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樣子叫沒事.那怎樣纔算有事.喬蓮影自嘲地苦笑了一聲搖頭說道:“茹雪.你這個樣子.跟前根本離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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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甄茹雪點了點頭.“所以你們只管去休息.把環佩叫來陪着我就行了.有什麼事我會讓她去請你們過來的.”

兩人依然有些遲疑:“這……”

“不用這個那個了.我說讓你們出去你們就出去.”甄茹雪突然有些煩躁地捶了捶牀.只不過因爲虛弱之極.這一下捶打也顯得有氣無力.“讓環佩來陪着我就好.你們快出去.”

正說着.她突然一抿脣.嘴角已經有一絲殷紅的鮮血流了出來.

“茹雪.”喬蓮影最害怕的就是這個.立即尖叫了一聲.同時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別激動.我立刻就去叫環佩來陪你.別激動.千萬要冷靜.”

說着她一把抓住甄擎宇的手拖着就走:“老爺我們先出去吧.讓環佩來好好伺候着就是.”

兩人離開之後不久.環佩果然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站到牀前替甄茹雪整理了一下被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娘娘.”

“環佩.你先別哭.”甄茹雪掙扎着坐了起來.顧不得嘴角又有血絲流下.“本宮要你立刻去替本宮做件事.不過你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聽清楚了嗎.”

環佩嚇了一跳.立刻取過毛巾替她擦着嘴角的血:“娘娘.您又吐血了.”

“哎呀你先別管這些.”甄茹雪搖搖晃晃地坐在那裏.拼盡全力把她的手打在了一邊.“本宮剛纔說要你替本宮做件事.你聽到沒有.”

“是是.奴婢聽到了.”環佩連連點頭.“娘娘請儘管吩咐.”

“好.”甄茹雪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接着說什麼.只是掙扎着下了牀.一步三晃地走到桌旁落座.又命環佩準備好了筆墨紙硯.接着提起筆迅速寫好了三封信.

喘了口氣.她把信分別裝入信封.壓低聲音說道:“環佩.你悄悄把這三封信分別送給淑妃、德妃、賢妃她們三人.接下來就沒有你的事了.”

這事原本並不算難.可是環佩卻忍不住後退了兩步.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娘娘.你要幹什麼.您可千萬別亂來呀.皇上會生氣的.”

甄茹雪咬了咬牙.冷笑一聲說道:“到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雲哥哥會不會生氣了.只要能夠剷除妖女.還玉麟國以安寧繁盛.本宮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九泉了.”

事情既然如此嚴重.環佩當然更不敢輕易伸手.不由小心地問道:“那……娘娘您要做的事情告訴侯爺和夫人了嗎.”

“當然沒有.他們若是知道.這事就做不成了.”甄茹雪搖了搖頭.緊跟着壓低聲音叮囑了幾句.“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本宮.記住.除了你之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此言一出.環佩越發滿臉爲難:“可是娘娘.侯爺和夫人吩咐過.不論你要做什麼都必須經過他們的同意.您不要爲難奴婢好不好.”

見她始終不肯點頭.甄茹雪自然是急怒交加.可事已至此.她卻不敢亂髮脾氣.萬一驚動了甄擎宇和喬蓮影.可就前功盡棄了.

咬了咬牙.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環佩面前.砰砰砰地磕了幾個響頭:“環佩.本宮求求你了.你也知道本宮時日無多.不定哪一刻就會嚥下這口氣.這是本宮臨死之前最後的心願.一直以來本宮也算待你不薄.難道連這點小小的心願你都不肯成全嗎.” 在她下跪的那一刻.環佩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同樣撲通一聲與她面對面地跪倒.彷彿在拜堂一般.並且忙不迭地伸手攙扶:“娘娘您快起來.您這是要折煞奴婢嗎.”

“不.本宮不起來.”甄茹雪搖了搖頭.“除非你答應幫本宮這個忙.否則本宮就在這裏跪死算了.”

環佩滿臉爲難.簡直快要哭了出來:不錯.侯爺和夫人是再三叮囑過無論甄茹雪要做什麼都必須得向她他們秉明.並且經過他們的同意.可是甄茹雪說得也有道理.她的確已經時日無多.難道連這最後的心願也不能幫她完成嗎.這又似乎太說不過去了.

見她還在猶豫.甄茹雪又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並且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環佩.本宮求求你了.就這一件事.你幫幫本宮好不好.只要你幫本宮做了這件事.來生本宮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

環佩連忙一把扶住她.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娘娘您別這樣.不是奴婢不想幫你.而是萬一您再做出什麼惹皇上生氣的事.最後吃虧的不還是你嗎.”

“本宮不在乎.”甄茹雪立刻搖頭.“環佩.本宮都是快死的人了.還會在乎這些嗎.可是本宮在臨死之前.真的想爲雲哥哥再做最後一件事.免得將來釀成更大的禍患.”

環佩猶豫再三.到底還是不敢冒險.不由遲疑着說道:“這樣吧.娘娘.不如您把這件事告訴侯爺和夫人.如果他們也認爲應該做的話.奴婢立刻就去.好不好.”

再三央求未果.甄茹雪又急又怒:這件事若是被甄擎宇和喬蓮影知道了.自然也就泡湯了.如果能讓他們知道.她何必隱瞞.但這真的是她最後的機會.如果把握不住的話.恐怕她就只能就此一命嗚呼、含恨九泉了.

這樣想着.甄茹雪只覺一陣氣血攻心.不由猛地一張口.哇的吐出了一口血.環佩頓時嚇得心膽俱裂.撲過來扶住了她:“娘娘您別激動.千萬冷靜下來.“

“你讓本宮怎麼冷靜.“甄茹雪搖搖晃晃地說着.脣角仍然有血絲流下.”你也看到了.本宮真的活不了幾天了.難道你真的不願意幫本宮這個忙嗎.“

看着地上那灘鮮紅的血跡.環佩終於咬了咬牙.狠狠地點頭說道:“好.死了就死了.奴婢幫您.娘娘請吩咐.“

甄茹雪這纔是欣慰地笑了笑:“多謝.其實本宮要你做的事很簡單.方纔已經說過了.就是將這三封信分別送給其她三位妃子.但是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此事必須祕密進行.”

看着遞到面前的三封信.環佩稍稍遲疑了片刻.再度咬了咬牙伸手接了過來:“是.奴婢知道了.娘娘請放心.”

接過信藏在懷中.她先是伺候着甄茹雪重新躺回到牀上.又手腳麻利地將那些血跡清洗乾淨.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若是被甄擎宇和喬蓮影看到她居然把甄茹雪氣得又吐了血.還不得活活扒了她的皮.

對於此事.甄茹雪顯然急的要命.不等她完全收拾好便連聲催促她趕快去送信.說遲了恐怕會來不及.環佩無奈.只得點頭答應.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出了門.一路偷偷摸摸地往其她三位妃子的寢宮而去.

四位妃子之中爲首的是淑妃柯羽瑤.可是到目前爲止四位妃子之中卻偏偏是她還從來不曾侍過寢.依然保留着處子之身.想想還真是不小的諷刺.

留在這宮中她每日讀書寫字.養花種草.倒也怡然自樂.只不過她一直不知道東陵孤雲究竟存了怎樣的心思.既不肯放她離開.也從來不曾碰過她.難道打算這樣一輩子跟她耗下去嗎.

雖然此事必須偷偷摸摸地進行.可是環佩下意識中仍然按照三位妃子的排名第一個來到了東鳳宮.說是有要事求見.

甄茹雪的事柯羽瑤也聽說了一些.而且隱隱約約知道她的身體十分糟糕.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一聽說她的侍女有要事求見.她立刻吩咐:“快帶她進來.”

片刻後.環佩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不等柯羽瑤開口詢問便上前行禮:“奴婢參見淑妃娘娘.娘娘.這是賢妃娘娘寫給您的密信.”

密信.柯羽瑤倒是愣了一下.示意侍女上前把信接了過來.不過不等她拆開查看.環佩便再度施了一禮:“娘娘請慢慢看.奴婢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奴婢告退.”

如此一來.柯羽瑤越發奇怪.卻顧不得理會她.立刻把信拆開仔細看了一遍.接着卻又眉頭一皺.哼了一聲說道:“簡直是胡鬧.都病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不消停.難怪會失去了皇上的心.”

旁邊的侍女十分好奇:“娘娘.賢妃娘娘跟你說些什麼.”

柯羽瑤抿了抿脣.搖頭說道:“不該你打聽的事不要胡亂打聽.小心惹麻煩上身.”

知道她是爲自己好.侍女立刻點了點頭:“是.奴婢多嘴.請娘娘恕罪.”

柯羽瑤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眉頭卻微微皺着.顯然在思索着什麼.片刻後她突然站了起來:“走.去找皇后娘娘.”

環佩第二個找上的人是德妃墨雅溪.入內之後她同樣留下了一封密信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同樣有些好奇.墨雅溪立刻拆開書信看了一遍.完全不同於柯羽瑤的反應.她的臉上立刻滿是興奮之色: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倒是個好機會.

顧不得多想.她立刻命侍女準備了文房四寶.也提筆寫了一封信.然後與甄茹雪的信裝在一起.叫過心腹低聲吩咐道:“你立刻將這封信送回本宮的家中.面呈給本宮的父親.不得有誤.而且務必記住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心腹連連點頭.藏好書信小心地離開了.墨雅溪在房中來迴轉了幾圈.嘴角露出一絲陰沉的笑容:賢妃.既然你要做這個出頭鳥.本宮倒是可以成全你.畢竟你很快就要一命嗚呼了.如果我們真的能夠達到目的.最終能夠得到好處的就是本宮.

環佩最後一個找上的當然就是良妃徐含煙.而看到這封密信之後.她的反應幾乎跟柯羽瑤一模一樣:“走.去找皇后娘娘.”

不過因爲接到密信的時間稍稍晚了一些.所以當她趕到天鳳宮的時候.柯羽瑤已經將那封密信拿到了端木幽凝的面前.

我在後山養了一條龍 一眼看到信封上的幾個字.端木幽凝便淡淡地笑了笑:“是賢妃的信.”

“皇后娘娘英明.”柯羽瑤點了點頭.“臣妾看過這封信之後覺得賢妃實在是有些過分.因此前來請皇后娘娘定奪.”

端木幽凝暫時沒有說什麼.抽出那封信掃了幾眼.信上的內容其實並不複雜.就是甄茹雪再三強調皇后是個妖女.是她用妖法把良妃腹中的皇子變成了公主.又用妖法害死了她的孩子.然後還用妖法害得德妃和淑妃一直到現在還不曾有孕.此妖女不除.玉麟國必定大亂.所以要三人速速聯絡自己的家人.並且約定好明日早朝之時共同上書.要求皇上廢了皇后.將這個妖女拿下問罪.

將這封信放在一旁.端木幽凝不由撫了撫眉心.苦笑一聲說道:“這個賢妃還真是不肯消停.難道她還嫌自己的身體垮得不夠徹底嗎.”

柯羽瑤皺了皺眉:“娘娘.賢妃恐怕是不可救藥了.如今她已經認定一切都是娘娘所爲.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出來替娘娘澄清.她也不會相信的.”

“本宮知道.所以這纔是最麻煩的一點.”端木幽凝又苦笑了一聲.“她執念太深.根本不可能再扭轉過來了.所以本宮纔不想與她計較.不想與她正面起衝突.也是念着她已經支撐不了多久的份上.想讓她安安靜靜地走完這最後一程.”

柯羽瑤又皺了皺眉:“娘娘這樣對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她扭轉不過來是她的事.卻不能如此敗壞娘娘的名聲.娘娘.事情已經鬧到了這樣的地步.您還打算繼續姑息她嗎.”

端木幽凝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暫時沒有做聲.而柯羽瑤卻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立刻問道:“娘娘.您看臣妾這一眼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覺得臣妾唯恐天下不亂.想要趁此機會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想到哪裏去了.”端木幽凝立刻含笑搖了搖頭.“你是什麼樣的心性本宮還不知道嗎.本宮只是在想.爲何你一點都不曾懷疑一切都是本宮所爲呢.你不覺得那些事情的確是常理難以解釋的.本宮有很大的嫌疑嗎.”

柯羽瑤淡淡地笑了笑:“娘娘既然說了解臣妾的心性.便不該問出這樣的話.不管別人怎麼說.總之臣妾知道那些事絕對不是皇后娘娘做的.皇后娘娘一心爲國.絕無私心.這一點可昭日月.”

端木幽凝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一種只有面對自己人時纔有的暖意.含笑點頭:“本宮就知道絕對不會看錯人.只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正在此時.湘南來報.說良妃娘娘求見.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各自心中有數.知道她恐怕也是爲此事來的.

果然.得到允許之後.她便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將那封密信呈了上去:“啓稟皇后娘娘.方纔賢妃派人送來這封信.臣妾覺得事關重大.因此立刻來報.請皇后娘娘定奪.”

端木幽凝點頭.命人將密信拿過來打開一看.內容幾乎與柯羽瑤那封信一模一樣.區別只在於開頭的稱呼換了而已.

藉着這片刻的功夫.徐含煙了已經看到了桌上的另一封書信.再看到柯羽瑤就坐在一旁.頓時心中有數:“莫非淑妃娘娘……”

“不錯.本宮的來意只怕與良妃娘娘一樣.”柯羽瑤點了點頭.“本宮也是接到了賢妃的密信才過來的.這兩封信的內容應該大致不差.”

端木幽凝點頭加以證實:“的確如此.”

徐含煙愣了一下.繼而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賢妃太過分了.居然如此敗壞娘娘的名聲.娘娘.這可怎麼辦.”

端木幽凝暫時沉默:如今看來.墨雅溪應該也接到了甄茹雪的密信.可她直到此時還不曾過來.顯然想法與這兩人截然相反.只怕她認爲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可以一舉將她這個皇后扳倒.

如此看來當初入宮的四位妃子之中.居然有兩位與她是一條心的.這個結果已經比她預期的好了很多.

“皇后娘娘爲何不說話.”柯羽瑤皺了皺眉頭.追問了一聲.“臣妾知道一切都與皇后娘娘無關.娘娘打算如何處置.”

徐含煙跟着點頭:“臣妾也絕不會聽信別人的謠言.對皇后娘娘不敬.只是賢妃這樣做絕對大大不妥.皇后娘娘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依臣妾看應該立即將此事稟告皇上.”柯羽瑤跟着開口.“賢妃居然想要聯合朝中大臣污衊皇后娘娘.這絕對不是小事.應該讓皇上來處置.”

然而端木幽凝卻明顯有着自己的打算.沉默片刻之後.她吐出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本宮會處理.你們只管回去休息.不必擔心.不過記住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皇上.”

皇后娘娘吩咐.二人自然點頭答應.心下卻奇怪不已:不能告訴皇上.難道皇后娘娘打算祕密解決這件事嗎.還能怎樣祕密呢.她就不怕來不及嗎.要知道如果有人有心想要借這個機會扳倒皇后的話.他們一定會在明日早朝動手的.

看到兩人滿是擔心的目光.端木幽凝安慰一般笑了笑:“放心吧.本宮應付得來.難道你們忘了本宮的本事有多大了嗎.”

這倒是.二人這才稍稍放了心.各自離開了.

端木幽凝並不曾如今便把這件事告訴東陵孤雲.當然有她自己的打算.而且她的打算也並不複雜.只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就是不知道東陵孤雲給出的答案是不是她心中期盼的那一個.

“臣等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

“謝皇上.”

第二天早朝之上.衆人三呼萬歲.平身之後分立兩旁.便各自眼觀鼻.鼻觀心.再也沒有人說話.

其實方纔一進入大殿.東陵孤雲就覺得情形有些不對.所有人都滿臉肅穆.垂首而立.整個大殿靜得彷彿空無一人.一看便知道絕對不同尋常.

皺了皺眉頭.他轉頭示意了一下.內侍便上前一步高聲說道:“皇上有旨.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話音剛落.御史大夫墨敬玄便上前一步說道:“皇上.臣有本奏.”

東陵孤雲點頭:“墨大人請講.”

墨敬玄咳嗽一聲:“皇上.不知對如今的情勢.皇上有什麼打算.”

東陵孤雲皺了皺眉:“朕不太明白墨大人的意思.如今的情勢怎麼了.朕該做什麼打算.”

墨敬玄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起頭.不由轉頭看向了旁邊的人.他這個舉動自然是爲了請求支援.而第一個就找上了丞相柯正言.

柯正言的臉色也有些發沉.上前一步躬身施了一禮:“皇上.旱災持續的時間已經太長.百姓的日子越發無以爲繼.餓死者更是不計其數.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不是廢話嗎.東陵孤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氣說道:“朕也知道絕不能再這樣下去.然而上天不眷顧.朕又能如何.”

柯正言遲疑了片刻才接着說道:“臣等認爲上天之所以不眷顧.仍然是因爲直到今日還未能有皇嗣誕生的緣故.只要玉麟國江山後繼有人.民心安定.上天自然就會眷顧了.”

“是嗎?”東陵孤雲冷笑了一聲.”就算是這樣.朕也已經按照你們的吩咐立了妃子.你們還想怎麼樣.”

他故意加重了吩咐兩個字的讀音.其中包含的指責之意衆人自然明白.不由彼此對視了一眼.各自沉默不語.

一時之間.柯正言也有些無言以對.不由本能地轉頭看向了墨敬玄.墨敬玄見狀早已暗中罵了一句:這個該死的老頭子.平時號稱敢於直言進諫.說什麼忠言逆耳.蹦蹦噠噠地比誰都能.需要他出面的時候他倒做起縮頭烏龜來了.怎麼着.想讓我來當這個惡人是不是.

不過很明顯.如果他們繼續這樣不疼不癢地打擦邊球.永遠不可能真正解決問題.咬了咬牙.他上前一步說道:“既然臣等的意思皇上不明白.臣等就直說了.先請皇上恕罪.皇上雖然立了妃子.而且終於有好消息傳來.但正是因爲有人從中作梗.皇子才未能順利出生.此等情形若是繼續持續下去.旱災怎麼可能結束.”

很好.終於把最想說的一句話說出來了嗎.東陵孤雲眼中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冷冷地笑了笑:“有人從中作梗.不知墨大人說的是誰.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阻撓皇子的誕生.”

他一再如此避重就輕.墨敬玄顯然也有些惱了.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說道:“請皇上恕臣死罪.今日臣就是拼着一死.也要爲玉麟國的百姓說一句話:皇上.妖后不除.國無寧日啊.”

“放肆.”東陵孤雲大怒.砰的一掌拍在了扶手上.“皇后爲玉麟國立下汗馬功勞.沒有她.就沒有玉麟國的今日.你居然誣衊她是妖后.該當何罪..”

雖然龍顏震怒.墨敬玄卻並不曾退縮.依然梗着脖子說道:“臣知道皇后娘娘曾爲玉麟國的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功過不能相抵.當日她立下的功勞再大.如今也不能阻撓皇子的誕生.讓玉麟國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吧.”

東陵孤雲咬了咬牙.冷笑了一聲:“你憑什麼說皇后阻撓皇子的誕生.你該不會也相信了那些只有蠢貨才相信的謠言.也認爲是皇后將良妃腹中的皇子變成了公主吧.”

墨敬玄接下來原本的確是要說這個.卻被東陵孤雲搶先說了出來.而且前面還加上了蠢貨兩個字.他不由有些惱羞成怒.冷笑一聲說道:“好.就算皇上認爲這一點太過匪夷所思.那賢妃娘娘呢.她腹中的孩子可是一直平平安安的.正是因爲有人用那個布娃娃施了巫術.才害死了皇子.”

“賢妃的孩子是不是被巫術害死的.這一點另說.”東陵孤雲的聲音裏越發沒有了絲毫溫度.“就算是這樣.誰能證明那個布娃娃就是來自皇后.皇后身爲醫者.從來都是以治病救人爲己任.你們一個一個若是有這些閒工夫.不妨去扳着指頭數一數.她前前後後已經救了多少人.根本從未有過害人之心.”

眼見龍顏震怒.羣臣自然萬分惶恐.立刻齊齊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息怒.你們讓朕如何息怒.”東陵孤雲咬牙說着.“旱情乃是天災.原本就並非人力可以改變.你們偏說是上天在懲罰玉麟國江山後繼無人.逼迫朕另立妃子.好.朕聽了你們的話.另立了妃子.旱災卻仍然沒有結束.你們又說是皇后阻撓皇子的誕生.朕很想知道.你們究竟還能胡說八道些什麼.”

這一番責問出口.羣臣自然更加無言以對.大殿上又是一片沉默.可是片刻之後.墨敬玄卻再度開了口:“啓稟皇上.臣等並非胡說.如果別的妃子誕下皇子.唯一會受到威脅的就是皇后娘娘.只有她纔有動機用布娃娃施巫術.請皇上明察.”

東陵孤雲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許久之後才冷冷地笑了:“原來朕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國之棟樑.竟然跟後宮的女子一樣無知嗎.同樣的話朕已經說過.不妨再重複一遍.朕已經說過了.不管將來哪個妃子誕下皇子.皇后的鳳冠都永遠不會落在別人的頭上.她永遠是朕的皇后.既然如此.她會受到什麼威脅.有什麼必要去找那些麻煩.” 墨敬玄愣了一下.心下又急有怒.怒的是東陵孤雲連翻責罵他無知愚蠢.實在讓他下不來臺.急的是原本以爲今天一定會一舉將端木幽凝扳倒.誰知說來說去.竟然是東陵孤雲快要把他問的無話可說了.這可如何是好.

最可氣的是.明明說好今日早朝三人聯手上奏.好剷除妖后的.可是說了半天.一直是他一個人在做出頭鳥.這怎麼行.

想到此.他立刻悄悄轉頭看向徐瑞.對着他狠狠地使了個眼色.徐瑞嚇了一跳.遲疑片刻之後終於大着膽子膝行兩步上前開口:“皇上所說的雖然也有道理.但一切都只是皇上的猜測.並無真憑實據.雖然皇上已經聲明無論誰生下皇子.皇后的地位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可是皇上不要忘了.皇后娘娘想要的可不僅僅是鳳冠.萬一哪個妃子生下皇子.皇上自然對她更多照顧.這一點恐怕纔是皇后娘娘真正接受不了的吧.”

言下之意.你雖然不會動她的鳳冠.但卻會將她冷落在一旁.讓她日日獨守空房.誰能受得了這樣的冷落.也就是說.皇后是怕生下皇子的妃子會奪了皇上對她的寵愛.這才千方百計地阻撓皇子的誕生.

在衆人聽來.此言自然大有道理.所以不少人已經連連點頭.議論紛紛.東陵孤雲冷聲一笑.淡淡地說道:“你說的一切也都只是猜測.並無真憑實據.朕若僅僅憑這幾句猜測就對皇后怎麼樣.豈不是會遭人恥笑.更令人寒了心.”

“那個布娃娃就是鐵證.”墨敬玄搶先說道.”若非這樣的巫術.賢妃怎麼會小產.”

“好.就如你所言.”賢妃是被那個布娃娃害得小產.東陵孤雲竟然出人意料地點了點頭.接着卻又話鋒一轉.“但是誰能證明那個布娃娃來自皇后.誰親眼見到了.”

“這還用親眼見到嗎.”墨敬玄嗤然一聲冷笑.“只怕任何人聽說這件事.都會順理成章地想到一切都是皇后所爲.她抵賴不了.”

東陵孤雲拂了拂衣袖.不急不慌地說道:“你不覺得正是因爲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所以才更加令人懷疑嗎.”

墨敬玄一呆:“皇上此言何意.”

“朕的意思很簡單.”東陵孤雲淡然回答.“所有人都認爲皇后會擔心生下皇子的妃子奪了她的寵愛.所以便皇后一定會千方百計地害死皇子.於是賢妃的牀底下就多了一個布娃娃.你們覺得皇后像是那麼愚蠢的人嗎.她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想要害死皇子.居然會在這緊要關頭留下一個如此大的破綻.所以正是因爲別人都順理成章地認爲皇后一定會這樣做.那麼凡是跟皇后有仇的人都可以製造出那樣一個布娃娃扔到賢妃的牀下.用以陷害皇后.”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再度無法反駁.片刻後墨敬玄咬牙說道:“皇上只是憑猜測說話.臣等不服.”

東陵孤雲一聲冷笑:“你們也是在憑猜測說話.若是傳了出去.天下人又如何服氣.”

眼見自己不知不覺間又做了出頭鳥.墨敬玄有些氣急敗壞.忙用力搗了搗徐瑞.徐瑞又吃了一驚.這才勉強說道:“依臣等看來.皇上早已在心中認定此事非皇后所爲.所以不管臣等再說什麼.或者提出多少證據都好.皇上都不肯相信.這讓臣等還有什麼話說.”

東陵孤雲針鋒相對.寸步不讓:“恰恰相反.是你們早已在心中認定一切都是皇后所爲.所以不管所謂的證據有多麼荒謬.你們都賴定了皇后.何況除了那個布娃娃.你們可還有其他的證據.”

廢話.當然沒有.如果有.他們早就拿出來.讓端木幽凝無法抵賴了.

話說到此處.終於完全陷入了僵局.好一會兒都沒有人再開口說話.而這件事的組織者或者說最希望借這次機會扳倒皇后的墨敬玄更是惱怒不堪.拼命思索着對策:這兩個傢伙真是太沒用了.明明已經說好要同心協力.一定要讓皇上剷除妖后.可是到了大殿之上.他們居然一個字都不說.顯然是被東陵孤雲給嚇住了.真是廢物.

昨日三位妃子都接到了窗簾的密信.要求她們立刻聯絡自己的家人.趁着今日早朝之時共同發難.務必要東陵孤雲廢了皇后.還玉麟國以安寧.

接到信後.柯羽瑤和徐含煙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將此事告訴端木幽凝.並要她早做防範.而與他們完全相反的是.白雲一接到密信便感到一個大好的機會終於來了.所以她立刻寫了一封信.先讓墨敬玄看清楚窗簾那封密信裏的內容.然後迅速做好準備.成敗在此一舉.

不過爲防萬一.白雲還特意在信中囑咐墨敬玄.說這件事是幾位妃子的共同決定.讓他務必聯絡好徐瑞和柯正言.最好再多拉攏上朝中的一些大臣.人多力量大.迫於各方的壓力.東陵孤雲就不得不就範了.

接到她的信.墨敬玄是有些猶豫的.從來不曾告訴任何人的是.他一直期盼皇子出自自己的女兒.可白雲偏偏出了那樣的意外.才真正讓他欲哭無淚.早已對此事沒有任何興趣.

然而眼看着旱情越來越嚴重.他又一直對天譴一說深信不疑.早已急切盼望着皇子的誕生.好儘快結束天遣.雖然這樣的功勞落不到自己女兒的頭上了.但他畢竟是玉麟國的一員.如果旱災繼續.他不是也撈不到好處嗎.所以這也算是跟他的切身利益相關.

於是他果然立刻聯絡上了柯正言和徐瑞.才知道兩人根本不曾接到女兒的密信.不過也無妨.剷除妖后畢竟是爲國爲民的大好事.何況一直以來發生了那麼多的意外.每一件都跟皇后有關.兩人自然不會拒絕.當場拍板定案.決定在今日早朝之時向皇上提出此事.讓他廢了皇后.保證皇子順利誕生.

原本一切都說的好好的.可是當事情來到眼前了.這兩人卻故意縮在一旁.只讓他來當這個惡人.他如何不氣.

腦中迅速轉過了這些念頭.一時之間他卻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徐瑞和柯正言更是緊閉着嘴.大殿中的氣氛沉悶得幾乎令人發瘋.

“讓開.都讓開.本宮要進去.”

正在僵持的時候.大殿的入口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熟悉這個聲音的人都已忍不住吃了一驚:是賢妃.

她的身體狀況宮中上下無人不知.守門的侍衛根本不敢強行阻攔.一個遲疑的功夫.甄茹雪已經跌跌撞撞地奔了進來.一邊跑一邊不斷地尖叫:“雲哥哥.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看到了吧.剷除妖后是民心所向.民心就是天意.難道你要逆天而爲嗎.”

看到她出現.東陵孤雲的眼中瞬間掠過一抹寒意.冷聲說道:“茹雪.自古以來後宮不得干政.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吧.”

奔到衆人的面前站定.甄茹雪雖然一搖三晃.但卻勉強控制着自己咬牙說道:“雲哥哥.我不是要干政.我只是希望你能清醒一些.不要再被妖后迷惑了.”

東陵孤雲勉強壓抑着心中的厭惡和煩躁.冷冷地說道:“朕很清醒.不清醒的是你.立刻離開.否則休怪朕不客氣.來人.速速去請安平侯.讓他將賢妃帶回去.好生照顧.”

殿前侍衛忙不迭地答應一聲.迅速奔了出去.甄茹雪根本不理會他們.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着:“雲哥哥.你一直都說我在胡說八道.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知道真相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人.難道所有人都在胡說嗎.是時候清醒了.你快點把那妖后拿下吧.否則會後悔莫及的呀.”

同樣的話東陵孤雲已經不知道跟她重複了多少次.實在是沒有任何興趣和心思再去重複.所以不管甄茹雪說了什麼.他居然都只是抿緊了脣.一個字都不說.甚至連看都不看面前這個人.

這樣的蔑視自然讓甄茹雪惱羞成怒.她迅速漲紅了臉.哆哆嗦嗦地說道:”雲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剛入宮的時候你對我好得不得了.簡直把我寵上了天.可是現在竟然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嗎.不過我知道你並不想這樣對我的.一定是那個妖后迷惑了你.然後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我知道一定是這樣.所以我不會怪你的.只要把妖后剷除.我們之間還會像從前一樣.是不是.對不對.”

東陵孤雲依然不做聲.也依然不去看她.簡直將她當作了空氣.滿朝文武百官一看這情景自然心知肚明.賢妃在皇上面前恐怕是徹底失寵了.如果說之前她還有孩子作爲仗勢的話.那麼如今她是真的一無所有了.想想也挺可憐的.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甄茹雪如何受得了這個.臉上那勉強擠出來的微笑也終於消失無蹤.眼淚跟着唰地流了下來:”雲哥哥.你到底是怎麼了.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哪個地方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的.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東陵孤雲仍然不作聲.只希望安平侯夫婦儘快趕來將她帶走.他實在不知道還能跟甄茹雪說些什麼了.

這樣的哀求都沒能讓東陵孤雲看自己一眼.甄茹雪幾乎崩潰.惱羞成怒之下.她的理智漸漸開始喪失.雙眼也變得赤紅.咬牙說道:”雲哥哥.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我做的一切真的都是爲了你好.我不想讓你毀在妖后的手裏.”

東陵孤雲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有一個念頭.安平侯夫婦怎麼還不來.簡直該死.

幸好就在此時.侍衛急匆匆地奔了進來.但卻帶來一個令所有人都驚訝的消息:“啓稟皇上.安平侯夫婦都已昏倒.此刻還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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