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衝,臉色平靜如常,右掌悄悄收攏,挺直了身板,凜然無懼地看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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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一樣隨意,但是在場之人,都隱約聽到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那是東方擎天的憤怒,眨眼間的一個交手,便讓他清楚了自己竟然不是眼前這個年紀上不滿十六歲小子的對手。

他的臉色鐵青。

饒是王東林和衛央二人,都沒想到東方擎天在葉衝面前這麼快就落了下風。

放他走?

當然不能!這隻會讓他們更加忌憚葉衝。

這種忌憚對於王東林來說更甚,因爲是他當年用毒計打敗了葉重樓,使得葉衝的父親在這些年間變作了廢人。

而現在葉重樓的兒子如此天賦異稟,修爲速度如此驚人,怎能讓他不心生忌憚?

他只是一直以來,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纔是他的行事準則。

而現在,葉衝剛打敗了東方擎天,後者楚國密使的身份,正好讓他可以藉機發揮。

即便忌憚吳河等人的勢力,王東林一時間不敢取葉衝的性命,但是給他點兒教訓,讓他無法再對自己造成威脅還是可以的。

東方擎天還未答話,王東林已經露出一臉陰森的笑容,道:“對楚國密使出言不遜,還敢動手,葉衝,你可知道你的行爲會壞了我衛國的大計,你認爲,我們會這麼簡單地放你走?”

聽到王東林這麼說,東方擎天臉上再次涌現幾分猙獰,他那尖嘴猴腮的面孔扭曲着笑了起來,“王先生,聽說葉重樓當年就是敗在你的手下,你不會因爲心懷愧疚,對他的兒子格外關照吧?”

他是在提醒王東林不要養虎爲患。

他想多了。

王東林本來就不會是心懷愧疚的人,更不願意看到仇人的兒子如此迅速地成長。


“東方大哥多慮了,葉衝這小子敢招惹了你,我師父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衛央在一旁煽風點火。或許是那日在後山沒有讓葉衝死於黑血翼龍之腹,反而讓他你被聖女所救,後來大出風頭,而他自己卻成了一個廢人,這樣的反差讓衛央看到葉衝之時,心底陡然就升起一股刻骨的恨意。


倘若不是確認葉衝當時的確掉落了懸崖,他甚至會懷疑那個捅破自己氣海的人就是葉衝!

他們一言一語,就似乎要定了葉衝的生死,就好似全然沒有把葉衝放在心中一樣。

而葉衝,卻沒有表露半點憤怒,他知道這個時候憤怒是沒有用的,同樣的,他也沒有露怯,因爲再露怯也不會改變王東林他們對自己的惡毒用意。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王東林或許不會殺死自己,但也不排除他廢了自己的可能。

他了解人的醜陋和兇殘,但是他不能死,更不能廢。他還想要再給自己幾個月的時間,那時候在跟王東林殊死一戰。

而現在,他還沒有跟王東林對抗的能力。

他只希望離去的秦無月能儘快將秦白和陸長淵叫來,他們早來一刻,自己就少了一分危險。

王東林,似乎也看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半點猶豫,在衛央的話音落下不久,在葉衝正準備用一番說辭託一番時間的時候,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晃,下一刻就出現在葉衝的面前。

“之所以放那個小姑娘離去,就是我有信心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把你打的爬不起來!”王東林的嘴角勾起一個生硬的弧度,伸手就拍向葉衝的胸前。

他的手掌輕飄飄的,彷彿沒有任何力道,但是卻讓葉衝生出了難以抵擋的無力感。

葉衝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變成了麪糰,在王東林的手下只能任其擺佈揉捏。

這就是威壓!

地宮境一重天實力的王東林,散發出絕對的強悍的氣勢,像一座山壓在了葉衝的心頭。

那輕飄飄的一掌貼在葉衝的胸口,像是攫住了他整顆的心臟。

不可否認的,葉衝在這一瞬間生出了一股恐懼之意。

這時間極短,像是沙漏中的沙粒才流瀉了指頭般大小,地上的落葉剛被秋風卷出了寸餘距離。

而後葉衝身上爆發出一陣強烈的白芒。

那白芒像是月光映照雪地般無瑕,如一層銀邊鑲在葉衝的身體輪廓上,緩緩地向葉衝的胸口、王東林那一掌的掌心處流動、匯聚。

葉衝隨即就看到王東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玄階劍意,天賦果然超人!”

“今日,我就摧毀你這劍意!”

王東林身上的氣勢突然暴漲,如同滔滔江水,透過他的手掌,狠狠地撞向葉衝的胸膛。

那輕飄飄的掌心,輕輕地抖動了一個弧度。

如山般沉重的力道,便劇烈地砸在了葉衝劍意凝聚的胸膛上。

咔!咔!咔!

葉衝聽到了自己胸骨斷裂的聲音。

緊接着他胸口的劍意向四周潰散,他的臉色瞬間蒼白。

“噗!”

葉衝難以抑制地噴出一口濃血,身體如中錘擊,愴然跌倒在地。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體內翻滾不止的氣息,強忍着自己祭出月玄劍的衝動,因爲他知道,現在還不是自己暴露最後底牌的時候。

他一隻手撐着地面讓自己坐在地上,另一隻手撫着胸口,嘴角不停溢出的鮮血染紅了青衫,滴落在地,如同片片胭紅的楓葉。

他的眼中冒起了血絲。

“王先生,我看他的劍意只是暫時潰散,並沒有徹底被你摧毀啊。”

東方擎天陰惻地瞥着葉衝說道。

“那我就打到他徹底被摧毀爲止!”


絕對強橫的戰鬥力,是可以摧毀對手的劍意的。

所以王東林的身影再一次橫掠到葉衝的面前,又是一掌,拍落在他的胸口。

噗通!


葉衝的身體被他一掌橫拍出去,在地面上拖出丈餘的距離,衣衫磨損不堪,身上鮮血淋漓。

“噗噗噗!”

葉衝更是連吐幾口鮮血,他的胸口,已經塌陷半寸的深度,胸骨不知斷了幾根。

他的臉上已經只有血跡,沒有血色,眼神也迷離了起來。

葉衝的眼前只有幾道虛影,他已經看不清王東林等人的面目,只有耳邊亂糟糟地譏笑聲響起。

他不停地壓制翻騰不已的氣海,竭力疏離着經脈中亂竄的氣息,以及壓抑着那蠢蠢欲動的月玄劍。

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訴自己,只要不死,只要沒有被廢,這一切都能在日後討回來!

就在這時,王東林的身影再一次向他靠近。

“最後一掌,葉衝,你這輩子也沒機會在領悟劍意了,我看你還有什麼天賦天資!”

王東林第三次舉掌向葉衝橫拍過去。

葉衝這一刻有些焦急,他想要躲,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懂不了受了重創的身體。

他知道,這一掌一旦落下,自己的劍意就真的有可能被摧毀了。

這一瞬間,他的身體似乎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氣力。

他的身子向一側偏了一偏。

嘭!

王東林的第三掌落在了葉衝的肩頭,打得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滾。

整個鋪滿落葉的小道,都是葉衝淋漓的鮮血。

王東林也有些訝異,他第三掌雖然有些大意,但那畢竟是建立在前兩掌重創了葉衝的基礎上,他沒想到葉衝到了現在還有躲閃的能力。

於是他當即再起一掌,勢必要在今天摧毀葉衝的劍意。

又是一道剛猛的勁風,襲向葉衝。

這一次葉衝再無半點躲閃的力氣。

他奮力睜大那迷離的雙眼,看着那裹挾着勁風的一掌在自己面前不斷放大。

嘭!

一聲沉重的悶響。

像是一根棍子狠狠地錘擊在案板上。

王東林向後退了半步,面色猶有不甘。

“王東林,這裏是神將院,你怎可在我的地盤,傷我的學生!”


陸長淵憤怒的吼聲在葉衝的耳畔響起。

而葉衝,此時感覺到自己的嘴巴被人把掰開,一粒丹藥滾入他的腹中,隨即一團暖洋洋的柔和氣息便在他的丹田中升起,流向全身的經脈。

“父親,葉衝不會出事吧?”

秦無月略帶哽咽的聲音在葉衝耳邊迴盪。

“若是剛纔那一掌落下,他可能就完了,現在還好些。”

王東林的最後一掌,正是被從武道場趕來的秦白擋下,此時他正俯着身子幫葉衝輸送真氣。

葉衝的耳邊,隱約還回蕩着陸長淵與王東林爭吵的聲音,他的意識,一點點消散。 葉衝是在一陣琴聲中醒來的。

當時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遼闊的天空,冷風如刀,颳着他的面頰。

他躺在一張躺椅上,身上披着一個裘子,周圍是一個有些熟悉的小院落,那不是他在神將院的住處,而是他曾經來過的,秦白先生的家。

他扭了扭腦袋,就看到一襲青衫的秦白坐在不遠處的琴案上,正彈着那日秦無月傷後他在這裏聽過的那首曲子。

琴聲婉轉靈動,清脆悅耳,洋溢着盎然的生機。

“咳!”

葉衝的胸口忽然一痛,他忍不住輕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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