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方正拍着手,喊了起來。此刻的他已經哽咽不止,卻不得不強顏歡笑。這時候,王大媽拿着一個小凳子走了過來,徑自坐在了方正身邊。

0

“小桃子,小心點,別摔跤了!”王大媽的擔心不是多餘的,旁邊的小朋友們聞言也是跟在了小桃子身邊,小桃子卻自信的回答說沒事。

“真好看!”方正抹了一把眼淚。接過王大媽遞過來的紙巾。

王大媽指着小桃子說道。“唉,小桃子命苦,很小的時候,爸媽就因爲涉嫌搶劫被抓進去了,結果雙雙病死在裏面,沒有出來。她到現在還矇在鼓裏!”

方正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聽着,手上的動作卻僵硬了。

隨着王大媽的介紹,方正才逐漸的瞭解了一個不一樣的蛇仔亮。而這個小院子,也是不一樣的大家庭!

蛇仔亮警方稱之爲陽小亮,而王大媽他們則叫他楊亮。

據說這個院子以前是一個單位的宿舍,後來單位改建,搬走了,這宿舍也就空了。

幾年前的一個秋天,楊亮來到了這裏,買下來這棟樓。當時這棟樓很大,一個人根本住不過來。

一開始他也出租,還貼出了招租廣告。租金不怎麼貴,但是卻要求鄉下戶口,城市戶口概不出租。而當時有好多開發商看中了這塊地,用了好大的價錢想從楊亮手裏買下這棟樓,可是他卻無動於衷。最終還是以低價租給進城務工的鄉下人。

久而久之,這裏的住戶輪流換,一來二去,逐漸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強佔勾心嬌妻 ,但是很頭疼,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因爲人數多,而且老城區裏的租金也不低,找了不少卻依舊沒有合適的。

經過居委會介紹,她們就找到了楊亮。

當時楊亮只是租給外來務工者,本不打算給林曉曉房子。但是得知林曉曉這麼做的初衷後,他依然決定,免租租給林曉曉。由於林曉曉不幹,最後雙方均做讓步,最終以一年三千塊的租金租下這棟樓的下面兩層。

之前的住戶得知這個消息,雖然有些不捨,但是也很配合的都搬了出去。直到這些需要社會救濟的孩子們搬進來的這一天,王大媽這幾位義工大媽們也跟着住進來,照顧孩子們的生活。

之後,大家的生活很融合,雖然平平淡淡的,卻很幸福。

林曉曉的基金會隨着籌措資金的渠道邊廣,所以能力也在加強。另外蛇仔亮還會不時的給孩子們帶來一些東西,動則成百上千的弄回來。多了就送給基金會的,當作物資。

這樣一來,大家對這個自稱爲楊亮的小夥子印象很好,居委會這兩年都推選他爲優秀居民,但是他概不接受,只是說這是應該做的。

而談到楊亮的身份,王大媽看着在一邊玩耍的小孩子們,卻再次啞口了。

“怎麼了,王大媽,有什麼不能說的麼?”方正不禁問道。

王大媽擺擺手,緩了一會,笑道。“沒事,楊亮的命也挺苦的!”

接着王大媽將她所知道的楊亮的事情細細的講了一遍。

原來楊亮自稱自己的父母因爲犯罪走上了不歸路,雖然留下了一大筆財產,但是他的心裏過意不去,於是纔有了買這棟大樓,低價出租的念頭。

這也正是他對這些孩子情有獨鍾的原因。他們有着相似的經歷。這些孩子,大多都是因爲父母一着不慎,失足犯錯而走上不歸路,有的鋃鐺入獄,有的陰陽兩隔,最後留下他麼這些小生命在社會的洪流中激盪,卻終究找不到一個安寧的地方,親友推卸責任,社會救助機制還有待完善。根本救助不過來。**也是有心無力。

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幸運的,遇上了林曉曉和楊亮這樣的好心人。社會上好心人還是有很多,只是未必所有人都能遇上罷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漸漸黑了,可是王大媽依舊情難自己。還是其他的大媽們叫他們吃飯這才暫時告一段落。

這個家庭吃飯和其他地方不一樣,而是幾十個人在一間大房子裏,圍在一起。

特別是這麼多小朋友,場面着實是壯觀,但是小朋友們很懂事,很少吵鬧,僅有的幾個撒嬌的,大媽一鬨就止住了。

這頓大鍋飯,方正沒有吃兩口。並不是飯菜不合胃口,而是心下堵得慌,根本無法下嚥。

看着小朋友們一個個吃得倍香,方正心裏更不是滋味。想起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一點作爲,他真有要鑽地洞的想法!

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方正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的大樹下,感受着這裏不一樣的氣息,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時不時的傳來幾聲小孩子夢囈聲,卻讓方正的心很是恬靜。這不是那麼容易能做到的。

總之,來到這裏,方正之前覺得是一個美麗的錯誤,但是現在讓他選擇,寧願這個錯誤不出現,每個孩子能有自己幸福的家多好啊!但是這終究只是一個美好的夢!只希望夢並不遙遠!

十點多的時候,蛇仔亮纔回到這裏,因爲太晚,林曉曉只是停了一下就走了。

看見方正一個人坐在樹下,蛇仔亮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他知道這對方正來說是一個很難面對的事,這對他自己來說也是。

“是不是在想我會不會趁機溜走!”蛇仔亮坐了下來,急忙倒了一杯冷開水,咕咚兩口就喝了個精光。

“嗆不死你,誰跟你搶一樣!”方正又給添了一杯,這才問道。“跟我說說,你怎麼和向芸芸認識的吧,他是不是向虎的妹妹啊?”

蛇仔亮端着杯子,正喝着水,結果方正的這句話讓他直接笑噴。

“日你個仙人闆闆,有必要這麼大動靜麼?”方正很鬱悶。不就是一個問題,這反映太激烈了。“小心,別吵醒了孩子!”

好不容易平復,蛇仔亮頓了頓,一本正經的說道,“你都知道了?”

方正點點頭,不置可否。

“向芸芸和他們一樣,有着類似的經歷!”想了想,蛇仔亮還是開口了!

“那你呢?你有什麼樣的經歷。”方正追問,這個問題是他心裏最大的謎團,他不相信王大媽所說的那些就是蛇仔亮的一切。

“我的經歷很靜但,平靜的生,沒有轟轟烈烈的活過,最後死也很平靜!”蛇仔亮的回答很平靜,這和他視死如歸的念想不無關係!

聊到最後,方正還是沒能知道蛇仔亮究竟還有怎麼的故事沒有說出來,但是這並不影響,方正做出正確的選擇。

眼看着時間漸晚,今晚原本的計劃已經不能實施了,兩人差不多到十二點了,纔在王大媽的催促下滾回去睡覺了。

這是一個關於蛇仔亮的故事,雖然並不洋洋灑灑的,但是卻有種別樣的感動,至少方正幾乎是徹夜未眠,他在想着,隔壁的那被當作是毒梟的楊亮,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究竟是陽小亮還是蛇仔亮,那一個纔是最真實的他自己?

或許是方正還太嫩,抑或是蛇仔亮隱藏的比較深。直到天邊出現魚肚白,方正依舊沒有想明白。 刑警隊這一天內,簡直被蛇仔亮和方正兩個擅自斷聯繫的傢伙急瘋了。蛇仔亮的手機雖然返還了,但是他的號碼換了,就連方正的也給換了。這就給倪雅的監控帶來了死角。

更重要的一點,是蛇仔亮將車子停在社區居委會,這樣給倪雅的監控範圍就擴大了。兩人的耳麥有相繼脫離自身,刑警隊的呼叫簡直就是對牛彈琴,一整天的沒得到迴應。

派出去的人倒是找到了那輛安裝了定位系統的桑塔納,可是卻找不到這兩尊大神的影子。

這一晚,對倪雅來說簡直就是折磨,她不敢相信,就這麼一個輕率的決定,後果竟然來的如此之快,一旦蛇仔亮和方正兩人雙雙逃離,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天上午剛上班,倪雅就坐在了會議室內,龍叔和趙曉波等人相繼到場,一場針對方正和蛇仔亮逃離猜想的回憶即將開始。

“同志們,由於我的失誤,讓已經到手的證據和嫌疑人逃脫了。責任在我!”倪雅敢做也敢當,但是現在不是講究責任的時候而是要想辦法補救。倪雅明白大家的意思,隨即說道。“下面,就蛇仔亮和方正兩人一旦逃離,這之後的種種可能我們大家做一個整體分析和猜想,儘量做到防範於未然,能將損失降到最小就更好,最主要的是江洲地下毒網,我們一定要協助緝毒支隊的同志端掉,這是我們的責任。”


“這小子到底怎麼回事?逃跑?不應該啊?”龍叔抽着煙,說了一句。

“誰知道啊,我看他就是蛇仔亮一起的,你們信不信,他們肯定贏逃竄了。”許士林分析的道是頭頭是道,只是一邊的趙曉波給了他一記白眼。

“你是不是對他有意見啊,這麼說他有證據麼?”翁小雪蹭地一聲竄起來,雙手叉腰,就差沒有跑到對面將許士林狂揍一頓了。

“夠了,我看——”倪雅擡起手,想要平息這沒必要的爭端,卻在這時候, 錯惹修羅總裁 。“你——你怎麼來了!”

所有人聞言順着倪雅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詫異的不行!

只見方正靠在門口喘着氣,看樣子是跑了很多路,纔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大家剛剛還在議論方正會不會是蛇仔亮的 同夥的問題,下一秒他就出現了。這還真及時,比曹操還快半秒。

看到方正出現,龍叔和翁小雪相視一笑,翁小雪更是興奮的伸出手掌和龍叔狠狠的對擊了一下,而後蹬蹬的跑到門口,一個勁的拍着方正的後背。

“你怎麼回事啊,昨天消失一天,我們正在考慮要不要發通緝令了!”翁小雪的的話有埋怨,更有意思的竊喜。

“停,你再拍,我就該去見我先人了。”方正一個勁的咳嗽着,這翁小雪下手沒有輕重,每一下都像是卯足了勁一般,直打得方正吐血。

看着這一幕,大家真就有些哭笑不得了。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許士林更是撓着頭不明所以。

倪雅不禁乾咳一聲,想要讓翁小雪注意場合,卻不想,她竟然沒有半點要注意的意思,還是方正連推帶搡的將她送回到座位上,這才平息了一場‘謀殺’。

“方正,跟我們說說情況。”倪雅沒有追究太多,方正來了,就說明事情不會很糟糕。

“這件事你們換人吧,我不忍心!”方正直言道。

“什麼?”不光是倪雅,就連龍叔和翁小雪聽了方正的話,也是一驚。這方正的意思是撂挑子了?這還得了!

所有人當即表示反對,硬逼着方正繼續下去。可是方正決心已定,不可能會更改了。

“給我一個信服的理由!”倪雅想了想,問道。

方正二話不說,衝着倪雅走了過來,他這舉動讓大家以爲他是要爆發什麼似的,一個個都伸進緊張的看着他,生怕他一時興起給倪雅來幾拳,那就苦逼了!

好在方正只是掏出了手機,靈活的按了幾個鍵,就將發聲的手機砸在了回憶桌上。

方正徑自拉出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看看吧,這裏面有你們要的答案。”

倪雅疑惑的看了方正一眼,卻還是被手機裏的視頻給勾起了興趣。畢竟這視頻雖然不咋的,但是聲音卻很吸引人,很歡喜,也很鼓舞人。

倪雅其實是個喜歡孩子的人,一聽到孩子的聲音,整個心都暖了。

直到粗略的看完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錄像資料,倪雅的表情也是豐富的打緊,但最終還是強壓住內心的浮動。而後將手機遞給龍叔等人。

看着倪雅有些無動於衷的樣子,方正有些鬱悶,他有些坐不住了,徑自上前將手機從龍叔手裏搶了過來,而後掏出身上的一根數據線,直接連接到會議室專配的投影儀外接口上。

倪雅並沒有阻止,而是看着大家的反映,起先大家有些浮躁,指指點點的,但是隨着並不清晰的畫面出現在幕布上後,所有人都平靜了下來。

畫面模糊不清,但是還是能看出一個大概,由於剛開始拍攝的角度和距離的問題,只是能看到拍攝者應該是在樓上向下俯拍的。

不多時,就是一段下樓的影像。最後就鎖定了一個個天真的笑臉。

那些孩子有說有笑的,圍着一個大男孩,和幾個女孩子,似乎在領着什麼東西!

這時候,方正將投影儀暫停。指着畫面道,“這就是你們認定的十惡不赦的毒梟蛇仔亮?一個對孩子心細如髮,善心大發的大哥哥。你們看了這個作何感想?”

方正情緒激動,想到昨天的遭遇,就有些心痛,更不能接受蛇仔亮即將面對的法律制裁,這和他的所作所爲有着太大的差別。方正另可相信,這個指控是無端的,沒有證據的,這樣給世人的將是一個慈善大使形象的蛇仔亮。

大家陷入了無言。久久沒說一句話。

方正看了大家一眼,問道,“你們是不是懷疑這段視頻的來源有問題,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這是無意中拍攝的,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場景,當小天使基金會的負責人林曉曉邀請蛇仔亮當他們基金會的慈善大使的時候,所有孩子都歡呼雀躍。因爲他們知道大哥哥大姐姐們做的都是好事,對他們來說蛇仔亮和林曉曉就是這個世上最親最愛的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很有可能是犯罪分子麻痹大衆的一場作秀。”倪雅平靜的反問道。“作爲毒梟,蛇仔亮是證據確鑿,我們沒有冤枉他。可是這件事假若是真的,他依舊不能將功折罪,這是法律的既定規則,誰都不能逾越或更改。”

倪雅句句在理,字字發自肺腑。大家聽了也是頻頻點頭。這樣的事情也不在少數,一些犯罪分子爲了彌補自己心理上的恐懼,而做一些慈善相關的事情,達到良心稍安的目的,這個可以理解,但是不可能因爲他們的這種做法而將他們所犯下的罪過一併抹去。


“我覺得他沒必要,”方正很認真的回答道。“那些孩子都是處在社會救濟邊緣的孩子,父母或去世,或入獄,除了正常途徑的社會救助以外,像小天使基金這樣的公益組織的出現,無疑是這類孩子的福音。

而蛇仔亮就是這類人之一,他自己也有着類似的經歷,向芸芸也是。所以他們斥資買下樓房,讓這些無人照看的孩子有個家,這難道不算是心靈的救贖?即便是蛇仔亮確實是失足,而且是十惡不赦的大毒梟,他這樣的行爲,難道不值得我們學習?難道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我們沒有,這是給他機會贖罪,要是能將地下毒網剷除,他就是功臣,雖然不能一筆勾銷,但至少可以免死!”倪雅激動道,“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保證。”

方正愣住了,整個人都近乎癱軟着靠在了椅背上。倪雅的話不無道理。他自己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因爲這樣的反差太大了,孩子們天真的以爲自己的大哥哥就是世上最好的人,可是事實卻是無情的!


這讓方正無法面對,直至他想逃避。

“方正,當感情和法律發生衝突,必須站在正義一邊,而蛇仔亮最重要的一點,他觸犯了法律,這是誰也更改不了的事實,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幫助他做最後的補救。”龍叔說道,“你就是那個能幫他,他也信任的人。你這樣逃避,他就能免遭制裁麼?”

龍叔說完,起身給方正到了一杯水,送到他手上後,囑咐他好好考慮。而後大家再度陷入了沉默。

方正依舊一言不發,他在思考,在和另一個自己做鬥爭。

倪雅看了方正一眼,嘆了一口氣,最後說道,“趙隊長,你帶着許士林去找這個小天使基金會了解一下情況,但是絕對不能將蛇仔亮可能涉案這件事說出去。不能讓孩子們受影響。”

“好!”

“不用了,”趙曉波剛剛領命,方正就站了起來。“別去打聽了,蛇仔亮已經打算赴死,我想他之所以幫我們應該是有什麼願望沒有了,這些孩子應該就是其中之一,堅決不能讓孩子們知道,調查也不用了。”

大家投來狐疑的目光,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畢竟孩子的心靈是脆弱的,一位高大正義的大哥哥足以讓他們度過難捱的年少時光。一旦這份美好被打破,他們將要面對不止一晚的夢魘。

“好,這一點我們一定做到,但是你要回去,還有不能搞失蹤,要不然一旦你們有什麼危險,或是毒網有行動,我們跟蹤不到,出了問題就不是小事!毒網沒除掉可以再來,但是你們的命沒了,就沒了!”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