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娘一邊說著奉承的話,一邊悄悄環視著芳華殿內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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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白帝近一年來獨寵蓮妃,此時單看這殿內裝陳,其寵冠六宮之勢亦可見一斑。

只見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作簾幕,範金為柱礎,入眼琳琅環翠,琉璃輝映。雖極盡奢華,倒也別是一番美景。

此時,一個侍女翩然奉了茶水過來,但那茶水甫一放在蘇九娘面前,蘇九娘臉上的笑意便更濃了。

那茶清香四溢,一聞便知定非凡品,然那清香之中卻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綺麗。

這香味雖十分淡,但對蘇九娘來說,要斷這毒卻已足夠。

「來,嘗嘗皇上剛賜的春茶。」

說罷,蓮妃狀似十分隨意地端起茶盞輕嗅了一番,彷彿對那縷清香十分痴迷。

這茶中有毒,蓮妃那盞亦是如此。

蘇九娘原是覺得蓮妃斷然是不會喝的,但眼下蓮妃卻喝的如此坦然自若。

這讓蘇九娘都不禁有了些懷疑與掙扎,若不是蓮妃飲完后眉角那如痴如醉的神情,蘇九娘都差點懷疑她不知下毒之事了。

竟是媚葯成癮,這蓮妃也著實太讓人意外。

「怎的不喝?喬夫人竟是看不上我這茶嗎?」

蓮妃喝罷,抬眼間卻見蘇九娘並未飲茶,面上雖笑顏如花,但言語間卻已有些急促。

見蓮妃如此心急,蘇九娘淺笑垂首,也不再多說,端起桌上茶盞便輕嘬而下。

心下百轉千回,卻對自己身體的細微反應了如指掌。

這媚葯十分霸道,入喉不消片刻,體內便起了一股燥熱。

蓮妃眼見蘇九娘轉瞬之間額上就起了細密的汗珠,手指便緩緩盤附上了蘇九娘的手腕。

「你長得如此之美,玲瓏心思倒是不多,竟是什麼都敢喝。」

說話間蓮妃已如在丹辰殿時那般柔媚,音若鶯啼,婉轉勾人。

但就算對方是一女子,蘇九娘竟覺得自己此時對她的觸摸也十分貪戀。

這藥效竟能醉人至此,蘇九娘驚得從桌椅邊瞬間站起,立時倒退了數步。

「娘娘這是…」

蘇九娘甫一出口,便覺自己聲音早已不復從前,沙啞中帶著絲絲蝕骨的慾念,縱使她心中早有準備,卻也把自己也驚了一跳。

「我…」

眼看蘇九娘死死掐著自己的脖頸,眼中儘是不可置信的茫然,蓮妃臉上的笑意也更加放蕩了起來。

「別怕,這葯我飲了近十年,它只會讓你更加舒暢,不會傷你的。」

此時,門外響起一陣急切地奔跑聲,那腳步虛浮雜亂,又帶著些微喘。

蓮妃聽后輕嗤一聲,但轉身仍是笑語瀲灧,「皇上莫急,美人兒跑不了的。」

「快快快,那美人呢?寡人好不容易等到周清他們入宮,把喬秉淵困住了,可讓寡人等得心焦!」

白沐辰邊說邊跑,顯然已是十分的急不可耐。

眼前美人如玉,倚靠在牆邊,因著藥物的作用,蘇九娘的眉眼愈顯迷離,哪怕那有些鋒利的斷眉,此刻也彷彿柔做了一抹別樣的春水。

一眼望去,那不經意間溢出的勾人之態,直讓人酥麻到骨子裡。

「美人兒…」

白沐辰痴迷般的呢喃著,當下便向蘇九娘靠去。

而此時的蘇九娘眼前已有些許眩暈,隨著白沐辰的靠近,更覺自己呼吸壓抑了起來。 門外的人一聽,如玉般的容顏笑了笑,但也不介意,推門進去了。

一屋子的酒味,寧憶煊邁步朝司雲走過去。

司雲抬眼看了一眼,認出了是誰,沒說話,繼續喝着酒。

「司雲公子何必一人獨醉。」寧憶煊微微笑道。

「那三皇子要和微臣一起嗎?」司雲拔開一壺酒,遞給寧憶煊。

「呵呵。」寧憶煊笑着搖頭,羽扇一打,他格外溫柔:「本宮不善飲酒。」

「那就離開。」司雲指著門。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寧憶煊,他早就已經挑劍了。

「本宮要是離開了,今天誰送司雲公子回去呢?」語氣十分熟練。

「寧憶煊。」司雲咬牙,劍從劍鞘中劃出,露出銀色的光,少年臉上全是憤怒:「別逼我殺了你!」

寧憶煊就那樣靜靜的看着司雲,許久后,他笑道:「你不會。」

「我是不會。」司雲收回劍,臉上醉意更深了一些:「等你回明國那一日,我定會要了你的命。

「既然本宮現在還沒有回去,司雲公子也不必整日把這些話放在嘴邊。」寧憶煊起身,負手走到窗邊。

司雲不曾理會他,只灌著酒。

寧憶煊回頭,見此道:「司雲公子這麼放心本宮嗎?要是本宮今日殺了你……」

寧憶煊的話沒說話,司雲道:「那就勞煩三皇子動手。」

司雲的話說的直白。

「本宮和司雲公子一樣,也不敢,殺了司雲公子,想必景王府鐵蹄不日就會蕩平明國。」

寧憶煊說的坦蕩。

大援開國不久,只有三個皇帝。

如今的陸驍,不及先皇的五分之一,更不及高祖的十分之一。

陸驍無能,可是大援有一個景王陸子晉。

寧憶煊忘不了那一年,蘇幕錦死於禎族之手,陸子晉帶兵,追殺禎族月余,真的是血流成河。

據說那一年,草原長出的小草,都是紅色的。

被景王府盯上的人,從來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他也是景王府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是他是質子,在上京城,陸子晉不但不能動他,還要好好的保護他。

「總有一日,我也會蕩平明國。」司雲握拳,他看着寧憶煊,臉上突然浮現一抹冷意。

「三皇子,你最好祈禱,皇后的死和你沒有半分關係,不然……你也不必回明國了,我直接送你上路。」

「那本宮就恭候司雲公子的報復。」

說完,寧憶煊就欲離開,到了門口那一刻,他回頭道:「司雲公子,聽說蘇皇后莞之前,祺貴妃頗得盛寵。」

司雲目光寒了寒,沒有說話。

祺貴妃,林清。

司雲收起劍,收斂著一身氣息離開。

回到景王府的時候,景王府下人已經退的差不多了。

司雲直接去了書房,在書房門口,他停了下來,敲門道:「王爺。」

聽見聲音司雲的聲音,陸子晉手頓了頓,繼而道:「進來。」

司雲推門進去,到了陸子晉身前,抱拳道:「王爺。」

「嗯。」陸子晉語氣平淡,問道:「喝酒了?」

司雲不沾酒,陸子晉很早便知道。

可是今日,他聞到了酒味。

蘇皇后死了,這世上,怕是沒有人比面前這個少年更加傷心。

「是。」司雲沒有避諱。

「等會讓喬叔給你備點醒酒茶。」陸子晉放下筆,道:「坐着說。」

在外人面前,司雲只是一個侍衛。

可是在陸子晉這裏不是,他們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兄弟之間,也沒了那麼多禮數。

「是。」司雲抱拳,目光一撇,忽然看見了書桌上的一方綉帕。

那上面的梨花栩栩如生,司雲頓了頓,問道:「王爺,這手帕是……」

「林七。」淡淡的兩個音節,陸子晉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從來沒有什麼起伏。

「林灣?」司雲握了握拳。

陸子晉沒接話,直接道,「林金蓮可以放回去了,另外,今天晚上,你繼續守在相府。」

想起寧憶煊說的,司雲頓了頓,問道:「王爺,你是不是也懷疑,皇后的死,和相府有關?」

「相府那一夜空無一人,所有的侍衛除了守門的,都被遣出府了,林昌衛和雲以寒也不在。」

陸子晉說完,冰冷的面具嚇掠過一抹極冷的光。

「而且,林清回了相府,不管林昌衛和蘇家滅門有沒有關係,本王都不會放過他們的。」

蘇家,也是他的命。

他寵了那麼多年的小丫頭,他當成另外一個家的蘇府。

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他如何放得下?

世人皆道他冷漠,殺人如麻,不盡人情。

卻不知他十歲就鎮守邊關,如今大援的太平安樂,都是他和蘇幕錦用命換來的。

在他三歲時,高祖御駕出征,開疆拓土,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母后看到先皇登基,國內大小戰亂皆平,隨着他父皇一同去了,成就了一段伉儷情深的佳話,卻留下了還未好好享受親情的他。

他因此被送出宮,後面的大部分時間,幾乎都是在蘇府。

在他十歲的時候,就跟着先皇出征,直到明國送上降書。

從此後,先皇治國安民,他則戌邊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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