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安急速喘着氣,這一箭是他的全力所發,自然是不同凡響。布里安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寶珠身上,絕不會讓龍騰將其搶走,因此早已消磨殆盡的戰意又逐漸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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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一個翻身站起,布里安卻又已經搭劍在弓,冷冷的道:“不想死就放下寶珠!”

龍騰冷和一聲,不退反進,向着布里安主動出擊。

布里安此刻出奇的冷靜,看準龍騰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知道他的體力也已經消耗的差不多。旋勁箭射出,這次雖然並沒有附帶多少勁力,不過布里安所用的強弓利矢本身就有很強的力道。

龍騰沒想到剛纔被嚇得屁滾尿流的人,此刻竟然有這般實力,忙閃身避過。

箭矢在行到途中,又是詭異的一個急速轉身,向着龍騰的下盤射來。龍騰駭然之下,又是腳步不太穩當,因此被這箭矢擦過左邊小腿,劃出一道不小的傷口。

布里安也並非全盛狀態,瞄得不太準。否者這一箭足夠洞穿龍騰的小腿,甚至傷及筋骨。

龍騰悶悶的慘叫一聲,踉蹌後退數步,忍受着小腿上傳來的劇痛,卻不敢去看傷口。雙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布里安,生怕他繼續進攻。

布里安果然再度搭箭在弓,道:“放下寶珠,否者這一箭就直穿心臟!”

龍騰不住的喘着氣,不肯放下寶珠,卻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布里安又厲聲喝叫了一聲,神色間終於透露出了一絲惶恐。龍騰眼睛極尖,立刻便發覺布里安身體周遭已經沒有箭矢。唯一的一支箭就只有搭在弓弦上的那一支。

龍騰左手緩緩伸出,道:“好,我放下。”

他故意將所有的動作都做得極慢,雙目一直盯着布里安手上的舉動。

龍騰怕就怕布里安一擊擊殺自己,而若是能在全神貫注的時候躲過布里安的襲擊,在他沒有箭矢的情況下,自己將能穩操勝券。

“把刀也放下!”布里安怒喝道。

龍騰忽然靈機一動,點頭道:“好。”

說罷右手握着的長刀向着布里安的方向伸去,同時緩慢得往地上放下。

此刻兩人距離不過兩三丈的距離,因此都不敢輕舉妄動。

忽然,龍騰左邊小腿踏足地面,笑道:“你不是要寶珠嗎?只要你不殺我,這些都還給你了。”

說罷右腳使力,一腳將寶珠踹飛出去,將之踢向着布里安的方向。

布里安一門心思全在這寶珠身上,眼神看着寶珠飛來,心中充滿了失而復得之情,竟一時間呆呆笑了起來,沒有再瞄準着龍騰。

龍騰看準機會,右手的長刀也直直的拋射出去,直衝向布里安的胸口處。

布里安此刻神智已經混亂,看着寶珠飛來,只懂雙手去接着寶珠,竟恍如不知道有一柄長刀也同時飛來一樣。

昕兒一直看着這一切,本來在布里安制住了龍騰之後,她暗地裏鬆了口氣。卻沒想到突然間變成了這樣。

眼看心上人就要被長刀洞穿胸口,昕兒哪裏能視若不聞?

一個彈身向着布里安撲去,身子張開擋在了布里安的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布里安也才彷彿從夢中驚醒。

神智清醒的剎那,布里安便要面臨一個兩難的抉擇。

其一是能夠帶領自己走向龍翼聖堂騎士道路的寶珠;其二是一個自己心愛的女人。若是幫昕兒擋開這飛來的一刀,那麼寶珠將會從自己身旁掠過。

仇恨的種子畢竟在布里安的心頭紮根甚深,在鬼使神差之下,布里安忙伸出雙手去右側,接住了飛來的八顆寶珠。


與此同時,那柄長刀直接洞穿了昕兒的心臟。

在這剎那,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

昕兒拼死相救,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沒有換來心愛之人的哪怕一丁點的關懷。

布里安得到了寶珠,卻親眼見證了自己的愛人慘死在身前。

星月一直看着這一切,數次想要出手相救,卻是無能無力。當看到昕兒爲救布里安而胸口中刀,布里安卻只顧去搶奪寶珠的時候,忽然全身被雷擊一樣,震撼無比。

在這剎那,星月想起了在龍之巔峯時,與昕兒患難與共的情形。他雖對昕兒並無男女之情,但一直將她視作自己的親人。


一個念頭在星月心中騰起,若非自己當初拒絕了昕兒,那麼她也不會改爲喜歡布里安,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切的一切。


深深的懊悔自責涌上心頭,星月忽然感覺到自己全身正在不住下落,彷彿整個人的意識全部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窖之中。

布里安嚥了口唾沫,不住的向後退去。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把寶珠環抱在胸口,拼命的搖着頭。

昕兒直接倒在地上,胸口的鮮血如泉噴涌。面容僵硬,早已氣絕。她的雙目卻沒有閉合,到底之後那眼神還在側望向布里安,彷彿充滿了仇怨。

星月忽然睜開眼睛,也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力氣,猛急速前行,來到了昕兒的身邊。

他並沒有表現得很痛苦,在探了探昕兒的鼻息,確信她已經死了的時候,忽然猛的迴轉過頭,對布里安道:“昕兒有沒有告訴過你,她已經身懷你的骨肉?你知道嗎?爲了爭奪你懷裏那些破玩意,你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布里安雙目圓瞪,難以置信的呆呆望着星月。

他知道星月並非是空穴來風的胡說,因布里安最爲清楚,前些日子與昕兒共度的那幾晚春宵。那時布里安正處於低落時期,昕兒日夜陪在他身邊,兩人便情難自禁發生關係。

自那之後,布里安一門心思的去爲聖堂騎士的選拔而備戰,根本沒想再在意昕兒的舉動。

這些天裏,昕兒一直不敢做一些很大的動作,身體突然變得虛弱很多,戰鬥的時候也是處處小心謹慎。這一切布里安雖然都看在眼裏,但卻從未想過是爲什麼。此刻被星月提及,布里安將一切聯繫在一起之後,便立即恍然。

剎那,布里安胸中所有的仇怨都彷彿被消磨得一乾二淨。什麼聖堂騎士,什麼報仇雪恨,在布里安看來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昕兒,這個在自己最低落的時候還陪伴自己不離不棄的女人,甚至肯爲自己獻出生命。然而自己卻這般辜負了她,更害的昕兒一屍兩命。

布里安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樣,雙膝一軟,往後跌落了兩步癱坐在地。那些寶珠也從他懷中掉落出來,散落一地。


如玉般潤滑的寶珠顯得那麼的晶瑩剔透,光彩照人。可如今在布里安眼裏,突然覺得這些東西是那麼的令人討厭。

星月不再理布里安,而是伸手去拔下昕兒胸口插着的寶刀。血液似乎已經流盡,昕兒原本白色的一襲武士裝已經被染成了通紅。

星月誦唸冰靈術,忽然間冰靈之力如泉般涌出,環繞在昕兒的四周。不久之後,昕兒的身體便被整個冰凍在了冰塊裏面。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星月在剎那間想起了當年遇到的齊官,據他所講,他也是在冰窟裏面呆了一百多年。因此星月推想在冰霜內,或許能保護肉身不受損害。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這裏死去後便會魂飛魄散,星月用冰靈術封住了昕兒的軀體,也等於恰好保護住了她的魂魄。

做這一切的時候,星月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的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彷彿眼前在這個女子和自己全無關係一樣。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星月此刻已經再非以前的星月。

PS:上一章字數不夠,這章補上。 星月心魔的首次出現,是在被龍騰擊傷,被龍迪等人毆打的時候。那時的星月雖然做事衝動,但大部分的意願還是被自己所控制着。

心魔第二次的激化,是在星月向玉蛛告白之後被拒絕後所導致。那時星月差點喪命,不過後來卻陰差陽錯的打通了全身的經脈。這時的星月的性格已經與以前大不一樣,欺騙蕊兒感情、傷害萊菲蒂等等。

然而今天,卻是星月第三次受到嚴重的心理打擊。難以接受昕兒如此慘死的他,心智徹底崩潰。雖然表面上的星月看上去平靜得出奇,但那股潛藏着的冷漠卻是極爲滲人。

龍騰一直冷眼旁觀,本以爲自己已經穩穩的控制住了局面,卻沒想到原本已經全然沒有行動能力的星月會突然衝出來,而且從星月剛纔使用靈術的威力,以及他現在的精神起色,似是還有着蘊藏的實力沒有發揮出來。

龍騰即使再猖狂,此刻也由於身體受傷,不敢再和星月正面爲敵。

見星月只是守在那冰塊身邊一言不發,龍騰忽然壯起膽子,向着布里安的方向走去。

彎腰一顆顆撿起地上散落的寶珠,布里安以及星月兩人都對他的舉動沒有絲毫反應。

撿起所有寶珠之後,龍騰側目看了一眼被冰封了的昕兒的屍體,暗地裏輕嘆了一聲。他雖然對昕兒並無好感,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兄妹相稱的親人。雖然親手殺死昕兒,龍騰並沒有什麼負罪感,但卻也不是一件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舉步剛要離開,星月忽然站起身來,雙目直瞪龍騰,用極爲冷漠的聲音道:“給我一顆寶珠。”說話的同時伸出手。

龍騰神色警覺的看着星月,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道:“我憑什麼要給你?”

星月拾起地上跌落的那柄殺死昕兒的長刀,順手拭下了一點刀上沾染的血跡,同時道:“你若不給,我只能出**奪了。”

龍騰不知怎的,忽然覺得背脊發冷。雖然這句話語氣囂張,暗含威脅,但龍騰卻不自覺的生出了一股恐懼感。被人挑釁,龍騰不是沒有遇到過。但這般的恐懼感,卻是龍騰從未感覺過的。

龍騰探手進入包袱,掏出了一顆寶珠丟給了星月,冷冷道:“我們的九招之約還差五招,今日你體力消耗殆盡,我也懶得再與你爲難。這顆寶珠,就等於是長老贈給你的吧。”說這番話,完全是爲了找回一點面子。

若是以前的星月,早已出言反擊。可是現在,星月對這些言語的爭辯忽然覺得心頭極爲厭煩,一個字都不想多說。此刻星月體力畢竟消耗太大,而且化血咒與嗜血咒每天都只能用一次,現在的星月只有嗜血咒這最後一張底牌了,決不能輕易使用。既然龍騰已經給了自己一顆寶珠,那也算省去了動手的餘地。

龍騰走後,星月探手入懷,取出藥瓶。倒出來之後發現,所有藥丸只剩下五顆。

星月想都沒想,直接取過四顆吞入肚中,拿着剩下的一顆向着布里安走來。

布里安看到星月的身影,茫然擡頭。

星月將藥丸遞過去道:“吃了。”

布里安輕輕搖頭,接着長長輕嘆一聲道:“你走吧,帶着昕兒離開這裏。”

布里安已經起了輕生之念,因此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星月蹲伏下身,和布里安面對面,輕聲道:“如果重來一次,你會選擇奪取寶珠,還是救昕兒?”

他的語氣極爲平靜,彷彿對昕兒的死全然不在乎一樣。


布里安搖搖頭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是一個罪人,辜負了昕兒,辜負了她的一切。若是重來……重來……”

星月輕聲嘆了口氣道:“你明白昕兒的用心了嗎?她豁出性命救下了你,現在你想尋死嗎?”

布里安忽然全身一震,神色間充滿糾結,似是想哭,卻沒辦法哭出來。

星月神色突然間轉的冷淡無比,一把捏開布里安的牙關,將這最後一顆藥丸塞了進去,同時冷冷道:“你的命早已不是你自己的,想死沒那麼容易!你現在是否覺得很後悔,很痛苦?想一死謝罪?做夢!你以爲你所犯下的罪孽是死一次就能消除的嗎?我要讓你一直活下去,一直承受這份自責和懊悔直到終老!”

布里安聽完這番話,呆呆的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說得對……我不配被原諒,我不配去死。”

“知道就好!”星月說着,一把將布里安的脖子掐住,把他從地上直接拽得站了起來道,“抱着昕兒的屍體,一步不落的跟着我。”

··········

布里安透過透明的冰塊,一直看着昕兒那已經變得蒼白的面容。昕兒到死都未能瞑目,那眼神彷彿一直在憎恨布里安的所作所爲。每次碰到這眼神,布里安都會覺得心如刀絞。然而越是如此,布里安就越要去看着昕兒。因布里安覺得自己罪有應得,只有這樣懲罰自己,纔會覺得好受一點。

行了許久,終於已經接近出口。眼看只有二三十丈的距離了。

遙遙望去,都可以見到迷途林外那條河流對面站着的一羣人。凝霜龍靈等人也在此列。眼神較好者,已經看得出是星月,遙遙對着他打招呼。

星月看着遠處的龍靈,忽然心頭升起一股仇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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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犧牲自己,去引開龍騰,爲的就是讓龍靈保護一衆人離開。可是不知怎麼的,昕兒和布里安等人就會莫名其妙的與衆人分開,而且布里安還奪得了那八顆寶珠。

龍靈可謂是徹底辜負了星月的期望,因此星月順理成章的將之視爲害死昕兒的兇手之一。

忽然,一陣嗤嗤聲音傳來。星月反應極快,猛的後退兩步,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從身前掠過,差毫釐之間便要攻擊到星月。

這灰褐色影子的頭部忽然向着星月的方向一伸,一道細白色的長線噴射過來,直接噴向了星月的口腔之中。

星月初時有些納悶,當這白色液體進入口腔之後,星月忽然覺得其中有着一些腥氣。剎那間,嘴脣便覺得一陣陣發麻。

星月暗叫不好,忙將這液體吐出,卻已經來不及。

這時星月纔看得清楚,這條長長的灰褐色影子原來是一條蛇。它落向地面之後,忽然騰起一陣黑煙。這蛇變成了人形,正是白烏。

星月心念轉動,立刻想起了當年被白烏所毒害的那些人,知道這毒的毒性極強。

白烏嘴角高高揚起,笑道:“星月啊星月,你也有今天?三年前一戰的血海深仇,直至今日方有機會從你這裏討回來。受死吧!”

最後一句話音未落,白烏便手臂翻轉,如同變魔術一樣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鞭子。一個騰身竄出,向着星月攻去。

星月身中劇毒,離毒發只有一丁點的時間了。然而星月卻是沒有絲毫懼色,看準白烏攻來的鞭勢,順手抽出背後的刺星劍來擋駕。

叮咣聲響,白烏的鞭子擦着星月的刺星劍而過,閃出了一陣陣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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