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不弱沒有說話,偕汪大拿信步迴轉「西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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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二人的心情,既興奮,有后怕,簡直是用言語和文字,都無法描述形容的。

畢竟,能擊退平生大敵,且能平安無恙的回來,那是他們出陣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西門不弱與孔雷公一役,雷公沒有機會發射他的成名火器「天雷劍」,西門不弱也沒有時間施展他的獨創劍法「才子劍」。

他們斗的只是步法,高手對決,一步走錯,就是滿盤皆輸。

雷公顯然是敗在意識上,西門不弱比雷公快了一步,是以,西門不弱主動每走一步,雷公只能是被動的步步緊跟,一時失去了先機,步法就被對手時時所牽制。

雷公當機立斷的翻身逃走,只要再拖下去半步,氣勢和劍勢盡為西門不弱所奪時,雷公就算要逃,也逃之不及了。

雷公的棄友不顧、臨陣脫逃,更影響到了另一邊處於生死一線之間的戰友、「刀魔」幽東,孤軍作戰,幽東的心神分亂,氣勢和氣場,便完全為對方佔了上風。

幽東不愧為一代巨魔,他馬上呼嘯而走,臨走之際,更輕傷了汪大拿! 「五月堂」傾巢而出,發起拂曉攻擊,大廳中心的宋詞,受西門家主的重託,帶領「西門世家」的上、中、下三代弟子,老、中、青三輩子弟,全力拚殺,殊死力搏,終於,在黎明到來之前,打退了「青龍會」的這次打進攻。

「西門世家」的弟子,固然死傷甚眾,但是,以目前局勢來看,「五月堂」在短時間之內,也再沒有能力收拾殘部、糾眾反攻了。

西門不弱偕汪大拿,回到西門大廳時,看到力戰疲憊的宋詞、看見傷痕纍纍的西門不錯、西門小錯父子,他臉上的神色是,欣慰的,他內心的心情是,愉悅的。

——宋詞姑娘,沒有辜負我的所託;家族的兄弟子侄,也並沒有讓我失望。我跟汪總管等主力,全員不在的時候,我方還是打贏這一場轟轟烈烈的惡仗。

冷若顏正自側廊深處,往前廳急掠,突然耳畔就聽到一聲慘叫!

叫聲自內閣那邊傳來!

冷若顏心頭一沉,立時展曼妙身法,飛行之中,叱喝與交手的聲音,越來越近。

掠到到事發現場,冷若顏已給完全震住!

只見內閣里,「唐門」高手「八面佛」唐剛,背後插了一把劍,劍未來得及拔出,人卻已經死去多時了。

唐剛竟遭人刺殺了!

內閣之外,元曲麻臉白如紙,弧劍出如風。

她的對手,是一位蒙著面巾的黑衣客。這人武功奇高,不管鄧元曲的「弧形劍」,如何辛辣、怎樣歹毒,黑衣客在他劍下遊走若鬼魅,就是傷不到他分毫。

冷若顏一聞到愛婢元曲出劍,已有微喘之聲,便抽出銀環,寒氣就立時大盛!

那黑衣客猝不及防,嚇了一跳,猛地一側身,一連幾個飛掠,瞬間逃逸絕跡,不見了蹤影。

眾人聞聲趕來,西門不弱喟嘆道:「都怪我『西門』家防守鬆懈,可惜唐剛老弟,竟然遭了奸人的毒手……」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就在此時,猛聽內室遠遠傳來一聲怒吼!

冷若顏疾聲道:「快!兇手下一個目標,是冷盟主!」

西門不弱、汪大拿的身形,立時展動——

二人身形,方才展開,冷若顏高挑、豐腴、曼妙的身子,卻「呼」地一下,越過了二人的頭頂,遮住了大片曙光。

冷若顏一提真氣,遙遙領先,眼見前面就是內室,猛然間又是一聲摻叫,這次,西門不弱的臉色,立時就變了!

因為,這叫聲的發出者,正是他多病的獨子——西門小過!

少公子西門小過,是奉命為中毒的「金面佛」冷震岳護法,他若已經出了事,豈不意味著,冷盟主也有危險了嗎?!

西門不弱、冷若顏趕至內室現場時,不禁為之震孩,驚愕不已,悲憤莫已!

內室之前,有一白衣少年,仗劍立在門口,竟已經是一個雙目圓睜的死人。

他的劍,方自鞘中抽出小半,兇手就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行兇的劍,太利、也太快,是以,這人雖是死了,屍體猶然不倒。

——這死者,赫然竟是「西門世家」的唯一正統繼承人、西門小過!

西門小過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眼神里,充滿了驚疑與難以置信。冷若顏禁不住輕呼道:「小過……」

西門不弱揉揉花眼,幾乎就要被眼前沉重的打擊,擊潰暈倒之際,致命的劍光,便已經到了!

劍如君子,招如毒蛇,直噬西門不弱的咽喉!

西門不弱發覺時,悲痛之餘,已然是有些遲了。

西門不弱先是一驚,他立即拔劍,然後,又是一大驚!

——那持劍殺到的雪衣劍客,不是別人,正是「華山劍派」名宿、「君子劍」卓展白!

現在的「君子劍」卓展白,哪裡還有半點兒的「君子」風範,他形如凶神惡煞,劍光如電,簡直就是一尊天外神魔!

西門不弱在這一驚再驚之下,出劍發招便遲,「君子劍」卓展白先發先至,西門不弱的「才子劍」方出鞘,卓展白的「君子劍」,就已至他的咽喉!

眼見西門不弱就要死在「君子劍」的劍尖之下,突聽「嗖」的一道清嘯,冷若顏的「多情環」脫手,后發而先至,直射卓展白!

——「君子劍」卓展白對「西門世家」究竟有多少高手的底細,早已打探的一清二楚,至交「凶魔」雷公跟「刀魔」幽東等鎩羽而歸,卓展白正想以自己的獨特身份,來獨領這份「中原首戰」大功奇勛。

卓展白心下,滿以為出其不意的狙殺掉西門不弱之後,再以自己的「華山」絕技,除掉冷若顏,理所當然的是綽綽有餘,他卻沒料到,那風情萬種風華絕代的女子,一出手,就讓他驚了一個艷!

「君子劍」距離西門不弱的喉頭,不及一尺!

而「多情環」相距卓展白的心口,已不足半尺!

西門不弱已拔劍出鞘,卓展白要先殺西門不弱,還來得及,但要同時避開飛環,卻是已經萬萬來不及!

是先取西門不弱的命?還是首要保住自己的命?

卓展白心裡不禁打了一個冷戰,他在一瞬間,就做了自己的決定——

他猛一反劍,回挽一道劍花,,叮」地撞開飛環,「奪」地射入紅木樑柱之上!

冷若顏縴手一招,那枚「多情環」,就像有生命靈力似的,脫木而出,又回到了主人的芊芊玉掌之中。

卓展白一撥開飛環,立時就是一個大翻身,衝上石欄,足尖只一點地,雙臂一展,「呼」地一聲,宛若一隻白鶴,向外直掠了下去——

一擊不中,西門不弱已拔劍在手,加上「涼城客棧」的頂級女殺手在場,卓展白自忖再留下來,也討不到好去,是以,他立時飛退!

此時,西門不弱的劍,方拔出來,剛刺了一個空,冷若顏的第二枚「多情環」,尚未來得及出手,卓展白已掠出了內室!

不料,西門夫人冷北宮帶著幽燭,迎面趕到,冷北宮更怒如母虎的吼道:「殺了吾兒,還想走嗎?!」

就是這麼小小的一阻,西門不弱和冷若顏,就已返身追了出來,與西門夫人主婢,三面包圍住了卓展白!

卓展白瞳孔收縮,仗劍閃目,四下尋找突圍逃走的空隙和機會。

西門不弱緩緩抬頭,悲憤無比的道:「卓展白!枉你一代大俠,竟然做出這等惡事來?!你『華山劍派』的顏面何存?!」

這時汪大拿、西門不錯、西門小錯均己趕到,連宋詞和元曲,也護著少奶奶朱敏郡主聞聲而至。

見到小丈夫西門不弱身亡暴斃,朱敏也不見多大哀傷,二家聯姻,本是「東南王府」與「權力幫」的政治需要,加之,還未成年的西門小過,體弱多病,朱敏對丈夫,著實也談不上有多少感情;倒是母子連心的冷北宮,心痛愛子新逝,若不是大仇在前、幽燭又從旁扶持,恐怕早已經支撐不住而昏倒!冷若顏猛然間,想響起幽燭的供詞,心中一動,脫口就問道:「你是『青龍會』的『劍魔』、還是『劍王』?」

卓展白緩緩拔出了劍,劍一拔出,全場立時感到了一種凌厲的殺氣。他的劍,遙指冷若顏身前地上,凝注不動,蒼笑道:「『九天九地,十八人魔』、『劍魔』是也!」

冷若顏注目一人一劍,眼連眨都沒有眨過,她這個時候,居然仍笑得出來,她嘆道:「有誰會想到,一向以『正人君子』著稱於世的『君子劍』卓展白卓大俠,竟然是『青龍會』惡名昭著的『九天九地,十八人魔』之一的『劍魔』!」

卓展白雙眉一展,老臉麻辣的怒叱道:「少廢話,拔出你的環!」

冷若顏沒有回答他,仍然含媚帶浪地道:「十八年前,你卓展白名震五嶽,年少氣盛,要找『青龍老大』決一死戰、揚名天下,成為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說到這裡,她頓了一頓,留心對方的表情變化。

只見卓展白汗涔涔下,用力地握著劍,語音裡帶著無比的艱澀和無上的崇敬,道:「可笑當時,我太年少無知,我是找到了『青龍老大』,當時他老人家,還是一個稚齡小童,聽聞我要向他挑戰,他老人家『嘻嘻』一笑,一面端坐著與我的至交下棋對弈,一面單手摺下庭中一枝梅花,以花代劍,三招就擊敗了全力而為的我,那一場比劍,我輸的心服口服……」

眾人聽罷,都不有的大驚失色,「君子劍」卓展白的劍術之高,早在是一十八年前,就已名冠五嶽,若不是「嵩山劍派」後期出了一位絕世奇才冷震岳,後來居上,那「五嶽劍派」盟主之位,怕早就是「華山劍派」和卓展白的囊中之物;那「青龍老大」在孩童時期,就能一一枝梅花,三招挫敗收服心高氣傲、鼎盛巔峰時期的卓展白,甘心成為「青龍會」,潛伏在白道的暗子,如今的「青龍老大」,豈不天下無敵?!

只聽冷若顏又道:「當時武林眾所周知,『青龍老大』出手,一向不留活口,但那一役之後,你卓大俠並沒有死,反而在江湖上行下站,逍遙自在;對於這件事,我家業北城先生,一直都很懷疑,也曾花費氣力打探你的底細,後來才探知,道貌岸然的卓大俠,已隨著你的至交、『江南霹靂堂』的大叛徒雷公,一起暗中投入了『青龍會』。」

「劍魔」卓展白胸膛起伏著,陰沉著臉,但沒有說話。

冷若顏雙眉一揚,道:「這十八年來,你明為君子,滿嘴的仁義道德;暗做惡人,滿手的血腥罪孽。善惡到頭終有報,今日這一戰,我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殺死你;而你,半點兒的機會,都沒有!」卓展白大汗如雨,他握劍的手,不由自主的激顫著,他厲嘶道:「廢話少說!出招!」

冷若顏笑嘆一聲,不再說話,她緩緩地拔出了她的「多情環」。

她的「多情環」,就在她的紅袖內的皓腕上。這一對銀環,拔出來,就使卓展白手上的「君子劍」,映出了銀光。

卓展白望著冷若顏的銀環,瞳仁里,卻發出了紅芒!

卓展白大喝一聲,卻居然沒有動手!

他這一聲大喝,給幾乎所有人的錯覺,都誤以為辛卓展白已經出招了,就連西門不弱握劍的手,也不禁的也不禁的用力緊了一緊。

在大家認為自己虛張聲勢虛晃一槍沒有出招后,卓展白才果斷的出手。他出手就是一劍,直刺冷若顏的咽喉。

——「君子劍」的打法,並不「君子」,連「小人」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算是個「偽君子」。

冷若顏先舉環后,發現卓展白只厲叱而不出手,便收招勢,一收之後,卓展白的攻勢,卻又猝不及防的殺到!

冷若顏暗哂,銀環及時一架,「叮」,星花四濺之中,雖擋住了對方這急如星火的一劍,但卓展白的「君子劍」,已壓住她的「多情環」。

卓展白一上來,就已搶得先機,他心中不但大喜,而且狂喜。

冷若顏主動權一失去,她立刻就做了一件旁人不敢相信的事情——

她立時放手「多情環」!

放棄武林中人夢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江湖「四大神兵」之首的「多情環」!

冷若顏被動的放棄雙環,而獲得主動,但是,手中無環的她,又如何會是卓展白之敵?

卓展白此時,不加細想深酌,他左手一撈,就抓握住了雙環,他心中狂喜無比,而就在這時,他的心,卻突然的已開始下沉!

冷若顏一旦棄環,卻一指迎面插來!

就在卓展白狂喜的一瞬間,冷若顏春蔥也似的纖纖玉指,直往他的小腹,疾插下去——

一聲慘叫響處,卓展白手中雙環以給冷若顏劈手重新奪回,他瞪住對方,冷若顏早已雙環在手,接連後退兩步,拍了拍手,像是完了一間心愛的刺繡似的,她舒了一口氣,道:「你輸了。」

冷若顏語意忽歇,正在此時,『內室』里,,驚然地響起了一聲慘叫——

唐詩的慘叫!

——唐詩正在內室照料中毒的「金面佛」冷震岳,又是誰潛入傷了她?!

冷若顏心念一動,汪大拿已經先動了,他一躍兩丈,再掠一丈,足尖一點地,又奔出一丈,眨眼間就鑽入內室!

一腳踢開室門,汪大拿只見唐詩后肋中劍,委頓在地,身下一大攤觸目驚心的血跡;而床上的傷者冷震岳,臉色烏黑,仰面而倒,似已氣絕!

汪大拿趨近唐詩,疾道:「丫頭,冷盟主怎麼死的?」

唐詩手指汪大拿身後,吃力地道:「小……小心……後面……」

汪大拿回頭望去,自己身後,除了一張床和床上冷震岳一個「死人」,就什麼也沒有了;他不禁轉回身叱道:「小心什麼?」

唐詩艱難之極的道:「……冷……冷……」

汪大拿怒道:「冷什麼?」

突然之間,床上的冷震岳的「屍體」,平平彈起,手上寒劍一亮,光芒萬丈,一時之間,汪大拿什麼也看不見,等他意識到自己背後被襲時,冷震岳的劍芒,已然完全的沒入了他的后心。

汪大拿只覺得,天地間一片烏黑,他嘆了一聲,便仆倒了下去,耳中聽到朱敏郡主驚詫、憤怒、悲厲的聲音嘶喊道:「汪伯伯——」

——汪大拿是朱敏的授業恩師,情同父女,二十幾年的感情,遠非結婚不到兩年、名義上的「夫君」西門小過,所能相比。

「……敏兒郡主……回去告訴王爺……為我報……報仇……」汪大拿已倒了下去。

朱敏尖嘶道:「汪伯伯——」

「金面佛」冷震岳,滿面金光,他的手裡握著一柄劍,劍鋒平指朱敏的咽喉。

繼續闖入的西門不弱,撕心裂肺地叫道:「冷兄!你——!」

冷震岳面無表情,道:「你先前若是接下我們『青龍老大』的委任狀,為我們『青龍會』效命,現在,又何苦搭上唐剛、汪大拿和你寶貝兒子的性命。」

西門不弱睚眥欲裂般怒道:「冷震岳!金面佛!枉老夫如此的信任你!!!」

冷震岳冷然道:「你們也不必驚詫,我就是『劍王』,『青龍會』十大天王長老之一的『劍王』,就是我,『金面佛』冷震岳。」

西門不弱只覺得一陣昏眩,暗道:「『青龍老大』居然連『五嶽劍派』的盟主,都收買過去,來坐他們在『西門世家』的卧底!任誰也意料不到啊!」

冷震岳笑道:「楚左使早就料到,僅憑卓展白、雷公、幽東、溫三經、亢叫天五位人魔,吃不下你們『西門世家』,所以,先派本王來,明裡助你西門老兒,暗中逐一收拾你們的主要人物,然後再來個一網打盡,雞犬不留。」

室外的「劍魔」卓展白,哼道:「楚左使一向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西門不弱怒道:「想不到連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叛變了!」 序 燃文

九月十四日

星期六。上午。

一個秋高氣爽,陽光明媚的日子。和風從渭河南岸吹過來。帶着一絲涼意,遊走在西部川道上。

圍牆外面的苞米地,成熟的的苞米在發黃了的,有些枯萎的外衣包裹下,低垂着沉甸甸的落滿金色纓穗的頭,等待着主人的收割。

圍牆裏面,位於西部某軍區幹休所2號樓2單元面朝南,帶樓前花園的客廳裏。一位白髮蒼蒼,面容衰老的離休老將軍,穿着一身褪了色的有些發黃的舊式的將軍服,軍服肩章上,一顆星依然閃現着最初的光亮,在他的微微有些傾斜的肩膀上鮮明的點綴着。他坐在輪椅上,雙手抱着一個發舊了的長條形狀的檀香木盒。看上去,像是很疲倦。整個身子蜷縮在輪椅裏。只有那兩隻依然閃着活力的眼睛努力地從草簾般遮掩的白眉下,透過窗戶,向外張望。

窗外,靠近圍牆的腳下,一顆紅楓在陽光下展露着自己阿羅多姿的身形。偶爾吹來的風,搖曳着楓枝。帶動着滿樹火紅的楓葉,在上午的秋風裏招展。

陽光在晃動的樹影裏,被分裂成無數條金色的絲線,搖晃着,從搖曳着的樹枝間穿過,恰好,投射到老將軍的窗前。玻璃上不時晃動着紅楓的身影。像是有人緊貼着透明的玻璃窗不斷地向老將軍招手。

“婉茹——-,婉——茹。婉——婉——茹。”

最後一個字艱難地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有點含糊不清。

老將軍若有所思地久久凝望着那顆紅楓。在那顆紅楓樹下,恍恍惚惚站着一個身穿旗袍,頭挽花冠,手拿書卷的女子。老將軍忽然眼睛睜的很大,伸出手,向着窗外紅楓樹下晃動,顫微微地嘴脣動了動,想喊什麼,費了好半天的勁,也沒說喊出來。

老將軍再次張開嘴,從沙啞的喉嚨裏終於再次吐出那兩個熟悉的字:“婉茹——”

窗外,紅楓樹下,那名身穿旗袍的女子,忽然不見了。

老將軍還想張嘴喊,突然又停下來。兩隻眼睛凝視着那顆紅楓。良久,才轉過頭來。

他低下頭看雙手緊抱着的那個檀香木盒子,努力地晃動着顫微微的雙手,想把那個檀香木盒子打開,他太衰弱了,試了幾次,沒有力氣去打開他。

這時,護士走了過來。

“老將軍,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嗎?”護士尊敬地躬身問卷縮在輪椅裏的老將軍。

老將軍擡起頭,雙眼向上翻了翻,當他看清是一直照顧自己的護士時,用手指指懷裏抱着的那個木盒子。

護士順着老將軍的手指,看到老將軍懷裏抱着一個檀香木盒。明白過來,老將軍是想讓自己幫他打開那個盒子。

“是要把盒子打開嗎?”護士問道。

老將軍點點頭。

就在護士幫老將軍打開那個木盒子時,老將軍迴轉過頭,臉轉向身體側面的牆壁上,牆壁上掛着一個褐色的玻璃相框。相框裏有一張六英寸大小的發黃的黑白照片。照片頂部有一行字,上面寫着:國慶慶功會留念。照片上一位漂亮的女少先隊員,手捧一束鮮花,正給站在授獎臺上的將軍獻花。受獻的正是當年的老將軍。

護士伸手幫老將軍打開那個木盒子。

在襯墊着紅色絲綢的木盒子裏,放着一卷用紅絲線包紮着的紙卷。紙卷有些發黃,看起來保存的還是很好。

“需要打開這個嗎?”護士指指木盒裏的那捆紙卷,好奇地又問。

老將軍愣了一下,把目光從對面牆上的相框上移開。轉過臉來,向護士指指那個紙卷,點點頭。那意思是讓護士解開那個紅絲線。

護士會意地把綁在紙捲上的紅絲線解開。就在護士正準備展開那個紙卷的時候。老將軍突然伸出手,用力的把護士推開。指指大門。意思是讓護士離開。護士不解地望望老將軍。還想說什麼,可看看老將軍嚴肅的面容,沒再說什麼。 超級軍工科學家 她太明白老將軍了。老了還像年青的時候一樣。脾氣倔強,說一不二。

護士遵從地把拿在手裏的那捲已經解開了紅絲線的紙放進打開的木盒裏。默默地從老將軍身邊走開。到門外去了。

直到護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老將軍才把目光從護士身上轉過來,停留在了那捲紙上。

“婉茹。婉——茹——。”老將軍再一次地顫微微地念叨起這個名字。一行眼淚從乾澀的佈滿皺紋的眼角徐徐地流下來。他伸出手,抓住紙卷的一角,把紙卷從木盒子裏拉出來。隨着紙卷從木盒子裏拉出,一個身穿旗袍,挽着髮箍的漂亮的女子畫像緩緩地從紙卷裏展露出來。

“婉茹——。”

老將軍看到露出來的女子畫像,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抖動着,想從輪椅裏坐起來。身子晃了兩下。沒有坐起來。他再次使勁要坐起來,卻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很快。他想喊護士,卻沒喊出來,頭一歪,倒在輪椅裏。

老將軍死了,他的追悼會,是在三天後,在殯儀館裏舉行的。部隊和地方上的領導,他生前的部下,朋友。同事。還有從外地趕回來的他的一雙兒女李玉英和李玉茹。爲他舉行隆重的追悼會。

當地媒體也做了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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