟出來了。我看他的表情好像很在意我們找到了什麼東西,跟村子裏的人打聽過,這裏大部分人都是陸陸續續來的伐木工定居的家屬,唯獨那個邱大爺聽說世代都是住在野人屯的。這是苗大爺說的,但他也說,那老頭性格古怪的很,平時不跟屯子裏的人來往。聽說他以前有個女兒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死了,就剩他一人,屯子裏也挺照顧他,不讓他下地,工分照領。”

查文斌想了會兒後說道:“先吃飯吧,吃完了帶我去見見那位大爺。”

邱大爺家是兩件平房,他的確和屯子裏其它人不一樣,他的家並不在屯子裏頭,反倒是在外圍。院子是用籬笆夾的,門口有兩棵雪松,我和胖子試了一下,剛好兩人合抱,就跟門神似得一左一右。

推開院子門,空地裏有一隻肚子很大的黑貓,那隻黑貓衝着我們掃了一眼,然後箭一般的掉頭跑回了屋子。

胖子打趣道:“看一個人好不好處,你就看他家養的畜生咋樣就行,這麼賊的老貓一定得是個賊精的人養出來的,這麼不好客,也忒不招人待見了。”

胖子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屋子裏有個老人的聲音罵道:“哪來的一羣潑皮無賴在我家來撒野,給我滾出去!” “嘿,這老頭,脾氣倒還不小。” 戲精聚集攻略 胖子預上前去理會,卻被查文斌一把攔住:“我們沒敲門進來本就是不對,貿然拜訪又沒徵得他的同意更是不對,你出言不遜,則是不尊。三條相加,他訓我們晚輩又有何錯?倒是我們失了禮節在先,去跟人陪個不是。”

胖子把脖子一扭道:“跟他賠不是?”

袁小白橫了他一眼道:“快去,文斌哥說的沒有錯,再怎麼人家是長輩,八十幾歲做你爺爺綽綽有餘了。”

兩個都針對胖子,胖子有些拉不下面子,還在犟嘴道:“我又沒說他,只是開只貓的玩笑嘛……”

沒想到這回袁小白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直接伸手過去拎着胖子的耳朵往上一扭,痛得胖子哇哇大叫腳尖都墊了起來。

“去還是不去?”

“行行,姑奶奶,您鬆手,我去,我去還不行。”

看着胖子那一副投降的模樣,我也笑了起來:“小白,啥時候學會的這一手啊?”

袁小白有些俏皮的笑道:“就他那個油嘴滑舌的人,不來點狠的怎麼行?”這人從一個環境挪到另外一個環境,時間久了,就會自然而言的適應。堂堂資本家的千金小姐落了難也就跟農村姑娘沒啥倆樣了,但她的本性不會變,只要適應了新的環境自然會卸下那個防備的面紗,或許這纔是真正的袁小白吧。

胖子走到那屋子門口對着裏面低聲道:“邱爺爺,我來跟您賠罪了,是我不對,您長輩就別記我們小輩的恨,是我不懂事。”

話音剛落,一個穿着藍色長衫和布鞋的老人從裏面慢步走了出來,他的懷裏抱着剛纔那隻黑貓,一隻手不停的撫摸着貓背上的毛髮。那老人走到胖子的跟前又大量了一番我們,想必是認出我和小白了,他對胖子說道:“別和我賠罪,你跟它賠罪,要是它說原諒你了,我就沒意見。”

胖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把自己變成了一幅天真燦爛的兒童樣,那表情連我看了都想吐,他對着那隻黑貓用極其嫵媚的音調說道:“貓大姐,今天是我不對,給您賠禮道歉來了,您大貓有大量,原諒我這回行不?”說完,胖子一邊嘿嘿笑着伸出手去摸那貓,不料手還沒到,那貓齜着牙吃扭頭就是一下,幸虧胖子伸手快纔沒被咬到。

那老頭“哼!”得一聲,扭頭便要走,胖子見狀一咬牙從褲兜裏掏出個小方塊道:“等等!”只見他把那小方塊外面的紙給慢慢剝掉,露出了一塊黑漆漆的東西,那貓竟然舔了一下舌頭直勾勾的對着胖子手裏的東西看着。

胖子哆嗦着把手伸了過去,生怕自己被咬了,點頭哈腰的對那隻黑貓說道:“孝敬您老人家的。”那隻黑貓倒也不客氣,一口叼住往嘴裏一吞咂吧咂吧兩下就沒了。

那老頭摸了一下黑貓的背,那隻貓懶洋洋的便一頭鑽進他懷裏繼續睡覺了。那老頭這才願意正眼看着我們,然後對着我們說了一句:“進來吧。”

我跟在胖子後面小聲問道:“剛纔是啥東西?”

“媽的,牛肉乾。”“你哪來的!”“昨晚老支書那網兜裏的,就這麼一塊,我……”胖子發現自己說了漏嘴。

袁小白也聽到了,嚷嚷道:“好你個石敢當,你竟然敢偷人民羣衆的社會主義牛肉乾,我一定要去檢舉揭發你!”

“哎,別,姑奶奶喲,我那是小農思想還沒被轉變過來,比不上您這大戶人家出身,再說我不也沒落着好嘛……”

屋子裏很暗,沒有天窗,唯一靠前的一扇窗戶上還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黃紙。一股黴味夾雜着酸臭味讓我的鼻子有些緊張,我看胖子和袁小白也都有那個意思,倒是查文斌很坦然的一臉輕鬆。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屋子,兩張長條大板凳,上面放了一塊門板,門板上鋪的稻草漏的到處都是,那牀破爛的被絮已經發黑。牀頭有一個爐子,上面架着個小鐵鍋,耳朵已經缺了一半,裏面還剩下點不知是麪糊糊還是玉米粉的食物,半凝固狀態。

除此之外,牀邊上還有個木盒子,那隻黑貓此刻就盤在盒子裏,有一隻幼崽不停的把腦袋往外探,或許是我們這些陌生人的到來讓它有些不安。

老頭自顧自的坐在牀上,這裏也沒個下坐的地兒,我們只好有些尷尬的站在一旁。

“邱大爺。”查文斌拿出那個裝着罐頭的網兜往牀邊輕輕一放,裏面還有兩瓶罐頭,然後他說道:“我們是屯子裏的知青,來了有大半年了,對這兒也不算太熟,聽人說您是這屯子裏見過世面最多的人,今天就冒昧來拜訪一下。”

那老頭掃了一眼我們提過去的東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查文斌,終於開口道:“東西拿走,我吃不起這個,折壽。有事兒就問,能說的我就說,不能說的就別多問。”

“那晚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前幾天我們抽了屯子裏兩口水塘,一口水塘裏啥都沒有,但有一塊金幣,還有一口裏面全是人骨頭。這樣的水塘屯子裏總計有十八口,今兒我跟朋友一塊兒上山瞧了一眼,這些水塘應該不是天然的,而是有人刻意爲之,晚輩百思不得其解這其中的奧妙,想跟邱大爺您打聽打聽這些水塘的來歷。”

這邊剛問完,那邊老頭的回答也同樣很乾脆:“出去吧,我不知道。”

胖子嘆了口氣道:“哎,我就說了,問不出的。”

查文斌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非常快速的說道:“不,您知道,爲什麼不說呢?您的女兒,她是投了哪口塘自盡的?”

那老頭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語氣很不好的喝道:“你再說一遍!”

查文斌也不示弱,立刻回擊道:“我想問,您的女兒是投了哪口水塘!”

兩人此刻是面對着面的,氣氛很是緊張,我生怕那老頭會抄起棍子攆我們,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查文斌會這麼問。

相持的時間大約有一分鐘,期間查文斌不曾後退半步,我真的挺佩服他,要換做我恐怕早就被邱大爺給瞪得跑走了,但是他,紋絲不動,渾身上下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已經超越了他的年齡。

終於,那老頭坐了下去,嘆氣道:“哎,你是怎麼知道的。”

“您不用管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是我知道您有麻煩,我們可以幫您。”

“怎麼幫?”

“幫您把她的屍骸找回來,重新安葬。”

“真的?”

查文斌點點頭道:“我們已經抽乾了兩口了,還會在乎多抽一口嘛,只是作爲交換條件,您必須實話告訴我們這十八口塘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查文斌說完這話,那老頭一下子就哭了起來,那眼淚跟止不住似得,嘩啦啦的流,還得袁小白趕緊掏出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誰也沒想到一個看似兇巴巴的老頭竟然會被一個問題鬧成這樣。這世間,沒有比白髮人送黑髮人更痛苦的了,只是那個年月我們尚小,以至於查文斌後來親自體會了才明白箇中的滋味。

那老頭一拍牀沿嘆息道:“哎,都是我給害的啊!”

重生之寵妾要上天 查文斌也坐在牀上,對邱大爺說道:“別急,您慢慢說。”

“其實,我也不是本地人,我老家是西安的。年輕的時候正趕上兵荒馬亂的時節,父母走的早,七八歲就做了孤兒,到處流浪,爲了活命,偷啊搶啊樣樣都來。十歲那年偷一戶地主家的廚房裏的饃饃,被東家抓住了給剁掉了一個手指。”邱大爺緩緩擼起他的長衫衣袖,果然左手的無名指短了半截。他接着說道:“後來我就開始流浪,一直往北走,都說北邊有糧食,走到蒙古的時候實在餓得不行,被幾個過路的商人給救了,我就跟着他們。後來才知道,他們不是普通人,那幾個人爲了找一處寶藏。”

胖子一聽,立刻問道:“啥寶藏?”

“聽大當家的無意之中提起過這邊曾經有一個青丘國,當時的國王靠的就是燒殺搶掠,把周遭現在連同東北三省和高麗境內的部落給搶了個遍。但是不知道咋的,這個國家滅了,但是留下了一大筆寶藏,那些人手裏有一張圖,羊皮紙的,上面畫着線啊條啊,然後就一路找到了這兒。”

“寶藏找到了?”胖子很是關心寶藏。

邱大爺搖搖頭,然後把目光往門外一投,咬着牙齒說道:“他們找到的不是寶藏,而是個魔鬼!” 清末國民初年,天下戰亂不斷,各路諸侯分割,中華大地早已是滿目蒼夷。亂世當道,自然也就有人亂着來,帶着邱大爺的這波人來頭不小,領頭的是個四川人,姓錢,名舞庒,外號人稱:土撥鼠,江湖上也叫他錢鼠爺。

此人生得一副病怏怏的體魄,整日咳嗽,面部慘白,弱不禁風,每日只肯走二十里地就要歇息。每每清早咳嗽痰中必有血絲,據說是早年前中了屍毒,餘毒未消,落下的病根。

錢鼠爺有一門獨門祕術,那便是打洞。他雖看似柔弱,但深十米的土,只需一個晚上便能見底,一人見方。此洞在別人看來恰好容身進入,但實際卻是能進不能出,頗有點像過去套黃皮子的卡口袋。若是常人進去想再出來雙臂位置必被卡死,上下不能動彈,活活憋死,唯有他一人能夠進出,因爲此人還有一身縮骨功,能大能小,狗洞都能鑽得進。

當然,四川錢家那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有名號,巴蜀之地,自古富庶,錢家與青城一脈交好,又會些不知人的法術,門生衆多,在當地是一股極強的勢力。

這邱大爺那年不過是個十歲有餘的流浪兒,爲了生計他也有一身好功夫,那便是偷!

偷來偷去,那一日在一小鎮上見到個商隊,四五皮高大大馬,騎馬的人那衣着一看就是有錢的人,綢緞料子,黑麪布鞋一塵不染。邱大爺窩那幾日徘徊在一客棧門外尋找別人吃剩的飯菜充飢,這鎮子頗有些偏僻,很少有這般的大隊人馬經過,他便有了想下手的心思。

夜半時分,蹲在樓下守了大半宿的邱大爺估摸着房間裏的燈火已滅了一個時辰,心裏尋思着那些人該是入睡了。二層屋子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手腳並用,哼哧一口氣就爬了上去。

那會兒的窗戶都是往外開的木窗,裏面有一個榫頭,關上榫頭窗戶只能從裏面打開。但那幾日天氣實在炎熱,來投宿的人並無關窗,反倒支開了半扇留了個空隙。

邱大爺那會兒年幼,又輕又瘦,一個翻身便鑽了進去。他有三個本事:一是走路不發出聲,二是能在油鍋裏用手夾起肥皂,三是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看清楚東西。憑藉這幾樣本事,那些年,一個孤兒才勉強能夠活命,也正是因爲這些本事他被錢鼠爺收入了門下。

才走了兩步,邱大爺就聽見屋子裏響起了一陣鈴鐺聲,待他低頭一看,地上原來有一根細線橫着,線上有鈴。曉得今晚是偷錯人了,轉身欲走,不料後背已經被人扣住,捏得他肩胛骨疼得都要裂開。

聽到動靜,屋外又涌進來四五個大漢,手裏拿着十六響的盒子炮,不料扣住他的那人非但沒有打罵,反倒還讓店裏廚子給自己上了一桌飯菜。

原來這屋子裏住的便是錢鼠爺,他之所以留下被當賊捉住的邱大爺只因爲他說自己從來還沒被人如此近過身,要是個有本事的仇家怕是自己已經交代在這兒了。

就這樣,邱大爺便跟了錢鼠爺,起先只是做個隨從,也不分配具體工作,每日跟着那些人後面到處遊走。這些人極少走官道,專挑山脊夜路的趕,像是在躲避什麼人。三年後,邱大爺已經成了小夥,他們那行人也來到了現在的野人屯。

據邱大爺說,他剛來的時候這屯子裏有四五戶人家,有的鍋裏還冒着熱氣,但是放眼望去竟然找不到一個活人,起初他不曾懷疑。

錢鼠爺的手裏有一張羊皮紙,半張桌子大小,像是一幅地圖。邱大爺沒有念過書,不識字自然也就看不懂,他只知道錢鼠爺經常指着圖上標的一個紅點說:“就是這兒!”,他記得,那些同樣的紅點在圖上還有四處。

到了野人屯,那些人挑了一處住處,白天錢鼠爺就帶着人在村裏到處走,晚上則在院子裏手上拿着星盤不停的比對。邱大爺是負責給這羣人做飯洗衣的,他發現其中有兩件褂子上有血跡,心裏明白這屯子裏的人怕是已經都糟了毒手。

那個年月,誰都顧不了誰,能活下去就是王道,半個月後,錢鼠爺終於把目光鎖定在了那十八口水塘上。錢鼠爺這些人的手下里有一個人水性不錯,而他本人則是個旱鴨子,屯子裏當時有幾頭豬被他們一併宰了,取出那豬身上的尿泡。

這豬尿泡跟氣球似得一吹就大很非常堅固,這人身上揹着三個豬尿泡,又往在胸前抱了一塊大石頭就跳進了水塘裏。三個豬尿泡拿來換氣,可以讓這人在水中堅持十分鐘,幾次上下過後還真叫他從塘裏摸出一點東西,兩枚金幣。

這下子可把那些人給樂壞了,尤其是錢鼠爺,於是大手一揮,那個會水的再次下潛,可是這一回他再也沒上來,當時邱大爺是跟我們這樣描述的:

“那個人手特別長,手掌有我兩個大,腳也很大,人很壯實,聽說是個廣西人。以前祖上是靠採珍珠爲生的,到了水裏那人比魚還靈活,呼啦一下子就不見人影。我們當時都很興奮,錢鼠爺一會兒用衣服擦擦那金疙瘩,一會兒又放在嘴裏咬,給他樂的特地囑咐我晚上弄桌好酒菜。

那個人下水前說底下很黑,看不見,全憑感覺,水也很深,他說自己上浮的時候覺得有東西在背後撓他,還把後背給我們看了。”

說着,邱大爺把自己的衣服給撩了起起來,指着自己的後背衝我們比劃道:“就是這兒,有四五道血痕子,感覺像是人撓的。 神醫嫡妃:邪王寵上癮 那人其實是不肯再下去的,哪知錢鼠爺掏出手槍頂在他腦門上說不下去就打死他,那人沒得法子,只好又下去了。我們跟那水塘邊守着,二十幾分鍾後有一串紅色的血慢慢往上浮,到了水面散開了,連個泡泡都沒冒,那人就再也沒上來。”

我聽的有些出奇,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後來沒得法子啊,那時候大山裏哪有抽水機,這麼深的潭子我們誰也下不去,有人用炸藥炸個缺口,那水潭子是全是石頭啊,一錘子敲下去只能留個白點點。當天晚上,那個錢鼠爺發了很大的脾氣,說找了這麼些年不能白乾了,現在等於是守着個財寶卻只能看不能拿,他們提議明天繼續下水。

當時我還是個半大孩子,送菜進去的時候聽到有人嘀咕我的名字,那天錢鼠爺破天荒的把我喊上了桌子,還給我夾菜。我也不傻,估摸着他們是打算第二天逼我下水,這些人殺人放火慣了,啥事做不出來,我只能應付,喝了幾口酒假裝醉倒了。

我尋思着跟着這羣人當時是沒法子得混口飯吃,現在打算要我的命了,我肯定不能久留。跟了錢鼠爺那麼多年,我知道他有個習慣,睡覺前都會在屋子裏佈置警報線。當天夜裏,我偷偷流進他的屋子,他們只知道我走路無聲,但是卻不知道我能在夜裏看清東西。我打算偷點盤纏連夜走人,不想兩枚金幣只拿到了一枚,連夜就躲進了山裏。

進了山,我也是一路逃,要是被他們抓住肯定是死路一條,不想逃的路上遇到了個姑娘。她說是屯子裏的人,看到全村的人都被殺了,槍打的。她肩膀中了一槍,自己是逃出來的,窩在這山上已經好幾天了。

我見她可憐,也實話相告她的親人應該是被錢鼠爺所殺,那姑娘也是個有血性的人,我打算帶她一起走她卻不肯,說是一定要報仇。”

胖子聽到這兒也跟着插嘴道:“那個錢鼠爺就是個畜生,你有沒有幫那姑娘?”

邱大爺點頭道:“幫了,當時其實我是不想的,逃命要緊,但是那姑娘告訴我,我一個人是出不了這片山的,當年的青丘國主在這片山上還有一支陰靈軍隊守護,只要有人動了屯子裏的東西決計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查文斌問道:“你告訴她你拿了金幣了?”

“是啊,沒瞞她,我說我拿了當路費,她說只要沾過那些寶藏的人都不會活着走出去。”

胖子笑道:“這你也信,唬你的吧,讓個丫頭片子給蒙了。”

邱大爺看着胖子笑也不惱火,對我們說道:“當時我跟你的想法一樣,什麼鬼啊神啊我從來不信,但是那姑娘卻又讓我不得不信。”

“那她是怎麼說服你的?”

“她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那個姑娘帶着邱大爺又下了山,她左拐右拐的邱大爺竟然跟她下了山又回到了屯子裏,這可把邱大爺給急壞了,他知道要是被錢鼠爺發現自己肯定是沒命了,於是賴在屯子邊上便不肯進去。

邱大爺一把拉住那姑娘的手臂道:“不能去,裏邊的人會殺了我們。”

不想那姑娘竟然衝他詭異的一笑,幾乎沒怎麼用力就離開了邱大爺的身邊,他在這裏特地描述了:“她不是走的,我感覺她是飄過去的,哪有人走路會那麼快的,一下子就在好丈外了。”

查文斌聽到這兒才終於開了第一次口道:“你沒跟着去?”

“沒有,我哪裏敢啊。”邱大爺繼續說道,那姑娘兒走到半道,他又不敢出聲,只好盯着看,因爲他的眼睛有點特殊能夠在黑夜裏沒有光也能看得清。

那個姑娘兒是朝着錢鼠爺的屋子去的,那屋子的門是從裏面用茶杯粗的木頭做榫頭卡住的,他壓根沒看到那女子推門,就像是門沒有關一般,她徑直“飄”了進去,穿牆而過!

這是這麼多年來,邱大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背後涼意陣陣,那頭皮子一下接着一下的麻,他有點開始揣摩起那姑娘的話來了。

不多久,他看到那女人從屋子裏出來了,又去了另外一間,那裏住着的是錢鼠爺的手下。這回再進屋前,那女人特地看了一眼邱大爺這兒,還衝他笑了一下,這一笑可把邱大爺給嚇壞了,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那女人再次穿牆而進,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男人,他就像夢遊一般搖搖晃晃的朝着屋外走,一直走到水潭邊,“噗通”一聲,當頭栽下。接着,第二個男人也同樣如此,錢鼠爺總計有五個手下,下午在潭裏死了一個,還剩四個。這四個人就跟說好似得,一個接着一個先後跳進了水潭裏。

再過了沒多久,那個姑娘又返回來了,她來到邱大爺的身邊對他說道:“你還算是個誠實的人,說了實話,也沒有和他們一起作惡。但是你動了貪念,拿了屬於這裏的東西,所以我要你永遠守住這個祕密。”說完這些,她就獨自轉身走了。

邱大爺當時心裏也很害怕,這跟之前那位受傷的女子看起來完全不是同一個人,看着那位姑娘的背影,他問道:“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了要帶你來看一樣東西的嘛。”

邱大爺說到這兒的時候,身子開始有些顫抖了,他說道:“那個女的,我看到她的頭整個扭過來了,但是身子卻是背對着我的!”接着他又用手對我比劃了一下:“她的舌頭有這麼長!”

我目測了一下,如果按照邱大爺的比劃,那是足足有半隻手臂的長度,那還是人嘛!

“最後我聽到那個女人跟我說要我一輩子都呆在野人屯不準出去,而且一輩子不準把這件事說出去,否則她會來找我的。”邱大爺看了一眼我們道:“所以,孩子們,不是我不說,是我不能說。”

“那怎麼又說了呢?”胖子問道。

“我老了,時間不多了,這幾天胸口一直在痛,你們盯着那幾口水塘,我想早晚是要出事的。看着你們品性都不壞,還是說給你們聽,以後別去那幾口水塘了,離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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