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呢沒呢。”我上前兩步擡手虛扶一把,禮貌地將他請到供桌旁,一把抓住姚京的衣領拎起來,“哎哎,你傻麼?這麼不懂禮數,讓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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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京有些不樂意地撇着嘴站到了一邊兒,郭老漢歉意地衝姚京笑了笑,便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椅子上,說道:“喲,還喝上了呢,正好,我也愛喝兩口,平時也沒人陪着喝酒,今天就倚老賣老,跟你們坐一起熱鬧熱鬧。”

“哎哎,你這麼大歲數了,跟我們坐一塊兒喝酒有啥意思?熱鬧個屁啊!”陳金從門口走過來,瞪着眼睛看着郭老漢,很不禮貌地說道:“我說郭老爺子,您這不在家裏好好呆着,大半夜的跑到這荒郊野外,犯神經呢?”

我趕緊說道:“嗨,金子,胡說什麼呢?咱們這不是也閒着嘛,郭爺爺在這裏跟咱們大夥兒講講故事也好。”

“好個屁!他能講啥故事?八成是要騙酒喝吧?”陳金不屑地說道。

“哎喲喲年輕人哦,我這麼大歲數了可沒臉騙你們的酒喝,我自己帶酒了。”郭老漢說着話,笑呵呵地伸手從懷裏面掏出兩瓶滏河大麴,放在了桌子上,衝陳金說道:“鎖柱家他兒子,一會兒你們喝完了酒,你可不能喝我的酒啊。”

陳金不屑地哼了一聲,可一瞅我們帶來的那兩瓶高粱大麴,再看看旁邊兒的滏河大麴,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屬狗臉的他立刻眉開眼笑地說道:“郭老爺子,您這笑話我呢,別跟我這號渾球一般見識嘛,既然大家一起喝,總不能讓俺喝那高粱大麴,看着你們喝滏河大麴吧? 重生都市之天下無雙 要不……我們這捉黃狼子,您也算上一股?”

我們幾個一聽這話,立馬就不樂意了,紛紛拿眼睛瞪着陳金,奶奶-的,你可真夠大方的,一點兒革命立場都沒有了,張嘴就分人家一股,他郭老漢憑啥就能和咱平分啊?咱又沒求着他喝他的酒,你陳金是真傻還是假傻啊?郭老漢平時沒個收入,巴不得和咱們合股賺錢呢,這要是人家一答應,咱還好意思反口麼?娘-的,這要是放在抗戰年代,你狗-日-的陳金就是典型當漢奸叛徒的料子。

雖然心裏不滿,可畢竟當着人家郭老漢的面兒,大家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哎哎,我可用不着。”郭老漢微笑着擺了擺手,說道:“說笑呢,好了好了孩子們,你們能夠聽銀樂的話,來太歲廟陪陪我,我已經很開心了,這些酒啊,本來就是給你們預備的,我自己也喝不了這麼多的。”

我們兄弟聞言大喜,滏河大麴五塊二,比高梁大麴的貴兩塊八啊!

更關鍵的是,郭老漢並沒有打算入我們的股份。

於是乎,弟兄們紛紛圍上前來,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身體健康萬壽無疆、寶刀未老……等等諂媚之詞一併用上,把個郭老漢哄得是眉開眼笑、老臉開花。

三下五除二,兩瓶滏河大麴已經瓶幹見底,只餘半瓶高梁大麴。幾兩小酒下肚,各個面若桃花,容光煥發。

我估摸着郭老漢多少年來孤寡一身,哪曾和如此多的人同坐一堂、把酒言歡呢?所以老傢伙也是心情大暢,所以這點兒小酒下肚,喜不自勝之下,竟有些飄飄然暈乎乎了。只見他一雙老眼的眼角浸出淚珠,臉上佈滿笑容,半眯着眼睛說道:“孩子們啊,我這多少年了,從來就沒有這麼高興過,唉,就衝這點,我便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進去,也要保全你們的安危……”

我們兄弟就納悶兒啊,這老爺子扯到哪兒了?什麼事兒犯得上把性命都得搭進去呀?就憑我們幾個身強力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用得着你郭老漢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來保全?別說沒有事,就算真有了什麼事兒……

誰保全誰啊?

“郭老爺子,您這說得是哪兒的話……咱好好的提什麼生死啊?來來來,這剩下的半瓶酒,也歸您老喝吧。”陳金很是難得地表現出瞭如此的客氣,眼神兒卻一個勁兒地往郭老漢懷裏瞄,好像郭老漢懷裏還能再掏出兩瓶酒似的。

“是啊是啊。”我在旁邊應和着,想到此番來楊樹坡太歲廟的最重要目的,便問道:“郭爺爺,咱們閒着沒事兒,您就跟我們講講這太歲和黃狼子、白狐子的事兒吧。”

郭老漢似乎未曾聽見我的話一般,牙都掉光了一多半的嘴巴樂呵呵地張開笑着,一邊兒還剝了兩粒花生米塞了進去,艱難地蠕動着嘴巴子,伸手塞到懷裏,摸索了半天,竟然再次掏出來兩瓶滏河大麴,往桌子上一擺,說道:“還有酒還有酒,都別饞啊,年輕人少喝點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的,一會兒不還得上楊樹破去往回拎那五隻黃狼子麼?”

陳金他們似乎沒聽見郭老漢說什麼似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郭老漢的破棉大衣,尋思着這破得都露着棉花的大衣裏面能藏多少酒?還剩下多少沒掏出來呀?

我卻疑惑地瞅着郭老漢,這老傢伙不會是喝多了吧?又是拿出酒來給我們喝,還一邊兒勸着讓我們別多喝,對身體不好,這算什麼呀?尤其讓我感到疑惑的是,你郭老漢竟然說一會兒我們得去楊樹坡上拎回來五隻黃狼子,難不成您老爺子就知道,我們一會兒準能夾住五隻黃狼子?

竟然,還有具體數字!

邪行啊!

大概是剛回過味兒來,想到我還曾問過話,郭老漢樂呵呵地看着我問道:“啥?你讓我講講太歲那個老不死的東西都幹過啥事兒?還有那黑了心的黃狼子、還有那白狐子?呵呵,不急不急,這些天啊,我總會都講給你們聽的……” “哎喲我說老爺子,您是不急了,事兒沒放在您頭上啊!我這兒可急着呢!”我連忙討好地說道,卻是滿臉掩飾不住的焦急模樣,咱本身就是那急性子,巴不得趕緊知道這些到底都是怎麼一回事兒,重點當然不是要聽他講故事,而是……關於散魂咒的事兒,是否破解,有無法門?

對於我如此焦急的神態,夥伴們覺得很奇怪,紛紛向我投來疑惑的目光。

郭老漢怔了一下,這才淡然說道:“銀樂啊,你中的那個散魂咒,雖然暫時還沒有什麼破解的法門,不過我倒是能壓制住散魂咒,讓散魂咒的發作時間減緩,這樣的話,咱再慢慢想辦法。”

“啊?這……”我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悲哀了,這他-娘-的,說來說去,散魂咒這個鬼玩意兒還是沒有法子徹底解決啊!還好還好……能壓制住,暫時,只是暫時不會發作,狗-日-的!

“散魂咒是啥?”

“銀樂,你咋了?沒啥事兒吧?”

“你要死了?”

……

郭老漢的話,讓兄弟們一個個關心起來我了,只是這種關心忒他-娘-的直白,讓我聽起來很是不爽,所以我狠狠地瞪了他們幾眼,他們就都詫異地把眼神兒投向了貌似略顯醉意上頭的郭老漢。

“咳咳……”郭老漢似乎明白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咳嗽了兩聲掩飾着自己的尷尬,說道:“這個……銀樂,你沒告訴他們?”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道:“告訴他們幹啥?有百害而無一利,再說了,好像是你不讓我說出去的吧?”

兄弟們更是奇怪了,目光再次看向我,齊刷刷地用眼神詢問着我。我神色間頗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擼袖子,露出那塊怪異的斑痕,說道:“那,都看吧,奶奶-的,人要是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弄死了那隻黃狼子,狗-娘-養的臨死前竟然給老子下了咒,這玩意兒就是散魂咒。”

“嗯?這是啥玩意兒?”

“怪怪的,像是個黃狼子,還長着翅膀呢。”

“散魂咒是啥?有啥危害?”

陳金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塊斑痕,似乎有些依依不捨,手並未離開,竟然說道:“還挺好看,比紋身強。”

……

“去你-娘-的!”我推開了陳金,說道:“你可別盼着自己手腕上也長這麼個玩意兒。”

陳金訕笑一下,問道:“這個東西,嗯嗯,散魂咒,是怎麼個害人法子?能把你害成啥樣?”

“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他-娘-的什麼好東西。”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是啊,一直擔心着急呢,可到現在咱還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如何害人,又有啥症狀、會發生什麼詭異的事兒,到底是爛肉得病要了命,還是斷子絕孫活受罪?我扭頭疑惑地看着郭老漢,問道:“郭老爺子,您給說說,這玩意兒要是發作了,能把我害成啥樣?我這心裏可是七上八下的。”

兄弟們和我一樣,或擔心或驚訝或好奇地看着郭老漢,等着郭老漢解答我的問題。

而郭老漢聽完我的問話,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陷入了思考當中,神情有些異常地望向太歲廟門外。

難道外頭有情況?

我們順着郭老漢的目光向外看去。

廟外,華月高懸,月光如銀瀉地,遍野積雪泛着柔和的白光,萬籟俱靜,偏西側楊樹坡上樹木林立,參差不齊,黑黝黝地聳立在夜色中,凸起的墳丘這一塊兒那一堆,冷森森幽幽寒……一切,似乎被凍結住了,全都透着冰寒陰森的氣息。這讓坐在廟內火盆旁的我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狗-日-的,該不會是真有啥髒東西來了吧?

半晌,並未有異常的情況出現,而郭老漢依然在望着廟外的夜景雪景出神兒,我們兄弟皆面露焦急,這不是他-娘-的折磨人麼?

俺們可都等着您老說話呢。

似乎注意到了七八雙眼睛都極其不滿地注視着他了,郭老漢回過神兒來,把我們幾個看了一圈兒,才苦笑一聲,淡淡說道:“一旦發作,噬魂碎魄,會致人精神崩潰,氣虛無力,渾身內外會覺得如同被萬蟻啃噬般痛苦萬分,而且持續時間長,就像你這樣健壯的身體,又有強悍的毅力,嗯,差不多能抵抗兩年吧。”

只是聽他描繪那發作之後的痛苦,我就忍不住不寒而慄了,還抵抗兩年?真要是發作上來了,就這麼折磨人的話,那我乾脆自殺算了,何必受這番非人的痛苦折磨。身體健壯毅力強悍……那也不是往這方面用的不是?

我說道:“郭老爺子,要真是這樣,我可不打算抵抗兩年了,犯病後我直接就自殺算球,活着受這份兒罪幹啥?”

“銀樂,你可不能想不開啊,總有法子解決的。”陳金立刻神情緊張不捨地看着我勸道。

“是啊是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弟兄們全部都擔心起我來,看那一個個流露出來的表情,絕對不是裝的,是真的,這讓我很是感動。只是……這也有點兒太他-娘-的說風就是雨了吧?我苦笑着罵道:“哎哎,幹嘛呢幹嘛呢,這不是還沒發作麼?怎麼看着好像爺們兒快死了似的。”

大傢伙就都尷尬地訕笑,卻依然很是擔心地看着我,再看看郭老漢,目前情況下,也只能把期望寄託在郭老漢的身上了。

僅僅能壓制住散魂咒不發作,是不行的,我們希望的是根治。

郭老漢乾咳了兩聲,說道:“辦法是有,只是不太好,嗯,不好,我會想辦法的,暫時……先壓制着吧。”

我有些大失所望,看來對於郭老漢,原本就不應該抱有太大的期望,畢竟他不是胡老四那種神-棍,即便胡老四也只是個半把刀神-棍啊,可俗話說得好,能拔膿就是好膏藥,有人家胡老四總比沒有強。而郭老漢呢?他只不過是一個接觸過太歲這種靈物的普通人而已,興許有些不爲人知的法門,知道的奇聞異事多些,可到底還是不行的,能夠保證壓制住散魂咒不發作已經算是不錯了。

只是,他所謂的有辦法,卻不是太好,又是何意呢?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幹嘛又煩惱起來了呢?明明已經想通了愛咋咋地吧,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因爲這點兒小……大事兒,就垂頭喪氣呢?應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再說了,又把這幫兄弟們連累,都不開心,實在是不划算。便是忽有一日死去,那有生之年,何不痛痛快快高高興興地生活呢?

想到這裏,我一揮手,大大咧咧地說道:“行了行了,我也不瞞着你們了,其實俺爺爺已經告訴我了,我身上有祖上的福萌罩着,有仙氣兒護體,真要是散魂咒發作的時候,仙氣會自然而然的爆發,祛除邪咒。”

“真的假的?”

“有這麼靈麼?”

……

弟兄們很是疑惑,關切之意未減,紛紛問道。

郭老漢也怔怔地看了我一下,似乎明白了我心裏想些什麼,欣慰地點了點頭。

我說道:“嘿,爺們兒騙你們幹啥?要不是有仙氣兒護體,那黃狼子去害我怎麼就沒害成,自己反倒魂飛魄散,迫不得已用了散魂咒啊?”

哥兒幾個想了想,都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陳金乾脆往我肩膀上使勁兒捶了一拳頭,罵道:“操,你倒是早說啊,害得兄弟們爲你擔心!”

我滿是歉意地笑了笑,說道:“試試,試試而已,看看兄弟們對俺咋樣。”

“呵呵,銀樂要是不說,我還真給忘了,這倒是真的。”郭老漢在旁邊很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並且倚老賣老替我證明了我的話絕非虛言。

便在此時,廟外忽然響起呼嘯的風聲,狂風陡然颳起,將外面的積雪捲成一團團的雪撲到破舊的廟門上,撲簌簌一陣響,廟門內不遠的地上頓時白花花一片,偶有雪花濺到臉上,冰涼涼寒意頗濃。

狂風並不甘心僅僅往廟內卷些雪便罷,在外面嘶吼一聲,呼嘯着鑽入廟內,瞬間兩盞燭火被撲滅,火盆中的炭火也被刮的呼啦啦響,一些即將被燒成了灰的細小木炭飛濺出來,火星四射。 我甩開已經緊張不已地抓住我手腕的劉賓,起身掏出火柴將熄滅的蠟燭點上,廟內再次亮了起來。

哥兒幾個多是滿面驚恐,怔怔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陳金走回到火盆前,撿起幾根兒乾柴折斷成短截,扔進火盆裏,火苗呼呼地燒了起來,剛剛被寒風洗禮過的廟內,溫度很快地回升起來,大概也是心理作用吧?

“沒事兒,都別害怕,只是颳風呢。”郭老漢神情和藹地微笑着安慰道,同時伸手拿起酒瓶,往幾個我們用來做酒杯的鐵罐頭盒裏倒入酒,淡淡說道:“喝些酒暖暖身子吧,不要太着緊,目前來說,在這太歲廟內,楊樹坡一帶,決計不會有什麼宵小邪孽異物敢於跑來禍害你們的。”

兄弟們疑惑地互相看了幾眼,紛紛拿起鐵罐頭盒,往嘴裏灌上兩口酒,是否能暖了身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酒確實能壯膽。

“本來就沒什麼好怕的嘛。”我故意拿出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也好讓幾位內心恐懼緊張的夥伴兒可以因爲我的無畏,而稍稍放鬆一下。

只是我的心裏,卻在不斷腹誹着郭老漢,何必在我們這幫年輕人面前給太歲那老東西臉上貼金呢?或者,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吧?姚京就曾經在這太歲廟內被黃狼子迷惑,那一夜我們也在楊樹坡上多次遭遇黃狼子的騷擾,更別提青天白日下與黃狼子在楊樹坡下太歲廟前血戰的事兒了。

難不成真是黃狼子怪掛掉了,這楊樹坡沒有了黃狼子怪,老太歲要稱霸王了?

可惜還有一隻白狐子精呢,那玩意兒比黃狼子怪更兇,更強大。一個黃狼子就搞定了你老太歲,那白狐子精呢?

當然,這種話我是不願意說出來的,正所謂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是做人的原則問題。更何況,說出這些話的是郭老漢,一個目前來說在我心裏印象不錯的老好人,而且他畢竟是張老臉,總是要顧及一下的。

有時候,我的心地,其實還挺不錯的。

陳金顯然和我想到了一處,這小子不像我那般會爲別人着想,他純粹就一愣頭青直腸子,喝下一口酒之後,就很是不屑地說道:“得了吧郭老爺子,我們在這楊樹坡太歲廟遇到過好幾次事兒了,每次要真指望着太歲救我們,有幾條小命也得搭進去了。哦對了,那天銀樂在黃狼子窩裏刨出來那個紫金色的玩意兒就是太歲吧,村裏人把它傳得也太厲害了,結果怎麼着?讓幾隻黃狼子給騎在頭上屙屎撒尿,唉,要我說……”

“那其中是有緣由的!區區一隻黃狼子怪,怎能與太歲相比?”郭老漢突然有些激動地打斷了陳金的話,氣呼呼地說道:“太歲那是一時疏忽,太好心了!才……”

“它好心不好心和我有毛的關係啊?我又沒讓它好心去做黃狼子窩裏墊茅坑的石頭。”陳金這人最是脾氣暴躁,一聽着郭老漢語氣有些焦急,嗓門捎帶高了些,立馬就不樂意了,蹭地站起來,指着郭老漢的鼻子開吼,嗓門絕對超過郭老漢,“你衝我吼什麼吼啊?太歲它是你爹啊?我又沒說你!操!”

我一看這哪兒行啊,立刻拉了陳金一把,斥道:“嚷嚷啥嚷嚷啥?你知道個-屁啊你瞎嚷嚷,一點兒品德都沒有,尊老愛幼都不懂!”

“哎,銀樂,你也太不夠哥們兒了,胳膊肘怎麼往外拐啊?”陳金伸手指着郭老漢,梗着脖子說道:“是這個老東西先衝我發火的……”

“行了行了!少扯淡吧!”我面帶笑容地把他按下來,道:“聽郭老爺子給咱們講講,到底是怎麼個事兒,上次的還沒講完呢。”我看着郭老漢,說道:“老爺子,您可別生氣啊!您不是說要抽空告訴我這些事兒麼?這可得空了,您接着跟咱講講吧,俺們就當聽您說書呢,成不?”

郭老漢原本對於自己剛纔下意識的激動有些後悔,陳金一通亂吼,倒也讓他有些下不來臺,誰不要張臉呀?正在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呢,趕巧我這裏給了他一個下臺階,郭老漢立刻乾咳嗽兩聲,露出慈祥和藹且大度的笑容,說道:“那行,我就邊想邊跟你們說吧,唉,真是說來話長啊……。”

……

廟外依然是狂風呼嘯,風捲積雪撲打着廟門,撲簌簌直響。

廟內此時只有郭老漢在不急不緩地講述着發生在幾年前的事情,我們幾個圍坐在郭老漢周圍,靜靜地聽着郭老漢給我們講故事。

火盆裏的火苗映紅了大家的臉頰,烤得人身上暖烘烘的。燒得通紅的木炭偶爾會發出噼啪的響聲,濺出來一些小火星兒,亮閃閃的。

郭老漢講的故事,說起來牽扯到還真夠遠了……

具體中間有幾年的時間差,我記得不太清楚,或許當時郭老漢也根本就沒說清楚吧,唉,就大概是幾年前吧,或者是十多年?

接着上次郭老漢講了一半的故事說吧。

話說那隻曾經爲了報答老太歲救命之恩的小黃狼子,在楊樹坡定居下來,與老太歲做了鄰居,生活中相互之間到也是融洽得很。

小黃狼子機靈聰慧,老太歲慈祥善良,相處久了之後,那小小的黃狼子多多少少的也沾染上不少老太歲身上的靈氣,原本太歲就爲靈物,天生就具有仙靈氣息,況且這位太歲已經是幾千年的靈物,可化作人形,可施展法術,尤擅長通靈識意……小黃狼子與老太歲長久相處在一起,被仙靈氣薰陶,漸漸的,就有了些通靈的能耐,說白了啊,通靈其實就是能夠看透其他生物的內心意識和想法,或者是控制對方的意識。

這也是爲什麼當年老太歲可以在村裏治病,將那些因爲畏懼鬼魂而得了癔症的人治療好的主要原因。還有,老太歲前往楊樹坡,將那些遊離不散的冤魂孤鬼勸說得紛紛自行散去,該上哪兒上哪兒,不再危害村民,自然也是用了自身這種通靈之術。

太歲到底還有沒有其它什麼樣的能耐,郭老漢倒是沒有講,想來能耐也小不了。

話說某一年,一隻白狐子精嗅着一些人類的精氣神兒,來到了我們村裏,知道了這裏的村民內心裏其實是信仰且畏懼着之中的神靈,於是乎便居住在了村裏,它不甘心只居住於一個廟宇之內,享受一廟的供奉信仰,而是把村裏大大小小的十幾個廟宇全都佔了,並且貪念極大,逢年過節或者是那廟內村民供奉的神仙生日節日什麼的,村民前去上供燒香,磕頭求拜,這點兒信仰的精氣神兒,白狐子仍然不滿足,它竟然想着讓村民每日都來朝拜供奉,且人數越多越好。

雖然,那時候全村似乎所有的廟宇,都被剷除推倒,唯餘下一些膽大的信徒們,偷偷摸摸堆砌幾塊磚頭,壘個比狗窩也大不到哪兒去的小房子,當廟拜祭,這也是爲了方便被人推倒之後再弄起來。

但是隻要人信這些,白狐子精就捨得下功夫去做壞事兒了。

於是乎,白狐子精去這家禍害個一天兩天,再去那家禍害個一天兩天,弄得村裏烏煙瘴氣、人心惶惶,藉此機會,白狐子精找了幾個特別信仰迷信的老年人,迷惑她們的心智,讓她們在村裏大肆宣傳,說成是村裏現在招惹上了許多的骯髒物,而原先那些廟內居住的神靈得到的供奉太少,廟也被拆了,所以非常生氣,不願意去驅逐那些骯髒物事,這就要村民們但凡家中不安寧的,就要修廟,並且去廟內供奉,日日燒香,夜夜求拜。誰家供奉多,誠心足,感動神靈後,神靈自然會去爲哪一家驅邪辟鬼。

這下可好了,那個年代的人原本就迷信十足,再聽聞這些宣傳之後,又偶爾有人夜間在街上偶見到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物,自然也是添油加醋地風傳出去,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神,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村民終於按捺不住,紛紛開始偷偷摸摸地去各個廟宇原先的地址上壘磚頭,燒香上供祈福,而且那真叫是病急亂投醫了,不管哪個廟,不管廟大小,也不管那廟還在不在,不管裏面供的是誰,不顧被人舉報後會挨批鬥,那是挨個兒的去上供燒香,頂禮膜拜。他們害怕啊!

可能有讀者要問了,村裏亂成了這樣,那個胡老四幹啥去了?

唉,胡老四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打從那白狐子精進入村裏的時候,胡老四就盯上了它,而且使出渾身解數,欲將那白狐子除之而後快。

可惜的是,那時候的胡老四常常被村民們拉扯走批判鬥爭,實在是有足心無足力,況且胡老四學藝不精,手頭上那兩把刷子實在不行。會畫符紙倒是有用,可白狐子陰柔詭譎,狡猾非常,不但沒有讓胡老四給整治了,反而還經常戲弄胡老四。當然了,人家胡老四那兩把刷子再不行,那也叫刷子,白狐子想把胡老四整死,也是難以做到的。

說到這裏,就不免讓我想起了某些童年記憶中的畫面。 是的,那個時候是到處紅旗招展的時代,那個時候大隊喇叭裏每天都會唱着響亮的歌曲,一般都是“文化大革命烈火,把我們鍛鍊成鋼……”“*就是那金色的太陽……”等等諸如此類的歌曲;大街小巷兩側的牆壁樹木上貼滿了大字報,以及一些“修正主義路線”“革命大批判”……等等諸如此類的標語。

在偉大領袖*的號召下,不僅僅要批判一切、打倒一切,更難得的是,還正確地做出了掃除一切牛鬼蛇神的舉動,那一代的年輕人揮動着拳頭和木棒,一顆紅心向黨,那種近乎於瘋狂的精神信仰,似乎超越了千百年來人們對於神靈的信仰崇拜。

然而偏遠的農村,畢竟是落後的,多數人都處於一種盲目跟風的狀態中。

說一聲掃除牛-鬼-蛇-神,於是乎大家都喊着號子要打倒一切,並且將廟內供奉的神靈都視爲扯淡,破四舊運動轟轟烈烈。

有朝一日忽然間陰風陣陣平地起,村裏邪事多發,有人喊出了所謂骯髒物事禍害村民,神靈震怒村民極少供奉膜拜,竟然還膽敢對神靈不敬,拆除廟宇,所以不護佑村中安寧了。於是乎村民們就都傻乎乎地開始了瘋狂的祭祀供奉運動,甚至將當時上面的指導思想都拋卻一邊兒,就連村裏那些所謂的*的忠誠戰士們,也開始私下裏偷偷去上供燒香磕頭贖罪……做了虧心事,總是害怕鬼敲門的。

是有那麼一段時間,村裏人都瘋了一般,將那些個在除四舊運動中被全部推倒的廟宇重新蓋起來,而且着急忙慌當中,竟然連好好的修改一番也未曾有過,只是簡單的弄些破磚爛瓦壘成個小房子就當是廟,甚至在一棵樹上拴根紅綢子,樹下幾塊磚頭一壘,弄一小堆沙用來插香,這就是廟,供奉着神靈。

神靈住到他-娘-的樹杈子上了?

看來決定神靈的生活是否小康,決定權還是在人的手裏,人窮了,你神靈也甭想過上好日子住上好房子。

這很無奈,畢竟那時候的人,窮得都直不起腰來了!

敢於犯全天下之大不諱,燒香迷信,已經算是玩命地信仰你了,還不夠給你丫臉麼?

……

似乎在我的記憶裏的許多事情,和郭老漢所講述出來的故事有些稍微的相左,不過想來也對,這大概也是那白狐子精爲什麼要去禍害人得到自己的口糧吧——人類的信仰、人類的精氣神兒。

算了,不提那個讓人心酸的年代了。

繼續說我們的故事。

胡老四與白狐子精雙方當時鬥了個旗鼓相當,不分上下,然而終究是白狐子勝了一籌,畢竟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村民開始了供奉膜拜。

不過胡老四和白狐子精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在鷸蚌相爭之中,想要從中得利的漁翁卻有很多。

只是這漁翁……亦是多種邪物。

呵呵,有些無奈了,不得不再次說起那個年代啊!

那個時候全國到處都在開展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哪裏有邪物安身立足之地?再說了,那時候誰敢信仰這些亂七八糟的神啊靈啊的?全都他-娘-的是封建迷信,是要被人民羣衆革命,被徹底打倒的。

還給你供奉?

不砸你廟就夠給你丫臉了,話說當時我們村也確實砸過好多廟。

也該我們村倒黴,就那麼碰巧,讓那隻四處逃竄尋找革命根據地的白狐子精給撞上了,於是它決定:“就賴在你們這個村兒了,就在你們村狐作非爲禍害人了……怎麼地吧?來上供燒香,對我白狐子頂禮膜拜吧,讓我食用了你們的精氣神兒吧。”

而白狐子的陰柔詭譎,狡詐歹毒,是給自己創造了很大的利益,可問題是這樣一來,其它無安身之地的邪物也尾隨而來了,因爲在別處沒有供奉信仰,到處都是些揮着鍬掄着拳頭要革命、要除掉牛-鬼-蛇-神的無產階級戰士,還去指望着他們給你上供燒香膜拜你?這不是異想天開麼?爲了保住命趕緊逃之夭夭吧!

嗯,就是這樣,許多邪物就都跑到我們村兒了,想要來這裏坐享其成,分一杯羹。

這就太不厚道了!

於是白狐子精大怒,胡老四怒大……嗯,頭也大。本來一個白狐子精就夠他胡老四喝上一壺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擺平搞定呢,現在倒好,來了一大堆,什麼烏龜王八甲殼蟲都來這裏想着禍害個人,吃點兒供奉享受點兒信仰。

更讓人惱火的是,你們這些烏龜王-八來了之後,哪怕聯合起來,一起響應當時全國上下正在爆發的造-反-派奪-權革-命運-動,革-命到白狐子的頭上,奪取它那還未完全擁有的權力和勝利果實,那也好啊。可問題是,邪孽異物心性自私,亦多兇狠歹毒,它們不僅和白狐子爭權奪利,互相之間那也是大打出手。

於是在許多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村裏那一條條的大街小巷之中,爆發了無數次鮮爲人知的鬥毆事件,之所以不爲人知,自然是因爲鬥毆的主角們,全它-娘-的非人類。

這下好了,它們之間就像是黑-幫爲了地盤火拼起來似的。

問題是,你火拼就火拼吧,分出個勝負,見出個高低,你死我活地打出來一個結果,然後剩下一個佔據我們村,其它的要麼掛掉,要麼逃跑,然後勝出者再開始禍害人,逼着村民供奉你,這樣不好麼?別他-娘-的你們打着鬥着你死我活着,還一刻不忘自己老本行地去禍害人啊!

可它們全都很盡職盡責不忘本兒,還真就這麼幹了,要不說畜生就是孽畜,真-他-娘-的作孽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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