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隊對身邊人介紹道:“你們別看這老婆婆看上去貌不驚人,可是來頭不小。咱們胡錦旗少將軍都要尊她一聲‘孫婆婆’,她在胡家做事四十年了,可算是胡家的老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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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婆笑道:“不過是個老不死的死老太婆罷了。你們這麼晚了,這樣興師動衆的,到底是找誰啊?”

褚隊長小聲說道:“越大人的未婚妻被人偷了,這不是撒開了人手,到處去找呢。”

“越大人?”孫婆婆想了想,“是越丞相的兒子,後來在吏部做官的那位越家少爺?”

“正是他。”

“未婚妻怎麼還能被人偷?”

“誰知道呢,反正他和太子是好友,所以立刻請太子調撥人手到處找人。”

孫婆婆再笑道:“找人是應該的,不過褚隊長麻煩賣老婆子一個面子,這屋裏只有我兒媳婦,她病着,在牀上躺着呢,衣衫不整的,不便見人。我這裏反正是沒見到什麼小姐公子的,若是見到了,就叫我兒子回頭給你們送信兒去。如何?”

褚隊長猶豫一下,看了看屋內的燈光,“只怕……不好和上頭交待。”

孫婆婆拉過他的手,往他手裏塞了一件東西,笑道:“咱們都是在胡家當過差,做過事的,你看我一大把年紀,這麼點面子都不肯給嗎?”

褚隊長用手掌心捏了一下,感覺到那大概是一錠一兩左右的銀子。他對這銀子多少倒是不在意,只是他親眼見過胡將軍都對孫婆婆很是客氣,這樣的老奴在大門大戶裏有的時候都能抵得上半個主子的威嚴,雖然現在出府了,但是如果胡家繼續惦念她的好,他這裏惹了她,讓她告到胡將軍那兒去,就實在是沒什麼好果子吃。

於是他想了想,便笑着收回手,說道:“好吧,既然家中有病人,我們也不便打攪。這就走了。您老好好歇息吧。”

孫婆婆千恩萬謝的將他們送走。轉身回到房門口,小聲說道:“公子放心吧,他們已經走了。”

裘千夜推開窗戶,“沒想到婆婆還是胡家的家臣?那婆婆一定認得胡錦旗了?”

孫婆婆的笑容裏有幾分驕傲:“本來這點事兒不值得張揚,只是既然讓公子聽到了,也就沒什麼好瞞的。我其實是錦旗少爺的奶媽。是看着他長大的。”

裘千夜更是訝異:“這還是真是緣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您這樣的大人物。我與胡錦旗也是至交好友,這次也是他幫我備馬逃走的。”

孫婆婆一聽,更覺得裘千夜親切,“錦旗少爺自小就是個熱心腸,愛結交朋友,又喜歡幫助人。我早就看着他是個好孩子,真不知道以後哪家的好姑娘能嫁到我們胡家去。”

裘千夜一笑:“這一點婆婆就不用擔心了,胡錦旗已經有了好姻緣了。” 孫婆婆驚喜地問:“哦?是哪家小姐?”

“是錦靈公主。”

孫婆婆喜不自勝,拍手笑道:“真沒想到胡少爺還能娶到公主殿下?只是公主可嬌貴啊,胡少爺又不會說甜言蜜語的,要是胡少爺說錯幾句話得罪了公主,回頭被公主告了御狀,那錦旗少爺不是要吃虧了?”說着說着,她的眉頭又皺起來,真是操的一份苦心。

裘千夜更笑道:“婆婆多慮了。錦旗這門親事,是公主哭着喊着,拿刀子比劃着要自殺才和陛下求來的。否則皇帝是要把公主嫁給別人的。”

孫婆婆不由得擦着眼角流出的淚,“這孩子真是有好命,我當初那樣疼他教他,總算沒有白費。”

這時狗兒跑來說道:“奶奶,張爺爺說他肚子疼,明天不能趕車了,讓公子另外僱車。”

孫婆婆一愣:“怎麼說好的事情又變了?他好端端的鬧什麼肚子疼?”

裘千夜卻警覺起來,說道:“只怕是剛纔官兵挨家挨戶找人,把他驚到了。他不肯走就不走吧。我也不能在這裏久留,若是有村裏人嘴不嚴說漏了,我就要牽連您了。”

孫婆婆急問道:“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你帶着個病姑娘能去哪兒,就在這兒踏踏實實住一夜,明天早上再僱別人的車也好僱啊。”

“必須走了。若是官兵去而復返,您就攔不住了。”

裘千夜回屋去讓童濯心穿好衣服,拉着她出來。童濯心愣愣地問:“去哪兒?天好黑,我害怕……”

他柔聲道:“別怕,有我陪着你呢。”他問道:“從這裏到縣城去要走多遠?”

孫婆婆說:“白天走也要走上大半個時辰吧……這天又黑,路又不好走的。對了,公子稍等一下……”

她跑到後院,牽來一匹馬,“這馬是平時家裏拉稻穀用的,不是很能跑,但走走夜路還可以,公子騎到鎮子上,放手之後他就能自己回來。”

裘千夜喜道:“那就多謝婆婆了!”

他牽過馬,那馬背上的馬鞍子只供一人騎乘,他便讓童濯心坐了上去,自己則牽着馬走。

臨走前,他又掏出一個小金錠子,交給孫婆婆,“若是對方真的翻回頭追查,婆婆也不要抵死不認,免得受皮肉之苦。只要給他們胡亂指一條路就是了。”

孫婆婆往回推,“不行不行,公子是錦旗少爺的朋友,老婆子這點忙都沒幫上,怎麼還能要公子的錢?”

裘千夜執意塞給她,“我是怕婆婆受我牽連,日後恐怕還要搬家,這點銀子應該夠婆婆安家的費用。婆婆收了,我走得也能心安。”

孫婆婆無奈,只好收下,又叫出孫子:“狗兒認得去縣城的路。這夜裏天黑,月光不明的時候,可以給公子指路。”

裘千夜猶豫一下,答應了。

於是趁着夜色,他帶着童濯心,跟着那小小少年狗兒,連夜趕往不遠處的縣城。

走到一半路時,裘千夜忽然叫住狗兒:“狗兒,就送到這裏吧,不用再送了。你直接回去就好。”

狗兒不解地說:“可是……這裏還沒到縣城呢。”

裘千夜說道:“留你奶奶一人在村子裏,我實在是不放心,你回去陪她吧。現在月亮出來了,這是條大道,我順着這一條路走下去,肯定能走到縣城的,對吧?”

狗兒想了想,點點頭,咧着嘴笑着回去了。

裘千夜將童濯心抱下馬,說道:“我們先在這裏歇一歇。”

“這裏?”童濯心不解地看着昏暗的四周,前面就是密林,伸手不見五指,又黑又可怕。她不由得緊縮在裘千夜的懷裏,“我怕。”

“不用怕,誰也想不到我們會躲在這裏。”

天黑時,所有上山尋找裘千夜和童濯心的人馬都已經從山上撤下來了。因爲派上去的人多,又分散在多個地方,將人員全數召回卻又費了不少工夫。

南隱不解地問越晨曦:“你就那麼肯定他們現在不在山上?”

“裘千夜既然一再標榜自己最在乎濯心,那濯心現在正病得昏昏沉沉,他單獨帶濯心上山,本身就是個危險。而且他能帶上山的水喝食物都很有限,註定一天就要下山。那他就不可能走到山峯最高處或者是多麼偏僻的地方。這麼多人手,找了一兩個時辰都找不到,就肯定是有問題了,再繼續找下去,只是中他的圈套中得再深些罷了。”

他指着已經被人找到的留在山下的空蕩蕩的馬車,“這馬車不過是他用來故佈疑陣的道具罷了。”

南隱感嘆道:“你不應該在吏部,而該去刑部纔對。讓你去查那些懸案,肯定一查一個準。”

“我一路心中帶着疑惑,所以看什麼都覺得可疑,這是因爲事涉自己所以格外仔細,若是換作別的案子就不見得能做到這一點了。”

越晨曦看着山頭上下來的所有士兵,問道:“山上可有新鮮腳印,或者是可疑的痕跡?”

衆士兵都搖搖頭。王統領答道:“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小雨,山上的不少路還是溼滑泥濘的,如果有新鮮腳印,肯定能夠找到。但是一路看去,都沒有發現任何腳印。”

南隱看着遠處:“那些派去周邊村鎮查找的人都回來了,問問他們吧。”

士兵上山搜尋一兩個時辰未果之後,越晨曦便以提出質疑,南隱隨即又差人去找附近的守軍,調來了幾百人馬撒到附近村鎮去查訪裘千夜和童濯心的下落。因爲附近的村鎮遠近不一,回來的人也有先有後,一一問去,都說沒有查訪到消息,南隱奇怪:“難道他們倆會飛天遁地不成?”

越晨曦看着那一衆士兵,朗聲道:“我知道各位兄弟今天都辛苦了,但是你們要追查的人中,有一名是對朝廷極爲重要的大人物,若是他出了意外,勢必要引起一場戰爭,你們身上所肩負的責任重大,可要憑心自問:是否真的查明清楚,查找仔細了?”

褚隊長手下有兩個士兵小聲低語了幾句,被越晨曦一眼看到,問道:“你們在說什麼?是不是知道什麼消息?”

那兩人看向褚隊長,又都不做聲了。

越晨曦怒道:“若是因爲你們疏忽大意,玩忽職守,放走了欽犯,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褚隊長瞪了那兩人一眼,說道:“越大人請勿動怒,這兩小子是餓了,所以才嘀咕了幾句。”

越晨曦擡手一招:“你們兩人過來。”

那兩人走了過去。越晨曦冷冷看着他們:“若真的是因爲肚子餓了而竊竊私語,我會請你們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但若是因爲知情不報而私相授受,你們要吃的也許就是一頓鞭子了!”

那兩人跪下,慌亂說道:“大人恕罪,只因事涉一件小事,我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越晨曦哼了一聲:“難道還要我求你們,你們才肯講嗎?太子殿下就在這裏,見之如見君,你們若是覺得我不夠分量,就跟太子殿下說。”

南隱不耐煩地說:“有什麼可疑就趕快說,否則等着你們的只怕就不是一頓鞭子那麼簡單了。”

那兩人忙答道:“是這樣,我們在查訪一個村子的時候,曾經聽一個老頭說,有位孫婆婆家裏去了一對年輕男女,還要僱他的馬車第二天去縣城。”

越晨曦問道:“那兩人長什麼樣子?”

“小人沒有看見。”

“豈有此理!既然知道有這麼兩個人,爲什麼不查?”

“大人息怒,因爲當時那孫婆婆和褚隊長相談甚歡,隊長說這孫婆婆很有些來歷,就賣了對方個人情,沒有進屋查看。”

越晨曦似笑非笑道:“好啊,荒郊野村,也有身份來歷極大的老婆婆,竟讓我們的朝廷之兵望而卻步?褚隊長,只怕是你收了對方什麼好處,故意幫其隱瞞吧?”

褚隊長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手下兩個人出賣,心頭砰砰直跳,只好硬着頭皮分衆而出,拱手道:“越大人恕罪,屬下不敢收受對方什麼好處。只因對方是胡將軍家的一名老家奴,和胡家交情匪淺。她說屋中只有一名兒媳,身染重病,衣衫不整,不便見外客,求我們高擡貴手。我想她好歹是胡將軍家的老人,做事肯定知道深淺,總要給她三分薄面,所以……”

“胡將軍家的老奴?”越晨曦不由得冷笑出聲,“有意思,本官和太子分配你做的事,結果你賣人情給一個老奴?原來我們說的話,還不如一個老奴好使?別說是胡將軍家的老奴,縱然胡將軍本人就在這裏,太子要查的案子,我要抓的人,誰敢阻擋?家有兒媳,身染重病,衣衫不整……”他稍稍想了想,又哂笑一聲:“只怕是編故事的人聽多了杜甫的《石壕吏》,所以臨時編纂了這麼一出故事來騙你們吧?”

褚江軍不敢作答。

南隱厲聲道:“那老婆子住在哪個村子?現在就回頭去找!務必將她家翻上一遍,找出那兩個人!若是人在你們手下逃了,你們就提頭去見你們的胡將軍吧!”

越晨曦擡手道:“慢!我跟他們一起去!”

南隱猶豫道:“天色已經黑了,要趕過去只怕路途不近,得是子夜之後了,你累了一天,還是先回去吧,回頭找到人,我給你送過去……”

越晨曦側目盯着他:“你覺得,現在這個情形,我還能有心回去睡覺嗎?”

南隱一怔,越晨曦眼中瀰漫着的怒火倒在其次,只是那一層他從未見過的隱隱殺氣令他很是震驚。他從未見越晨曦這麼震怒生氣,可見裘千夜這一次讓越晨曦心中是有多恨。當然他也能理解,一個男人在成親之前被人拐走了新娘子,的確是很生氣,換作是他,只怕也忍不了這口氣。

於是他沉吟一瞬,對王統領喊道:“點齊人手,讓褚隊長帶路,全都去那個村子追查裘殿下的下落!”

數百人馬,在深夜中點起火把,浩浩蕩蕩地向孫婆婆所在的村子前進。深夜之中,遠遠看去,猶如一條蜿蜒匍匐,飛速前行的火龍。 孫婆婆發現孫子狗兒獨自回來了,不由得一番詢問和埋怨:“都說了讓你把他們兩個人送到縣城嘛,你怎麼自己就回來了?”

狗兒摸着後腦勺:“那公子非要我回來的。”

孫婆婆嘆氣道:“好吧,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因爲她兒子兒媳都外出做事,所以家中只有祖孫兩人,天色早黑,孫婆婆催着孫兒早點洗了腳上牀去睡。

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聽到有人咣咣地砸着房門,孫婆婆迷迷糊糊地醒來,還以爲是自己在做夢,但是隻見窗外火光閃爍,似火海一片,一下子就醒了,坐起來披衣出門,那小小的柴門早已被人撞開,嘩啦啦涌進來不知道多少人。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冷着臉問道:“你就是孫婆婆?那住在你家的一對男女呢?”

孫婆婆一下子清醒過來,眼見眼前層層疊疊也不知道站了多少人,火光都映得眼睛睜不開,忙說道:“軍爺問得是什麼男女?老婆子實在是不知道。”

“哼,看你年紀大,不要逼我動手你才說實話。”那軍官的口氣甚是兇惡。“你們村子裏有人看到你家住進一對年輕的男女,你敢說沒有?”

孫婆婆揉着眼睛,做出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哦,您是說那一對公子和小姐,是,白天是來過這麼兩個人,不過他們已經走了啊。”

“走了?”軍官一擺手:“給我搜!”

孫婆婆阻攔不住,十幾名官兵衝入屋內,一通翻找,當然沒有搜到裘千夜和童濯心的蹤跡,只有狗兒被嚇醒了,坐在牀沿兒哇哇大哭。

王統領見沒有人被搜出來,回身對南隱和越晨曦說道:“沒有找到人。看來的確是走了。”

南隱問道:“他們去哪兒了?”

“那位公子好像說是要去青龍山……”孫婆婆信口胡說。

南隱皺眉道:“青龍山?那肯定是胡說。”

越晨曦一直默默看着孫婆婆,此時他走到孫婆婆面前,微笑說道:“聽說婆婆是胡將軍家的老奴?”

“是。”

“胡家和我越家是世交。婆婆應該知道吧?”

孫婆婆訝異地打量着他:“原來,您就是越家的小少爺……好多年前您跟着越丞相到胡府做客,老奴曾經見過您一次。不想一晃這麼多年,小少爺已經長大成人,變得這樣威風了。”

越晨曦笑道:“婆婆既然和我是故人,那就不要說謊騙我。剛纔我的人來找他們時,天色已經黑了吧?如今他們既然不在,就說明他們是天黑才走的。什麼人會天黑去青龍山,更何況這兩地相距甚遠,婆婆都不覺得奇怪嗎?”

孫婆婆陪笑道:“老奴哪裏敢問他們兩人的事情?他們不過是在我這兒歇歇腳的過路客罷了。”

“過路客就能勞動婆婆您當着軍爺的面撒謊替他們遮掩?是他們給了婆婆多少好處?”

“老奴怎敢當着軍爺的面撒謊?”

越晨曦的笑容變得冰冷:“婆婆還要瞞我嗎?之前您和我們士兵說屋裏有兒媳重病不便見人。而今屋內只有小孫子,那位重病的兒媳是大半夜地出門砍柴去了,還是下地種田去了?說!爲何要替那兩個人隱瞞?”

孫婆婆無奈說道:“他們自稱是逃婚出來的小情人,我看着他們怪可憐的,所以才替他們遮掩了幾句,真沒想到會惹來這麼大的禍事啊。”

越晨曦抱臂胸前,淡淡道:“那如今他們去哪兒了?不要再和我說是去的青龍山。”

孫婆婆連連作揖:“老奴真是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越晨曦的目光投入屋裏,用手一指:“將那孩子帶出來。”

孫婆婆大驚,連忙攔住:“狗兒年紀還小,禁不起嚇,越少爺就別難爲一個孩子了。”

“不要我難爲他,那你就快點說實話。”越晨曦從旁邊一名士兵的手裏奪過一支火把,“要是讓我等得煩了,我就連你這茅屋和你這孫兒一起燒了!”火光之下,他的臉色陰鬱,似是隨時都可能動雷霆之怒。

孫婆婆猶豫了一下,越晨曦冷笑道:“看來你以爲我在和你老人家磨牙聊天麼?來人!把那孩子綁了!”

三四名士兵將小孩子綁起,狗兒哭着喊奶奶,孫婆婆急道:“越少爺,您應該是個明事理的人,怎麼現在倒做起惡徒才做的事情了?我沒說不說啊。可我也要知道他們去哪兒啊。他們走得那麼匆忙,說的話也未必是真的。我和他們原本又不認識,他們憑什麼要告訴我真心話……”

這時候狗兒在被捆綁掙扎時,身體上掉出一小塊銀錠子。越晨曦撿起來,看了看,“哼,還說他沒有給你好處嗎?這銀錠子是你們這窮人家也能有的?必然是他們給你的!許以重利,必有所圖。”他拿着火把來到狗兒的面前,將火焰在狗兒的眼前轉了轉,陰陰惻惻地說:“小弟弟,你應該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吧?”

狗兒雖然年紀小,膽子小,但是奶奶叮囑過他不要和外人提起童濯心和裘千夜的去處,一時也不敢說,只是拿眼睛不住地看着奶奶,哀求之色讓孫婆婆心疼不已。

孫婆婆咬牙說道:“我說,他們兩人說,要去洛河鄉……”

越晨曦厲聲道:“又是鬼扯!洛河鄉據此往東一百里,他們趁夜而去,能走那麼遠嗎?兩個人是靠飛的?”他喝道:“把這老婆子也綁了!”

又有兩名士兵上來綁人,沒想到孫婆婆雙臂一震,竟有神力驚人,將兩名壯年士兵撞開。

越晨曦一驚:“難怪你有恃無恐地敢包庇他們,原來是自恃武功。”

孫婆婆哼道:“老婆子沒什麼可自恃的,倒是越少爺,老奴不得不說您兩句。當年越丞相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讓人何等的敬服?沒想到他的兒子卻是這樣。老奴真是替越丞相一大哭!”

越晨曦冷冷看着她:“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教訓。看你這樣張狂,定然是知道他們的下落卻不肯說了。”他回手用火把點着了狗兒身上的衣服,火光一起,孫婆婆嚇得一下子撲將過去,抱住孫兒在地上滾了幾滾,纔將火焰撲滅,但是狗兒的臉上身上手臂上,都已被燒傷。而幫助孫兒撲火的舉動讓孫婆婆的身上也受傷不少。

左右的士兵和不遠處的南隱都不禁驚呆了,誰也沒想到越晨曦平日了溫文儒雅,翻臉之後會下手這麼狠辣。

越晨曦幽幽說道:“婆婆還不肯說實話嗎?”

孫婆婆回頭怒喝道:“說什麼?老奴今天豁出命去不要,就替越丞相教訓教訓你這個不長進的兒子!”

她猛然躍起,揮起從左右兩邊打向越晨曦的太陽穴,站在一旁的王統領手疾眼快,一把扯開越晨曦,架住孫婆婆的雙拳,然後迅速出手,封住了對方的招數。

孫婆婆的確是天生神力,所以年輕時做事勤奮不偷懶,在胡家做事時很得胡家上下的喜歡。再加上她也是胡錦旗的奶媽,平日裏看着小少爺練功,自己好奇,也跟着練一些,胡家興看她這麼好學,就指點了她一些,所以她也學會了一些拳腳功夫,不過到底不是上乘武功,雖然和普通人對打沒問題,但是要贏過王統領這種武功高強之人是肯定不行了。七八招對拆下來,王統領已經佔盡上風,一個飛腿將她絆倒,喝道:“綁了!”

南隱開口道:“大晚上別鬧得雞飛狗跳,讓鄰里鄉親看熱鬧。不就是問個人的下落嗎?老婆婆不願意說,她孫兒沒準也知道。”他蹲在那小孩兒身邊,微笑道:“小弟弟,讓你受苦了,一會兒哥哥們就給你找大夫治傷,只要你告訴我們,那兩個人去了哪裏,很快你就不疼了。要不然,你現在所受之痛,你奶奶一會兒也要承受百倍,她這麼大年紀,哪裏受得住呢?”

孫婆婆喊道:“狗兒聽奶奶的話!這些人都不是好東西!你可不要亂說話害了好人!”

南隱蹙眉,對王統領道:“怎麼綁人還不嘟嘴?”

有人立刻撕了一塊兒布條將孫婆婆的嘴堵上。

狗兒身上燒傷之痛難以支持,他不過是個孩子,被嚇成這樣,燒成這樣,什麼話都不敢不說,一邊大聲呻吟,一邊說着:“那個哥哥……和姐姐……說要去縣城,我領的路……”

“縣城?這回還靠譜。”南隱笑着點點頭,對越晨曦道:“縣城離這裏不遠,咱們現在可以過去看看。喂小弟弟,他們是怎麼去的?”

“騎,騎馬,一人騎馬,一人走着。”

南隱思忖着:“一人騎馬一人走,那肯定是走不快了。”他拉了一把越晨曦,“走吧走吧,看你急成這樣,今晚要是不抓到他們,你倒要先瘋了。”

越晨曦板着臉轉回身,跟着他往外走。南隱小聲說道:“你今天可有點過於衝動了啊。好歹是一老一小,沒必要下手這麼狠。傳揚出去,要別人怎麼看你?”

越晨曦冷冷淡淡地說:“我的未婚妻都被人拐走了,這件事就夠別人說我的閒話了,我還怕今天這事嗎?”

“話不能這樣說,一碼是一碼。更何況,好歹她也算是胡家的老家奴,若是讓胡錦旗知道了……”

“胡錦旗又能把我怎樣?”越晨曦甩手上了馬,喝問左右:“誰知道去縣城的路?”

幾名士兵舉手:“屬下知道。”

“前面帶路!”越晨曦縱馬揚鞭,率先衝出去。南隱在後面上馬,連連慨嘆:“瘋了,我看他是瘋了。”

爲情而癡,爲情而狂。這種滋味,其實他是最知道的。早在許多年前,他也曾爲了一個人一段情而癡狂過。時隔這麼多年,再看到今日越晨曦的樣子,南隱依稀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

是不是隻有情字纔可以將一個人改變得如此面目猙獰? 越晨曦和南隱等人連夜趕到縣城。這座小縣城面積不大,總人口不過千餘人,能住外人的客棧才只有兩家,查了一個遍,也沒有裘千夜和童濯心的影子。

南隱奇怪道:“難道那個小孩兒也敢騙我們?”

“他傷成那樣,已經不可能騙人了。”越晨曦叫過王統領,“一路上看到什麼可疑的蹤跡了嗎?”

王統領回稟:“路上見過一匹老馬獨自在路上走,可能是裘殿下和童姑娘曾經騎乘的,但是附近都沒有找到人影。”

“他把馬放走了,就是不想讓我們找到。但是他一個人揹着童濯心,也跑不了多遠的路。也許我們反而趕在他前面了?”越晨曦思忖着,又問道:“從那村子來這縣城,除了大路之外,還有小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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