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狂躁不安的女人在一瞬間,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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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動也不動,彷彿死去一般。

王明站立在了她的三米之外,收起了刀,一動不動地看着對方。

又過了十幾秒,那女人臉上浮現出來的兇戾、殘忍、僵硬和冷血,全部都消失殆盡,青色也褪去,露出了慘白的面容來。

她眼睛眨了眨,忽然對王明說了一句話。

王明回她。

兩人交流了一會兒,然後王明回過頭來,對我們這邊說道:“好了,她答應我們,幫着破陣。”

陸左有些意外,說她……

王明露出了微笑,說她被人控制的妖性,也就是魔性,被我斬去了,現在控制意識主導的,是那些可憐的姑娘,雖然有些紛雜錯亂,但還是明白事理的——我告訴她,我們是來找她仇人麻煩的,可以幫助她脫離被人控制的現況,她就答應幫我們了。

雜毛小道忍不住讚歎道:“這就是斬魔決?太牛波伊了,老王,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你這一下,着實讓我刮目相看。”

王明指了一下額頭,謙虛地笑道:“都是刀子的功勞罷了。”

確定跋猸的狀態之後,雜毛小道收起了法陣佈置。

那跋猸對王明十分友善,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後飄着身子,朝着前方過去。

在她的帶領下,我們很快就越過了外圍的警戒法陣,還繞開了兩個暗哨,最後來到了屋子前。

這是一個木頭和泥巴構造的屋子,總共有七八個開間,經過短暫的商量,雜毛小道堵住前門,陸左堵住後門,我和王明則跟着跋猸一起,走進屋子裏去。

因爲經過了跋猸這事兒,讓我們的心中沒有半分仁慈。

這幫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吱呀……

門被推開,冷風灌入屋子裏,有人不耐煩地罵罵咧咧,朝着門口這兒走來。

還沒有等我們動手,跋猸一馬當先,衝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胸口,直接撕成了兩半去。

這場面相當血腥,鮮血灑滿了一地。

那人慘叫一聲,立刻有其餘的人反應過來,朝着這邊圍來,而王明則衝入屋子,朝着一個臉上滿是刀疤傷痕的男人喊道:“邱三刀,可還認得我?”

那男人正在爐邊烤着火,瞧見我們,沒有任何猶豫,平推一掌,漫天的火星朝着我們這邊撲面而來。

轟……多年再見。

多年再見。 火星滿天飛去,遮蔽了整個視線。

我的無限人生 然而就在火星即將撞到我們跟前的時候,王明卻伸出手左手來,朝前一抓,那些高速飛舞的火星在那一瞬之間,突然就停住了,一動也不動。

時間彷彿被靜止了一般。

而與此同時,我瞧見王明的身後,居然有一頭活靈活現的火焰獅子浮現出來,那些火星在下一秒瞬間黯淡,化作虛無。

被王明叫做邱三刀的那男人拔出了兩把刀來,將牆壁斬破,衝了出去。

王明身子宛如一道幻影,也跟了去。

這個人名字叫做邱三刀,而的確也揹着三把刀,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在京都時,我們被黃泉伏擊,就曾經碰到了一個人,也用三刀。

不過他們之間,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我的第一感覺,面前的這人,顯然更加兇悍許多。

鐺、鐺、鐺……

激烈的拼鬥聲從屋子外傳來,王明顯然跟那位邱三刀交上了手,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而與此同時,屋子裏的其他人,也朝着我這邊撲來。

這裏面,除了我之外,還有的,就是那位復仇女鬼跋猸。

幾乎都用不着我來動手,這位長髮妹子的身上陰氣暴漲,空氣都一下子冷了不知道多少度,緊接着她的手變成了寒霜覆裹,頗有一種九陰白骨爪的威勢。

而緊接着,她如同鬼魅一般,在屋子裏騰挪,身形不斷變幻。

當她停下身子來的時候,所有的人也都停下來了。

幾秒鐘之後,我發現這些人的身子正在迅速僵硬,隨後白霜覆蓋,又過了幾秒鐘,居然如同冰雕一般,晶瑩剔透,一動也不動。

而在我的炁場感應之中,這些人裏,沒有一個能夠活了下來。

都死了。

好凶狠,我下意識地打量着這位跋猸,瞧見她的眼角處,卻是有微微的淚光浮現。

這玩意,還會流眼淚麼?

我有點兒鬱悶,感覺自己彷彿一多餘的人物,而這個時候,跋猸又動了,朝着走廊那邊衝了過去。

她如同一道光掠過,再接着,就沒有了蹤影。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她之所以能夠與王明達成協議,所爲的,恐怕也就是此時此刻的快意恩仇吧?

我不是爛好人,更沒有聖母心,這種恩怨情仇的事情,真心不想理會,於是沒有跟隨她進去,而是走出了門外來。

門口這兒,雜毛小道籠着袖子,正在觀戰。

屋子前的雪地裏,兩個人正在拼鬥,一方手持三刀,戰鬥的方式宛如耍雜技,而另外一邊,則抓着一把三尖兩刃刀,正在步步緊逼。

前者是邱三刀,而後者則是王明。

這兩人在一時之間,居然也鬥得你來我往,勝負不分。

我看向了雜毛小道,說不幫忙?

雜毛小道正看着熱鬧呢,聽我問,笑嘻嘻地說道:“剛纔行動之前的時候,人王明就說了,讓我們手下留情,悠着點,這清理門戶的事情,還是他來幹比較痛快——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去幫倒忙?”

我聽了,也沒有動手,而是眯眼打量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位邱三刀好厲害啊?”

雜毛小道不屑地說道:“跟那幫劍主是一樣的強化路子,不過可能基礎夯實一些,再加上力量源泉更加雄厚,所以會感覺比較難纏;當然,比起王明來,還是差得遠。”

啊?

我忍不住說道:“這個邱三刀,也是那個什麼劍主?”

雜毛小道搖頭,說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不是,他跟那幫沒什麼底子、暴發戶一樣的劍主不同,境界更高一些。

就在雜毛小道點評對方的時候,戰鬥形勢突然一轉,那邱三刀往後退了十幾步,然後雙刀往天空一拋,拔出了第三把刀來。

他長刀前指,一字一句地說道:“王明,你別逼我。”

王明一把宛如二郎神般的三尖兩刃刀在手,氣勢洶洶,冷哼道:“邱三刀,枉費王大蠻子對你那般好,把你當做親兒子一樣對待,你卻背叛了天池寨——他雖已不在人間,但我卻可以幫他清理門戶。”

哈、哈、哈……

邱三刀大笑起來,說你還好意思提王大蠻子?殺死他的,可是你弟弟,你的親弟弟王釗!

說完這話兒的時候,那半空中的兩把刀突然間就飛速旋轉起來。

它們如同螺旋槳一般,捲起風雪,朝着王明那邊飛射而去。

唰!

這速度很快,一瞬間,它們便化作了兩道疾光,落到了王明的身前來。

王明伸刀,挑飛這兩把旋轉飛刀,發出了沉悶的炸響。

巨大的迴旋力量,讓王明有些吃不住勁兒,而下一秒,那被彈飛的長刀落到了旁邊,紮在雪地上,居然化作了兩個與邱三刀一般模樣的男人來。

那兩個男人陰着臉,皮膚散發着金屬的光澤,一聲不吭地衝向了王明。

而邱三刀本人,也揮刀衝向去了前方。

他們每踏出一步,我就能夠感覺到整個大地都在顫抖一下。

彷彿鼓點一般,這每一下,都能夠讓人的心臟跳動一次。

氣勢在短瞬之間累積,幾秒鐘之後,三人一起撲向了王明,漫天的刀氣充斥空間,就連站在不遠處的我們,都能夠感覺到這股恐怖的力量。

天下皆刀,又無刀!

只有光。

轟……

一聲巨大的聲響發出,狂亂的勁風四處擴散,我不得不將止戈劍舉在身前,方纔將這勁氣給抵消了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蒼勁無比的吟聲陡然而起,隨後有強大到讓人心頭震撼的氣息從交鋒出傳來,而下一秒,我看見了一方九州鼎,出現在了王明站立的地方。

砰、砰、砰……

一連串的撞擊聲之後,漫天的風雪消散,原本勢如狂龍猛虎的邱三刀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邊,有三把刀,全部都從中斷了去。

而在他面前,有人伸出長刀,斜斜往下,壓在了邱三刀的脖子上。

那人正是王明。

一人渾身鮮血,跪倒在地,一人分毫無損,傲然而立。

勝負立現。

跪在地上的邱三刀敗了,然而他卻並不甘心,而是勉強地擡起了頭來,無懼脖子上面的長刀,而是面目猙獰地看着王明,激動地說道:“爲什麼,爲什麼?”

相較於邱三刀的瘋狂,王明卻顯得很平靜。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面前這故人,緩聲說道:“你很強,原本的你就很強,投靠了千通王之後,就更強了,你甚至有了一種錯覺,覺得能夠與我並肩——然而事實上,你所擁有的,只不過是九州鼎幾十分之一的力量,而同樣的九州鼎,我有完完全全的一整份,況且這僅僅只是我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他的話風輕雲淡,往卻如同驚雷一般,在邱三刀的耳邊響起。

自己窮極一生,最終努力的結果,卻擋不過人家的分毫。

幾乎在幾秒鐘之後,原本極度不甘的邱三刀終於垂下了頭來,低聲說道:“我敗了,殺了我吧。”

王明卻搖頭,說不,我雖然想要清理門戶,不過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幫我聯繫孔雀聖母。

啊?

邱三刀先是一愣,繼而苦笑,說我與天池寨的恩怨,孰是孰非,一言難盡,既然落到了你的手裏,要殺要剮,隨你心意,何必多扯?

王明搖頭,說你誤會了,在我眼裏,你什麼都不算,路邊的野狗而已,我要找的,是孔雀聖母,又或者,蛇仙兒。

邱三刀猛然擡起頭來,說我不知道她在哪裏。

王明笑了,摸了摸下巴。

他沒有理面前這位彷彿被抽去了脊柱的邱三刀,而是看着前方,緩緩說道:“蛇仙兒,你我也算是故人,多年未見,你何必一直躲着我呢?既然有緣重逢,不如一見吧……”

邱三刀還想說着什麼,突然間整個人一陣顫抖。

過了幾秒種,他很詭異地擡起了頭。

他的雙眼一片渾濁的白。

幾秒鐘之後,他笑了,然後對王明說道:“好啊,你說,在哪裏?”

王明說這兒我不熟,地點你定。

邱三刀的語調古怪,與上次孔老二附身的那一位一般模樣,尖笑了幾聲,這才說道:“你往東走十公里,再下坡,在谷口,我與你見面。”

王明相當爽氣,說好。

那女人指着我和雜毛小道,說這些人,不要帶,否則我永遠都不會見你。

王明平靜地點頭,說好。

哈、哈、哈……

女人尖笑一陣,然後低低說道:“的確是好久沒有見了呢,說起來,我還真的很懷念當初我們一起相處的時光啊……來吧,來吧,我等着你呢,我親愛的隔壁老王……”

隨着笑聲,這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沒有。

又過了一會兒,邱三刀擡起頭啦,一臉茫然地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身血淋淋的跋猸這時也走出了屋子,衝着王明說道:“那女人是最大的兇手,我要跟你一起去,殺了她!”

王明沒有理會跋猸,而是低下頭來,衝着邱三刀溫和地笑了笑。

他低聲寬慰,說沒事,你安心去吧,一路走好,若是在地下碰到王大蠻子,幫我跟他帶聲好。

說完,王明臉上帶着微笑,將邱三刀的腦袋給擰了一圈。

咔嚓……邱三刀,於我而言,你不過路邊野狗,你不露面,我不曾想起你,你偏要礙眼,我隨手弄死你,不過如此而已,別想太多。

邱三刀,於我而言,你不過路邊野狗,你不露面,我不曾想起你,你偏要礙眼,我隨手弄死你,不過如此而已,別想太多。 王明輕描淡寫,將邱三刀的腦袋給擰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顯得很輕鬆,就好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忍不住嘆道:“王哥,你這手段,真的是厲害。”

王明搖頭,說這傢伙若不是在這兒跟我炫技,說不定還真的能夠逃脫,只可惜腦子進了水,居然想要在我的面前班門弄斧,卻不知曉,他的底牌着實是有一些少……

雜毛小道笑了,說他能逃脫?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王明自知說錯了話,哈哈一笑,而這個時候,滿身鮮血的跋猸走到了王明的跟前來,雙目赤紅,開口說道:“是那個女人,就是那個女人,是她把我們變成這樣的,我要殺了她……”

我這時方纔反應過來,這個女人說的,居然是漢語。

雖然有很濃重的口音,但依舊是漢語。

怎麼做到的?

我有些懵,而王明則朝着她揮了揮手,說:“停!”

他厲喝一聲,衝着那跋猸說道:“放下你心中的仇恨,放下……”

說這話兒的時候,他用上了迷惑心智的手段,和緩地說着,那原本煞氣十足的跋猸遲疑了好一會兒,方纔吐出一口氣,說道:“我、我……嗚嗚嗚……”

她居然哭了出來。

這個時候,陸左走了過來,對這邊說道:“沒人了,裏面十多人,全部都給她殺了。”

雜毛小道看向了王明,說東邊十里的谷口?

王明點頭,說對。

雜毛小道說我剛纔是不是聽錯了,你們沒有約定時間?

王明說沒有,聽她那意思,估計是已經在那兒等着了,不過不許你們趕過去,否則她不會露面的。

雜毛小道有些頭疼,說這個……

王明笑了,說對方瞭解我,所以我過去,自然會有重重包圍,務必將我留在那裏,不過也只有這樣,她方纔有可能現身,這是機會,如果錯過了,或許就不會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雜毛小道說你怎麼想的?

王明說你們在遠處接應我們,而陸言跟着我。

雜毛小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好,就這麼辦——聯絡的事情,交給她,你覺得可以麼?”

他指向了跋猸,而王明則點頭,說正有此意。

跋猸一愣,說我?

王明說我斬開了你的智慧,讓你能夠通人言,知人語,也希望你能夠明白,你幫助我們,就是幫助自己,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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