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葦,對不起。”他擡頭看我,臉上有着無限的自責。難過地低聲道歉,“我沒有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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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子,我感覺心好疼:“不怨你,你當時不在呢。”

他搖了搖頭,“是我的錯,你差點就死了。”說着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後怕,“盧葦,見到你的那一剎那……儘管你已經奄奄一息,我卻心存無限感激,從來沒有過的感激!她的手就是鬼門關,她從來沒有手軟的時候,沒有想到她卻放過了你……所以,盧葦,到現在,我都對她滿懷感激!”

“盧葦,你今天受的這些傷痛。我無法挽回。”他看着我,眸色沉痛,“但我以後會寸步不離地守着你。”

說着他低頭擡起我的手,極輕柔地捏在手心裏。手現在看上去相當完好,但骨節裏傳來的隱隱的酸脹感,讓我突然想起了在惡靈谷的那種斷手之痛,想起了那個女人。

其實當時她打我耳光的時候,我想殺了她,後來她掐斷我的手,穿透我的胸骨,我恨不得能將她踩成稀亂剁成肉醬。可是現在,心裏卻竟然沒有那麼恨她。

她固然惡毒可恨,卻又何嘗不可憐呢。

她對那些喜歡鬱廷均的女人從來不留活路,最後卻放了我。只因爲她看到我額頭上有他的鎖魂符,她怕我是他護着的人,她怕他傷心做蠢事,毀滅了他的前程……當愛到了這種地步,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其實鬱廷均,是懂她的。所以他才說,哪怕我奄奄一息,他卻對她心懷感激。

“她好像已經瘋了,”我擡眼看着他,“她其實很漂亮。你爲什麼不喜歡她?”

鬱廷均倏地擡眼看着我。

我想了想,老實交代:“那個青衣道士原來給我說過,說你有個師姐,喜歡你。”

鬱廷均微微地蹙眉,“李正清的話,你不必信他。”

“可是我這次見到了你師姐,證明李正清的話,是真的。”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這本就不是祕密。”

“爲什麼不喜歡她?她那麼漂亮。”

我就像有強迫症一樣的,追問着他。哪怕知道他不愛她,也要想聽到一個他不愛她的理由讓我安心。我,其實也夠毒。

“漂亮就要喜歡嗎?”他突然伸手捋了捋我額頭上的發,“容顏都是障眼術。修道這麼多年,我看到的是靈魂。”

我心裏莫名地一甜,好像他在誇我一樣。假意瞪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白長這麼漂亮了?”

他一怔,隨即眼角一彎,露出一絲淺淺的笑來。

我瞬間看得癡了,他笑起來絕美,可惜笑的時候不多。

“不,世間所有人的容顏,我都看不見,盧葦,我獨獨能看到你的美。”他的手掌停在我的臉頰上,“當你第一次叫住我,讓我等你的時候,我就被你迷住了。你上次說我是妖精,盧葦,你纔是真正的妖精,幾百年來,唯一一個只看一眼就將我的心勾住的妖精。”

我的心狠狠地顫了顫,看着他不敢應聲,生怕這些話,都是他來逗我的玩笑……而我,此時最經不起的,就是這種玩笑。

我期待他接下來,會再說幾句什麼,但他卻就此住口了。倒是說起了他的師姐。

“冷清玉,她本來道術修爲極高,可是她後來卻走了偏路,注重修顏。”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着我的手腕,好像在爲我療傷。“心偏,道自邪。她弄到今天的狀況,只能說,是因爲她的靈魂本來就有缺陷。”

說着他輕輕地甩了一下我的手腕,牽動着我身上的薄紗滑動了一下,

我猛地想起自己薄紗下的身體,什麼都沒有穿,瞬間臉一紅,心裏害臊起來,不安地動了動,想將滑到肩膀下的薄紗扯上去一點,他迅疾伸手按住我兩邊的肩膀。“說了不能動。”他的語氣加重了一點,“你的心肺兩髒都破了,還沒有修復過來。”他側坐在榻沿上,上半身傾斜在我的上方。

這種姿勢令我更加的害羞,我聽到我臉上熱得發燙。

我看着他,紅着臉小聲地問道:“是你給我脫的衣服嗎?爲什麼將我的衣服全脫了!”真是羞死人了!怎麼能等我不知道的時候,脫人家的衣服嘛。

他白皙的臉上,泛起淡淡的一層薄紅,柔聲解釋道:

“因爲你雙腿浸過惡靈谷地下的散魄血水,我幫你用地靈泉的水沐過浴。”

散魄血水?我知道可能就是指那條令我吐得暈天暗的腥臭水路。我對這個沒有太大在意,因爲我注意的重點是,他竟然幫我洗過澡!天啊,好羞澀,!我低着眉眼,不敢看他,卻又不時不時地要擡眼瞟他一眼。

他一時也沒有再做聲,呼吸聲聽來略略地有些深沉。氣氛變得有些曖昧而尷尬。我覺得我的身子整個都開始發燒起來。

後來他突然開口:“你傷得那麼重,我給你治傷而已,你不要亂想。”

我呼吸一滯,他給我治傷……我的胸口的傷都是他治的嗎?

“你要負責。”我穩了穩跳得急亂的心,幽怨地看着他說道:“你自己說的男女授受不親,現在我都被你看光了,你得負責!”

他點點頭,“好。”

“你打算怎麼負責?”我睜大了眼睛,是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打算怎麼對我負責?

他一怔,好像沒想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不過隨即便彎脣一笑:“你要我怎麼負?”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要你娶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幽黑晶亮的眼眸,深沉卻似乎暗帶笑意。

“二十五歲之前。”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的眸子一閃,眼睛深處的那絲笑意瞬間消失。

他正要說什麼,突然頭輕輕地一偏,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轉身走了出去。

他一離開,我忙揭開身上的薄紗,低頭往身上瞄了一眼,他一直說我的傷沒有好,可是胸前的傷口,竟然不見半點傷痕,雪白的肌膚,在薄紗的襯托下,更顯嬌嫩……從開始發育的小小少女時代起,我的胸就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地方,不是很大,卻是渾圓挺立的,加上因皮膚雪白,真是極美極美的。我一直小心地私藏着,卻終於有一天,被一個男人給看到了,是自己心愛的男人!想到這裏除了羞澀,還有一種莫名的激動。

一想到鬱廷均親手給我治傷,洗澡,我全身都燥熱起來,就好像還能感受到他的大手,還我的身上游動一樣。

“你就是盧葦嗎?”

突然一聲懶懶的聲音響起來,正在走神的我,嚇了一跳。擡頭一看,這才發現,身處的地方,竟然是一處石洞!

而叫我的,竟然是趴在石壁上的一隻壁虎。

雖然說我的內心已經很強大了,可是一隻壁虎能說話,還是刷新了我對世界認知的上限。

“你很厲害啊!”它昂着頭,?着一對圓眼睛,嘴巴一張一合:“鬱廷均眼看着從色界要步入無色界,跳出三界之外了,卻因爲你又重新滾回了欲界……”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吱吱吱……”它只說了一個我字,便被突然現身的鬱廷均給掐住了脖子。

他面容一片冷峻:“從今天起,你再敢進入地靈洞,我就將你打回爬行界!”

說着隨手一揮,那隻壁虎便無影無蹤。

“你跟他說什麼話!”他斜我一眼 我擡眼看着他,不明白他是生什麼氣。

“它是公的。”他再重重了強調了一遍。

我還是不解地看着他,一隻壁虎公的母的,關我什麼事?是它先找我說話的。

“你沒有穿衣服,而它的眼睛很賊。”他走過來彎身幫我頭下的枕頭擺正了一下,在我耳邊不悅地說道。

我噗地笑出了聲。

一隻壁虎嘛。就是看光了我又怎麼樣,何況我身上好歹還蓋着一層軟紗呢。他的反應我也是醉了。

“笑什麼,記得要守婦道!”他一本正經地說着,大手卻在我裸露的肩膀上留戀摩挲,指尖上傳來的微涼的溫度,勾得我心裏一陣陣的發熱。

“鬱廷均……”

“嗯?”

我癡癡地看着他的眉眼,“我躺的是你的牀嗎?”

“嗯。這是我打座休息的榻。”

我轉眼看一下我放在榻上的手臂,因爲有漆黑光亮的榻的相襯,我的手臂竟然雪一樣的白,而且白得通透。

“是我又長白了嗎?”

我輕輕地擡了擡手。

他垂首看了看我的手臂,半晌才沉聲說道:“盧葦,你趟過了散魄血水,再加上失血太多,現在必須聽我的話,好好地修養。”

我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本來就陽氣不足,現在他這麼說,估計情況更糟糕了。

他突然看看左手掌,黑眸一閃,“我去外面看看,你好好躺着不要亂動。必須平躺七天,你的心肺纔會完全修復。”

說着站了起來,臉上恢復了那種冷峻的神色,負着雙手緩緩地從石洞門裏走了出去。

我目送着他出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被石壁擋住。才收回視線,打量起這個石洞來,雖然是個石洞,可是石地板太壁上都是一塵不染。看上去就像是主人每天都在擦拭打掃一樣。石洞不是很大,但因爲有一面是空的,能看到一些綠蘿藤條從洞上沿垂下來,這時可能正是午後,有柔和的陽光照進來,整個世界靜謐而安好。

想着這就是鬱廷均常年生活的地方,我輕輕地撫着身下的檀木榻,心裏如有甘泉淌過。

這時我聽到露天的那邊洞沿邊草葉颯颯響了幾下,一個聲音道:

“奶奶的,下手這麼狠,將我扔了九道彎出去,我這小短腿,爬回來多費勁啊。”

接着只見那隻被鬱廷均扔出去的壁虎竟然又爬了回來。

“你怎麼又回來了,真不怕死啊。”我壓低了聲音。對它說道。

“他又不能破魂,怕什麼?”它兩隻眼睛一?,“奶奶,老子這一百年來,天晴陪他曬太陽,落雨陪他聽雨聲,晚上陪他下棋到天明,他竟然見色就亡義,太狠了!”

我怔怔地看那隻醜到爆的壁虎,媽蛋,那個冷清玉怎麼不將它給煮了,竟然跟鬱廷均那麼親密。

“嘖嘖嘖,他又要跟人吵架了。”它說着晃了晃腦袋。“脾氣太差了。”

我看着它,“你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它轉頭看看了,再看看洞門,哦了一聲。“他將門封住了。你聽不到外面的話,你想不想聽?”

說着它賊亮的眼睛溜溜一轉,“想聽的話我將那道封門符給破了。”

我不相信地看着它,它能破鬱廷均的符?

“哎呀,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封門符,誰都會。”它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不悅地瞪了我一眼,然後飛快地爬過去,沿着洞門轉了一圈,再飛快地爬回來,躲了在露天的洞沿處,一看就是準備見事不好就開溜的樣。

果然,外面的說話聲飄了進來,雖然遙遠,卻很清晰。

“一路道長,你如果非得如此不講理,我們兄弟二人只能如實地稟告閻君了。” 我們在夢裡有相逢 一道聽着冰冷僵硬的聲音,傳進來。

那壁虎哦了一聲,“咦,黑無常的聲音!”

我心裏一震,黑無常?黑白無常?!不會吧,他們找鬱廷均做什麼?

這時鬱廷均清潤的聲音淡淡地響起來:“嗯。如實稟告吧。”

“一路道長,如果你們修道之人都要插手我們冥司事務,三界豈不是要亂套了?這個女人明明陽數將盡,魄不攝魂,你爲何不肯將她的魂交出來?”另一個僵硬的聲音,有些怒意。

“我以前從來沒有插過你們冥界事務,這是第一次。”鬱廷均冷冷地道,“她是我的女人,不要說她還只是陽數將盡,就是陽數已盡,我也不會將她交給你們。”

“一路道長!你過分了!”

“哼,不要跟他說,我們二人回冥司。自有閻君來找他。”

……

外面變得一片安靜。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久久地不能回過神來,怪不得我的膚色變得那麼白,原來我的陽數已經將盡了?!不是說二十五嗎?怎麼死亡來得這麼早?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直到鬱廷均走到我的面前來,我才發覺。

擡眼看着他,他正垂眸看着我,臉上眉眼柔和。

“我已經死了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雙眉猛地一蹙,轉頭看向壁虎的方向,那隻壁虎竟然連爬都來不及,縱身往洞外跳了下去。

“沒有。”他抓我的手,握在手心裏。柔聲說道:“只是陽氣不足,能補回來。”

我反過來緊緊地抓着他的手,擡眸看着他的眼睛:“鬱廷均,如果我不能避免的很快就要死去,你要在我死去之前娶我。”

他面色一沉,“說了不會死的。”

“萬一呢?萬一死了呢?”我眼角流出淚來,“我想在死前成爲你的女人,這樣我就有理由生生世世爲你守婦道……”

他猛地俯下身來,狠狠地在我的脣上吻了一下,然後咬着我的耳朵溫柔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死的。哪怕生死其實不過是一種輪迴,我都不會讓你死,等你心肺修復好了,我幫你復陽。”

說着他伸手在我的額頭上一摸,“好好地睡一覺吧,這樣有助於復原。”他說完,我眼皮一沉就睡了過去。

……

“這個女人,長得一點也不漂亮。”

“唉,比我見過的女人難看多了,那麼多美美的妖精姐姐,鬱廷均是不是修道不成,走火入魔了,竟然中意這麼個凡塵俗女。”

“除了嘴角始終彎彎的,像在笑一樣,看上去有些可親之外,還有什麼好看的呢?”

“嘖嘖嘖,又沒有本事,還一點也不嫵媚,平庸之極。”

……

“你再說,我一把掐死你!”我憤怒地睜開眼睛吼道,將那隻壁虎嚇了一跳,從石壁上啪嗒摔了下來。

“天啊,你不要動氣!你睡了幾天,纔不容易長好的心肺,如果再氣出什麼問題來,奶奶的,鬱廷均真的會扒了我的皮的。”它竟然用尾巴撐着身體,豎了起來。

“拔了皮或者會好看點,你太醜了!”我氣呼呼的,媽蛋,剛剛一直在說我的差處,好像它自己長得不噁心似的。

“我醜?!”它驚呼一聲,然後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突然憤怒地叫了起來:“奶奶的,鬱廷均,竟然在洞裏設了符,壓制我不準變身!是嫉妒我變身了比他美麼?!”

我忍不住鄙夷地笑了,這麼醜的壁虎,再變身,有我家鬱廷均好看嗎?以吉歡亡。

“鬱廷均哪裏去了?”

我轉了轉頭,四下裏不見他的身影。

“走了,走了好幾天了。這幾天都是我在陪你。”它又爬到了石壁上呆着。

不是說寸步不離地守着我嗎,怎麼又離開我好幾天了?我心裏陡然覺得悵然空落。

它看着我的臉色,說道:“不用擔心啦,不過是去討要幾顆回陽丹嘛,雖然此去路上兇險,但鬱廷均什麼身手,難不到他啦。”

我心中一震,擡眼看着他:“他去哪裏討要回陽丹?”

它眼皮眨了幾眨,哼了一聲:“這都不知道。除了東華帝君,誰手裏還有回陽丹啊。”

“東華帝君又是誰?他在哪裏?”我想着它剛剛之前的話,說此去路上兇險,到底有多兇?

“奶奶的,你連東華帝君是誰都不知道,怎麼跟鬱廷均勾搭到一起的?東華帝君是男神之首,金母之夫,統管東方陰陽之氣。唉,不是我說你,你和鬱廷均之間差距太大了,怎麼談情說愛?”它無限鄙視地看着我。

我怔了半晌,確實,它說了這半天,我還是不知道東華帝君是誰,在哪裏。

“他會遇到什麼險?”我揪着心,難過地問道。

“未昇仙之人,要上天,光天門那一關,都有十八道險,一般人進不去。何況他是戴罪之身,正在禁閉期間。想上天見東華帝君,兇險難度會加十倍吧。”

上天?戴罪之身?十八道天險加十倍?!

我張着嘴,看着它,抖着聲音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如果遇險他會……怎麼樣?”

壁虎?着眼睛像看白癡一樣的看着我:“這還用說?十八道天兵攔路,如果打不過,輕則功力全力,打回原形成凡胎,重則魂飛魄散如煙消雲散不留痕跡,或者收進天監一關萬年。”

我聽到我的指甲刺破了手心的聲音。 我聽到我的指甲在我的手心裏斷掉,可是指尖的疼痛遠不如心裏的痛來得重,早知道他會去爲我涉這種險的話,我寧願自己沒有這口活氣!我寧願我已經死了,萬一,萬一他出事了。怎麼辦?

我深深地呼吸着,胸口的傷,似乎根本就沒有好,被呼吸牽扯得撕裂樣的痛。

“奶奶的,叫你不要動氣!”那隻壁虎猛地吼道:“我可告訴你,如果你傷再發,就是鬱廷均回來了也救不了你啊,他讓我守着你,你不要害我纔是。”

對,鬱廷均一定會回來。

我要聽話。

我要等鬱廷均回來的時候,我的一切都好好的。

他爲我去冒這種險,我要安心地等他歸來。

我想到這裏,試着慢慢地放緩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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