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沒有阻止我,只是迎風傲立在原地,面不改色的被那隻手掐着,嘴裏輕飄飄的說道:“我等你來找我玩,幽都……幽都的凌什麼來着是吧?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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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鳳凰似乎是冰鳳,身上比冰塊還涼。

不過應該不是冰塊,摸着倒有些像寒玉,剛爬上去就如同飛鏢一樣飛射出去。很快就扎入了天際深處,我眼前一黑,耳邊出現了亂哄哄的狗叫聲。

我以爲是夢中夢,遲遲都不敢睜開眼睛。

我怕我一睜開眼睛,身邊全都圍繞着狗煞,這不是要我命麼。

只感覺額頭上似乎是被人用脣輕輕吻了,我下意識的睜開眼睛,就見到凌翊那張清俊的臉孔正貼着我的面容。

他單手摟着我的頭頂,輕輕的淺吻着我。

我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感覺狗叫聲越來越明晰,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那枚玉佩。耳邊居然是響起了一聲清冽的鳳鳴聲,這可把我嚇了一跳了。

“醒了?”凌翊問我。

我看着凌翊曖昧邪異的雙眸,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我在夢裏太無力了。感覺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現在終於回來了,纔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摟住了凌翊的脖子,我主動淺吻了凌翊的脣,他的身子一震,似乎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個翻身,就將我送到了他的腰際,“小丫頭,你這樣勾引我,會傷到我們的寶寶的。”

“我……我沒有……勾那啥的!我問你,夢裏的那個鳳凰,是……是這個玉佩嗎?”我看着凌翊那張俊秀,卻有疤痕的臉,也有點無法自控。

說話都帶了顫音,但腦子裏全都是夢裏的畫面,想來眼下也是沒心思和凌翊溫存的。

凌翊眼眸微微一冷,凝視着我,“是玉佩,也是我,不知道這樣說,你聽不聽得懂。小丫頭,你無論去哪裏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說實話,一開始我是聽得有些懵的。

姐姐,默默的被吃吧 然後,突然就想起來,子嬰說過,那個玉佩裏有凌翊的魂魄。原來在最危險的時候,還是凌翊在我身邊守護着我,他時時刻刻都將我小心護着。

這般的深情,讓我有些不能自己。

我皺着眉頭看他,“靈魂被抽離一部分走,一定很辛苦吧,要不……你把玉佩裏的靈魂收回吧,我會和宋晴的爺爺好好學手藝,我會保護自己的。”

“我無妨,只有跟在你身邊,我心才能安。” 花羨人間四丁目 凌翊說的很溫柔,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我沒法反駁。

我稍微遊離了一下,說道:“我想看看衣櫃。”

我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挺面對現實的人,夢境中的少年,許是虛構的。但是夢境中的東西,會出現在現實中,是躲也躲不掉的。

不看看衣櫃裏出來的時候什麼東西,我實在是不放心,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大概……

大概算是一種強迫症吧。

“好。”凌翊沒有反對,摟着我起身去衣櫃那裏一探究竟。

衣櫃裏已經沒有衣服了,除了一尊剛被放上用來驅邪的維摩詰的神像,裏頭是什麼也沒有。我看着空空如也的衣櫃,有些失神。

我還以爲,會有那隻放在棺材裏的“狗皇帝”。

沒有那些豐厚的隨葬品,至少也該有個黃金面具什麼的。

我腦子裏天馬行空的亂想着,凌翊卻脣瓣輕啓,說道:“小丫頭,衣櫃請了神像自不會有你要找的東西。我知道你要找的東西在哪兒,你敢跟我來看看嗎?”

我鼓起了腮幫子,“有什麼不敢的,這東西遲早要面對。”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了臥室外面的陽臺上。

陽臺下面還是一陣狂亂的狗吠,連家花園裏的燈很明亮,可以看到南宮池墨一頭白毛的在月下舞着一柄桃木劍。

我以前一直以爲,道士舞桃木劍,都是裝模作樣唬人的。

可看到南宮池墨舞劍,纔對陰陽先生這個職業充滿了憧憬。他一臉沉默認真,眼中帶着犀利的鋒芒,一劍比一劍紮實有力。

風吹拂他的道袍,衣袂飄飄。

他的白毛在風中凌亂着,被月華照耀的越發的透亮了,就跟一頭銀線編織的絲綢一樣。真不知道這個白毛少年的頭髮是裝逼染得,還是天生就是這樣。

劍影所到之處,都能破開一層黑暗,裏面冒出了無數的黑氣。

那些黑氣,大體就是鬼域和陽間銜接所帶來的陰煞之氣,站在陽臺上都能感覺到陰煞之氣打來的陰冷。

從陽臺上,還能看到別墅外頭的鐵門。

鐵門被一個穿的像乞丐一樣的男人拼命的推拉着,距離太遠我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就只能看到他的額頭黑的都像染了墨汁一樣。

“放我進來連先生,我求求你了連先生……救我的命啊……連先生。”那個人崩潰的大叫,腳邊要有幾隻很小的狗狗,咬住了他的褲腳。

應該是有幾顆尖銳的牙咬進肉裏了,所以流了些血紅色的血。

我心想,該不會是林齊吧。

我擡頭看凌翊臉上的表情,“你帶我出來,是讓我看林齊的嗎?爲什麼不開門救林齊,是你讓他回別墅的。難道要看他死在門口嗎?”

“小丫頭,他回來的有些晚了,眼下宅子的大門不方便打開。”凌翊的語氣有些爲難,眸光目不轉睛的看着鐵門口的林齊。

片刻之後,才垂眸看向我,“我本想讓你看看,你從夢中帶出的東西,但卻沒想到卻看到了林齊。”

“夢中帶出來的東西……”

我重複咀嚼凌翊的話,他讓我看的不是門外林齊的遭遇,而是別的。

在這個地方,看到門口的林齊,大概只是巧合。

那我夢裏帶出來的那個個東西一定在這附近!

是什麼?

我稍微一張顧,就看到側面的水池邊,站着一個黑色的人影。

人影身材嫋娜多姿,在黑夜中,嫵媚的桃花臉上嘴角緩緩揚起,似乎再對我笑:“蘇芒……我說過,要你給我的狗兒子當媳婦。” 搜魂?

聽了老祖宗突如其來的辭彙,屋內的玉天行夫婦,玉天風頓時呆住了……

如果不是知道老祖宗的身體情況,他們真的會以為玉家老祖宗大限將至,老糊塗了,在說胡話!

如果不是清楚老祖宗為人處事的風格,了解他的脾性,絕對會以為這是他經受不住玉臨風變成傻子的殘酷現實,失心瘋。

再如果,如果「搜魂」二字出現在元靈復甦以前,他們甚至會認為這些年深居簡出的老祖宗並不是在修鍊,也不是退居幕後頤養天年,而是一個人偷偷躲起來看玄幻小說……

可如今,元靈復甦了,那些以前只能在玄幻小說里出現的事物,也在他們身處的這個世界出現了……

世界各地,各個角落,每天都有無數的人覺醒,搖身一變化身異能者,獲得五花八門,千奇百怪,甚至是毀天滅地,駭人聽聞的能力。

向來貌合神離,明爭暗鬥的哥倆,不約而同的互看了一眼,破天荒的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認同。

多少年來,兄弟倆破天荒的通過一個眼神體會到了親兄弟應有的某種默契……

是了!

元靈復甦后,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尚能覺醒,他們這些本身就不甚普通的人,覺醒概率更是比普通人大了數倍。

眼下就他們玉家而言,靈者和啟靈人就超出了一百之數,其中靈者從二星到六星不等。

而,在這樣的巨變之下,感受著自身強大的興奮之餘,似乎卻忽略了這個久不見天日深居簡出的老祖宗。

更沒人知道,老祖宗覺醒后獲得了什麼樣的能力……

玉家兄弟從震驚中平復下來,再次看向老祖宗,他們發現,老祖宗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氣息,或者說氣場?

他們從小就是聽著父親,爺爺,說著老祖宗的故事長大的,對這個老頭子有著深入靈魂的敬畏。

這種敬畏,並不能隨著他們長大實力變強而轉移。

直到此刻,他們才發現,老祖宗身上,多了一種讓他們敬畏之外的氣息,看不穿,看不透,看不清,如黑暗深淵,如一潭死水,如浩瀚星空,如無盡海洋……

「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看著目瞪口呆,無動於衷的三人,玉家老祖宗不耐煩的催促道。

「啊,是!天行這就去帶風兒!」

玉天行說著,扯了扯猶在走神的妻子屠嬌,大步離去。

頓時屋內再次安靜下來,安靜的,只能聽見玉天風的呼吸和心跳……

「天風,你……緊張什麼?」

「額……呵呵,孩兒沒緊張,只是驚嘆老祖宗您的搜魂奇術。

對了!孩兒恭喜老祖宗,賀喜老祖宗修為大進!這真是我玉家之福!」

玉天風回過神,趕忙做出一副乖巧模樣……

其實,不光是他,即便是玉家任何人,對這位老祖宗都是畏大於敬。

並不是說心裡不尊重他,而是如今的玉家人都和玉天風兄弟倆一樣,聽著這位老祖宗的故事長大的。

在玉家,這位老祖宗,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這位誕生於上世紀封建王朝末年的老人,數十年前在南疆蠱術大會上,曾經以一己之力擊殺擊敗各脈蠱毒高手十數人,威震整個南疆,一舉奠定了玉家在蠱屆的地位,至今無人撼動。

時間再往前推,倭寇侵略戰爭期間,有倭寇的精銳部隊,意圖從西南鄰國入境,偷襲我大後方。

一支百人小隊在深山老林中和在此尋覓毒物的玉家老祖宗遭遇了。

結果就是……這隻小隊全軍覆沒,死狀極慘。

這還是周圍寨子的目擊者自發傳揚出去的,若非如此,壓根沒人知道這回事兒。

還有就是,反動派潰敗期間,不少特務流竄在這大山之中,意圖收買整合各山頭的土匪武裝,為他們所用,製造混亂。

那年代,整個南疆大山中,土匪武裝不計其數。

唯獨玉家所在之處,方圓百里的山頭密林,找不到一個土匪,最後不少寨子都自發的遷徙至玉家周圍百里的範圍內,直到所有土匪武裝被肅清殆盡,這百里內都沒遭遇過,哪怕是一次劫掠。

這麼看,這玉家老祖宗還是個大英雄……

然而並不……

除了這些英雄事迹,他也犯下了很多十惡不赦的罪行……一雙手,也是血跡斑斑,渾身血債累累……

不然,也不至於讓自家人如此敬畏,諱莫如深,更不至於讓玉家小輩都能在南疆黑道說一不二。

蓋因,玉家有無疆……

玉無疆,就是玉家老祖宗的名諱。

這一點,黑道代言人玉天風比誰都清楚,因此,此刻和老祖宗獨處,他才如此緊張,小心翼翼。

「少拍馬屁!搜魂之術,不過是偶然得之,這也得益於元靈復甦啊。

陰差陽錯,反倒是成全了老夫……

我蠱毒一派,以毒殺人是小道,以蠱控人才是大道,從前,我們一直致力於控制人的思想和靈魂,為我所用,卻至多能短暫控制思想罷了,更多還需加以毒物威懾。

呵呵,你沒猜錯!老夫獲得的能力,便是控制人的靈魂。」

玉無疆好像在和玉天風說話,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話音未落,沒等玉天風作何反應,雙眼瞬間張開,眼中一道精光閃爍,射向同時向他看過來的玉天風的雙眼。

二人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六星高手玉天風渾身一陣,雙眸神采逐漸黯淡,眼中也失去了焦距,如瘋癲痴傻一般。

「跪下!」

噗通……

玉天風毫不猶豫的雙膝跪地。

「把槍拿出來!」

唰!

面無表情的玉天風快速從懷中抽出一把金光閃閃,花紋精美的沙漠之鷹。

都市透視醫仙 「槍口對準你的太陽穴……」

咔嚓……

玉天風沒有絲毫猶豫,將手中的沙漠之鷹抵在自己的右側太陽穴。

「啪!」

……

玉無疆雙掌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跪在地上的玉臨風身體一抖,眼中身恢復神采……

他看自己跪在地上,頓時一臉迷茫,可當他察覺到自己正手握沙鷹對著自己太陽穴的一瞬間,渾身大汗淋漓,臉色煞白。

「這……這……老祖宗,我剛才……我剛才這是……」

由不得他不驚詫莫名,自己莫名其妙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哇……

若是剛才自己扣動扳機,以沙鷹強大的穿透力,即便自己是六星高手,也絕不會有命在……

此時他已經明白了,剛才,他是被老祖宗給控制了靈魂……

「呵呵,破槍收起來吧~都強如六星了,還整天揣著廢銅爛鐵~方才不過是向你展示下下控魂的神奇之處,你可當是老祖我給你來個小玩笑~」

見到玉天風小臉煞白,玉無疆呵呵一笑,他很滿意自己的能力,事實上,他早就想找人試試了,可是,身邊都是自家人,他怕對方實力太低,火候掌握不好給對方弄成白痴,又不想將自己身懷奇術展露給太多人。

到了他這歲數,深得「藏拙」之妙。

「額……呵……呵呵……老,老祖宗,您這玩笑可一點兒也不好笑,孩兒都快嚇尿了……」

「嗯?哈哈哈哈哈哈給!瞧你那點出息~」

玉無疆看向玉天風那委屈的小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夜梟般的笑聲驚飛了四周林間的飛鳥無數…… 他的指尖輕輕在那個嫋娜的紙人的脖頸上,輕輕的一劃拉。紙人的頭顱就從腦袋上掉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塗着殷紅的腮紅的臉卻還在咧着嘴癡癡的笑着。

它媚眼如絲,桃花眼明明是紙糊的,卻十分有神韻,比活人的還要勾人,“你還沒和我兒子較量過,怎麼敢這樣大言不慚!你要是遇上了我兒子,他動動手指頭,你就會死。”

這句話真是意味深長,它兒子……

它兒子是誰?

難道是那個身穿白衣的少年嗎?

我就覺得奇了怪了,一個紙紮的女人,能生出一隻“狗皇帝”,還能生出一個相貌清俊的少年。這鬼域裏面的遺傳學,跨界尺度真是超出了一切常人能接受的範圍。

這個紙人要凌翊和它兒子較量……

意思是……

是讓那個少年和凌翊爭鬥嗎?

就像夢裏那個白衣少年說的一樣,他等着凌翊去鬼域找他!

“較量?你兒子是鬼域裏的存在嗎?這些狗煞……都是出自你們的手筆吧!”我低眸看着那顆紙人腦袋,有些不敢相信剛纔夢裏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那個紙做的人頭,那張臉真是媚態百出,也不知道要多巧的工匠才能做出這樣栩栩如生的紙人。

從遠處看過去,那種感覺和活人無異。

它的口吻神祕而又自負,“你說呢?”

“那我就當你承認了……你們……到底爲什麼要一直糾纏連家呢?這個世界上這麼多人,爲什麼會找連家呢?我實在不能理解。”我認真的看着那顆人頭,沉聲問它。

我相信凡事總會有點緣由,這般鬼域的人放着大千世界這麼多人不整,專門對付連君宸,我覺得不應該。也許知道了事情的根源,就有了更好的解決辦法。

那紙人聽完我的問題,臉上一瞬間居然就是閃過了深深的怨毒,“誰讓連家人害死了我的狗兒子?你既然嫁入連家,就要幫連家贖罪。我要你嫁給我的狗兒子,侍奉它生生世世。”

聽到這裏,我就想到那棺材裏的帶着黃金面具的死狗,膽都要嚇破了。

還好凌翊還在我的身邊,我有着他陪着,肥了膽子理直氣壯的說:“我纔不要呢,我是不會嫁給狗的!況且,還是一條死狗。我有夫君的,我夫君會保護我,不會讓我嫁給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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