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柔嘉走出來。又停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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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說道,轉過頭看着杜望舒。“你們杜家家室單薄,要考慮惹怒我們謝家的後果,畢竟是雞蛋碰石頭,你要是不敢來,只敢揹着人關起門舉觴相慶的話,也可以理解,不過,你這委屈就不要一味的怪罪我們了,畢竟,怎麼活怎麼過,是你自己選的。”

她說完再不停留,身後只有那個叫做阿七的隨從腳步聲跟隨。

祖母,你的執念,值不值?值不值?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開門。”老者的聲音在後傳來。

老婆,聽話就好 謝柔嘉閉上眼吐口氣。

“太爺!”

“大哥!”

“大伯!”

亂亂的喊聲在後響起。

“你們不用擔心。”杜望舒打斷這些喊聲,“我去見見她,這些仇這些恨,是該跟她好好的說一說,她不能死的這麼輕輕鬆鬆。”

…………….

“周叔叔。”

謝柔嘉在縣衙的院子裏就透過大開的門看到周衍,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自己進門時的姿態,聽到喊聲,擡手掀了掀兜帽,在燈籠照耀下忽明忽暗的夜色裏露出一絲微笑。

謝柔嘉一直邁的穩穩的步子忍不住跑了起來。

她跳過縣衙高高的門檻,一口氣跑到周衍身前。

“周叔叔。”她高興的說道,“我說服他了。”

她的眼裏臉上都是笑,還帶着幾分難掩的小得意,就好像炫耀的等待要糖果的小孩子。

周衍笑了笑,伸手撫了下她的頭,又飛快的收回來。

他記得以前小時候就是這樣對待他的那隻貓兒的,貓就會很高興。

眼前的女孩子笑容更亮了。

“走吧。”周衍說道,看了眼走出來的杜望舒。

護衛阿七也走了出來,同時還有一輛馬車趕了出來。

“你要不要坐馬車?”周衍看向謝柔嘉問道。

坐馬車比騎馬要舒服一些,但跟杜望舒坐一起總不能不說話吧,謝柔嘉毫不猶豫的搖頭。

她本來就太愛說話,適才在牢房裏跟杜家的人說的太多了,現在一點也不想再說話了。

周衍不再說話翻身上馬,伸手將謝柔嘉拉上在身後。

“抱緊了。”他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點點頭,伸出手抱住他的腰,馬在夜色裏再次疾馳。

天光隱隱發亮,燈火殘明的謝家大宅一片素白。

謝大夫人的院子裏站滿了人,熬的一臉疲憊眼睛發紅。

“牀已經擺好了。”一個僕婦低聲跟邵氏說道,“什麼時候……?”

她看了眼室內嚥下了到了嘴邊的最後兩個字。

停牀。

邵氏知道她的意思,瞪了她一眼。

“還沒斷氣呢。”她低聲說道。

還沒斷氣呢?僕婦忍不住看了眼天空。

這也算是熬過了一晚了吧,不像大夫們說的熬不過今晚,大小姐的大儺還是管用的。

屋子裏安靜異常,謝大夫人跪坐在牀邊。 神醫小農民 身邊擺着謝老夫人的壽衣。

“父親。”她喚道,聲音已經沙啞,“給母親穿衣吧。”

“她還沒死呢!”謝老太爺亦是聲音沙啞的說道,伸手抱着謝老夫人。

謝大夫人看着面如金紙胸口幾乎已經不再起伏的謝老夫人,眼淚再次流下來。

“她還沒死呢,她還在等呢。”謝老太爺喃喃說道。

“母親,你安心的去吧。”謝大夫人抓住謝老夫人的手。俯頭在牀上哭。“我一定會讓杜望舒給你陪葬的,我會讓整個杜家給你陪葬的,你就嚥下這口氣閉眼吧。”

話音才落門外就有人慌亂的跑進來。

“大夫人。大老爺,不好了。”她喊道。

謝大夫人和坐在一旁的謝文興都看過去。

“大小姐,帶着杜家的人來了!”僕婦說道。

什麼?

這小畜生!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

“阿媛!有話好……”謝文興忙喊道,但還是晚了一步。謝大夫人一陣風似的捲了出去。

這個替代惠惠,除了祭祀厲害。其他的地方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尤其是不聽話,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扒了她的祭祀能力給惠惠。這樣就完美了。

謝文興跺跺腳追了出去。

“杜家的人來了。”謝老太爺喃喃,“是杜望舒來了。”

他將臉貼在謝老夫人臉上,又猛地想到什麼坐正身子。

“你躺好。你躺好。”他將謝老夫人放下,伸手胡亂的攏着她散亂的花白的頭髮。有些慌亂的跳下牀,“我給你梳頭洗臉….還要敷粉,點胭脂,你別擔心,我給你打扮的好好的,不會讓杜望舒看到你這樣子……”

他團團轉着,果然拿了梳子,搬來妝盒,在一衆丫頭僕婦驚愕的注視下親自給謝老夫人梳妝起來。

“老夫人已經去了?不是穿了衣裳才梳妝的嗎?”

“快去告訴大夫人。”

幾個僕婦衝了出去。

而謝大夫人已經衝到了前院,大門大開,那個女孩子站在門前。

謝柔嘉看着騎在馬上的周衍。

“周叔叔。”她喊道。

周衍已經帶上了兜帽遮住了整張臉,聽到喊聲衝她擡擡手。

去吧,去吧。

旋即便調轉馬頭,迎着東方隱隱的亮光疾馳而去了。

餘下的事就是謝家內部的事了,他作爲五叔的朋友就不便參與了。

能幫如此已經足夠了,謝柔嘉深吸一口氣看向門內。

末日崛起 “杜爺爺,請吧。”她說道,擡腳邁進大門。

謝大夫人的視線落在謝柔嘉身後哪個老者的身上,頓時面色漲紅渾身發抖。

“杜望舒私闖民宅,意圖不軌,給我亂棍打死!” 惡魔總裁惹不得 她豎眉厲聲喝道。

這竟然是要下殺手了!

在街上謝家現在不敢隨意打死誰了,但在謝家家內,真要打死誰,還真是肆無忌憚。

四周的僕從齊聲應和,舉着棍棒果然涌上來。

謝柔嘉一步踏出。

“誰敢!”她亦是喝道。

僕從們的腳步一頓。

“我說的話,你們都不聽嗎?”謝大夫人喝道,也踏上前一步。

不待僕從們反應,謝柔嘉再次踏步。

“那我說的話,誰又敢不聽?”她擡着下頷,站在門樓前高高的臺階上。

謝大夫人氣的喘不過氣。

“你。”她伸手指着謝柔嘉,“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謝柔嘉看着她,“我是謝家大小姐,我是謝家的丹女,我還是將來的謝大夫人!”

她說着一甩手,大步邁下臺階。

“杜望舒,你跟我來,我看誰敢打死你!”

杜望舒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嘆,不過這些都不是時候,他肅重了神情。

院子裏舉着棍棒涌涌的僕從,杜望舒沒有絲毫的畏懼擡腳邁步,跟着那女孩子走了過去。

謝大夫人看着那女孩子昂首闊步,所到之處舉着棍棒的僕從紛紛後退避讓。

混帳!混帳!混帳啊!

她渾身發抖按住心口。

明天見,親愛的們。() “祖母!”

謝柔嘉跑向謝大夫人的院子大聲的喊道。

院子裏有僕婦惶惶的跑出來。

“老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怎麼可能!難道真的等不及了?

謝柔嘉推開僕婦衝了進去。

真的死了?

杜望舒的腳步一頓。

“祖母,你等等,我把杜望舒請來了。”

謝柔嘉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杜望舒回過神擡腳跟進去。

越界招惹 “等等!”

屋子裏傳出謝老太爺的聲音,急促而又不安。

“你們等等再進來了。”

謝柔嘉在門前停下。

“祖父,祖母怎麼樣了?”她急急問道。

“馬上就好了。”謝老太爺在內說道。

馬上就好了?什麼馬上就好了?

謝柔嘉不解,但還是聽話的站在了門外,直到其內謝老太爺喊了聲進來吧。

謝柔嘉急忙進去,杜望舒也跟來進來,一眼就看到躺在牀上的老婦人,他的腳步不由再次一頓。

她。。。。。

牀上的婦人穿着紅色的衣裙,就和。。。和以前一樣。

只是她那梳的整整齊齊的髮鬢已經花白不再是烏黑如墨。

老了啊,一眨眼竟然已經過去半輩子了。

“祖父,祖母她。。。”謝柔嘉上前急急的探看。

謝老夫人瞪着雙眼,呼吸雖然微弱但還平緩,並沒有像僕婦說的已經死了,而且她的面色紅潤。

紅潤?

謝柔嘉愣了下,這是胭脂。。。

“要見客了。我給你祖母梳妝打扮一下。”謝老太爺對她擠擠眼低聲說道。

女爲悅己者容。

或者說謝老太爺想要維護謝老夫人的驕傲,不想她的狼狽病慘被她心心念念一輩子的人看到,他只希望她被他看到是時還是那樣的美好。

謝柔嘉眼發酸,附身在謝老夫人的耳邊。

“祖母,杜望舒來了。”她說道。

杜望舒來了!

這句話說出來,原本一動不動身子已經僵硬的謝老夫人忽的抖了下,頭竟然轉了過來。

剛跟進來又聽到僕婦們喊老夫人不行了的謝大夫人等人見到這一幕。不由失聲驚叫。

不知道是這陡然的驚叫還是因爲謝老夫人突然轉過頭來。杜望舒只覺得身子一僵,對上謝老夫人的眼。

他們有幾十年沒見了吧。

眼前這張臉又老又皺,可是爲什麼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謝老夫人渾濁無神的視線慢慢的凝聚。她的嘴脣動了動,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杜望舒的耳邊還是響起了聲音。

“杜望舒。”她說道。

杜望舒。

別人或者稱呼他爲杜公子,或者望舒公子。或者杜家十三郎。

只有她,自從那一日在路上勒馬停在他身前問他叫什麼之後。就一直提名帶姓的喊他。

“望舒公子。”謝老太爺起身離開了牀,指着牀邊一旁的椅子,“你,你這邊坐。”

自從母親倒下來以來。謝老太爺就沒離開過牀,勸哄拉都不能讓他離開,但現在這個杜望舒才站到屋內。他就跳下下了牀退到一邊,神情卑微又討好。就好像他是佔了鵲巢的鳩,他是外人,杜望舒纔是正主。

謝大夫人氣的發抖。

“坐什麼坐!讓他跪下!”她喊道。

謝老太爺衝她噓了聲。

而杜望舒既沒有坐下也沒有跪下,他甚至沒有向前邁一步,面對謝老夫人的注視,僵硬的身子恢復挺直。

“謝珊你終於要死了。”他說道,“你活得真是夠久了。”

謝大夫人再次尖叫,衝上去就要打他,謝老太爺攔住她,將她拉開。

“別吵,別吵。”他急急說道,“你看你看,你母親說話了說話了。”

母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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