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那晚,我跟師傅便留在了李花溝,晚上我們去村民們院子裏看。月色中,院中那一棵棵老李樹底下果然鬼影重重!可除了老李樹,其它樹下皆無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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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告訴我,這些鬼都是被老李樹所困,不能去轉世投胎的可憐鬼。而村中多老李樹,這便是村子裏鬧鬼的原因了!後來村民們聽了師傅的話,把李樹砍了,燒了,那些鬼便沒有了!”

我戰戰兢兢的緊貼在老劉頭身邊兒,在這樣的環境中聽鬼故事,怎是一個刺激了得!不過這跑題也跑的忒沒邊了吧!

“爺~咱不是說小棺材的事兒嗎,咋扯姥姥家去了?難道那小棺材就是用老李木做成的?”

老劉頭有點頭道:“對,那樑中棺便是老李木所做,李木做棺藏於主樑中,居住者會死,且魂魄被困,永世不得超生。棺中小人是一家四口,針刺胸口藏於樑上,久而久之全家人都得死。而蓋在上面那塊白色的布子是孝巾,四小人同頂孝巾,家中會喪事不斷,孝巾上繪女鬼,也是一種能導致人死傷的法子!如此極端惡毒的法子,只一種便能置人於死地,這裏這麼多種加持在一起,便成了一種霸道的催死術,這戶人家,想必是不出一年,便死絕了!”

“真是惡毒至極!”末了,老劉頭又恨恨的補充了一句!

我看着這一片廢墟,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我問道:“爺,難道張家當年死絕不是意外,全是被人給害的!”

老劉頭點頭道:“不止是張家,還有王家,現在又輪到了徐家!如此大肆害人,天理難容,作爲修道者,這事爺既然知道了,便不得不插一手了!”

老劉頭話一出口,我驚愕失色,急道:“這事是誰做的?他孃的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老劉頭搖頭道:“爺初到這個村子的時候,張家就沒幾個人了,爺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王家人本就少,死去的人又多是意外,後來又走了一部分,所以爺也沒往心裏去!直到秀兒跟圈兒都死了,王家算是死絕了,而這時,徐家緊接着又開始死人,爺才覺得這件事兒有點古怪!”

“於是那晚我趁着去墳場取佛火心燈之時,特意去挖了張家跟王家的祖墳,結果你猜怎麼着?爺竟從那張家墳中挖出了一個大碌碡。”

說起碌碡,可能好些人不知道,那東西是一種石制的圓柱體農具,農民用它來碾壓穀物、碾平場地等,可我想不通的是,“碌碡這玩意兒,埋在墳中能起到啥作用?”

老劉頭道:“在道教中,碌碡還有一個名字,叫白虎,白虎主殺伐,所以,這東西稍加加持後,用硃砂點兩端孔,紅布包好,與夜裏子時豎着埋進人家祖墳裏,那家便會不得安寧,傷亡不斷,久而久之,便門戶凋零了!”

“張家祖墳中埋得是碌碡,王家祖墳則是被人用石柱圍了起來,那麼一圍,表面看上去挺好看,像個獨門獨院的人家,可實際上,那圍起墳包的石樁子都有講究,主要就是鎮~壓着王家祖先,使祖先亡魂出不來,出不來便憋屈,憋屈就鬧騰,鬧騰到最後,後輩便不得安生了!

老劉頭說到這裏,我猛然想起了圈兒臨走前說過的那些話,他說老劉頭挖了他家祖墳,還說他之所以不想離開,是因爲他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後來,他以鬼的狀態站在我面前時,我問他到底是啥事?他卻又說,我家人都死絕了,那事也不重要了!

當時我一頭霧水,此刻再想,圈兒一定是知道了這件事,知道他父母被砸死,整個王家死的死,散的散,這些都不是因爲天災,意外,而是他們被人給算計了!

所以圈兒不甘心,他想找出那害人之人,爲此,他甚至可以暫時擱下秀兒的仇恨!可以出賣老劉頭,可以騙我去棺材山,好像……好像那時候,他言外之意,是懷疑老劉頭的! “爺,你說這事會不會也是孫道長乾的?當初圈兒懷疑你,鐵定是受到了他的挑唆,這說明他知道這件事。此事非同小可,他怎麼會知道?”

聽了我的話,老劉頭點頭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爺也曾經這麼懷疑過。可張家之事發生在二十年前,王家那事也過去很久了,孫道長卻是前些天才來,這時間上不對啊!”

我有些遺憾的搖頭道:“早知如此。那會抓住他的時候,就應該問問是誰把他請來的?這件事不是他乾的,那一定是他打哪兒聽說過,如此見不得光的事兒,他能打哪兒聽說的?所以很有可能是請他來的人告訴他的,那請他來的人,便極有可能是施厭勝術的人!”

我隨口說出了腦子裏的想法。不想老劉頭聽完我的話後,猛的睜大了眼睛,隨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蹙起了眉頭!

見他那樣,我忍不住問道:“你咋了爺?可是想到啥了?”

老劉頭點頭道:“你這麼一說,爺確實想到一個問題,可一時又有些想不通!”老劉頭搖搖頭,百思不解的樣子!

“什麼問題?”我追問道。

“關於是誰找孫道長來的事兒。”

說到這裏,老劉頭垂首略微思索了片刻,才道:“常生,你回憶一下當初在棺材山內的情形,從孫道長跟我們說的話中可以聽得出,他對我們村很熟悉,他可以準確無誤的叫出很多人的名字,知道村子裏的很多事兒。可他如果是有人新請回來的,那應該對村子裏的一切都很陌生啊?”

老劉頭這麼一說,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孫道長是個外鄉人,初來乍到,應該完全不理解村子裏的狀況纔對。就好比我們去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兩眼一抹黑,茅房都找不到在哪兒!

可孫道長不僅啥都知道,還說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乾的!別的不說,單單棺材山中慘死的那兩個女孩,從失蹤到懷孕,到胎兒成型,再到被殺死,這最少也得半年的時間,也就是說,如果這些都是孫道長所爲,那他起碼得在村子裏待了半年之久,可這半年他在哪兒?爲何沒有一個村民認識他?

“爺,你說他會不會一直隱藏在棺材山中?”

老劉頭搖頭:“要說隱藏個十天半月尚有可能,可要隱藏久了便說不通了,畢竟村子裏那麼多雙眼睛看着,他要吃要喝,要生火做飯,咋藏的住。”

“這倒也是……可……如果他隱藏在某個人家中呢?”腦中靈光一閃,我脫口而出!

我話一出口,老劉頭的眉頭又皺了幾分,他愁眉苦臉道:“如果真是那樣,那事情怕就複雜了……”

我點點頭,確實如此,如果真如我推斷的那般,那便是有人在幫孫道長,或者夥同他一起在做這些事情。如此,他在洞中所說的那些話,便不可全信,真相只怕也是更加複雜了!

一件本來已經解決的事兒,忽然又橫生枝節。再想想圈兒最後說的那些話,我胸口一陣發堵,問老劉頭道:“爺~都是鄉里鄉親的,誰家也不礙着誰家過日子,爲啥非要整的人家破人亡呢?”

“這也是爺想不通的地方。用幾十年的時間,害死這麼多人,肯定是有啥目的的,可到底是啥目的呢?”老劉頭說到後面,話兒成了喃喃自語!

“那接下來咱們咋辦?”

我毫無頭緒的問老劉頭,要說張家人我也不認識,他們的死,我除了同情之外,也沒啥特別大的感觸,可圈兒跟秀兒……我還是想幫他們討回個公道!

老劉頭看了眼手中的羅盤,半晌幽幽道:“爺雖對厭勝術瞭解不深,可也曾在書中看過一個破厭勝術的法子。書中記載說,想破厭勝法,必先找到被施術人坐了手腳的地方,取下施術所用之物,扔進沸油裏煎炸,扔進烈火中焚燒,如此,施術人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也會遭到反噬,感受到油煎火燒之痛楚,東西燒完,施術人便得報應死了!爺之所以讓你回去撿那口小棺材,便是想着回頭用此法試上一試,看是否有用!”

說到這裏,老劉頭頓住腳步。眼盯羅盤,手指某處道:“這裏有情況,挖!”

我擼起袖子,往上手吐了一口唾沫,奮力的挖了起來,很快,我又挖到了一根主樑,這次,我們在主樑內找到了一把用孝巾包裹着的短劍,短劍尖插在一個粗布小人的胸前,詭異的,那個粗布小人竟然沒有五官,在它原本該是五官的地方,寫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爺~你看這個!”我把小人遞給老劉頭,老劉頭接過,蹙眉端詳了一番道:“人無七竅,則萬般不通。惡毒!”

老劉頭憤憤的罵了一聲,把小人揣進了兜裏!

如此,我們又一連挖了三處地方,所挖之地皆有所獲。一處同樣是貓屍,另外兩處施術位置皆是主樑!

“難道是他們?”老劉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一聽這話,我心頭一震,急問道:“誰?”

“趙家木匠班子!”老劉頭一字一頓的說道。

“老趙家?爺~你這是憑啥推斷的?”我吃驚的睜大眼睛,不清楚這事咋還跟老趙家扯上關係了!

老劉頭給我解釋道:“依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是最有可能性的。我們找了六家,有四家都是被施術於房樑之上,房樑的建造者便是木工!而他趙家世代都是木匠!手藝又好,咱們這地界的房子,十之八~九都是出自他們之手!”

“這是其一。”

“其二,木匠是魯班術的傳人,而在《魯班經》中,便有關於厭勝術的大量記載。民間都說木匠有神通,請他們做工時,一定要好酒好菜的招待着,這裏說的神通,指的便是厭勝術,人們怕禮數不周,刻薄了他們,他們趁幹活的機會,在僱主家中做手腳!”

“可他們老趙家爲啥要這麼做呢?”我想不通!

要說老趙家的人,確實有幾分道行,誰家在建房途中出現啥反常情況,他們一去,一準能給捯飭好,可十里八鄉從來都是隻聽說他們的好,也沒聽誰說,趙家班子建的房子住了出啥事兒啊?”

“爺也只是推斷,至於到底是不是他們,爺回頭焚燒這幾樣東西的時候,你去趙家宅子那兒走動走動,瞧瞧有沒有啥動靜!”

我點頭答應着,又問道:“爺,咱們還去王家老宅看看嗎?”

老劉頭仰頭看了眼天上的毛月亮,道:“時候不早了,今兒就不去了,回去先歇歇,趕明先把圈兒葬了!”

要說圈兒的屍體,這會兒還躺在老劉頭家中的一口備用空棺裏呢。

上午那些警察把他從棺材山擡回來後,我第一時間便把他的頭縫上,胸前的窟窿給堵上了。可老劉頭說下午不落葬,入土這事便只得拖至明天了。

帶上挖出來的幾樣東西,我們往回走去。

張家老宅在村子的最西邊,與我們住的地方正好相反,我們之間隔着整個村子,大約有二十分鐘的腳程。

老劉頭悶頭走在前面,似是還在琢磨今晚之事。我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手電筒的電有些不足,深夜裏似乎起了一層薄霧,村子裏靜得出奇,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靜夜裏顯得格外的突兀,如此悄聲的走了十多分鐘,拐過某個拐角的時候,我們忽然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大半夜的一點兒防備都沒有,冷不丁這麼撞上個人,嚇得我猛的一個激靈,悶哼了一聲!踉蹌後退!

來人也猛地一怔,顯然沒料到這麼晚了還能在大街上遇到人,倒是老劉頭比較鎮定,他看了那人片刻,道:“徐貴?”

“劉叔!常生。原來是你們啊,這深更半夜的你們幹啥呢?可嚇死我了!”徐貴拍着胸口,戰戰兢兢的問道。

幹啥?我總不能說我們去挖張家老宅了吧,我看了眼老劉頭,老劉頭不答反問道:“你這是幹啥去了?”

徐貴嘆氣道:“這不是找我哥去了嗎,都好幾天了,一點兒蛛絲馬跡都沒找着,真是急死人了!。”

徐貴這麼一說,我纔想起徐福的屍體還沒找到呢,這兩天這事那事的,倒把這茬給忘了!

“你自個兒去的?”老劉頭問他。

徐貴垂首道:“這麼些天沒找着,大傢伙都認定是被啥野獸給吃了,都說不用找了,可誰不找我也要找下去,即便皮肉被野獸吃了,總還得留下骨頭不是。”

徐貴話音不大,卻說的堅定!

老劉頭點了點頭,繼而看向我道:“常生,你先回去,爺有點事兒要跟你二伯說說!”孩子生病了,咳嗽,發燒,拉肚子。辦了四天住院,今天請假一天,明天補更!希望大家理解! 我心說,我這便宜師傅還挺不厚道,幹活的時候想着我,這回有事兒了又避着我?

不過老劉頭不說我也猜了個七八分。他找徐貴,八成是跟他說厭勝術那事兒呢。

那神祕的施術人把張家,王家害絕了後,現在又開始對付徐家了。他給徐貴提個醒,多加防範着點兒,還是很有必要的。

夜裏幹活乏的很,當了半晚上的苦力。這會我也是又累又困,於是跟他們辭行後,便自個兒跑回了家。

回家洗漱了一番,和衣往牀上一趟,分分鐘便睡了過去!

沉睡中我忽然看到,在我家屋頂上吊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用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線拴着柄,正吊在我牀的正上方,鋒利的刀刃泛着冰冷的芒,刀尖就對着我的胸口蕩啊蕩,好像隨時都會掉落下來,插~進我的胸膛!

我一下子想到了厭勝術!難道我家也被人施了厭勝術!?

我一骨碌爬起來,小心翼翼的把匕首取了下來,隨即拿着它跑出家門,想去找老劉頭想辦法兒。

我出去後才發現,街上竟然全是人,差不多全村的人都出來了,他們有的手中拿着死貓死狗,有的拿着刀劍,有的擡着棺材,有的拿着渾身插滿針的小人……都說是要找施厭勝術的兇手……我於是隨着人羣一起,找遍了村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我們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後來,大家累了,都聚集在十字路口那裏,一起七嘴八舌的想主意。

人羣中,也不知道是誰忽然說了一句,大家都別急,等到最後,咱們都死光了,剩下的那個人肯定就是施厭勝術的人了!

他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大家都說他說的有道理,都配合着他點頭,我看着大傢伙一邊點頭,一邊逐漸的化成了一具具骷髏的模樣,只有我自己還是個人的樣子,然後所有的骷髏一起向我撲來,嘴裏喊着是你害死了我們,是你……

我嚇得一個激靈爬了起來,陽光晃眼,我這才發現那只是一個夢,而在這一夢一醒間,天光竟已大亮了!

孃的,這夢端的詭異!

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擡頭看着空落落的屋頂,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我家會不會也被人施了厭勝術呢?或許不止我家,還有村子裏其它人家,就跟夢裏那樣,到最後所有的人都死了,唯獨剩下了施術人!

施術人到底是誰呢?他害死那麼多人,究竟爲了達到什麼目的……

“常生!都他孃的幾點了,你小子咋還不起?”門外,一陣喊聲夾雜着敲門聲傳入耳中,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聽聲兒是老劉頭。我忽然想起,今兒圈兒要落葬了,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都他孃的快九點了,可別誤了時辰!

我一個骨碌下了牀,趿拉着鞋跑去開門。

門開了,拍門的果然是老劉頭,可讓我驚訝的是,老劉頭的身後還站着一個人,那人竟然是老何!

“你咋又回來了?又~又出啥事兒了?”我盯着老何脫口問道!

“沒事,沒事!”老何樂呵呵的回答。繼而又道:“我是特地跑回來拜師學藝的!”

“拜師學藝?”

我重複了一遍,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這都多大年紀了還拜師學藝呢,他不會是想拜老劉頭爲師吧?我可是知道,他一直惦記着老劉頭那藥酒的方子,並且他對道術,玄學方面的東西,似乎也很感興趣!

我看了眼老劉頭。老劉頭白了老何一眼道:“我都跟你說了,我已經收常生爲徒了,你偏不信,還要當場對質,現在你對吧!”

老劉頭說完這幾句話兒,便閃去一旁,袖着手曬起了太陽,一幅事不關己的樣子。

老何眼巴巴看着我問道:“師傅說的都是真的?”

我一聽,好傢伙,這還沒咋滴呢,師傅都叫上了。

我有意逗他,點頭道:“對,昨晚剛拜的師,你要現在拜師,那往後你就是我的師弟了!”

我本以爲老何聽完這話後會吃驚,不樂意,或者直接打消拜師的念頭,畢竟他的年齡都跟我的父輩差不多大了。

卻不想,聽完我的話,老何竟然雙手作揖,深深的給我鞠了一躬,認真道:“那~往後還請師兄多多關照。”

這一下子給我整的,都不知道該說啥了,我看着老劉頭,老何也滿臉央求的看着老劉頭!

老劉頭一看這架勢,問我道:“常生,你同意爺收他爲徒嗎?”

老劉頭這一下子又把我給問愣了,我支吾笑道:“你~收徒,問~問我幹啥?想收就收唄!我~反正不介意多個師~弟。”

“師傅,你就收下我吧,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跟道家有緣,從小到大,我睡覺做夢都經常夢見道,僧,廟,觀等物。我以前也找過道士拜過師,可他們多是江湖騙子,並沒有真才實學。那天,我見到師傅你那一甕藥酒,便知道你定是個隱士高人,後來經孫道長一事後,我更是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打那一刻起,我便決定拜你爲師。昨天回去,我直接辦了停薪留職,今天早上天不亮我就騎摩托車趕過來了,師傅,您要是不收我,那我~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

老何這麼大年紀個人了,耍起賴來卻是一幅小孩子的架勢,看的我心裏頭好笑。可當我扭頭看向老劉頭家門口,看到門前那輛摩托車上,捆着大捆的鋪蓋卷時,我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兒,看來這老何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拜頭爲師了。

我笑道:“爺,要不你就收下他吧!我一個人繼承您那一身的本事,總覺得有點任重道遠,有人跟我分擔,我也覺得自個兒肩上的擔子輕快了點兒。”

“瞧你那點兒出息!”老劉頭瞪了我一眼,隨即問道老何:“你當真夢中常見到那些情景?”

老何點頭如搗蒜道:“真的,打小到現在,我經常會夢類似宮觀廟宇的建築物,那些東西我從來都沒見過,可夢中它們給我的感覺卻是無比熟悉,親切,像是我曾在那兒生活過!”

“不僅如此,我爹媽還說我小的時候,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有時候我會指着某個地方哭,有時候又會對着空氣說話等等,後來長大了,那些奇怪的現象才逐漸消失了。不過雖然消失了,可我一直覺得自己跟那些東西有緣,所以,我對中國傳統的文化,尤其是神祕文化非常的有興趣,喜歡聽這方面的事兒,看這方面的書!學習這方面的知識!”

聽完老何的解釋後,老劉頭點點頭,道:“都別在這兒杵着了,先回家再說吧!”

去了老劉頭家,老劉頭要了老何的生辰八字,像模像樣的掐着手指頭算了半天道:“果然也是個童子命!”

“果然?爺,你早就猜到他是童子命了?”我略帶驚訝的問道!

老劉頭點頭道:“童子來自於天庭靈界,夢中所見樓、宮、廟、宇,僧、道等,以及各種怪異之事,此乃前世之記憶,又因童子自身均帶有前世的根基,例如你的陰陽眼,他小時常會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等。所以他方纔那麼一說,爺便猜到他十之八~九是童子命!”

老何點頭呵呵笑道:“師傅你算的真準,以前也有人給我算過,說我是童子命,還說我活不長,是個討債鬼。”

“你是個假童子命,不會活不長,既然你如此誠心誠意拜我爲師,那我就破例收下你吧。”

“多謝師傅……”

老劉頭話音剛落,老何喜出望外,屈膝就想往下拜,被老劉頭一把攙住道:“先別急着拜,這裏我說幾句話兒,你得記清楚了。我看的出,你一顆求道之心不假,可你切不可把術當成了道,更不要迷戀在術法之上,要明白修道先修心,要時刻心存正義,除魔衛道,不可用我所教你之道術行騙,害人,這些你都能做到嗎?”

“能!能……”老何點頭如搗蒜的答應着。見老劉頭點了點頭,這才撲通一聲跪下,闆闆整整的磕了三個頭。

老劉頭則坦然受之。

待老何起來後,老劉頭又道:“咱們有言在先,一碼歸一碼,如今你雖拜我爲師,可你答應陪我藥材那事兒,可不能因爲現在咱們關係特殊了,就給我姑息了啊!”

老何連連點頭答應着,老劉頭這才放了心。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囑咐我們帶圈兒上山!

我們三人把棺材擡到一輛板車上拉着,顛簸着就往山上走去。到了墳場後,我們在圈兒爹媽的墳旁,把他葬下了!

王家老墳區,半月之間立起了兩座新墳,墳前,春風料峭吹我心冷,好友,自此陰陽兩隔再無相聚……

除了懵懂無知的童年,圈兒姐弟倆的一生坎坷,不忍回顧,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回憶起往事,心頭飄過一片難言的傷感。

我燒了些冥錢,香燭,紙人紙馬……如今圈兒的一縷殘魂在槐木牌裏,老劉頭說他用不上這些東西。可我認爲,不管如何,圈兒今日入土,所有的禮數我都得給他盡到了,畢竟,世上除了我,他再沒有一個親人了!

想到這裏,我一陣心塞,心中暗自發誓,無論如何要把那施厭勝之術的人給查出來。

而在我燒紙的空當,老何趁機在一旁問道老劉頭:“師傅,給亡者燒這些紙錢,它們當真能收到,也能在那邊使用嗎?”

老劉頭點頭道:“那是自然,陰間跟陽世一樣,也有一套它們的制度,燒紙在那邊可以使用。”

“只是在這末法時代,隨着社會的發展,人們的鬼神觀念日漸淡薄,信仰方式也不斷的簡化,流傳了幾千年的‘燒紙錢’也逐漸被其它的東西取而代之,我瞅着現在有些人家,祭拜先祖,上墳,都直接燒那些印刷好的冥錢,或者燒些金紙,銀紙摺疊成的金元寶,銀元寶,聚寶盆等,可實際上,那些一張幾千乃至幾億的印刷冥鈔,燒了去是沒有用的,而那些金銀紙摺疊的紙品,鬼壓根就拿不動,因爲,那種紙張是給神靈的東西,太重……”

看着一堆紙錢化爲了灰燼,我站起來插話,問老何道:“師弟,你能幫忙查一個人嗎?” 老何八成被我一聲師弟給叫懵了,愣怔了一會才點頭道:“能~能查,你想查誰吧!回頭我給局裏去個電話,有身份的基本都能查!”

“查孫道長!”我一字一頓的說道!

“孫道長?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還查他幹啥?”老何一臉茫然的問道!

“查一下他的身份。來歷,越詳細越好!對於施厭勝術之人,我們現在沒啥頭緒,唯一知道的破解之法。也不知靈不靈驗,如此,做兩手準備,從孫道長身上着手調查也好!”這回還沒等我說啥。老劉頭就率先給老何解釋了起來!

“厭勝術?這怎麼又出來厭勝術了呢?”老何不明就裏的問道!

於是我們一行三人,一邊往回走,我一邊給老何講了張家,王家如何被人施了厭勝術,害的家破人亡之事!

老何聽完我的解釋,蹙眉很久道:“沒想到這厭勝術真的這麼厲害?我還只當是空穴來風呢!”

“你也知道厭勝術?”聽了老何的話,我忍不住問他!

老何盯着我,一幅你很沒見識的樣子道:“厭勝術曾經在歷史上盛極一時,傳說厭勝之術始於姜太公。《太公金匱》中說:周武王伐紂,天下歸服,只有丁侯不肯朝見,姜太公就畫了一張丁侯的像,向這張像射箭,丁侯於是生起病來。當他知道是姜太公搗的鬼,便趕緊派使臣去向武王表示臣服。姜太公在甲乙日拔掉了射在畫像上的箭,丙丁日拔掉了畫像眼睛上的箭,庚辛日拔掉了畫像腳上的箭,丁侯的病就好了。

“杜甫也曾有詩曰,君不見秦時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自古雖有厭勝法,天生江水向東流。蜀人矜誇一千載,泛溢不近張儀樓。今年灌口損戶口,此事或恐爲神羞。”

這首詩講的便是戰國水利專家,李冰修建都江堰之事。修成後,一千年蜀地旱則引水浸潤,雨則杜塞水門,故水旱從人,不知飢餓,則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直到一千年後,在唐時,終於灌口損田,釀成大禍的事情。

而這個優良水利工程,之所以能維持一千年之久,就是因爲修建之時使用了厭勝術。

那厭勝術究竟是怎麼用的呢?據說當年建都江堰邊張儀樓的時候,找的木工就是公輸班,也就是魯班本人,在樓建好後,魯班在橫樑的凹處放了一個挑着擔的小木人兒,又在兩邊擔上各放了一粒稻粟,保持木人的平衡,並留了一句話:木人不倒,水不近蜀。

直到一千年後,都江堰決口那年,在發水災之前,蜀地爆發了大規模的鼠災。能找到的糧食,都給耗子找出來吃了,哪怕你藏橫樑上都不能倖免。而魯班當年所放的稻粟,亦被耗子給找出來吃了,然後蜀地當年便發了大水。

而杜甫說的那句,自古雖有厭勝法,天生江水向東流!意思就是說,那厭勝法雖然厲害,可上天註定的東西,不是靠一些法術就能改變的,有的人也認爲那是一種嘲諷的意思,說的是,用這種手段改變一些事情,終究會遭到報應!

老何說完,連老劉頭都忍不住連連點頭,滿臉欣慰的樣子,像是對這個徒弟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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