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了門口一探頭,果然,畢老闆夫婦已經倒在了地上,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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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報復了,小偉怎麼辦!簡直是個小老鼠屎!

“那個女人,你那是個什麼表情?”小少年挺拽的說道:“你有什麼意見嗎?”

“想揍你算意見嗎?”我瞪着他:“你要是願意採納就更好了。”

小少年一愣,顯然是嬌生慣養慣了,沒有想到會有人這麼對他,眨巴了眨巴眼睛盯着我:“你說什麼……”

“你要是聽不懂,我不介意教給你點做人的道理!”

反正有夏恆在身邊,我狐假虎威的挺有樣子,揚了揚手裏的拳頭。

“你你你……”小少年看樣子要氣炸了肺,可惜語言組織能力有限,指着我不知道說什麼好,簡直是茶壺裏面裝餃子——有嘴倒不出。

我看他被氣成了那個樣子,心裏這才舒服點,轉頭望夏恆:“畢老闆兩口子……”

“他們沒事,只是被他迷暈了。”夏恆看我那個樣子,冰霜般的臉色倒是都禁不住鬆動了,接着黑魆魆的大眼睛投到了那個小孩兒臉上:“你叫倪丹,是倪家唯一的孫子?”

倪家?

那個小孩兒一聽,得意洋洋的梗着脖子說道:“算你還有點見識,知道我們倪家在陰陽會的地位?知道,就儘快將蘇晗給我交出來!不然的話,驚動了我們家,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這話一說,我就猜出來了,估摸着這個小少爺,是知道了龍神尺失竊的消息,偷偷摸摸從陰陽會裏面跑出來,想着千里走單騎來“建功立業”。

典型的二世祖心態,吃着家裏喝着家裏,享受着家裏的名聲,還要證明自己天賦異稟與衆不同。

你怎麼不上天呢?竄天猴我給你買也行。

夏恆倒是難得露出個挺和藹的表情來:“這樣吧,你過來,我跟你說。”

他那個聲音柔的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麼着,他也看人下菜碟兒?

那個小少年倪丹一看夏恆那個態度,瞬間就重新找到了優越感,大搖大擺的就過來了:“早就跟你說,我們倪家……”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夏恆一把抓住了肩膀,跟塞瓶塞子似的,直接扔進了那個小洞口裏面去!

我直了眼,知道夏恆是個腹黑的,可也沒想到這麼腹黑,眼看着那個倪丹身材瘦小,還能這麼利用呢!

不過這倒也是,倪丹那個瘦勁兒,胳膊腿兒都麻桿子似的,比會縮骨功的乞丐估計還得好使點!

“咚……”地洞底下傳來了一聲悶響,接着就是那個小子帶着哭腔的聲音:“你們騙人,你們淨騙人!”

哎,行走江湖還真是身不由己,這孩子以前一定連電視劇看的都少,一直生活在溜鬚拍馬的環境之下吧,不知道什麼叫人心險惡。

不過就算我博覽羣劇,也一樣防備不了夏恆。

他不按常理出牌,那是防不勝防啊!

“你在地下摸摸,”夏恆的聲音帶着幾分愉悅響了起來:“裏面有個圓圓的,帶白毛的東西,找上來,還有,再找一個小包,這兩個東西找不到,這輩子,你就在裏面呆着吧。”

“你你你……”那倪丹一聽,聲音嚇得顯然炸了毛:“你敢!要是讓我爺爺知道了……”

“如果我在洞口蓋上石頭,你爺爺還怎麼知道?”夏恆的聲音更愉悅了,完全像是在看笑話一樣:“到時候,你隨便喊,保管你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說着,真的搬動了一塊石頭桌面,地上響起了一陣摩擦聲,倪丹立刻慘叫了起來:“別別別!我這就找我這就找!”

我算髮現了,對付反面角色,這夏恆實在有法子,軟肋捏的像是蛇七寸,一捏一個準。

察覺到了我歎爲觀止的表情,夏恆黑魆魆的桃花眼透着笑意:“怎麼,佩服我?”

“誰佩服你了,我就覺得……”我就是覺得,其實不要臉這事兒用好了,也挺管用。

一般的大人,估計不會這樣跟熊孩子計較吧?

可他偏要以暴制暴。

“嗚嗚……”那小孩兒的聲音還在地下響着,無助又悽惶。

“那個倪家,”我捅了捅夏恆:“什麼來頭?”

“是陰陽會七家先生之中的老大,”夏恆微微一笑:“一直主管陰陽會的大小事情,算是其中的首腦,這個倪丹,出來的倒是巧。”

“是不是還有傅家?”我立刻想起了傅謹時來,原來陰陽會跟老行當一樣,還是個家族傳承的規矩。

夏恆桃花眼一挑:“你倒是挺關心傅謹時。”

“也不算關心吧,就是隨口問問。”我察言觀色:“這個孩子認識你,你們夏家……”

“姓夏的跟陰陽會一點關係也沒有。”夏恆像是被觸動了逆鱗,英挺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問了不該問的事情麼?好像夏恆對自己的家族有點不一般,還“姓夏的”。

“你別生氣,”爲了打探消息,也不得不採取曲線救國的懷柔政策了,我假裝出個溫柔的腔調來探虛實:“那陰陽會,還有哪幾家啊?夏恆,你跟我講講吧?”

這聲音從我口裏發出來,說實話自己都有點反胃。

偏偏夏恆倒是挺吃這一套,臉色這才稍微柔和了一點:“陰陽會一開始是由倪家的一個祖先開創的,後來逐漸加入了幾個大的家族,遍及了全國各地,到現在是有七個家族,但是六家還是要聽倪家的話,也有家族想要從中爭取權益,但是從沒成功過。”

“哥,你對陰陽會,瞭解的挺深啊?”我又問道:“你不是陰陽會的人,那你對陰陽會怎麼這麼明白?”

夏恆嘴角一扯:“我外公家,是陰陽會的一個家族,姓齊……你剛纔也沒猜錯,傅謹時的傅家,也是其中之一,其餘的,還有趙,秦……其餘的,以後,你會知道的。”

他忽然截了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倪,齊,趙,秦,傅,那還差兩家,不過聽着已經有點像是戰國七雄了,剩下的會不會是韓,燕之類的?

這下子,直接把陰陽會的頭頭家孫子弄來,跟陰陽會更是槓上了。

之前傅謹時口口聲聲說不敢跟夏恆搶,估計也是因爲夏恆的身世?

他爲什麼這麼討厭陰陽會和自己的姓氏呢? 快穿之收割男神我很忙 又要往陰間去殺什麼人?

也是個撲朔迷離的問題吶!

一邊聽着倪丹在洞裏的哭聲,我一邊問:“那底下圓圓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不撈上來看看怎麼知道。”夏恆似笑非笑的眯着一雙桃花眼:“你的鼻子不是挺尖的嗎?你沒聞出來?”

“我只聞到了血腥氣和泥土氣,沒有聞到別的東西,”我想了想:“是不是頭蓋骨?”

話一說完,我反應過來了:“你怎麼知道我鼻子尖?”

“你以前說過。”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是想問鼻子的事情,還是老太太的事情?”夏恆似乎對這個話題挺反感。

“好好好,老太太。”

夏恆這才讓事情翻了篇:“那個老太太,是專門被鎮在這個宅子底下的,時間很久了,估摸着這個地方,一開始並不是住人的,但是後來用途改變,老太太就一直被壓在了下面不見天日。”

他這麼一說,我立刻就想起來了,是啊,這個屋子的前主人就說過,這個屋子的地板絕對不能動。

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這個地板中間,肯定有能鎮住她的東西,只是一翻修,自然要被破壞,所以小偉幾乎立刻就出事了。

圓滾滾,帶白毛,要孩子的血……真是讓人想破腦袋也沒有頭緒,只能等着那個倪丹了。

“怎麼樣了?”夏恆又開始繼續嚇唬他:“找不到,我堵上了!”

“別別別,裏面細細的,我得伸了胳膊慢慢找……”倪丹的聲音短短一瞬就由張揚跋扈變成了可憐兮兮,讓人感嘆人生真是風雲莫測,誰也不知道下一秒發生什麼。

不大一會兒,倪丹忽然帶了幾分驚喜:“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這個圓!”

說着,只聽裏面一陣叮咣響,倪丹那細細的小胳膊從洞口給伸了出來:“是這個麼?”

確實是個圓滾滾的,還長了白毛的東西!

可就算這個東西就在我面前,我也還是沒能認出來這到底是個什麼物件兒!

愣一看有點像是龍鬚酥,可是那個味道是真心的讓人忍不了,充滿了不見天日的黴味兒,我鼻子又特別尖,很有點想吐。

夏恆隨手丟了個什麼東西給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個格子手帕。

這年頭,還有人用手帕呢?真新鮮……也罷,夏恆是不是人我還不知道呢!

將手帕蒙在了臉上,專屬於他的那種草木清新的味道撲過來,像是一瞬就把那黴味給遮蓋住了。

他的味道……

夏恆倒是不嫌棄,伸手就將那個大球給接過來,丟在了茶館一角的水缸裏。

“嗤……”水缸裏像是進去了什麼高溫的東西一樣,瞬時淬出了一股子白氣來。

我跟着探頭一看,水將那個球形東西上面的白毛全給溶解掉了,露出了一個陳舊的布套子。

模樣挺像小姑娘們丟的沙包的xxxl型號。

接着,從布的纖維之中,伸出了銀色的絲……是老人的頭髮!

“我就摸到了這麼一個,其他的東西我是真的找不到了!”那倪丹在地洞下面帶着哭腔說道:“求求你們拉我上來!底下太臭了……”

“底下是什麼樣子的?”夏恆悠然的問道:“是不是有很多窟窿?”

“沒錯,像是耗子鑽出來的窟窿!”倪丹忙說道:“你瞭解就好,你說的那個小東西我找不到!”

“那就再找。”夏恆的聲音一點都不近人情:“總會找到的。”

“嗚嗚……”倪丹一邊嗚嗚哭着,一邊繼續翻弄:“我要告訴我爺爺……”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我指着那個布包:“裏面真的是有個人頭?”

“是頭髮。”夏恆想了想,說道:“不過頭髮能附着執念,加上沒有實體,所以只好來吃血。顯然以前作祟過,但是因爲取不出來,也就只好鎮壓住了。”

執念啊……

“啊……”忽然正在這個時候,底下的倪丹忽然發出了一聲慘叫:“被咬住了!我被咬住了!救命啊!”

夏恆一擰眉頭,忽然轉頭看向了我:“你要不要去看看熱鬧?”

“要啊要啊!”我忙說道:“可現在,不是已經……”

話還沒說完,夏恆忽然伸手推了我一把。

那種推,跟之前在大橋墩子底下一樣,是自己被推出了身體之外去了!

我回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一倒,“當”的一下,腦袋就結結實實的撞到了地面上。

光聽響都疼!

“你就不能溫……”

他牽住了我的手,對我微微一笑。

那一瞬,只覺得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璀璨的眼睛,好看到讓人心悸!

但是他好像沒意識到了自己那個表情有多顛倒衆生,只是側了頭看着那個洞:“只有跟那個小偉一樣變成了生魂,才能下去,你跟着我,不要鬆手,不然回不來,你就死了。”

我可不想死!手下意識又把他給抓緊了。

他像是挺滿意,拉着我就下到了洞裏。

生魂……那就是跟鬼差不多了……虛虛實實,所以哪裏都能去?

像是在雲霧裏穿行,到了地下,那麼擁擠的空間,也沒覺得狹窄。

當個鬼真方便。

可是夏恆,怎麼也能隨意穿梭?

“你們可算來了,我的手不行了!”倪丹嗷嗷的哭:“看……看!”

果然跟倪丹說的一樣,這個地方四處跟篩子眼兒似的佈滿了窟窿,而且小的只能容倪丹的麻桿兒胳膊伸進去,我的手進去都費勁。

夏恆沒說什麼,伸手將倪丹的胳膊一拖,也覺出來,倪丹的手在那個洞口裏面陷的深深的。

他鬆開了我的手,歪着頭往裏面看了一眼,拿出了一個小紅辣椒往洞裏一丟,只聽一聲悶響,裏面像是有什麼東西給炸了,倪丹臉色一變,一下子就將手給縮回來了。

而那隻纖細的手上,赫然是個牙印子!

看牙齒排列像是人咬的,可是單個的齒痕又不像……人的牙齒是平的,而那齒痕是尖尖的!

“嗚嗚嗚……”倪丹自然是隻顧着哭,夏恆也沒理他,低了頭往裏看,我趕緊也把脖子伸進去了,只見那個洞口裏面,一隻大眼睛一閃而過!

我脖子上的汗毛兒都豎起來了,那眼睛,是紅的?

“我知道你們要找的東西是什麼,我就是不給!”之前那個蒼老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窟窿裏面咬牙切齒的響了起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是那個“龍鬚酥”啊。

夏恆直起了身子,還是個滿不在乎的樣子:“我不喜歡被人威脅……我喜歡搶。”

“什麼……”那個滄桑的聲音一震,像是沒想到:“你不怕,我把你要找的那個東西給……”

夏恆連聽都沒有耐心聽,拉着我的手就往裏走!

沒有實體就是方便,以前在《嶗山道士》裏面見過的穿牆術,就這麼輕易的實現了!

那些窟窿後面跟個地窖一樣,是一片黑。

“這是哪兒啊?”我揪着夏恆的衣服:“房子底下是空的?”

“這不能算是房子底下。”夏恆說道:“這是陰陽交界的陰陽路。”

我一下就想起來了,在電影裏面不是也看見過嗎? 總裁服務太周到 陰陽兩界並不是涇渭分明的跟東街西街一樣,而是分界線非常模糊的交疊空間。

陰陽路啊……不是人間,也不是陰間。

“要是迷失在這裏,”夏恆輕輕鬆鬆的說道:“一輩子也走不出去了,所以……”

我一聽,立刻將他的手抓的更緊了,他看上去也更滿意了。

難怪之前蘇晗讓乞丐下來的時候,要戴上眼罩,是怕乞丐也走迷了吧?要是看不見這些,倒是能很輕易的原路返回。

“也跟大相國寺有關係?”我問道:“是不是,因爲大相國寺這邊是聖地,正在交界線上,陰間不管?”

“你倒是挺聰明。”夏恆頭一次露出個意外的表情來:“確實跟蘇晗有點像。”

“很像是我們鄉下老家的那種地界,”我說道:“甲村不管,乙村不管,所以就算別處是柏油路,交界的地方也是土路,特別難走。”

“沒錯,這種地方,最適合一些孤魂野鬼聚集,他們不願意去陰間,也不願意留在陽間,”夏恆說道:“混混沌沌的存在着。”

“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

“很多次。”夏恆微微揚起頭望着那一片烏黑,黑魆魆的眼睛暗沉沉的:“人總有想逃避的時候,這樣的地方不錯。”

連夏恆,也有想逃避的時候?

“你們上哪兒了?”身後還模模糊糊傳來了倪丹帶着哭腔的聲音:“我害怕……”

夏恆只做聽不見,牽着我邁開了長腿就走,顯得特別有方向感。

就這樣吧……我忽然有了一種挺沒出息的想法:“他帶着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真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吧……

“在那兒。”夏恆將我的思緒從胡思亂想裏面拉扯了出來。

我擡頭一看,真看見了小偉那個身影,被一個老太太的背影牽引着疾走!

而且……我背後有點發麻,他們要去的地方,有很多黑漆漆的人影。

那些個人影我看不清楚面目,只覺得一個個伸着脖子,像是等着人餵食的雛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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