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峻走到女兒的面前,愛恨交加地道:“你這個性子跟你媽一樣,外柔內剛,認準的事非得撞得頭破血流才肯回頭。我早就看出了這個方塵是個福薄之人,我要你不要跟着他,可你死活都要跟着他,現在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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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婧低頭不語,只是在一旁垂淚,那傷心欲絕的樣子看了就讓人心碎。想不到才短短几天時間,蘇曉婧竟然憔悴成這個樣子。

蘇子峻見女兒這個樣子,更加氣憤:“你哭什麼哭,你和他又沒有拜過堂,就連夫妻的情分都沒有,你還爲他守什麼孝,走跟爹回家,爹爲你找個更好的婆家。”

蘇曉婧一把甩開父親的手:“不,雖然我和方塵沒有拜過堂,但我心裏已經認定了他是我的丈夫。你就讓我在此孤苦一生吧。”

“女兒,你是不是瘋了,這個方塵有什麼好的,你這樣做值得嗎?他如果真的對你好,就不會因爲另外一個女兒跳崖,就不會把你孤苦伶仃地丟下來不管?”蘇子峻大發雷霆。


蘇曉婧擡起頭,淚眼婆娑地道:“正是因爲天哥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所以這才更加值得我愛。”

蘇子峻聽了,快要抓狂了,他指着蘇曉婧罵道:“好個糊塗的人啊,你真是把我蘇家的臉都丟盡了,如果你真要這麼執迷不悟,以後不要再踏入蘇家半步。”

蘇曉婧道:“父親,這種狠心的話,你早已說過了。女兒心意已決,父親就不要再在女兒的傷口上撒鹽了。”

“你,你,你。”蘇子峻氣得說不出話來。

方塵剛要站出來,澄清事實。又進來了一撥人,這平時還沒見自己和誰有交往,怎麼一死,還有這麼多人來弔唁,這些人恐怕也是不安什麼好心的。

“咦”那不是陳天恩嗎?他來幹什麼?

“陳家家主前來弔唁。”丐幫一位弟子唱諾道。

陳家怎麼會派人來弔唁,那不是貓哭耗子嗎?

“哦,蘇家家主也在啊,是不是來弔唁你的賢女婿啊。”陳嶸佐皮笑肉不笑地道。

蘇子峻陰沉着臉:“我沒有這樣的女婿。他和我一點都不相干。”

“好,有你這句話,就好辦了。”陳嶸佐陰冷地笑道。

蘇子峻看了陳嶸佐一眼,不知道他畫裏的意思。

陳嶸佐對着手下的人道:“二長老的死大家一定不會忘記吧,原本我要拿這小子的命來祭奠,想不到這小子居然這麼短命,害我白找了半個多月。不過二長老的仇不能就這麼算了,否則我們陳家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那你想怎麼樣?”楊鴻斌“霍”地站了起來。

“我要開棺驗屍,看是否裏面真的是方塵的屍體。要不然豈不是便宜他了。”陳嶸佐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語氣中充滿了蠻橫。

“不行,絕對不行。”白英傑和蘇曉婧幾人也堅決地喊出了聲。

“你們如此堅決地反對我開棺驗屍,莫非裏面躺的不是方塵。”陳嶸佐咪着他的三角眼,迸射出一道陰冷的光芒。

“死者爲大,我絕對不允許你驚擾小天的亡魂。”此時的蘇曉婧像只兇猛的母老虎一般惡狠狠地瞪着陳嶸佐,那股哀怨而又憤怒的眼神讓方塵心裏一顫,他再次感受到蘇曉婧愛自己愛得那麼深。

“蘇家主,你女兒這般袒護丐幫,我該如何處理啊。”陳嶸佐頗帶挑釁地看着蘇子峻。今天陳嶸佐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僅帶上所有能帶上的長老和執事,就連陳家府中的其他高手也都帶來了。而蘇子峻只帶了兩名長老,如果鬧僵起來,決計討不到好處。蘇子峻道:“那是你們陳家和丐幫的事,我管不了。”

“好,我就等着這句話。來人動手。”

“誰敢我就跟他拼了。”蘇曉婧話音剛落,楊鴻斌、白英傑還有妙仁春等人齊刷刷地站成了一排。

感受着幾人散發出來的強勁氣息,陳嶸佐驚奇地“咦”了一聲:“一個小小的丐幫還真是藏龍臥虎啊。居然有兩位白銀境巔峯高手一位白銀境中後期高手,真是不簡單啊。可惜的是你們碰上我。如果你們今天再不讓開的話,我就要你們全部都下去陪葬。”

“就是死,我們也不能讓你驚擾小天的亡魂。”蘇曉婧等人堅決地道。

“好感人啊,既然你們堅決想死,那我也只得成全你們。”陳嶸佐眼中流露出歹毒的光芒。

“陳家主,你好大的本事啊,竟然跑到我丐幫來耀武揚威了。”被小乞丐擠在一旁的方塵終於忍不住道。

小乞丐的腳都在哆嗦,他使勁地拽了拽方塵:“你活膩了吧。”

方塵淡淡一笑:“小兄弟,別擔心。”說罷,推開人羣,走了出來。

“呵呵,你丐幫有種的人還真不少,也好,反正你們今天誰也逃不掉。”陳嶸佐惡狠狠地道。

“也不知道今天是誰逃不掉,原本我還沒有打算這麼早滅掉你陳家,今天既然你們存心來找死,那我們就舊賬新賬一起算吧。”方塵的聲音中透着一絲寒氣。 烏雲漫天,金蛇狂舞。雷暴依舊如瘋狂了一般,朝著地面傾灑不斷,而且最為叫人詫異的是這雷暴之中根本就沒有尋常那種純剛正陽的氣息,反倒是隨著每一股雷電劈下,勝棋樓附近的陰煞氣息就比以前更濃郁幾分。

但這些陰煞氣息只要一出現,便會迅速被林白等人所在的那棟建築吸收,然後通過黑曜石地基運轉起來,傳入青磚,在經過符籙之間的傳遞作用,堆積到林白身邊。

如此海量的陰煞堆積在一起,建築內此時已是陰冷一片,甚至順著林白的身體更是不斷有黑霧朝外湧出,絲絲縷縷纏繞在他身子左右。此時的林白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從地獄中爬出的魔煞般,若是有尋常人在此,怕是要嚇得心魂失措。

「五行裨益,陰煞凝聚,陽氣不出,更待何時……陽聚!」眼瞅林白身體在這些陰煞的侵襲下顫抖不止,而繞著他身周形成的那太極圖此時也差不多要將陰陽徹底衍化開來,那一抹純陰濃郁非常,宛若墨漬,陳白庵登時沒有任何猶豫,雙手掐訣,沉聲道。

咒語念完,陳白庵雙手微微一動,並成印訣朝著林白身周便指了過去。只聽噗噗急聲,順著地面青磚之間,登時傳來爆裂聲響,而後青磚地下壓著的那些符籙登時爆開,竄出一陣陣火苗,這些火光只是一閃而逝,便匯聚入那正在衍化陰陽的太極圖中。

從爆開到消散,只不過是眨眼的功夫,若是有常人在此,定然覺得是眼前一花,便又恢復常態。做完這些之後,陳白庵沒有任何猶豫,小心翼翼將神識融入到這建築物內,而後開始分理陰陽氣息,加快太極圖衍化陰陽的速度。

將這一切做完之後,陳白庵緩緩吸了一口氣,然後眼中滿是擔憂之色朝端坐在地的林白望了過去。說句老實話,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林白之前交代下來的東西,但究竟能否起到成效,還未可知,他不敢想象,如果現在的動作盡數化作泡影,那金陵城該何去何從?!

林白雖然從始至終未曾睜眼,但身周的一切卻均是在他感應之內。這建築物內,按照他的布局,已經擺出了九宮八卦九星八神三奇六儀之兆,而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便是在這陣法的中央位置,而且神識更是隨著太極圖陰陽衍化的過程不斷流轉。

雙唇翕動不止,林白口中緩緩念誦咒訣,感受著身周的天地陰陽五行元氣波動,準備尋找最佳時機,將這衍化成功的太極度入自己體內,而後好化解體內的情劫。

雖然對九紫右弼桃花陣了解不多,但林白心中還是清楚,這些人定然是以自己的精血本源為引,而後藉助九紫右弼星來布置種種手段。而他現在所做??所做的便是打算以五行陰陽氣息擾亂九紫右弼星對己身的干擾,而後以百會穴承納功效,勾動散落精血回歸。

情劫雖然怪異,但卻是和世間一切事物一般,有著既定的規律,如九宮八門會在特定的世間地點季節等外力作用下變幻一般。而情劫也正是如此,它就像是一場頑疾,不斷控制人體陰陽,堵塞經脈,但只要打破這種平衡,便可以在體內形成一個通道。

而只要這個通道形成,便可以將情劫形成的阻塞徹底打破。而林白現在要做的,就是藉助金陵城的陰煞氣息,以及陳白庵凝練符籙形成的陽氣,順勢引導二者,進入自己體內,穿通經脈,將那阻塞一切的情劫徹底打破,使得己身運勢長盛不衰,法力通暢無阻。

這是一個從死局變成活局的事情,所以極為耗費精神體力,縱然林白在心中已經推衍過無數次,但還是感覺其中有不少的風險存在,不過他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在自己這樣的布置下,就算己身情劫無法破除,甚至激化情劫使得身死道消,但金陵城陰煞定然可解!

也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性的存在,所以林白才沒有多和陳白庵、張三瘋他們解釋,因為他知道如果被他們知道,這事情裡面存在不確定性的話,定然不會讓自己以身涉險。

便是這思索的片刻,太極圖便以將陰陽徹底衍化,只剩下黑白兩色緩緩遊走,黑色濃郁至極,宛如濃墨;白色中正平和,素雅高潔。而且這黑白流轉的光芒,更是將室內照得通亮,可以看到周遭絲絲縷縷的陰陽氣息,朝著這太極圖中緩緩湧入。


就是此時!林白心中暗忖一句后,雙手迅速張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擺出一幅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架勢,然後緩緩抬起,彷如舉著重逾萬斤的大山般,朝著自己身體輕輕一放。

動作甫一結束,只見地上那原本暗自流轉不定的太極圖便憑空而起,而後朝這林白的身體便前行而來。平地起風,屋內清涼無比,而太極圖周遭更是起了一層宛若星辰般的閃爍光芒,似真似幻,讓人處身其中,彷彿有置身於浩瀚無垠銀河中的感覺。

隨著林白的動作,屋外轟鳴的雷聲愈發激烈,彷彿那閃電是想要把天地撕扯個通透。

感受著屋外的一切,陳白庵心中不自禁的生出一種緊迫感,心神壓抑至極。直至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白沒有詳細的將利弊講述於自己。

情劫雖然孫星衍等人刻意為之,但因為九紫右弼星的緣故,卻也算得上天然生成,和天道相融一體。但凡尋常人逾規矩而行,便要遭受天道反噬,更遑論是打算將和天道如同一體的情劫破開,這事情根本就是逆天之舉。

想要將這件事情完成,不但需要實力,而且更需要強大的氣運方可。縱然在破除八門鎖龍局之時,自己和林白等人都獲得了大量的氣運,但在對抗天道這樣的情況下,僅僅擁有這麼一點兒氣運,恐怕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心裡更清楚,到了此時此刻這樣的境遇,就算自己想要攔阻林白也已經來不及了,一切只能看林白自身的造化,是破繭成蝶,還是身死道消,都只在此一舉!

陳白庵等人心理的變化,林白毫不知曉。此時此刻,他所有的心思全部都在自己身上,河圖洛書已然放在丹田所在位置,口中咒語更是迅速掐動不止,而腦海中更是將自己所有知曉的一切相術知識思索不止,而後在腦海中融聚在一起,匯成一幅如河圖洛書般的事物。

但饒是心神如此收斂,可是還是止不住有疼痛不斷朝著林白心頭侵襲。要知道太極圖凝聚的事物,乃是純陰和純陽,這兩者,無論是哪一樣進入人體都不是一件小事。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逆轉五行法陣效力愈發強大,四周的天地元氣開始變得暴力不安。

林白的身體顫抖不止,額頭更是不斷有冷汗冒出,而插在他頭頂那根銀針此時也是晃蕩不安,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被林白體內翻騰不斷的氣血催出。

張三瘋此時也是緊緊攥著手,他很清楚,現在外面這種極端的天氣,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逆轉五行法陣,但和林白對抗情劫也有著莫大的關聯。而且他不敢想象,如果林白撐不過去,或者是陰煞氣息太多,導致黑曜石無法盡數承載的話,會出現怎樣惡劣的後果!

林白身體顫抖的越來越快,渾身上下就像是通了電一樣搖擺不定。但他的身體卻仍舊是保持著那個怪異的姿態,身軀停止,雙目微眯,口中念念有詞。

陡然之間,林白一直托舉著的雙手陡然朝內一番,在半空中掐動印訣,劃出一道極為詭異的弧線,彷彿是攥住了那太極圖般,朝著自己身體便扯了過來,口中更是厲聲叱道:「心門開,迎陰陽二氣入!情門鎖,劫氣出,合為陰陽!」

話聲一落,那懸浮在空中的太極圖陡然破裂,朝著林白所在的位置便涌了過去,黑白相間的光點猶如夜空中的無數只螢火蟲般,融匯成一條大河。

與此同時室外海量的陰煞氣息愈發暴動不安,而後匯聚成一股,朝著諸人所在的這建築便涌了過來,聲勢極為浩大驚人!但這些煞氣甫一接近,便被刻著青銅饕餮紋的黑曜石吞沒,緩緩和這座建築相融在一起,按照某種既定的神秘規律,緩緩運轉。

「陰陽合,太上忘情,忘其所以為情者也,情劫散!」

話音甫一落下,只見天幕上又是一道如水桶粗的閃電直接落下,而且此次這股閃電更是直接擊在林白等人所在建築物的上方,而且猶如跨越物質的阻隔般,直接落在林白身上。

砰然一聲,林白身體四周的青石陡然爆裂,而且更是混雜著點點極為耀眼的光華,但這光芒只是閃爍片刻,便迅速消失不見,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與此同時,林白頭頂百會穴上插著的那枚銀針帶著一抹紅光陡然迸出!林白身體晃了晃之後,便踉蹌著摔倒在地,而後他更是覺得胸腹間一陣郁意翻湧,身體只是朝前一傾,一口粘稠無比的鮮血便噴了出來,而且這口鮮血色澤漆黑,腥臭無比。 “尊駕是什麼人,好大的口氣啊。”陳嶸佐雖然是怒極了,但是老奸巨猾的他見此人說話中氣十足,顯然是個好手,也不敢太過輕敵。

“我正是你要找的丐幫幫主方塵。”方塵伸手把臉一抹,梳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立時露出了方塵那張英俊的臉。

“媽呀,炸屍了。”守靈的幾位丐幫弟子一見真是方塵,一下子嚇軟了腿。

“天哥,真是你嗎?”蘇曉婧難以置信地看着方塵。

“婧兒,讓你受委屈了。”方塵無限溫柔地看着蘇曉婧,看着蘇曉婧梨花帶雨,一副憔悴不堪的樣子,這個鐵一般的漢子不由得心裏一酸,眼圈略紅。

楊鴻斌和白英傑上前道:“兄弟,真是你,你居然沒死。”


“當然,我方塵福大命大。怎麼會這麼容易死。”方塵笑着道。

“沒死最好,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你快來受死吧。”說完,一股磅礴的氣勢沖天而起,楊鴻斌和白英傑臉色微變,這麼磅礴的氣息要是擊在自己的身上,不一命嗚呼纔怪。小天能捱得過嗎?

“黃金境四級。”蘇子峻的心頭一凜,陳嶸佐這老傢伙難怪這麼有恃無恐,原來已經突破黃金境四級,在這昌南城內恐怕沒有人再是他的對手了,幸好自己剛纔沒有動手,雖然自己已經踏足黃金境三級多年,但是黃金境一級之差有如鴻溝,要是動起手來,決計討不了好。

楊鴻斌等人正思慮間,一股溫柔的力量輕輕地將幾人推向了一旁,一股更爲磅礴的氣勢同樣沖天而起,強勁的風颳得靈堂內紙錢亂飛,旁邊功力較差的丐幫弟子胸口頓覺非常地壓抑,彷彿一口氣無法提上來。

當感受到方塵那恢宏的氣勢時,蘇子峻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千真萬確。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似乎方塵的氣勢比陳嶸佐的還要強一點,那就是說方塵可能都不止黃金境四級,這也太可怕了吧。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麼厲害。難怪女兒會那麼死心塌地愛着他,原來方塵竟是個寶貝啊。蘇子峻後悔不迭,自己怎麼這麼糊塗啊,要是有這樣的女婿,昌南城中的歷史恐怕就要改寫了。

正在蘇子峻懊惱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蘇子峯感到一股強勁的餘波震出,自己趕忙運功相抗,可是旁邊的一些丐幫弟子就慘了,紛紛被餘波震倒。整個靈堂一片狼藉。

“這不可能。”陳嶸佐難以置信地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口中喃喃道。能打敗二長老的肯定不是庸手,但是沒想到此人竟強悍如斯。

“陳家主,有種的就到外面來,這裏實在太小了,放不開手。”方塵言語中極盡挑釁之意。

陳嶸佐雙腳一蹬,人輕飄飄地飛了出去。現在的他騎虎難下,方塵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他要是不敢跟出去,那往後他這個家主還怎麼當,他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更何況他也不相信他會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手裏。

“偃月斬”,陳家的幾位長老相互對望了一眼,眼神中驚詫之色溢於言表。一個年輕人竟然把他逼到了這種程度。陳嶸佐至少有十年未真正使用過“偃月斬”。“偃月斬”乃是陳家先祖所創的絕學,威力相當得大,這種掌法能夠激發人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比自己實力強一個級別的能量,當然這種掌法也有致命的弱點,能量的過度爆發必然消耗過度的真氣,短時間內確實氣勢磅礴,然而幾招之後,真氣就會如同東去的大江一般一去不復還,要想恢復內力,至少得調養個把月。也就是說如果它不能短時間內克敵制勝,很可能就會死得很慘。但是陳家幾位長老僅僅是驚訝而已,他們絕不是擔心,因爲根本就沒有擔心的必要。方塵必死無疑。看來,不管怎麼逃,那個靈堂終究是要爲他而設的。

陳嶸佐展開雙手,慢慢地向上合十,如同一位虔誠的教徒一般。瞬間,在那雙掌合十之處,爆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強悍氣息。陳嶸佐雙腳輕輕一點,人已躍向半空,然後雙手狠力地劈下。一道寒光落下,如同寒夜裏的月光一般清冷,讓人不寒而慄,這道寒光劈向了地面上的方塵。

就在陳嶸佐雙手合十之時,方塵已經將所有的氣息運於掌上。“平地風雷”方塵大喝一聲,一股強勁的氣息帶起一陣如同雷聲般地轟鳴向陳嶸佐擊去。當初,劉靈兒把“風行訣”口訣心法傳給方塵時,恐怕打死她都想不到方塵有一天會練到這一招,因爲劉靈兒的父親劉天越也只是光背口訣,他還無法隨心所欲地運用這招“風行訣”中高難度的“平地風雷”。

“轟隆”一聲巨響,方塵的腳底深陷出兩個腳印,青石板如同蜘蛛網一般四下碎裂開來。方塵胸膛起伏,想不到陳嶸佐的這一掌竟有這麼大的威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勻了其身上的氣息,以備陳嶸佐再次進攻。

而陳嶸佐則是連連退了幾十步才勉力站住,此時他的體內真氣猶如翻江倒海般,讓他異常難受。他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心裏上所受到的創傷一點不亞於生理上的,這怎麼可能,自己用盡平生的氣力,把“偃月斬”發揮到了極致,竟然還是無法撼動方塵。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襲上了他的心頭。他這後半生中從未有過如此的挫敗,他如一隻鬥敗的公雞一般垂頭喪氣。 天幕之上凝聚的烏雲終於緩緩散卻,而那盤旋的電蛇光弧也漸漸消散。一切出現的突兀,消失的也突兀,叫人根本無從理解,只能感慨大自然的天威不可揣測。

屋內此時也是狼藉一片,到處均是青磚破裂之後的青灰,先前在這些地磚上勾勒著的繁瑣符籙和圖案現在也儘是消失不見。

林白的身子軟軟癱倒在地,雙眼微眯,嘴唇翕動不止,胸膛猶如風箱一般抽搐不停,而額頭上的冷汗更是如雨般往下流個不停,身上穿著的一襲白衣此時也盡數被汗水浸透,緊緊的黏在身上,看上去就像是落水之人剛剛被救起時一般凄涼。

「小師弟,你沒事兒吧?」張三瘋見狀快步走到林白身邊,伸手將他攙起,輕聲問道。

林白剛想開口,但嘴唇剛一張開,便覺得胸腹間又是一陣翻天覆地的郁意湧上,喉頭腥甜之味更是濃郁無比,一轉頭又吐出兩口粘稠漆黑的腥臭血塊后,極為費力的抬手擦拭掉嘴角的血痕,這才緩緩搖了搖頭,大口喘息來平復胸口處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之感。

「把我弄出去,這屋子裡太憋悶了……」喘息了幾口后,林白覺得屋內空氣中滿是粉塵,呼吸起來沉重非常,轉頭看著張三瘋,顫聲道。

陰煞氣息盡數被建築內的黑曜石吞沒,莫愁湖這塊因為林白對抗天道而產生的狂暴五行氣息和天地元氣也盡數消弭,是以天幕之上降下瓢潑大雨,以雨水內蘊含的天地元氣,補充著四周在這般作為下已經幾乎消耗殆盡的天地元氣。

湖風本就清涼,更不用說此時更是下起了瓢潑大雨,站在屋外,隱隱然竟是有些許的冰冷寒意,叫人不覺想起宋詞中那句乍暖還冷時節。密集的雨點噼里啪啦的擊打在湖面上的十里蓮塘上,聲音雖然沉悶,但卻如催眠曲般能叫人煩躁的心緒平和。

「外面這天氣太冷,林白你還是進去吧?」陳白庵看著林白大口大口喘息的模樣,生怕他因為在大雨下著了涼,是以急聲道。

林白微微搖頭,然後強撐著身體朝著雨幕走去,涼風陣陣,密集的雨點撲面打在林白臉上。這股久違的涼意,叫他忍不住張開雙臂,彷彿是想要將自己的一切盡數暴露在天幕下。

隨著天地間元氣的平復,雨點也越來越小,而在這接二連三的暴雨清洗下,林白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復下來,人像是睡著了般,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雨後新鮮的空氣,將自己胸中的濁氣吐出,任由體內久違的法力運轉大小周天,而且更是將身體的所有毛孔全部張開,貪婪的呼吸著久別重逢的天地元氣,滋養體內乾涸的經脈,還有剛才引太極入體?入體時候受到的創傷。

雨後的夜空分外美麗,處處皆是明亮的星子,而那一輪皎潔的明月也像是玉盤般懸挂在天幕上,那聖潔的美麗叫人看之便不自已的從心中生出心曠神怡之感。

由於莫愁湖畔那建築的效用,是以金陵城內的陰煞氣息終於平復,所有的異象盡數消失。警察和官兵走上街頭,開始忙碌的在各個街道逡巡,安撫那些因為突然外出導致受驚的民眾。

夫子廟街頭,江流看著天幕上的一切,還有漸漸開始重新歸於喧嘩的街頭,心中有著一股不知道該如何說出的滋味——昨夜的一切,仍舊如刀割般的銘刻在他記憶中,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林白的話,現在的金陵會是個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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