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而於尊的掌中,亦傳出一絲絲清涼,這令他的心神保持明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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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動了,他的身體突的消融在這片天地間,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他們好似一堆融化的雪,漸漸地消失在了這片天地間,出現時,悄無聲息,離去時,亦是悄無聲息!

他去哪了?

而當那團刺眼的白光,重新充斥進這片世界中時,於尊知道,他必須迎面而上!

飛逝的流星,劃過天空時,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當一顆顆流星,化為了一片雨水時,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就像一顆顆流星劃過長空,這片世界,倏爾,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這白光意味着甚麼?是少年的身體在發光,少年的雙眼,充斥着一片刺眼的光!那光順着他的雙眼,靜靜地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於是,他的身體在發光,發散著一片片刺眼的光!

於尊一臉愕然地望着少年,而就在此刻,少年的拳頭,忽的砸在他的身體上,他甚至來不及躲避!

「告訴我……為甚麼……為甚麼!」

拳勁瘋狂而又猛烈,他的胸口塌陷了,噗!一團殷紅的血水,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

他的雙眼,呈現出了一片死灰色,他的精神,已出現隨時枯竭的狀態。

而就在此刻,龍寶寶出現在他的面前,龍寶寶啄住於尊的嘴,一股溫潤的玉光,自龍寶寶的唇齒間,流淌了出來,繼而流淌進於尊的身體內。

身體渾圓的龍寶寶,似乎疲倦極了,它的揮動着那雙小肉翅,勉強還能在於尊的面前,靜靜地盤旋著。

可就在下一刻,它的身體,迅速向地面墜了下去。

少年戲謔的眼神里,是一片血殺之意,那種殘忍,深可見骨!

就當龍寶寶的身體即將接近地面時,它被一個人輕輕地抱住了!

那個人身披一件白袍,黝黑的面色上,有一雙虎目龍睛,那如同厲斧劈鑿的臉畔,是一條冷硬的線條,只是他還是個少年,那明亮的眸子裏,始終掩藏着一絲溫柔的情愫!

少年的名字叫於尊!一般熟識他的人,都喜歡喊他一聲於大哥,儘管他還只是一個少年……

他清醒了,他的懷中抱着一條酣睡的龍寶寶,龍寶寶為了救他,耗費了大量的精元,它需要充足的睡眠,而適合龍寶寶睡眠的場所,自然是瀚海之中。

他的天靈穴上,閃爍著一道刺眼的白光,隨之龍寶寶的身體,融化在了那片白光之中,它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它去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真正可以堪稱為世界的地域!

此刻!立於於尊面前的少年,臉上既有一分戲謔,又有一分肅殺!

或許,在少年的生命里,唯一有價值的便是殺戮罷!他想像不到,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的物質或情感!

他紅色的瞳子,像一顆紅寶石,在那片藍靛的蒼穹上,亦散發出一道道晶亮的光。

忽的,天暗了下來,大風起兮雲飛揚,一片墨雲,籠罩了這片世界,繼而半空中的那輪赤日,瞬間隱沒了自己的身形!

而在那片黑暗中,那刺目的紅瞳,是那般的刺眼!在烏暗的天色下,紅瞳如同一柄火炬般,在長風中,獵獵的晃動着。

而少年的身體,則猶如鬼魅般,恍惚之間,便已不知他的歸處!

於尊手中握著源天刃,經方才的一擊,令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黑魆魆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好似都蒙上了一片灰燼,經長風一掃,那片灰燼,散盡在天地之間各個角落。

生猛的疾風,掠過他的臉,那種粗糙且暴戾的撫摸,卻令於尊的心底,感到一陣愉悅!

他本就不是生在溫室里的花,他的心,是生於亂世之中的,他的魂,是生在生死之間的,而他的身體,則生長在一片暴風大雨之中,他就是一個粗糙的人,一個粗糙卻又精緻的少年!

站在離他不遠的少年,眼中始終有一絲戲謔!

少年忽的消失在他的眼前,當少年再次出現時,於尊的嘴角處,有一道好看的弧度,他在笑,在輕輕地笑着!

轟!

這一刀,鑲嵌在了於尊的身體內,少年咧著嘴,凄然的笑着,可令少年為之一怔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好似並不懼怕他的攻擊,儘管他手中的刀,業已深入男人的體內!

可他為甚麼不怕?為甚麼……不怕?

於尊笑吟吟地望着少年,幽幽道:「可是痛快了?」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了!」他忽的拔出手中的圓月彎刀。

很簡單的攻擊,卻被他演繹成萬千變幻,他忽的消失在原地,而那柄刀,似流星般劃過天畔,那流星疾馳而下。

轟!

天地與之同泣,那柄刀竟擊碎了少年的身體,可這並不值得高興!

因為,少年是不可能死掉的!

果真如此,當少年再次出現在於尊的眼前時,他的眼中,依舊是一分戲謔之意,他絲毫不忌憚,於尊是否能殺了他,因為他根本就不會死,這是他的神創,這片世界皆是他的神創!

於尊揉了揉額頭,輕嘆了口氣,道:「與我戰鬥,可是快樂?」

少年神情一滯,獃獃地望着於尊,道:「快樂?甚麼是快樂?」

於尊輕輕地嘆了口氣,道:「快樂就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喜歡某一刻的感覺,喜歡某一個人,或者喜歡某一個地方!總之快樂,就是喜歡你身邊的一切!」

少年雙臂下垂,他輕輕地喘息著,此刻,在他的世界裏,他是如此的壓抑,可他又不知,這份壓抑來自何方?

難道,便是來自他口中的快樂嗎?

快樂就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喜歡某一刻的感覺,喜歡某一個人,或者喜歡某一個地方!總之快樂,就是喜歡你身邊的一切!

或許,對於少年來說,修武並非是難事,但卻感悟不到這片人間之道,他從未踏足過人間,他在那鼎青銅棺里,躺了數萬載光陰。

難道,他就是那顆天罡星嗎?

冥冥之中,皆已有了答案!但是這答案,卻需要反覆推敲,直至終有一日,那個答案,自然而然的出現在人的心底。

他大抵就是那顆天罡星罷!

但是,此刻少年給於尊的感覺卻是另一種答案!少年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亦有情愫,亦有喜怒哀愁,只是他忘卻了表達罷了!

瘋狂中的少年,身體遍及蒼天的每一處,而他的拳頭,亦從這片世界的四面八方,向於尊壓制了下來!

每欲瘋狂時,總要找到一個發泄口,那麼很顯然,於尊便成了那個發泄口,少年的拳勢越來越快!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好像一片密集的雨,在猛烈的敲擊著窗戶,但這每一拳,雖看似簡單,但其中蘊含的澎湃的力量,卻不容人小覷,那股生猛的力道,會綻放在你的心底,繼而那澎湃的血流,會發生暴動!心臟會崩裂!肢體則會變得一片麻木!

於尊的嘴角,流下了一滴殷紅的血珠,明凈的瞳子裏,好似知悉一切!

他並不畏懼,儘管,下一刻,便意味着死亡!可死亡究竟是甚麼?他依舊不解!

轟!

一片驚濤駭浪,當那萬千的拳勢,瘋狂地聚於一點時,那時的瘋狂,該有多麼的生猛?

於是,少年所有的分身,皆幻化為了一人,而那萬千的鐵拳,則在那一瞬間,化為了一個拳頭!

那一刻,黑魆魆的世界裏,好似沒了溫度,也沒了光!

好生冷的時光啊!歲月如流……歲月如流啊……

他難以睜開雙眼,那厚重的眼瞼,仿似有一片玄山般,重重地壓在其上。

他輕輕地喘息著,可這輕緩的喘息,亦令他心底,傳出一陣鑽心窩子的疼痛!

好冷!

好冷啊!

彷彿置身於一片寂寒的冷冬,是如此的冷,如此的冰冷!

「於尊……」

「於尊……」

是誰在喊我?那一聲聲溫柔的呼喚,是如此的熟悉……

那麼,你是誰……

琪兒……琪兒……我是雪琪兒啊……

甚麼?

你是雪琪兒?

咕咚!咕咚!咕咚!

那一刻,冷硬的心房,好似又開始運轉了,那一聲聲潛藏在心底的呼喚,漸漸地叫醒了他!

可當睜開雙眼的那一瞬間,那聲呼喚,卻漸漸地消失了,他茫然無措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琪兒?」

「琪兒……」

淚水模糊了雙眼,她不在……她不在……

少年一臉愕然地望着於尊,幽幽道:「為甚麼……為甚麼……我為何殺不了你!」

於尊抬了抬疲倦的雙眼,那雙猩紅的眸子裏,早已纏上了一片細密的血絲,「因為你的心中沒有愛!」

「愛!愛是甚麼?」少年錯愕地望着於尊,道。

「愛就是向死而生!」於尊仰天一聲大笑,道。

可在他的臉上,卻尋不到一絲快樂,他是那麼的憂傷,是啊!愛就是向死而生!

可,你呢?你在哪裏?

真的死了嗎?

琪兒……

琪兒……

他的心在痛罷!他清淺的眼神里,是少年猙獰的面龐,他一臉笑意,他靜靜地望着少年,望着處於癲狂中的少年,有時候,他多想如同少年一般,活得任性一點,灑脫一點!

可現實總歸是現實,現實教會他隱忍,亦教會他冷靜!

他紅色的瞳子,亦如少年的瞳子,被一片殷紅色的血絲包裹住了!

「愛是向死而生!」

「可我不會死!」

「可我不會死!」

少年獃滯的眸光里,是不解!是疑惑!

「我是誰?」

「我究竟是誰?」

於尊用舌頭,拭了拭源天刃的刀鋒,笑道:「不如讓我殺了你罷!」

一瞬間,恍惚的一瞬間!

少年明亮的眸子,瞬間暗了下來!

少年輕輕地嘆了口氣,裸露開胸膛,幽幽道:「你若是能殺了我,便殺了我罷!我是求死不能!求死不能啊!」

於尊哈哈一聲大笑,道:「我從來不殺無辜的人!」

少年心神一滯,幽幽道:「難道我生的無辜?」

於尊輕輕地搖了搖頭,道:「隨我離開這裏罷!」

「甚麼?離開?我可以離開嗎?」少年心底一滯,道。

於尊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你便是這片天地的主宰,而出了這片天地之後,你會如同我,會是一個凡人!」

恍惚間,少年手中的彎刀,啪的一聲墜在了地上。

他靜靜地望着於尊,道:「我……真的可以離開嗎?」

於尊笑道:「能,絕對能!」

昏暗中,少年的臉上,不知是喜是憂,只是當那一滴滴淚,輕輕地墜落在地時,或許,這是萬餘年來,他第一次品嘗到了感動的滋味罷!

他終於可以變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了!

儘管,他是那天宿下凡!他很有可能便是清暉言中的天罡星!

令於尊難以忘懷的是那一鼎青銅棺,他也曾在囚皇獄見過幾鼎沉棺,可那幾鼎沉棺周身的氣勢,卻非少年所卧的青銅棺所能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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