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對面的韃子營寨也增加了一部分人手,大約從五百人增加到了八百餘人的模樣。明軍哨探通過望遠鏡對韃子調動的人馬進行了仔細觀察,發覺這些韃子騎兵雖然打著女真八旗的旗幟,但大多數都是不披甲的蒙古騎兵,基本沒有觀察到幾個真女真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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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探帶回來的消息,頓時讓大多數的明軍將領們精神為之一振,對上女真人他們還有些心生畏懼,畢竟遼東明軍的數次大敗,已經讓他們有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陰影。

但是對於那些蒙古韃子,明軍卻沒什麼心理負擔,畢竟明軍同蒙古人打了數百年,基本上還是勝多敗少,就連剛剛練出的京畿新軍去年都打敗了蒙古部族中最為強大的察哈爾部。

因此聽說對面的韃子軍隊中並無多少真女真韃子之後,膽氣便漸漸在這些明軍將領身上恢復了。祖大弼、祖大樂兩人更是躍躍欲試,想要替換下近衛第一師,成為明日一早的首攻部隊。

就連祖大壽此刻也醒悟了過來,他們此前是被三屯營之敗給嚇住了,后金主力出現在三屯營,又連續作戰將明軍打回了馬蘭庄,但這並不代表后金的主力會一直在對面同他們對峙下去。

畢竟現在後金沒有後方可以依託作戰,他們繞道入關不可能攜帶太多的輜重,只能依賴於在關內的劫掠以供應軍需。如果打下了遵化城,后金軍隊說不得還能同明軍對峙數月,但是現在么,后金軍隊顯然不可能同明軍長久對峙下去。

后金軍隊要麼儘快攻下遵化,依靠遵化城內的大批物資把戰爭拖延下去;要麼就是擊敗打著皇帝旗號的西路明軍,迫使京城中樞屈服,向後金投降。

至於把主力用來同他們這隻東路軍隔河對峙,既不能獲得物資補給,又不能迫使朝廷中樞認輸投降,實在是后金軍隊統帥最糟糕的選擇。

一次虛張聲勢的進攻,不但使得對岸的韃子軍隊露出了虛實,也讓明軍恢復了不少士氣,這倒是崇禎此前未曾預料到的一個狀況。

不過他還是拒絕了幾位將領自告奮勇請求替換近衛第一師出戰的要求,當日下午,朱由檢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鎧甲,在幾位將領的陪同下來到了這段灤河唯一一座現存的石橋附近,他站在石橋西頭不遠處的小山坡上仔細的觀察了石橋兩頭的敵我兩軍紮下的營壘。

這座石橋所在的河面是附近較窄的一段,大約為一百五、六十米的樣子,而整座橋的長度接近200餘米。明軍在橋西設置了三道營壘,還在橋頭挖了兩道壕溝,而對面的后金軍隊只是粗粗的扎了一道並不堅固的木柵欄。

雙方的營地都距離橋頭約200米,后金的營地偏向東面,而明軍的營地則正對著橋頭。崇禎打量完了雙方的陣地布置之後,頓時輕鬆的對著身邊的將領們說道:「對面的韃子主力果然已經撤走了,要不然何必作出一個防守的陣勢出來。

如果不是認為我軍會進攻他們,他們又何必設置這麼一道木柵欄。韃子號稱野戰無敵,我們衝過橋去,豈不是正合他們的意?設置一道木柵欄,卻不挖掘壕溝,可見對岸的韃子是想要防禦我軍進攻,卻又擔心防禦工事修築的太完善,會引起我們的懷疑罷了。

他們如此患得患失,可見主力部隊已經調往他處,不是在遵化城下,便是在西路軍的當面。我們對面的,不過是韃子的一隻偏師而已,我們要趁著韃子主力不在的時機,一口氣打垮這隻偏師,然後同遵化城內的守軍勝利會師。」

雖然皇帝的說法聽起來有些武斷,但是加上此前哨探傳來的消息,也不由這些將領們不將信將疑了起來。

朱由檢隨即對著李宏元、何可綱兩人問道:「朕讓你們從各軍攜帶的火炮中挑選,能夠打過這條河的火炮數量有多少?你們可挑選好了么?火炮的預設陣地也選好了嗎?」

兩人趕緊回道:「能夠打到對岸敵軍營寨的火炮大約有45門,火炮的預設陣地也選好了,橋的左側放置15門,橋的右側放置25門,還有5門火炮將會作為機動力量,跟隨衝過橋頭的部隊,在對岸設置火炮陣地。」

朱由檢對著兩人點了點頭說道:「這些火炮分別編製成第三、第四炮兵團,歸屬於東路軍作戰指揮部名下掌握。另外,通知遷安的第二炮兵團加快前進速度,朕希望明日能夠看到他們出現在馬蘭庄。

明日作戰,讓近衛第一師孫應元的第二團負責首功,楊御藩的第三團負責支援。明日中午,朕要站上對岸的土地,你們就把朕的話語如實告訴他們。」

李宏元、何可綱毫不遲疑的答應了一聲,王在晉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其他將領聽到了皇帝的指示后,既感覺鬆了口氣,又感到心中有些失落,似乎覺得自己被皇帝忽視了。

朱由檢卻並沒有停下來,他停頓了片刻之後,便繼續說道:「近衛第一師在對岸站在腳跟之後,祖大弼、祖大樂帶著兩營軍隊過河擋住東面韃子大營對橋頭的反撲,何可綱率領一營人馬擋住西面韃子對橋頭的進攻。

吳襄、宋偉全力進攻金山上的韃子,必要在明日天黑之前奪下金山。至於祖大弼,則護衛朕的左右。明日一戰,有誰敢不聽號令擅自撤退的,脫離隊伍擅自割取首級的,聽到鼓聲而不肯進攻的,不論何人,皆斬。」

崇禎殺氣騰騰的命令,頓時讓祖大壽感覺脖子有些發涼。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皇帝畢竟了。 確定那個胖男人已經走遠,這些老頭子似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乾淨了一樣,一下子就癱軟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氣。

李盛目光定定的看着對面的幾個人,最後貼到林大雄的耳邊囔囔道:“那個人不簡單,我總感覺在他的身上,透着一股說不出來的氣息,就好像……”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林大雄深深的吸了口氣,瞧着那些老頭子一時間也沒有功夫去管自己這邊的人,於是就扭頭問道:“好像什麼?我也感覺他有些怪怪的,具體的卻不知道怎麼說

。”

“或許是我多想了吧!”李盛幽幽的嘆了口氣,似乎在自言自語道:“有機會盡量搞清楚他的底細,我總感覺我們在爲他人做嫁衣。”

“我也有這種感覺。”林大雄低頭沉思了一陣,凝望着李盛沒有把話說下去。

李盛點頭道:“對,他之前找我做老大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什麼用意,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壞的,總之這個人我們要多留意一下,剛纔他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可是我們並不瞭解他,他爲什麼還要這樣幫助我們?”

“呵呵!”林大雄噗哧一笑,嘖嘖道:“現在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我們就算是統領整個燕子門,又能怎樣?這算是幫助?”

“這也是我猜測的原因之一,現在養龍罐和屍玉都已經備齊了,就差小龍的一個電話了。”李盛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接着道:“不過不得不說,這個人剛纔展現出的能力只是他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不能小看了他,免得陰溝裏翻船。”

沒等林大雄說話,白青突然湊過來道:“此人的手段殘暴無度,令人髮指,而他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出現,可能也在賭,賭我們即便是吃透了他的真實身份,也不敢與他站到對立面。”

“白姑娘說的有點邪乎了吧。”林大雄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聽到她一反常態的大膽推論,感覺這個人也在瞬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捫心自問,自己對白青的瞭解也不是很全面,如果那個胖男人是在利用自己,而白青三番五次的幫助卻不圖回報,先前她認爲自己就是阿昆倒也罷了,可是在老家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她卻一點搖擺的意思都沒有,那麼她的動機又是什麼?

難道她也是在利用自己完成一些事情?

不敢繼續去想,這種問題的嚴重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林大雄的意料,如果真的是這樣,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葉芷柳和老虎,畢竟對於他倆來說,這個時空同樣是異鄉,主觀上看他們和白青是同一陣線上的。

用力的喘了口氣,林大雄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前和自己一路經歷了一切的三個人,苦笑着搖頭道:“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或許我就是一直被人利用的棋子罷了。”

“大雄,你這說的是什麼屁話!”李盛在旁邊嘟囔了一聲,小聲叫道:“什麼叫利用?起碼現在的你我都不是普通人,有些事情還是可以決定的!”

“真的是這樣?”林大雄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李盛似乎沒有理解其中的意思,似笑非笑道:“如果在三年前或許是這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就算是有人想要借你的手來完成某種計劃,也要顧慮到你現在的實力和手段!”

“什麼意思?”

老婆,下手輕點兒 “我的意思是說,你我現在擁有的能力已經遠超尋常人幾十倍,就算是有人想要利用我們,我們也可以跟他死磕到底

!”李盛舔了舔嘴角,瞧了一眼對面的那些老頭道:“雖然我們在明,對方在暗,但手上還是握着幾張牌的,只要好好利用,就算是棋子,也會是最後讓整個棋盤崩潰的棋子!”

“你是說,我們現在不能按照那個胖男人的意思行走?”

“可以這麼理解!”李盛森冷的一笑道:“我們都下過棋,只有黑子和白子同時出現才能形成一盤棋局,蕭老說過,有善就有惡,我們雖然算不上好人,但他的意思明顯指出了我們也是操控棋局的一方,而眼下的情況很明顯存在第三位博弈者,所以棋局勢必會被打亂,我們只要按兵不動或者故意擾亂那第三方的視線,恐怕局面就會明朗一些。”

聽到這句話,林大雄眼前一亮,猛的拍了一把大腿道:“對!就算我們是棋子,也有釣出博弈者的可能性存在!”

“就是這個意思!”李盛滿意的點了下頭,給大雄遞去一根香菸接着道:“我們應該計劃一下,怎麼把這些個自以爲是的博弈者釣出來!”

說完這句話以後,對面的那些老頭似乎調整了狀態,最終只有老鬼走過來笑着道:“大雄,他們派我過來做個代表,跟你講講接下來接手探靈組的事情。”

林大雄瞥了他一眼沒有吭聲,畢竟剛纔對立的時候,老鬼也跟着衆人站了起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或多或少都選錯了陣營。

見大雄自顧自的抽着香菸,老鬼陪着笑臉道:“我已經跟探靈組的成員交代過,他們會把接下來的事情操辦好,你就不用操心了,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雖然心中還是有點不快,但面兒上的話總歸要過得去,林大雄衝那些老頭子擺了擺手,這時李盛也在旁幫腔道:“都他孃的還看什麼,趕緊給我滾!”

前面幾個人聞言跟逃命一樣急忙朝屋外跑去,等到大家都悉數離場,老鬼幽幽的看了大雄一眼,搖頭嘆息道:“你好自爲之吧!”說完,他也隨着衆人的身影走出了客堂。

此時屋子裏面還剩下幾個打下手的,讓他們都在外面守着,林大雄起身走到後屋轉悠了一圈,找來一張白紙和一杆碳素筆,茶几已經被老虎他們收拾了乾淨,於是就攤在桌面上道:“現在計劃一下吧,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

李盛看了老虎他們一眼並沒有動筆,而是轉身走到門口把房門盡數關了上,最後才握筆在紙上唰唰寫下一個名字,琢磨道:“首先是陳舟,這個人是六年來我們遇到的第一個人,自從他剛一出現,就千方百計的想要拉攏你入夥。”

回想這六年,其實前三年並沒有經歷過什麼,真正重要的還是在後三年,林大雄摸來那些老頭喝剩下的杯子,往裏面彈了彈菸灰道:“說下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陳舟背後的那個人一定是剛纔那個姓徐的胖男人,而他的每一步動作,也肯定是徐胖子指示的,包括偷養龍罐,拉攏你入夥,這些等等

。”

說完這些話後,李盛皺眉看向林大雄,其實說起曾經經歷的一切,從客觀意識上講,很多細節都被疏忽掉了,現在要想把躲在暗處的博弈者揪出來,就必須重頭梳理一遍整件事情。

“先不提你在那邊經歷的事情,先說說我這邊。”李盛停下筆,暗自喘了口氣道:“蕭老還有路鳳仙的父親路震風無疑是一個陣營的,而老羅背後的那個人也是一方陣營,算上來這就是三撥人。”

把這些名字悉數寫在紙上,李盛擡頭看了一眼路鳳仙,畢竟名字裏面也牽扯到她的父親,生怕她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爲,但是當名字完全寫下來以後,她一直都是無動於衷的站在旁邊,並沒有太過敏感。

一根香菸抽完以後,林大雄琢磨了一下,從李盛的手裏接來碳素筆,在代表老羅背後那個人的圈圈上,畫了一條線道:“這個人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接觸過,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他一直就潛伏在大家的身邊,只是大家並沒有發覺而已?”

幾個人聽到這句話本能的看向身邊的人,李盛搖頭嘀咕了一下,隨後從林大雄手上接過筆道:“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來想,那個徐胖子說過,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奉命行事,可能他在隱晦的透露給我們另一層信息,也就是說他是在爲這個人辦事的。”

“那你想怎麼做?”許久沒有說話的路鳳仙,忍不住問了一句。

李盛皺眉道:“關於下一步怎麼做,我剛纔已經說過了,這三方勢力都是博弈的一方,我們必須重新找一個人出來,打亂他們的步驟,我們才能從中奪去博弈者的資格。”

“可是這個人不太好找。”林大雄囔囔自語一聲,目光移向了老虎等人。

“這個人不能選自己人!”李盛神祕一笑,看着林大雄動了個口型道:“我們不是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人選麼?”

“陳舟?!”林大雄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急忙捂住嘴巴,悄聲道:“你是想讓陳舟出面,干擾他們的視線?”

李盛點頭道:“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陳舟和我們的命運一樣,雖然只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但是他極力想要成爲博弈的那個人。而且相信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個人的能力根本不弱,至於他爲什麼一直甘心被徐胖子掌控,可能也是出於這個目的,想要尋找一個切入點,在所有人都沒有覺察的時候,突然出擊打破一切遊戲規則!”

“可是他怎麼會答應聽從我們的安排?這不是扯淡嗎?”林大雄沒好氣的說道。

“也不是沒有辦法!”李盛別有深意的笑了一下,將碳素筆在手中舞了個花,幽幽道:“如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被人利用,那麼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一句話說完後,李盛似是意猶未盡的補充道:“不論是誰,都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成爲和自己一樣平起平坐的存在,等到那個人忍不住出手的時候,我們再來個甕中捉鱉!” 十二月二日一早,在馬蘭庄北面的灤河石橋西側的明軍營地內,近衛第一師三個團都已經列好隊,等待皇帝的檢閱,然後出營作戰。

朱由檢今日依然還是穿著一身簡單的普通鎧甲,皮革和漆成黑色的甲葉,使得他看起來同一名普通武官沒什麼區別。不過,近衛第一師的官兵們的目光卻始終注視在了這位少年的身上。

朱由檢騎著馬在近衛第一師的隊列前行走了一遍之後,便勒馬停了下來,對著第一師的將士們簡短的說道:「朕今日不想多說什麼了,朕只想對你們說,祖國就在你們身後,朕也在你們身後。今日作戰朕不要俘虜,朕只要勝利…」

十一月二十一日,黃台吉率主力在三屯營城下伏擊了明軍,輕易的擊潰了明軍近萬兵力。二十二、二十三日後金軍隊一直把東路明軍驅逐到了馬蘭庄,二十四日看到在馬蘭莊嚴陣以待的明軍,黃台吉和其他女真將領都認為繼續進攻成效不大,又擔憂西面明軍有所異動,於是便從25日開始陸續撤軍。

黃台吉把女真八旗的主力基本調走,只在東路留下了蒙古右營、科爾沁部、關門36部的一部分軍隊。這隻軍隊的統帥依然是蒙古右營的固山額真武納格,出於對杜度的不放心,黃台吉乾脆把杜度留在了東路,名義上是協助武納格作戰。

黃台吉還特意留下了五個女真牛錄給杜度,一方面是讓杜度監督蒙古各部作戰,一方面也有讓他們順便監視杜度的意思。由於科爾沁部的主力被留了下來,科爾沁部的土謝圖汗奧巴自然也就留在了東路。

26日後金軍的主力從東路撤走,接下來的幾天後金東路軍面前的明軍也沒什麼動靜,似乎已經完全被他們打的士氣崩潰,不敢有什麼反攻的念頭了。

然而到了十二月一日,一直龜縮在馬蘭庄內的明軍突然又活了過來,在數里長的河道上大肆動作,似乎要同時修建幾處浮橋,準備進行反攻一般。

武納格不得不調動人馬,對明軍的動作作出了應對,后金東路軍在灤河東面分成了四塊陣地,西面的口子地勢險要,又有中間的金山作為側翼,形勢上最為安全,因此交給了土謝圖汗奧巴駐守。

位於東西兩道口子中間的金山,雖然山勢並不險要,但是卻佔據了形勝之地,也是連接兩道口子的緊要之處,武納格交給了自己最為信任的副手鄂本兌。

東面的大營自然是武納格同杜度一起坐鎮,而灤河上唯一的那座石橋,武納格則令長子德穆圖進行守備。

此前後金主攻時,武納格並不覺得自己手中人少,而當明軍開始反擊之後,他倒是立刻發覺自己的兵力有些不夠分配了。明軍在灤河東南面存在江心沙洲的地方同時搭建了4道浮橋,一夜過去之後便完成了三分之二,這立刻便牽制了后金近三千人馬。

而石橋處的明軍也調動頻頻,迫使武納格加強了長子的兵力,這也使得他手上的機動兵力減少到了一千五百人,此外便是杜度手中還有五個滿員的女真牛錄,計300人。

武納格治軍嚴謹,因此他手中的蒙古右營倒是比蒙古左營的戰鬥力要強一些。但不管是他還是他手下的蒙古右營,還是第一次打這樣的防禦戰,因此對於明軍的進攻不免有些反應遲鈍了些。

明軍一早在灤河東南方快要完成的幾座浮橋,吸引住了武納格的大部分注意力,等到西面石橋處不斷傳來火炮轟擊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東南方的浮橋不過是一個幌子,明軍的主要目的還是奪取那座難以摧毀的石橋。

待到武納格親自帶著機動兵力西進,試圖救援石橋時,德穆圖已經帶著人馬敗退了下來,他不僅丟掉了石橋,連石橋東側的營寨也丟給了明軍。

武納格大驚失色,親自攔下了敗退下來的士兵,從中揪出了自己的兒子,他臉色鐵青的向德穆圖詢問道:「你是怎麼守的營寨?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就被明軍奪了去。鄂本兌難道沒有派兵來援助你嗎?」

驚慌失措的德穆圖好半天才認出揪住自己的是父親武納格,他才吞吞吐吐的回道:「明,明人有大炮,有好多炮。我剛帶著人走到橋頭,想要堵住橋上衝過來的明人,他們就開炮了。他們射擊了兩輪,我邊上就找不到人了,接著就看到明人開始衝鋒,然後大家就開始跑路了,我也是被他們裹挾著跑下來的,不是我自己要跑的…」

武納格聽了頓時大怒的說道:「你混蛋,被裹挾著跑下來的,你還真好意思說,你個貪生怕死的傢伙,老子今天非砍了你不可。」

聽著德穆圖強行為自己解釋,武納格頓時推了他一把,然後便伸手向腰間摸去,似乎真想要一刀把長子砍死似的。

武納格身邊的親衛頓時上前抱住了他,口中不住的勸解道:「固山大人息怒,小主子不過是被明軍的大炮轟糊塗了,且讓他戴罪立功,奪回橋頭營地罷。現在砍了小主子也無濟於事,反而會墮了軍心啊。」

在周邊親衛不停的用眼神示意下,德穆圖終於醒悟了過來,他一邊在邊上護衛的幫助下上了馬,一邊扭頭對著武納格忙不迭的說道:「兒子錯了,還請父親息怒。兒子這就去帶人奪回營地,要是奪不回來,兒子便是戰死也覺不再退下來了。」

武納格雖然怒火中燒,但還沒有徹底失去理智,他喝令親衛放開自己之後,便對著部下吩咐道:「挑五百人給他,讓他把明人打回去,將橋頭的營地奪回來。

另外,去東面告訴巴克圖,給他留下一千人監視那些明軍的動向,其他人馬都調上來。要是德穆圖奪不回營地,我們就要再次進攻,決不能讓明軍在東岸站住腳跟。」

當武納格還在教訓兒子的時候,孫應元已經帶著第二團進駐了后金在石橋東岸的營地。孫應元是四衛營出身,也就是魏忠賢控制在手上的禁軍武力。

魏忠賢失勢之後,這隻部隊自然也就被崇禎清洗了一遍,最終和原本的侍衛親軍、勇士營的編製混合打亂,組建了新的御前侍衛部隊。

當崇禎開始組建近衛師時,以御營將士為主建立的近衛師第二團,就讓孫應元擔任了團長。不管是御營還是近衛師,孫應元這個團都是第一次上戰場,而他也熱切的希望能夠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示一下。

以御營為主力的近衛師第二團的將士,一直覺得自己的訓練並不亞於新軍,對於新軍連續獲得皇帝的稱讚,他們也頗不服氣。 白少的億萬寵妻 沒有經歷過遼東戰爭的他們,也對女真韃子沒什麼恐懼感,反倒是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就士氣上來說,第二團的士氣不僅要高於遼東明軍,還要高於近衛師的其他團隊。

對於崇禎來說,東路軍出擊的第一次戰鬥的成敗,不僅關係到激勵整個東路軍的士氣,還是他用以震懾遼東軍的武力根本。因此這一仗只許勝利不許失敗,所以崇禎一開始便抽調了戰鬥力最強的第二團,並搜集了馬蘭庄內的所有合格火炮。

說來也是可笑,以火炮壓陣,明軍列陣而戰,原本是明軍最為常用的野戰戰法。但是努爾哈赤打的遼東明軍不敢野戰之後,不管是蒙古人還是女真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明人最為正統的野戰戰法了。

在他們的記憶中,火炮不過是用來守城的武具,不僅難以移動,而且準頭還很差,只要拉近了距離,明人的火炮就失去了作用。

因此雖然有些韃子已經瞄到對面明軍在河岸上擺出了兩排火炮,但是卻並沒有人意識到,當數十座火炮集火射擊時,對列陣的士兵有多大的威力。

灤河上的石橋不過八米寬,滿打滿算也就夠八個士兵並排前進,為了加強攻擊的火力,除了第一排是長矛兵外,孫應元在後方設置了五排火槍手,裝備的是可以緊密靠攏的燧發火槍。

當孫應元率著第二團列隊走到石橋中間時,韃子的240名弓箭手也在石橋的東面設置了三道弧形的隊列。然而韃子的弓箭手並沒有機會進行集火射擊,他們剛剛列好隊伍不久,便遭受了明軍數十門火炮的齊射,接著便是次第射擊。

韃子在前面列陣的弓箭手,在後方集結的騎兵部隊,完全被明軍的火炮打亂了陣腳,當孫應元帶著第二團走完石橋之後,剩下還沒有潰散的韃子部隊,也被第二團的長矛手加火槍兵給驅散了。

被火炮打的找不到方向的韃子騎兵,甚至都沒有想過要跑回就在邊上的營寨,而是分成了三路,往東、西、北方向逃亡了。

當橋頭的后金軍隊開始潰敗的時候,東面的奧巴只是派出了十幾騎過來看了看狀況,而東北面金山上的鄂本兌雖然派出了三百騎,但是第二團已經過河的5百士兵組成了一道4排的戰列線,第一排為長矛手,後面三排為火槍手。

鄂本兌派出的三百騎兵一頭撞上了明軍這道看似單薄的戰列線,結果便是三百騎兵損失了一半多人,而明軍只有十多名長矛手和四、五名火槍手被發狂的馬匹撞擊受傷。隨著渡過河的明軍不斷增加,第二團終於在灤河東岸站住了腳跟。 他說的話林大雄理解得非常透徹,無非就是把陳舟放出來,然後利用這個舉動來干擾那個人的判斷,但是應該給他造就一個怎樣的身份才能既讓徐胖子感到畏懼,又可以讓那個人感受到威脅,這一步纔是整個計劃當中最爲困難的一環。

李盛雖然說的輕巧,但是如果細細琢磨一下,要弄出來的動靜不能太小,太小的話可能僅僅只是引起徐胖子的注意,而牽不到後面的大頭,所以一旦決定下來,就必須營造一個讓徐胖子不敢靠近,又可以引起背後那個人注意的假象。

這個問題一下讓衆人的計劃陷入了窘境。李盛皺着眉頭在客堂轉悠了一圈,最後看向林大雄道:“把他放出來也是個問題,因爲陳舟本來就是個老狐狸,如果沒有任何理由就將他放出來,他肯定會從裏面找到一絲陰謀的味道,到時候萬一穿幫了,再想把他抓回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了。”

這句話雖然說得有點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的意思,但是客觀的琢磨一下,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間密室,本來就困不住陳舟。”李盛悠悠的抽着香菸,嘖嘖道:“從他偷跑出來襲擊老虎他們的這個舉動來看,他其實並沒有想要逃走,反而是想通過這個舉動告訴我們,他想要走,誰也攔不住。 女配重生后更作了 可是他既然會繼續經受我們的折磨,那就表明徐胖子對他下達的命令是他不敢違抗的。”

林大雄瞧着白青獨自一人走到窗戶邊,似乎在沉思着什麼,於是就疑惑的問了一句道:“白姑娘有什麼高招?”

白青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半天沒個動靜的葉芷柳和老虎,跟着扭頭衝大雄嫣然一笑道:“李大哥的計劃已經很是精密,目前所欠缺的不過是一個切入點,青兒在琢磨的是,這個切入點該怎麼尋找。”

李盛聞言好像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扭頭看着林大雄道:“如果你是陳舟,你會在什麼情況下放鬆警惕?”

“換位思考的話,我是不會打消這個念頭。”林大雄用筆在陳舟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苦笑着道:“陳舟這個人城府極深,如果我們直接把他放出來,肯定會顯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就是個傻子也不會信。”

“你說的非常有道理

。”李盛點頭沉思了很長時間,最後好像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用力的抽了幾口香菸接着道:“要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沒有必要按常理出牌了,可以試着做出一些下三濫的手段。”

“什麼手段?”林大雄不由的追問道。

“我們應該換個思路將他放出來。”李盛的目光從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白青的身上道:“老虎不能過去,他先前對陳舟下過毒手,而葉芷柳做這事情我不放心,那麼只有……”

“李大哥莫不是想要青兒去?”白青怔了一下,而林大雄卻眼前一亮,目前白青的身份是最合適的,她本身就擁有一定的修爲,而且她還是微塵道長的徒弟,這一層身份想必那個人也是瞭然於胸。

李盛半眯着眼睛,將事情確定下來道:“我們這些人裏面,也只有你最合適,你一定要演好這齣戲!”

幾個人對視一眼,白青咬了下嘴脣,幽幽道:“還請李大哥明示!”

“大雄已經掌控了探靈組,你就趁這個機會去搭救陳舟。”說完一句話後,李盛低頭琢磨了很長時間,分析道:“你將他放出來,也不要說出過多的話,就說有人安排你這麼做的就可以了。”

李盛剛剛把話說完,林大雄立即擺手道:“慢着,這麼做豈不是告訴他,是我將他放出來的?”

“不用擔心!”李盛怪怪的一笑道:“他這個人我雖然還沒有徹底吃透,但是他大概有幾斤幾兩我還是知道的。白青這麼做,他肯定會想,假設放他出去是你我的意思,那爲什麼只是白青一個人偷偷摸摸的放他走,你我卻並沒有出面?”

“而且如果背後那個人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會以爲還有另一方勢力的存在,而白青就是這方勢力下的棋子,很明顯這方虛構的勢力並不希望陳舟關在密室,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預先給他打了個預防針,當然,好戲還在後面……”

瞧着李盛胸有成竹的樣子,林大雄不由的開始懷疑這個方案的可行程度,最後還是李盛在紙上來回勾勒了幾筆,囔囔道:“到時候,如果在他必經之地上,留下一個徐胖子的屍體,這樣一來就造成了是他殺死徐胖子的假象,我問你,你是那個人,你怎麼看?”

“我靠,你打算弄死徐胖子,然後嫁禍給陳舟?”林大雄瞪大了眼睛,而李盛的關注點似乎根本不在這個問題上,隨手遞過來一根香菸道:“陳舟是個聰明人,到了這一步他肯定會對你我產生懷疑,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的第一個反應絕對是逃之夭夭

!”

聽到這些話林大雄頓時有些無語,這他孃的算什麼方案,整個過程萬一走錯一步,就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徐胖子的能力先前見識過了,他肯定不是一個普通人,想要悄無聲息的殺死他基本不可能。況且就算是前面的步驟非常順利,後面陳舟死活不承認,或者不是逃之夭夭而是找到那個人說明一切,結果肯定是打草驚蛇,引起了那個人的警惕,最後把矛頭轉向自己等人的身上。

然而還沒有等林大雄否決,李盛就接着道:“我知道你會說這個計劃漏洞百出,但是你不要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陳舟也想脫離那個人的掌控,成爲這盤棋局的博弈者!”

“他自知已經翻不出多大的浪了,而且你我沒有必要費那麼大的周折給他一個新身份,所以這麼做在那個人面前產生的效果就是:陳舟噬主,殺死了徐胖子,然後逃之夭夭。陳舟能夠輕易的殺死徐胖子,說明他的能力完全凌駕于徐胖子之上,而且在他背後還有一個撐腰的人,要不然先前徐胖子拿捏他的把柄,也不會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兒上失效!”

“那後面呢?”林大雄沒有多想,妥協的問道:“不要告訴我,你後面的計劃暫時還沒有想出來!”

“還需要什麼計劃?”李盛故作詫異的看着大雄道:“事情到了這一步,還需要什麼後招?”

聽到這句話林大雄頓然想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了,那個人對自己等人是善是惡現在還沒有弄明白。如果是善,這麼做肯定會令那個人懷疑陳舟其實是敵方派遣在自己身邊的臥底。

如果是惡,也就是說,徐胖子是敵人,如此一來也會給外界造成一種假象——陳舟在幫助自己等人,同樣的,他也會變成那個人的敵人,到時候不論是善是惡,對方一旦出手暗殺陳舟,就有機會把這個人給揪出來。

雖然這些事情都只是假象,但背後的那個人只會居高臨下,根本不可能設身處地的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只會按照聽到的消息來對陳舟產生誤解。然而不管結局怎樣,陳舟到最後都是要犧牲的。

“高

!”林大雄猛的一拍桌子笑道:“這個可以有,但我們爲什麼不直接將陳舟殺害徐胖子的事情詔告天下,而是辛辛苦苦費這麼大的周折去弄這麼一出?”

“如果不弄這麼一出,那個人會現身麼?只會私底下想方設法的跟陳舟取得溝通,到時候天知道他會用什麼辦法!”李盛定定的抽着香菸,壓低了聲音道:“機會只有一次,要做就往大了做。”

“好!”林大雄拍案道:“成,這個方法可以,這次我們直搗黃龍了就是,我就不信揪不出這個人!”

“嗯,到時候老虎跟我去暗殺徐胖子,你們負責暗中盯死陳舟,千萬不要讓他真的逃之夭夭了。”李盛香菸一根接一根的抽,林大雄看的出來,做這件事情他的壓力比誰都大。

畢竟是暗殺,道法之類的太過顯眼,這件事情由李盛來做最合適不過。林大雄探頭瞥了老虎一眼,示意他聽從李盛的安排,於是就低頭看了一下時間道:“這件事情儘快落實吧,等到你們那邊把事情辦完以後,給我發條短信,我就讓白青過去放了陳舟。一定要記住,如果敵不過千萬不要逞能,計劃取消就是了,相信徐胖子既然讓你我來做探靈組的老大,一時半會就不會對我們趕盡殺絕。”

“安啦,這些日子我的功力也是長進不少,而且我還練成了天馬流星拳。”李盛笑着舉起右手,擺了一個《聖鬥士星矢》裏面的招牌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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