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這話,她又忍不住伸手過去擦了擦眼角,隨後說道:“小弟讓你過來與他見面呢,也是想讓他能夠感受到希望,早日走出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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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問:“心魔?他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有危險麼?”

大姑說道:“這個不好講,我也有幾年沒有見他了。”

小木匠心中滿是疑惑,不過他瞧見大姑甘紫薇的臉色逐漸變得嚴肅,注意力也集中在了前方,想着她可能未必會有心思解答自己的問題,於是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

在這樣的新環境裏,多看少問,纔不會那麼讓人討厭。

小木匠一直在社會底層打拼,爾虞我詐的本事不會,但察言觀色的功夫,還是懂得一些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終於來到了地下一層,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不過因爲那牆壁上的燈盞不算多,小木匠這邊僅能瞧見一小部分,目力所及之處,能夠瞧見道路兩旁滿是蓋着油氈布的堆集物。

從這兒往裏,差不多有七八丈,都是如此。

不過大姑並沒有帶着小木匠繼續往前,而是走了旁邊一條窄路,走到一道鐵門前,打開之後,又是一條狹長的甬道。

這甬道有三塊方磚的寬度,呈現出圓拱形,最高的地方有兩米,而低矮的地方差不多一米八左右,顯得十分壓抑,而兩邊的牆壁上,則有不少的石雕,它們是鑲嵌在牆壁上的,是各種造型猙獰的邪祟,雙目都被紅色硃砂給點了,在牆壁上燈盞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邪惡。

那些燈盞也很神奇,原本是黑乎乎的一片,等他們走到近前的時候,卻是自動亮起,而等走過之後,卻又熄滅了去。

旁人瞧見,或許覺得十分神奇,但小木匠卻知曉,這不過是機關手段而已。

光《魯班機關祕術大全》裏面,就有四套解決方案。

再往裏走,每隔一丈左右,小木匠都能夠瞧見有些發潮的紙符,貼在那燈盞之下。

這樣詭異的環境,讓小木匠越發感覺到難受,他開始下意識地左右打量,試圖找到一些線索,以及如果發生意外之後的退路等。

不過大姑走得很快,讓他沒時間仔細打量,一轉眼間,兩人確實來到了甬道盡頭,那兒有一扇青銅色的大門,門上金屬鑄就,上面有一頭渾身皆是火焰的麒麟猛獸,雙目銳利,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要從門上撲騰下來一般。

除了麒麟奪目之外,門上還紋着許多古怪符文,上面有仿照着道家符印的格式,不過那文字卻並非漢文。

小木匠瞧得驚駭,而大姑則走上前去,伸出了右手,將右手大拇指上的一塊碧綠扳指,嵌入了那火焰麒麟的口中去。

咔、咔、咔……

火焰麒麟的雙眼冒出了紅光,而門上也傳來了機關轉動的聲音,當大姑將扳指取出來的時候,那門卻是緩緩往上升起,緊接着有一股溼潮腥臭的氣息,從裏面傳了出來。

門裏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瞧不見,但卻能夠聽到淅瀝瀝的水聲,另外裏面還有水波盪漾着。

那青銅門足有半米多厚,等它徹底升起來的時候,小木匠瞧見大姑率先走了進去,隨後在門後面摸索一番,卻是找到了一個火把。

她掏出火石來,將火把點燃之後,跳躍的火焰照亮了這邊一小塊,小木匠瞧見跟前是一個差不多二十多級的寬闊臺階,再往下,卻是一片弧形的水池。

水池很是寬闊,不知深淺,而中間有一個巨大的鐵籠子。

它差不多有一丈的長寬高,有十幾根鐵鏈從高高的巖頂垂落下來,將其拴住,讓鐵籠子一半浸透在水裏,一半又懸浮在水面上來。

那鐵籠子裏,有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因爲隔得比較遠,所以瞧得不是很清楚。

小木匠站在臺階頂上瞧着,心中有些駭然。 那個黑影,想必就是甘家堡的老堡主,也就是他的“爺爺”——只是,這樣一個大人物,怎麼會被囚禁在這水籠之中呢?

就算是走火入魔,也沒有必要這般苛責自己啊?

難道,他下一代的這幫子女,故意而爲?

小木匠下意識地去打量大姑甘紫薇,心中有些駭然,而甘紫薇此刻顯然也預料到了小木匠的想法,回過頭來,對小木匠說道:“你心裏面,是不是在嘀咕我們這般當子女的不孝,方纔讓自己的父親處於如此可怕境地裏面,受這般痛苦的折磨?”

小木匠趕忙搖頭,說不敢,只是……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大姑苦笑着說道:“這是我父親在徹底入魔之前,自己一手置辦的,他清醒的時候,將我們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宣佈了這件事情,要不然我們怎麼可能敢讓他受如此苦頭?”

小木匠問:“那這樣做,到底是爲什麼呢?”

大姑問:“你可知曉,我甘家堡的圖騰神獸,是何物?”

小木匠搖頭,說我如何知道?

大姑這纔想起小木匠先前的經歷,不由得嘆息了一聲,然後說道:“我甘氏出自姬姓,以地名爲氏,《名賢氏族言行類稿》曾載——周武王同姓,於畿內爲諸侯,因氏焉,甘伯恆公是也,秦有甘茂、甘羅——甘氏最初的發祥之地,是在周天子的王畿之內,而我們這一脈的先祖,卻是獲得周天子的麒麟神獸之精血,世代傳承,乃至明末,祖上流落於西域,最終篳路藍縷,在此地紮根,五代而興。甘家子弟,世代皆有麒麟之力傳承,我父親這一輩,以他最強,而後他又遠赴天山之地,從冰山之中,刨出了一頭麒麟真身,以家傳《麒麟真解》之終極奧義,將其融煉於體。若是事成,他的修爲便能夠縱橫西北,無人能敵……“

小木匠這才知曉這前因後果,嘆氣說道:“可惜失敗了,對麼?”

大姑點頭,說道:“對,失敗了,他最終出了岔子,與那麒麟神魂融合的時候走火入魔,精神失常,時而清醒,鎮定自若,時而瘋癲,狂性大發……”

小木匠琢磨着大姑的話語“若是事成,西北無人能敵”,忍不住說道:“他融煉麒麟真身的這消息,當時是不是走漏了?”

大姑搖頭,說這個不知道,事發之後,我父親當時的確是處理了一批人,但我並不知曉是否因爲此事被牽連——當時你與你妹妹走丟之後,那柺子其實是留有線索的,但當時父親正好處於最關鍵的時期,甘家堡也在收斂兵力,全力防範,這才與你父親產生了爭執,以至於你父母愛子心切,獨自前往,最終中了伏擊。事後你外公趕來甘家堡責問,父親甚至都不能出面,結果鬧成了當年誤會,聯盟分崩離析,而父親也發狂,自囚地牢之中……

小木匠沒有想到竟然有這等祕事,忍不住長嘆一口氣,覺得心中憋屈得很。

大姑簡單的敘述,讓小木匠感覺有些窒息。

因爲他聞到了這背後,有許多陰謀的味道。

大姑自然也很難過,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早就適應了,笑了笑,對他說道:“好在你回來了,去吧,跟父親打個招呼,說不定能夠喚醒他……”

小木匠點頭,跟着大姑走下臺階,一直來到了那水池邊兒上,望着三丈之外的那鐵籠子,瞧見對方是背對着自己的,不過那背影十分寬闊,顯然身材雄壯得很。

大姑瞧着鐵籠之中的那黑影,有些哽咽地說道:“阿爹,我們找到文肅了,就是大哥那個走失的兒子。”

她說了兩遍,裏面完全沒有反應,大姑推了小木匠一把,說道:“叫爺爺。”

小木匠猶豫了一下,還是喊道:“爺、爺爺……”

話音一落,原本一直沒有反應的那身影,突然間轉過了身來,小木匠定睛一瞧,發現居然是一頭宛如那青銅大門之上麒麟雕塑一般的怪物,正瞪着一雙銅鈴大的金色雙眼,朝着他望了過來。

他被這麼一瞪,突然間眼前一黑魂飛魄散,直接往後跌落而去。 眼看着小木匠就要摔倒在溼漉漉的水池邊兒上,大姑甘紫薇彷彿早有準備的一般,伸手過來,將小木匠給扶住。

隨後她摸出那個打開青銅大門的玉扳指,放在了小木匠的腦門上,低聲喝道:“凝神……”

這句話宛如一道驚雷,讓差點兒昏死過去的小木匠倏然穩住了心神,緊接着深吸了一口氣,方纔抵消住了剛纔那怪人的眼神衝擊。

他這邊回過神來,心驚膽戰,而鐵籠裏那個半邊身子浸在水中的怪物,卻發出了暢快地大笑聲來:“哈哈哈,果然是我甘家的種,只有身具麒麟精血的人,纔會如此大的反應,是他,是他……”

他笑得酣暢淋漓,整個空間都是回聲,而跟前的水池中卻有水花翻滾。

這時小木匠方纔發現,那池子裏,居然還豢養着許多鱗甲惡獸,仔細一看,這些惡獸短則兩三米,長則三五米,顎強而有力,嘴中滿是雪白利齒,腿短有爪,趾間有蹼,尾長且厚重,皮厚帶有鱗甲,卻彷彿是屈孟虎與他提及過的南國鱷魚。

那些鱷魚在水池深處翻滾不休,而籠中之人卻完全不在乎,瘋狂大笑着,整個水牢都是“嗡、嗡”的迴響聲。

小木匠這會兒仔細打量,瞧見那人獅頭虎眼,額上有一根鹿角般的突觸,髒兮兮的毛髮,宛如野獸一般的臉上滿是污垢,那污垢彷彿凝結成了甲殼,甚至還有光亮泛起,從這兒望過去,感覺完全就是一頭怪物坐於籠中,十分震撼。

大姑甘紫薇扶住了小木匠之後,開口說道:“阿爹,看看,這就是你的大孫子甘文肅,他回來了……”

她剛纔聽到囚於籠中的父親說出那一番話來,頓時就是心花怒放。

因爲老堡主這兩年來,已經完全瘋癲發狂了,罕有清醒,而此刻居然能夠驗證小木匠的真僞,大姑以爲自己父親瞧見了走失之後又回返的孫兒後,欣喜之餘,卻是恢復了清醒。

然而還沒有等她高興太久,那籠中的怪物卻突然間發了狂。

只見他猛然站起來,雙手撐着那鐵籠粗重的鐵桿,怒聲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它怒吼着,猛烈地搖晃着那籠子,上面的力量傳遞到了十幾根鐵鎖之上,又連帶着整個水牢空間,都在搖晃。

瞧見這山洞搖晃,水池晃盪,那些兇鱷在水中翻騰,小木匠有些心驚膽戰,而就在這時,水池上方的頂端,卻有一大片金黃色的符文亮起,隨後那力量從四面八方,沿着鐵索傳遞而來,彷彿強電一般,將鐵籠之中的怪物施加了強烈的刺激,讓原本如同瘋子一般狂躁的它最終癱軟在地,沒有半分動靜……

大姑盯着鐵籠子裏彷彿沒有聲息一般的父親,眼淚如珠子一般地落下,難過地抽泣着,而小木匠瞧見她情緒激烈,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在旁邊等着。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跟前的水池,提防着那些鱷魚,要萬一有畜生想要爬上了襲擊他們,也好避開。

大姑抽泣了一會兒,情緒終於緩和過來,對旁邊的小木匠說道:“我們走吧。”

小木匠小心翼翼地問道:“啊?他這樣,沒事吧?”

大姑搖頭,說不用,他現如今皮糙肉厚,不會傷到什麼的……而且他驟然見你,情緒太過於激動了,所以纔會如此,等過兩天了,再找時間過來,說不定能夠讓他的病情得以好轉……

小木匠不再多說,點頭之後,跟着大姑一起往臺階上走去。

當青銅大門再一次從上方緩緩落下時,小木匠忍不住說道:“他……爺爺在這兒,沒人送吃食麼?那他怎麼過活?”

大姑說道:“上面有一條水道直通水牢,我們平日裏會放一些新鮮魚蝦下來,在那池子裏畜養着——他現在像邪祟更多於人,只吃血食,熟食對於他而言宛如蛆糞,所以他平日裏餓了,便吃那池中的生魚,有時還會捉一條鼉龍來食用……”

小木匠聽到他這般說,心中疑惑解開許多,這才知曉甘家堡的一衆人等並非是刻意虐待那老堡主,實在是情非得已。

如此出了暗道,回到上面的院子裏來,彷彿重見天日一般。

小木匠擡頭看了一眼頭頂天空,不知道爲什麼,心中越發覺得憋悶不已。

而這時大姑的心情卻是極好的,她伸手過來,拉住了小木匠的胳膊,說道:“什麼滴血認親啊、胎記之類的,這些都沒什麼,只有父親確定了你身上有麒麟血脈,這才真正說明你是我甘家堡子弟,待我將此事說與衆人知曉,讓大家正式接納你,迴歸甘家堡……”

小木匠聽到大姑興奮地安排着,心中卻並不激動,而是亦步亦趨地跟着。

說到底,他對甘家堡其實沒有什麼歸屬感,也並不打算在這兒常住。

情況果然與大姑所說的一般,當她回到了先前的院子裏,將老堡主確認小木匠身上的麒麟血脈之事說起後,原本還有一些疑慮的人也都沒有再多反駁。

一衆親戚紛紛上前來,熱情地招呼,還給小木匠介紹起了堂內的這一大幫子的叔伯兄長,兄弟姐妹來。

這一番亂哄哄的熱鬧之後,小木匠人雖然沒有認全,但卻大體上知曉了甘家堡此刻的情況。

甘家堡在西北發展一百五十多年,開枝散葉,盤根錯節,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大家族,不過家族雖大,主家卻一直都是實力最強的一支。 等到老堡主那一代,有兩個小木匠得叫小爺爺的高手,一個坐鎮甘家堡,一個駐紮在五十里外的鳳凰城,而老堡主總共生了四子三女,除了一個遠嫁蒙地之外,其餘的都留在堡中——他父親甘昊天早死,二叔甘勾陳他見過了的,三叔甘長生在外帶商隊,大姑甘紫薇與小姑甘后土都在堡內招婿,兩個姑父皆是西北豪傑,至於最小的叔叔甘青華,便是當今的甘家堡堡主。

除了這些,上一輩還有幾個堂叔堂伯也都是厲害之輩,不過此刻並沒有在場間,左右這些堂兄弟、姐妹也有不少踏入修行者之境的人,而且看上去都還是不錯的年輕俊傑。

不過新一代的這些人裏,倒是他見過的甘文明,與甘文芳,算是最優秀的,其餘之人,都及不上他倆。

而此刻甘文明跟着甘堡主離去,甘文芳則藏在人羣后邊,話語不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木匠在場中待着,幾個長輩都十分熱情,而那些堂親們也算親切,但小木匠卻還是能夠感受到淡淡的疏離感——說白了,他對於此刻的甘家堡衆人而言,都是一個有些意外的不速之客。

一個外人而已。

好在這尷尬的場面並沒有持續多久,前院的甘堡主接到稟報之後,傳來了消息,說他這會兒在忙,讓兩位姑姑帶着小木匠去後山上墳,看過父母,然後到下午的時候,會與小木匠面談,並且將他隆重介紹給西北各方豪雄的。

兩位姑姑將衆人遣散了去,然後去香堂要了紙錢、紅燭和線香,又帶了一些祭品,叫兩個健婦提上,隨後帶着小木匠往後山行去。

那後山離甘家堡不遠,對隔相望,也就幾裏地的樣子。

小木匠一路行去,最終來到了半山腰的一處並排而立的墳冢前。

還未趕到,小木匠就遠遠地瞧見了那頭巨大的鷹隼立於墳冢後面的大石之上,居高臨下地盯着這邊。

小姑甘后土解釋道:“那黑頭鷹是你父親當年親自從懸崖邊掏回來,一直養大的,起初也無不凡,沒想到現在居然變得這麼大了,很是奇異——你父親死後,它便誰也不認了,一個月會有十幾天落在此處,其餘時間,也不知道去了哪兒,阿爹還清醒的時候,曾經交代過,讓甘家堡任何人,都別去招惹它……”

小木匠盯着那鷹隼,感覺對方雖然目光銳利,但並沒有太多的威脅性,反而能夠覺察出幾分溫和與親切來。

此乃靈獸啊。

小木匠來到墳冢前,甘紫薇和甘后土很驚奇地發現那兩個墳頭卻是清理過雜草了,還有燒香與紙錢的痕跡,墳前也有全雞、肥羊肉等祭品,看樣子才過了一兩天的時間。

小姑很是好奇,問道:“這幾天有人祭拜過麼?”

大姑搖頭,說這不年不節的,誰沒事跑這兒來啊?當真是稀罕事了……

小姑說道:“這樣也好,不用除草清理了……”

當下也是重新擺下祭品,隨後燒香點燭,小木匠認真打量墓碑,瞧見上面“甘昊天”、“納蘭明秀”的字樣,想着裏面躺着的,便是自己的父母,原本疏離又有隔閡的心突然間開始劇烈跳動起來,感覺到血脈勾連,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在胸腔裏充斥着。

上了香,燒了紙錢,小木匠認認真真地磕了頭,隨後他站在墳前,看着那墓碑良久。

幾人在墳前待了一下午時間,等回到甘家堡的時候,已是傍晚,這時會盟儀式已經結束了,正好趕上晚宴開席,甘堡主特地派了人過來,把小木匠叫了過去,領着他挨桌介紹,逢人便說這是自己的侄兒,很是熱情與自豪。

小木匠走了兩桌,來到第三桌的時候,瞧見了幾個熟人,卻是之前見過的馬家小姐,以及她身邊的馬本堂、崔姓刀客。

沒想到他們也趕了過來。 馬家小姐的露面,着實是讓小木匠有些意外,不過甘堡主拉着他挨桌兒介紹,四處喝酒,倒也沒有時間坐下來多聊。

隨後當介紹到另外一桌馬家小姐的父親馬匈能,以及幾位馬家集高層時,小木匠才知道,馬家小姐所屬的馬家集,也是此番會盟的主要發起方之一。

小木匠跟隨着甘堡主四處喝酒,參與會盟的一衆大佬多少都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兒,聽到甘堡主的介紹,紛紛不吝贊言,對小木匠不住誇讚,說什麼英雄少年,氣度不凡等等,小木匠對這場面其實並不適應,不過也只有學着當初屈孟虎那種不卑不亢的架勢,再結合自己這些時日來的閱歷經驗,小心應付着。

即便如此,這一輪下來,小木匠也是疲憊不已。

等到甘堡主回到主桌,與幾位大佬去把酒言歡的時候,得了空的他瞧見遠處的馬小霞,以及馬本堂、崔姓刀客朝着他張望過來,想了想,還是決定過去打個招呼。

事實上,就在剛纔小木匠挨桌喝酒的時候,這邊的幾人也在低聲討論着他。

不管是馬小霞,還是其餘兩位,都沒有想到,這個當初在燕歌鎮低調沉穩的年輕人,居然與甘家堡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如此想來,當初他們的行爲,着實是有一些孟浪了。

好在後來山神廟相遇的時候,雙方有過並肩作戰的情誼,彼此之間的誤會也算是消除了一些,倒也沒有爭鋒相對的嫌隙。

所以小木匠走過來打招呼的時候,幾人都顯得十分客氣,而原本鼻孔朝天、性子粗魯的糙臉漢子馬本堂,更是熱情地迎了上來,並且還讓旁人擠一擠,給小木匠在馬小霞旁邊騰出了一個位置來,又叫負責招呼客人的甘家堡子弟弄來一雙新碗筷,讓小木匠在這桌坐下來。

小木匠本來也沒有固定位置,跟前這幾個都是熟人,所以也就順水推舟,坐了下來。

被叫住的那個子弟自然也認識這位風頭正勁的甘家“少爺”,趕忙去張羅布置。

一番忙碌下來,小木匠這邊坐定,而馬本堂則幫小木匠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說道:“甘兄弟,當初多有得罪,這杯酒,我敬你,算作是我給您賠禮道歉了。”

小木匠本就不想抓着過去的小事情不放,當下也是一口飲盡。

馬本堂瞧見小木匠即便是換了身份,也如此敞亮,當下也是非常激動,而旁邊的馬家小姐也覺得有面兒,自己斟滿一杯酒,說要謝謝小木匠當初救命之恩。

這位西北少女不但長得美麗動人,而且性格開朗爽利,小木匠自然不會煞風景,當下也是陪着飲了一杯。

那崔叔也過來敬酒,小木匠不能厚此薄彼,再次飲了。

三杯酒下肚,幾人的情緒頓時就熱絡起來,然後聊起了當初之事。

小木匠問起幾人後續,得知他們當天離開之後,趁夜而奔,又喬裝打扮一番,最終到了一處馬家集控制的村鎮,從而得以回返馬家集。

而正是因爲那一次的遭遇,使得馬家集對於此番會盟,表現得如此積極。

而隨後幾人又問起小木匠的境遇,以及那個叫做田獅子的少年下落。

畢竟當初馬家小姐曾經應承過小木匠,說倘若那小孩兒沒有去處的話,馬家集是願意收留他的。

小木匠簡單聊起了分別之後的事情,先是被那麻龜寨與胡和魯圍攻,隨後他劫持人質離開,後來又遇到那拜火教,緊接着那個叫做“老琴頭”的老頭兒出現,彈琴喝酒,揮手間,卻是斬殺無數。

那拜火教無數精銳,卻是在彈指間灰飛煙滅……

而小獅子,卻是拜了那老頭兒爲師,隨後離去。

之所以聊這個,小木匠也是想要從這幾個西北地頭蛇的口中得出那個老琴頭的一些信息,至少知曉他到底是誰。

畢竟那人的手段,着實是給他太多的震撼了。

不過聽聞小木匠的講述,幾個人除了驚訝,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若不是他們對小木匠還算了解,估計都會直接說他在胡扯了。

畢竟那個所謂的“老琴頭”,手段實在是太魔幻了。

這樣強的力量,怕不是地仙果位,方纔能夠實現吧?

小木匠並不解釋太多,而是大概形容了一下那個老琴頭的模樣,隨後問道:“西北之地,可有誰人,能與他對得上號的?”

馬小霞與馬本堂都看向了崔叔,而崔叔則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西北之地,幅員遼闊,藏龍臥虎,誰知道那深山旮旯、戈壁灘上,隱藏着什麼樣的強人?

更何況還有那崑崙羣山,巍峨之地呢?

小木匠並不失望,畢竟他也只是好奇而已,這時不遠處卻走來一人,提着一壺酒,馬小霞瞧見,有些驚訝地說道:“他還有臉過這兒來?”

小木匠瞥眼一看,原來那人卻是胡和魯。

崔叔臉色一肅,對小木匠說道:“需要我幫忙麼?

他以爲那胡和魯是過來找小木匠麻煩的,所以纔會這麼說,而小木匠則笑着說道:“我與他和解了,他還給我送了一份厚厚的賠禮呢……”

那胡和魯迎了上來,先是與馬家幾人打了招呼,隨後又與小木匠敬酒。

小木匠雖然很討厭此人,但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也喝了一杯,隨後他想起老琴頭之事,問起胡和魯。

他覺得胡和魯的態度轉變之所以會這麼大,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老琴頭的緣故。

不過胡和魯他也不知曉那老琴頭的來頭,他對小木匠的恭敬,更多的是來自於他父親的嚴令。 可能他父親知道一些,但卻沒有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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