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媳婦,來來。”他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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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嘉掉頭就走。

“謝柔嘉!你給我過來!”周成貞在後喊道,“你怎麼這麼不識好人心,我可是全爲了你。”

謝柔嘉走了幾步又停下腳轉過身大步走過來。

周成貞笑意更濃,營帳外站着的護衛卻如同木頭人一般什麼也沒看到。

“周成貞,你以後別再說爲了我這種話了。”謝柔嘉看着他說道。

周成貞笑嘻嘻的點頭。

“好啊,你說什麼我就聽。”他說道。

“我覺得你怪可憐的,一輩子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敢說出來。”謝柔嘉接着說道。

周成貞臉上嬉笑散去,哈哈大笑。

“我怎麼不敢?我就是對你好,難道不敢說嗎?”他說道。

“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你對自己更好。”謝柔嘉說道,“你對我的好,是把我陷入困境,然後讓我看到你的好。”

周成貞面色微微一滯。

“那次在皇宮方子元的事,是我安排的,我那時候並不是想對你好。”他說道,“我只是想讓你看到我多厲害。”

“你現在也是。”謝柔嘉說道。

“我現在不是。”周成貞說道,“那,你想想啊,我被你這個女人打了,我怎麼也不服氣吧,再說我當時也在場,肯定不會讓方子元得逞的,只不過被周衍搶了先罷了。”

他說到這裏吐口氣。

“我跟你道歉,可是從那以後,我就可沒有陷害你。”

謝柔嘉笑了笑,伸出自己的手。

“這個。”她指着自己的手,“是在鎮北王府被你用刀子割傷的。”

“喂,那次是不得已,演戲啊,要騙的過別人,怎麼會在乎流血,你這個女人可不是那種人。”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又伸手指了指肩頭背上頭上。

“這些是鬱山塌陷時受過的傷。”她接着說道。

周成貞再次默然。

“這件事也是我不對,我不知道挖出經石會出現那樣的結果。”他說道,“可是你相信我真的是要趁這個機會讓你在人前坐實天命神授的身份。”

“我相信。”謝柔嘉說道,看着他,“你是真要對我好。”

周成貞的臉上浮現笑容。

“就像你當初在皇宮挑唆方子元欺負我然後你最終會跳出來,如天神下凡一般護住我一樣。”謝柔嘉接着說道。

周成貞的笑再次凝結在臉上。

“你對我的好,就是把我打倒在爛泥裏,把我陷入困境,然後你伸出手拉住我,然後讓我看到你對我的好。”謝柔嘉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你甚至會傷害自己,然後讓我看你對我多好,或者讓我慚愧,看,這個人對我多好,她真該爲此而高興或者慚愧。”

她說到這裏搖搖頭。

“不。周成貞。我不會的,不會爲此高興,也不會爲此慚愧。我現在就是要告訴你這個,我不想要你的好,也不在乎你的好,這輩子絕對不會。”

周成貞看着她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我知道我錯在哪裏了。我以後不會了。”

說着又一笑。

“謝柔嘉。”他喊道,“我們這樣說話,多好。”

謝柔嘉看他一眼轉身。

“哎哎。”周成貞忙喊道,因爲手被綁着。他一急將半個肩頭從營帳裏擠出來。

兩邊站立的護衛依舊似乎什麼都沒看到。

“你別走啊,咱們好久沒見了。”他說道,“謝柔嘉。我可想你了,你呢?是不是又想死我了?”

說着又大笑。

“沒有天天的話。那肯定在得知我的事後就該想我死了吧?”

謝柔嘉擡腳走開。

“謝柔嘉,謝柔嘉。”

身後周成貞的喊聲接連不斷。

“謝柔嘉,見到你我可高興了!”

“謝柔嘉,明天還來看我!”

“謝柔嘉,明天我們再聊天!”

一直邁進了營帳裏,耳邊的喊聲才消失了。

謝柔嘉吐口氣,坐在几案前的東平郡王放下手裏的輿圖信紙等物看過來。

“累了吧,快些歇息吧。”他說道。

謝柔嘉沒說話坐下來。

“吃過藥了嗎?”東平郡王又問道。

“沒吃。”謝柔嘉繃着臉說道。

小姑娘又生氣了?

東平郡王笑了笑。

“是不是傷口疼?”他問道,“疼就證明會好,沒知覺…”

“還不是怪你。”謝柔嘉瞪眼看着他,“你傻不傻啊,幹什麼就答應人家去拿鼎?要不是爲了急着喊住你,我們怎麼會受傷!”

東平郡王默然。

“是,是我冒進了。”他說道。

謝柔嘉神情窘迫。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你已經報完救命之恩了,說好了兩清了。”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

“我一開始不知道,我以爲真的需要傷害你..你們才能動用這始皇鼎,我認爲這不是好的東西,用人祭的法子,不是大道,是邪術,那始皇鼎就是邪物,既然是邪物,就不該被皇帝用,否則必成打火。”他神情和藹的說道,“所以按照周成貞說的,拿走也是件爲君爲國爲民的好事。”

謝柔嘉愕然。

“這麼說,你同意去從皇帝那裏拿走龍鼎,是爲了皇帝,以及爲了國民?”她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是。”他泰然的說道。

謝柔嘉看着他,噗嗤笑出來。

“真是胡說八道的義正言辭。”她說道,“我知道你是爲了安慰我不讓我覺得你是爲我好而有負擔。”

“並不是…”東平郡王端起茶說道。

謝柔嘉已經站起來。

“我是着急,當時真是要被你嚇死了,你要去了,那你可怎麼辦,我也是擔心你,所以想起來就生氣。”她說道,“我是生氣你一點也不愛惜自己,我不是生氣你對我好。”

東平郡王握着茶杯,一向對任何問題都能對答如流的他,此時突然似乎不知道怎麼回答。

營帳裏一時安靜,氣氛有些詭異的尷尬。

自己這樣莫名其妙的發脾氣真是太丟人了。

謝柔嘉訕訕。

“我先睡了。”她忙說道,轉身去了屏風後。

那裏佈置着小牀給她用。

東平郡王放下茶杯摸了摸耳朵,想要笑一笑,又覺得不該笑,便再次拿起書信對着燈眼睛亮亮的看起來。

而再另一邊,周成貞被守衛將頭推進了營帳。

“世子爺,下不爲例。”他們木着臉說道。

周成貞對他們呸了聲。

“怎麼她在這裏時你們不說話?”他說道,“什麼主子什麼狗,就會裝樣子做好人。”

守衛們木着臉一語不發。

反正今晚已經如願見到她,而且說了好幾句話,也沒有吵架。

周成貞的嘴邊浮現笑意,轉過身就邁步,卻忘了腿腳還被綁着,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他乾脆也不起身了,就地翻滾仰面,剛仰面就有人撲了上來,張口衝他的脖子咬下來。

我日!

周成貞罵道,弓身屈膝狠狠的擊打在那人肩頭,將人踹了出去。

周成貞跳起來,看着滾到一邊的鎮北王大公子。

“祖父你幹什麼?”他沒好氣的說道。

“你,你這個孽子!你害我一脈!我們父子幾十年的心血就被你毀了!”鎮北王大公子乾澀的聲音尖叫,“你這個畜生!認賊作父!”

周成貞嗤了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父親。”他三跳兩跳的到了鎮北王大公子身邊,啪的掙開了腳上的繩索,單膝跪下,壓低聲音,“這怎麼是毀了你們幾十年的心血呢?這明明就是你們幾十年的心血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開花結果?

鎮北王大公子一愣看着周成貞。

都這樣了還能開花結果?() 開花結果?

鎮北王大公子一愣看着周成貞。

都這樣了還能開花結果?

“你又要胡說八道什麼?你胡說八道一通那小子沒聽你的,反而自作自受。”他再次破口大罵,“是你這畜生毀了我的鎮北王府鐵桶的防禦,牽制了我鎮北王府那些侍衛,讓他們在鎮北王府長驅直入來去自如!你這畜生啊!你這認賊作父的畜生!”

“行了,你真是被關傻了。”周成貞不耐煩的打斷他,“總看以前幹什麼?看以後啊。”

以後?

“以後就是你我被綁到京城,被那賊人殺掉。”鎮北王大公子喊道,神情猙獰,“不,那賊人還不會立刻殺死我們,還會做出假惺惺的樣子給天下人看,然後私下裏灌了我們一碗藥,讓我們病死,然後他假惺惺的哭一通,踏着我們的屍體得利又得名。”

周成貞笑了。

“看的又太遠了,父親,只要你第一句話就足夠了。”他說道,“這纔是以後。”

鎮北王大公子看着他。

“我們要被綁到京城。”周成貞看着他一字一頓說道,“我們要到京城。”

鎮北王大公子看着他面色變幻,神情變得緊張。

“你們父子盤踞西南西北幾十年,從未踏入京城一步。”

“是他們不讓你們進京,他們防着你們,你們也不敢去,因爲天時地利人和尚未達成。”

“但現在呢,始皇鼎雙鼎皆得,而我們也要被綁去京城了。”

“被綁去京城,比你們殺去京城要合情合理名正言順的多,而且淪爲階下囚,失敗者總比勝利者更讓人放下戒備之心。”

周成貞說着看着他一笑。

“父親,你終於可以回京城了,始皇鼎也都俱全了,這難道不是你們夢寐以求的?”

鎮北王大公子看着他。忽的揚天嘎嘎大笑起來,笑的渾身發抖跌滾在地上。

周成貞後退一步,將掙開的繩索利索的重新捆住腿腳。

營帳外的兵衛已經衝進來。

“幹什麼?”他們喊道,看到地上鎮北王大公子的繩索被解開。立刻將他按住又加了幾道。

周成貞始終安靜的站在一旁,兵衛們看他一眼,見他繩索捆綁的完好便沒有再理會。

謝柔嘉沒有再來這邊看謝柔惠或者周成貞,安安生生的養傷,十天之後他們到達了京城。

皇帝已經從東平郡王的急報中得知一切做好了安排。當他們到達京城的時候,民衆都已經知道鎮北王被接回京城了,紛紛涌來街頭觀看。

鎮北王離開京城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但由於他一直鎮守邊境以及其子英勇戰死的事蹟還是被京城人所熟悉。

消息說是鎮北王世子周成貞成親,帶着妻子奉命回京時聽聞鎮北王病重,便不告而奔回探望,皇帝聽說後,特意派東平郡王去接鎮北王回京。

在城門口五皇子還代替皇帝親自來迎接,對着車駕上老的坐不起來的鎮北王激動流淚,之後鎮北王祖孫被請入皇宮。

至於之後的事謝柔嘉就不知道了。有東平郡王和邵銘清進宮回覆,她則被安排回安定王府。

安定王妃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見到謝柔嘉拉着她的手仔仔細細的看了身上的傷。

“不疼的娘娘,都好了。”謝柔嘉笑道。

安定王妃嘆口氣。

“疼完了可不就不疼了嘛。”她說道,“你跟十九一樣,我知道你們的,我也不說那些下次注意的話,我不勸你們,你們也別安慰我。”

謝柔嘉嘻嘻笑了。

“真沒想到他們祖孫還是都印證了猜忌和揣測。”安定王妃說道,“當年沒有冤枉鎮北王。果然是他搶走了始皇鼎,而周成貞這孩子…”

她說到這裏再次嘆口氣。

“生在泥沼最終卻未能掙脫,還是淪陷了,可憐也可悲。”

周成貞從小生下來就承擔着其父輩帶來的猜忌恥辱。被縱容被恩寵一切都被別人掌控,就算他什麼也沒做,也會被當成忤逆之後。

現在,他終於不再是被當成忤逆之後,而是落實了這些猜忌。

“他也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走。”謝柔嘉說道,“王爺和殿下不是也蒙受猜忌。還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出來了,也洗脫了猜忌,說到底,這只是他的選擇,沉淪總比掙脫要簡單要省力,誰活着也不容易,做了錯事怎麼都要推到別人頭上,說是別人逼的呢?”

就好比謝柔惠,難道就因爲別人說了她不是大小姐,她就要殺了別人,殺了自己嗎?她做出這些事難道都是別人逼的嗎?

安定王妃含笑撫了撫她的肩頭。

“好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別再想了,你也快些休息吧。”她說道,又看着謝柔嘉的手,一隻手雖然不再包裹傷布,但手掌的傷疤清晰可見,“還要再割傷嗎?什麼時候?”

應該會很快的,皇帝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肯定會迫不及待。

“一道小口子,這隻手還能割破。”謝柔嘉說道,舉起另一隻手。

安定王妃伸手拉住,溫潤的手指拂過她的手心,一道傷疤也很明顯。

“這裏怎麼也有傷?”她有些驚訝。

這個啊,也是在鎮北王府受的傷,那次故意讓周成貞取血而割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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