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岔路口所在的位置位於整座山的南面,窩風向陽的原因,這裏的樹木花草較之其他地方要晚半個季節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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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必須要表揚下笑天狼,隨着與司華悅相處的時日越長,它跟司華悅似乎能心意相通。

就拿剛纔躲避巡邏兵來講,它比警犬都要專業,一聲不吭,靜默地跟隨在司華悅身後,沒有給這次行動帶來任何困擾。

而進入岔路口後,司華悅和武松不敢貿然打開照明設備,這時候就得靠笑天狼來帶路。

笑天狼彷彿知道司華悅是要去骨灰堂,它走走停停地前行引路。

武松的名字真不是白起的,雖然一直以來沒找到機會跟他切磋,但僅這短短的一路下來,司華悅便已經領教了他的厲害。

首先就是他的視聽能力,比司華悅只高不低。

就像此刻,雷雨聲再大,他也能輕易找準笑天狼腳踩枝葉發出的極輕微的聲響。

再是他的行進速度,司華悅懷疑他應該研習過“輕身騰躍功”,不然他的行進速度不會如此快,而且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彷彿他是飄在路面,而非行走在路面。

司華悅終於明白,爲什麼別的有錢人在出行時都會前呼後擁着一大堆的保鏢,而作爲首富的司文俊進出卻只有一個駕駛員武松隨行了。

今晚的行動,有武松加入,想來成功的機率要大出很多。 這條岔路越往裏,光線越暗,轉過一個彎後,已經是伸手難窺五指,睜眼和閉眼沒有任何區別了。

這時候,笑天狼的作用便充分顯現出來。

凝神追蹤它細碎到比雨水聲還要輕的腳步聲,司華悅和武松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移動。


來前,李自成告訴司華悅說,在轉過一個彎後,直走大概十分鐘左右,再打開手電。

在右首一片枝杈間尋找一扇被藤蔓遮蔽住的門。

進入這道門以後,是一個隧道,沿着隧道一直往上走,便可以直達骨灰堂。

在心裏默算着時間,估計差不多的時候,發現笑天狼已經停了下來。

當司華悅擰亮手電時,已經不需要費力尋找,笑天狼所站立的位置便是門的確切位置。

她沒有急於去掀開盤繞在門上的藤蔓,因爲她知道馬大哈兄弟與她走的並非同一條路。

而眼前的藤蔓明顯有被人拉扯移動過的痕跡,且這痕跡很新,因爲從葉子上的雨水便可以分辨出來。


這說明有人在不久之前來過這裏。

移開藤蔓,發現門只是虛掩着,李自成所說的鎖不見了。

司華悅和武松對視了眼,他們倆心裏都有着相同的疑問和擔心。

疑問是,通過這扇門進去的人是敵是友?

擔心是,如果現在進去,出來的時候,這扇門會不會從外面被反鎖上?

這是一扇鐵門,非蠻力可以撞開,即便能撞開,也難保不會驚動外面的士兵。

既然已經走到這兒了,只能按計劃進行,先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這兒,武松先司華悅一步推開門。

隨着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單開一扇,裏面黑得彷彿進入黃泉路。

武松探身聽了下,確定門內沒有異常,這才當先進入。

二人一狼進去後,司華悅的手電沒有關閉,也不需要再關閉,因爲已經確認過,這裏面沒有士兵巡邏。

這個隧道很長,很簡陋,寬度僅能容一人直立通過,即便是笑天狼也無法與司華悅並行前進。

司華悅都懷疑當初那些將骨灰送來的人家,是怎麼一家子一家子從這裏走進去再走出來的?這要在路中段逢遇上兩家人,豈非要退離出一家?

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隧道的另一頭,順利得讓司華悅有些懷疑今晚的行動會失敗。

隧道這一頭沒有門,而是在骨灰堂正北的高牆下,與骨灰堂的後院門斜對着。

司華悅他們甫一露面,耳麥裏便傳來兩聲敲擊聲,這表明隱藏在暗處的馬大哈兄弟已經看到他們了。

武松沒有動,他一邊四下觀望,一邊側耳傾聽。

雨勢漸收,風勢漸強,四下裏一片蕭索。

司華悅回敲了兩下耳麥。

兩聲代表沒有情況,一聲代表有情況,三聲代表情況危急。

上次來的時候,司華悅是跟隨笑天狼爬的狗洞,只知道有個前門,根本不知道這裏還有一扇後門。

後門是一個單扇開的木門,門上的油漆在雨水的洗刷下泛着粼粼微光。

門關着,司華悅上前推了把,似乎裏面閂着,推不開。

她想走前門,因爲那晚她和顧頤他們將前門的門板給卸了。

剛準備跟身邊的武松說,笑天狼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而武松和司華悅的耳麥裏傳來了一聲敲擊聲。

有情況。

司華悅趕忙安撫住笑天狼,防止它不知輕重地發出嗥叫,驚動這周邊的駐軍。

武松拉了下司華悅的胳膊,引她重新進入隧道口,躲在隧道邊聆聽外面的動靜。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從腳步落地聲可分辨出,是大頭皮鞋的聲音,不用看也能猜出,來的是巡邏兵。

司華悅微探頭向外看了眼。

三個巡邏士兵,身上穿着軍用雨衣,懷抱長槍,正從前門前經過,看他們的行走方向是要往原先竹林那邊去。

等了會兒,待那些人走遠,司華悅和武松這才從隧道里出來。

走前門顯然有些冒險,武松也會意到了,他從隨身的工具包裏掏出一把匕首。

這匕首是特製的,刀身非常薄,也非常鋒利,看着不像是匕首,倒有些像是放大版的手術刀。

將刀從門縫隙中探入,一點點將門內的門栓拉開,隨着輕微的一聲“突”,門開。

武松再次聽了下門內,確定安全後,閃身進入。

司華悅和笑天狼緊隨其後。

進去後,是一條東西相通的甬道,甬道前就是骨灰堂那溜一共十八間的平房。

由於司華悅之前來過,她拉了把武松,附在他耳邊低低地說:“我來過,我帶路。”

然後,司華悅彎下腰,對笑天狼說:“你乖乖地在這裏守着門,如果有人來,你就叫,但只准叫一聲。”

也不管笑天狼是否能全聽懂,起碼知道它已經明白了一個意思,就是看門。

司華悅帶着武松順着甬道往東走,因爲她記得那天在最東頭的屋子裏發現裏面蠟燭有異,她想再去看一眼。

反正今晚想找到李慶荷的骨灰,得挨個屋找,倒不如直接從東首第一間開始找起。

來前,他們商定好的計劃是,司華悅對病毒免疫,她負責進入房間找骨灰,武松在門口放風。

繞到那間房門前,司華悅發現門上居然掛上了鎖,再看眼下一間,同樣也被鎖了起來。

司華悅身上有一把萬.能鑰匙,是司華誠給的,就是爲了防止行動中會遇到有需要開鎖的情況。

拿着鑰匙,司華悅幾下便將門搗鼓開。

進去後,司華悅沒有開手電,而是將腕錶擰亮,腕錶上的熒光足夠她看清骨灰罐上的字,而室外一旦有人經過,輕易不會發現那一點點的微光。

室內的佈局和擺設一如那晚司華悅來時的樣子,蠟燭還在,只是早已僵硬。

司華悅將蠟燭拿下,放到隨身攜帶的塑封袋裏封好口,丟進腰包。

然後,她開始擡着手腕在骨灰架上逐排尋找。

骨灰罐上的照片大多是黑白照,被司華悅腕錶的光一照,看起來鬼氣森然。

陳列在這間屋子裏的骨灰罐少說也有三五百個,這可是個大工程,司華悅都有些懷疑憑她一個人,恐怕找到天光大亮也未必能將十八個房間都找完。

當她找到第二排的時候,突然,她的視線被一個骨灰罐吸引。

這個骨灰罐上的照片是一個齙牙老太太,上面的名字有些模糊,看着像是“叢華靈”,罐前的小臺子上沒有擺放任何祭品,顯然是被人遺棄或者子孫都不在了。

吸引司華悅注意的,是這個骨灰罐上有兩個清晰的手印。

常有後人來祭拜的骨灰罐上的落塵比較少,這個骨灰罐上的落塵很厚。

看那手印的新鮮程度,像是就這兩天,或者說就在剛纔才碰過似的。


記住了這個老太太骨灰罐的位置,司華悅繼續向下尋找。


就在她以爲得進入第二間或者第三間屋子的時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她見到了一個白色的陶瓷骨灰罐,上面的名字是——李慶荷。 司華悅沒有急於伸手拿起這個罐子,而是退後一步躬身拜了拜,想象着裏面真的就是李慶荷的骨灰。

拜完以後,她直起身,走到罐子跟前,將腕錶對準罐體仔細地觀察了下。

若非地點不對,這罐子普通得像是一個鹹菜罐,通體水晶白,沒有任何裝飾和花紋,上面覆着薄薄的一層浮塵,探出的前臺上沒有擺放祭品。

罐上鑲嵌着一張黑白照片,跟仲安娜發在司華悅手機裏的照片看着像是同一個人。

標在罐體上的生卒年和姓名都對,如果來前司華悅沒有跟仲安娜通過那個電話的話,她大概也就信了仲安妮的話。

拿下雙肩包,取出事先備好的泡沫袋子,將罐子從骨灰架的格子裏輕輕地搬出,放到袋子裏捆綁結實。

一切收拾妥當,將雙肩包重新背上,司華悅起身準備出去,想起剛纔見到的那個可疑的骨灰罐。

重新回到第二排骨灰架前,她將那個罐子從架子上拖出,打開蓋子。

空的。

能看出裏面有存放過骨灰的痕跡,但骨灰卻不翼而飛?

揹包裏的空間足夠再裝下一個罐子,只是沒有多餘的泡沫袋,這樣裝着走容易打碎。

想了想,司華悅從腰包裏拿出一個密封袋,將袋子翻轉套在手指上,伸進罐子裏抹了把罐壁上殘留的骨灰,然後將罐子重新放回原位擺放好。

掃了眼整個房間,沒有再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便不再逗留,快速離開這間陰森的屋子。

屋外負責放風的武松見司華悅安然出來,閃身來到她身前,低聲問:“找到了?”

司華悅嗯了聲,照原樣鎖好房門。


武松接着對她說:“那個塔裏有聲音,像是有人在裏面。”

司華悅一愣,有人?想到剛纔那個空骨灰罐,她直覺塔裏的人應該就是偷走骨灰的人。

也極有可能就是先他們一步從隧道進來的人。

可是,如果他們進入寺廟,隱藏在暗處的馬大哈兄弟怎麼會不提醒她和武松?沒看見?

應該不會,他們兄弟二人的眼睛像帶着放大鏡功能,尤其是在夜裏,連只老鼠都能看得清,更何況是目標那麼大的人。

“要不要進去看看?”司華悅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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