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蒲平倉更加動搖了幾分.然而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他卻依然遲疑:“可……夫人乃是難產而死.畢竟……男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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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幽凝暗中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步低聲說道:“侯爺多慮了.在下其實是女兒身.男扮女裝只是爲了出行方便.侯爺若是不信.請看這耳環痕.”

蒲平倉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登時瞭然:“那……你果真救得了夫人.”

端木幽凝冷冷地咬了咬牙:“若再耽擱下去.大羅神仙也難救.侯爺若實在信不過在下.方纔的話就當在下沒說.告辭.”

“慢着.”蒲平倉立刻開口.並讓到了一旁.“公子息怒.實在是公子之言太令人匪夷所思.這才……既如此.萬望公子施以援手.本侯感激不盡.”

端木幽凝此舉自然只是爲了促使他儘快下決心.立刻便上前說道:“事不宜遲.請侯爺立即命人將棺蓋打開.然後命所有人後退.任何人不得靠近.姜明.取我的藥箱.再打盆熱水.快.”

蒲平倉哪裏敢耽擱.立即一一照做.棺蓋很快打開.被隔離的衆人個個都拼命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了過去.可惜卻什麼都看不到.只看到端木幽凝神情凝重地站在棺材前.正爲棺中的女子做着檢查.

蒲平倉同樣被要求退到遠一些的地方.此刻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情況如何.”

兩人既然女扮男裝.自然不願暴露身份.他雖然心亂如麻.卻也知道該以“公子”相稱.

端木幽凝顧不得擡頭:“還有救.侯爺放心.若是不放心.可以讓人把刀……”

“公子恕罪.”蒲平倉有些臉紅.“公子與本侯素不相識.卻肯冒險施以援手.本侯感激都來不及.怎敢再冒犯.請公子盡力就好.無論結果如何.本侯一樣感激.”

姜明月已將她的藥箱取來.又打了熱水放到近前.端木幽凝命她後退.接着拿起刀子對準那女子隆起的腹部劃了下去.這女子懷的乃是橫胎.除了剖腹取胎.別無他法.幸好她雖然年輕.卻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當日東陵夜星的王妃薛玉冰所懷也是橫胎.多虧她及時出手才母子平安.如今再遇到這種事.也算得上駕輕就熟.幾乎沒有任何危險.

雖然無法使用麻沸散.幸好閔飛揚驚才絕豔.特意研製了一種可以塗抹在刀子上的烈性麻藥.可以令刀口附近的肌膚迅速變得麻木.失去感覺.病人同樣不會痛苦.

就在萬衆矚目之下.端木幽凝有條不紊的忙碌着.不久.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突然傳出.竟比天籟之音還要動聽:“哇哇……”

生了..死人能生下活生生的孩子..

剎那間.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身在夢境.簡直不知該作何反應.蒲平倉臉上突然涌現出濃烈的狂喜.邁步就要往前跑:“啊.夫人……”

“站住.”端木幽凝雖然不曾擡頭.卻突然厲聲呵斥.“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姜明.”

“是.”姜明月答應一聲攔在了蒲平倉面前.面帶微笑地開口.“侯爺息怒.我家公子別無他意.只是公子還在救治尊夫人.您若是貿然過去.只怕……”

“是是是.本侯明白.”蒲平倉興奮得滿臉通紅.停住腳步連連點頭.“是本侯冒失了.公子恕罪.”

端木幽凝根本顧不上理會他.將嬰兒的臍帶剪斷.又扯過棺中的隨葬品包好放在一旁.緊跟着繼續救治那女子.孩子雖然已經順利取出.母親卻被開膛破肚.這副樣子若是被蒲平倉看到.還不得嚇個半死.

手腳麻利地縫合完畢.又簡單清理了一下刀口附近的污血.再將她的衣物整理整齊.端木幽凝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任何問題才鬆了口氣.就在此時.那女子突然微微動了動.口中溢出了一聲低低的**.

這聲**雖然低到幾不可聞.但因現場一片寂靜.依然清晰地傳到了不少人的耳中:天哪.活、活了.本是一屍兩命的慘劇.居然變成了閤家團圓..這女子的醫術怎能高明到如此地步..

直到此時.端木幽凝才抱起嬰兒走到了蒲平倉面前.微微一笑開口:“恭喜侯爺.尊夫人生下一位公子.母子均安.方纔多有冒犯.請侯爺恕罪.”

公子.果然是個兒子..

蒲平倉一把將孩子抱在懷中.低頭看時.只見那嬰兒雖然閉着眼睛.粉紅嫩嫩的小嘴卻微微蠕動着.說不出的可愛.再加上愛妾同樣死裏逃生.他心中的感激已無法形容.居然撲通一聲跪在了端木幽凝面前:“公子大恩大德.本侯沒齒難忘.方纔是本侯冒犯公子纔對.請公子恕罪.”

端木幽凝倒吃了一驚.忙不迭地伸手攙扶:“侯爺快快請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須言謝.快將尊夫人及公子帶回去.好生照顧.若有任何問題.可隨時派人告知於我.”

蒲平倉站起身.眼中居然已有淚將落.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可他此刻的淚水卻不是因爲傷心.而是因爲沖天的喜悅.

感染了他的喜悅.周圍的人羣中居然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雖然事不關己.但原本一場悲慘慘的喪事變成了大喜事.誰不替樂安侯高興.

當下一行人歡天喜地地離開了.蒲平倉臨走之前.再三叮囑端木幽凝務必在客棧內等候.他會立即派人送上一份謝禮.聊表謝意.端木幽凝推辭.他卻不由分說擡腿便跑.生怕跑得慢了端木幽凝便會消失一般.

實在有些受不了衆人的注視和指指點點.端木幽凝立刻回到房間關好房門.苦笑一聲說道:“還好母子均安.否則麻煩可就大了.”

姜明月替她倒了杯熱茶.好奇地問道:“姑娘.你連那女子的面都沒見到.怎會知道她還有救的.你也太神了吧.”

“說穿了其實不值一哂.”端木幽凝笑笑.喝了口茶.“方纔他們走近.我不經意間看到棺材的縫隙中有血滴下.那血無論色澤還是性狀都分明是從活人體內流出的.足以說明棺中的人並未氣絕.”

姜明月恍然:“那你又怎知一定可以救活她.萬一她雖然不曾氣絕.但卻活不了多久了呢.豈不一樣麻煩.”

那是因爲重生之後.我有了能夠看透一個人前世今生的本事.知道她此時不該氣絕.

端木幽凝又笑了笑:“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想那麼多.只想着能夠救活一個是一個.幸好.我運氣還不錯.”

“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下次最好多考慮考慮.你的運氣未必每次都那麼好.”姜明月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窈妃傳 “不過說也奇怪.她既然並未氣絕.怎會被人裝到了棺材內.折騰那麼久還不曾醒來.”

端木幽凝也有些替她後怕.嘆口氣說道:“應該是因爲難產暫時昏厥.導致氣息微弱到幾乎消失.纔會被人誤認爲已經死亡.這就是醫書中記載的‘假死’.其實我運氣再好都不如她.若不是恰巧遇到我.她便會被葬入地下.一屍兩命在所難免.”

姜明月深有其感地連連點頭:“說得對.方纔樂安侯說定有一份大禮送上.不知會是什麼大禮.”

端木幽凝笑了笑.興致缺缺:“不外乎就是金銀珠寶之類.我們還要到處遊歷.哪能帶着那些累贅.少不得要讓他帶回去.若不是怕他們母子有意外情況.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不過這主僕二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她們第一個等來的並不是樂安侯.而另有其人.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圍觀的衆人才漸漸議論着散去.邊走邊嘖嘖讚歎.想不到能見到如此絕世奇觀.

房中的兩人正在喝茶聊天.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由彼此對視一眼.姜明月更是苦笑一聲:“不會又是蒲若煙吧.這兩天沒做別的.盡聽她的馬蹄聲了.”

端木幽凝往窗外樓下看了一眼.忍不住失笑:“不是她是誰.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什麼.真的是她.

姜明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蒲若煙已經刷的跳下馬衝進了客棧.大聲嚷嚷:“神醫.神醫你在哪裏.神醫.請出來一見.”

神醫.姜明月嘿嘿一笑:“姑娘.她叫你呢.一定是看到府上的喪事變喜事.才特意跑來找你的.”

端木幽凝笑笑.起身下了樓.上前幾步抱拳見禮:“是這位姑娘找在下.”

正在叫嚷的蒲若煙立刻回頭.滿臉的希冀卻在看到端木幽凝的樣貌後一下子去了大半.甚至換上了不加掩飾的懷疑:“是你.就是你救了蘭姨娘和她孩兒的性命.”

蘭姨娘閨名夏語蘭.正是方纔那位死裏逃生的幸運者.

端木幽凝點頭:“正是在下.”

蒲若煙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眼.越看越覺得此人實在太過普通.然此事卻是蒲平倉親眼目睹.由不得她不信.只得點點頭說道:“本郡主問你:你是不是什麼疑難雜症都醫得.”

端木幽凝淡淡地笑了笑.衣袖輕輕一拂:“這話不只是我.普天下任何一個大夫都不敢說.只能盡力而已.這位姑娘要找的應該是神仙.”

你不客氣.我也不必卑躬屈膝.這是端木幽凝的原則.

聽得出她語氣中的諷刺.蒲若煙登時怒氣上涌.轉念卻又想到自己畢竟有求於人.只得將怒氣壓了下去:“好了好了.本郡主沒工夫聽這些廢話.對了.你來自何方.”

端木幽凝略一沉吟.不打算說實話:“子陵郡.”

位於玉麟國與天龍國交界處的子陵郡.位置豈不是正好在正東方.與法嚴大師的說辭不謀而合.蒲若煙眼中多了幾絲驚喜.迫不及待地說道:“很好.你能救活蘭姨娘.可見醫術比宮中那幫御醫要強一些.這就隨本郡主走吧.”

端木幽凝心念電轉.立刻想到了某種可能:之前便見蒲若煙去珈華寺求籤.與法嚴大師交談中提及“他”的病情.回頭在大街上第二次見到.又聽人說她是爲太子殿下的病心急.莫非她來找自己.就是爲了給太子治病.

這位郡主小姐果然心思簡單.太不諳世事.她也不想想.堂堂一國之太子殿下.是任何人都能見的嗎.何況自己還來自異國他鄉.她就不怕自己心懷不軌.當街展示醫術只是爲了找機會接近太子.

不過很顯然.她會有此舉動也是因爲與太子之間的關係不單純.

微微一笑.端木幽凝問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在下去爲人治病.”

荒島生存法則 蒲若煙不耐煩地點頭:“那是自然.否則本郡主找你做什麼.事不宜遲.快走.”

端木幽凝站立不動:“那麼請問姑娘:病人姓甚名誰.病況如何.”

“他……”蒲若煙愣了一下.略一沉吟之後上前幾步壓低了聲音.“他就是當朝太子殿下.至於病況……你去看了便知道了.”

醜女無敵:篡位吧!將軍! 果然.端木幽凝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同樣壓低了聲音:“不是在下不肯施以援手.而是姑娘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別的不說.貴國皇上可知道此事.他允許你帶一個來自別國的陌生人入宮嗎.”

從未想過這一點.蒲若煙一下子愣住了:“這……”

沉吟片刻.她突然轉身就跑:“你等着.本郡主很快就回來.千萬等着.”

馬蹄聲響起.眨眼之間便沒了人影.端木幽凝忍不住搖了搖頭.上樓回了房間.生死有命.倘若索天漓命不該絕.她自然有機會爲他醫治.反之.那也不是她的責任.

誰知剛剛回房不多久.蒲平倉果然帶着厚禮趕到了.大概也是考慮到攜帶方便.他將所有的謝意都摺合成了十萬兩銀票.畢恭畢敬地遞到了端木幽凝面前:“公子.本侯也知道無論多少黃金白銀都買不回兩條人命.但除此之外.本侯實在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激.請公子笑納.”

端木幽凝搖頭:“治病救人乃是醫者的本分.並非爲了黃金白銀.請侯爺收回.”

“不不不.請公子收下.”蒲平倉不由分說.硬將銀票塞到了她的手中.“公子一心救治本侯的夫人和兒子.本侯還對公子無禮.慚愧之極.區區一點薄禮.也算是本侯向公子賠罪.”

“話不是這麼說.”端木幽凝微笑.“我與侯爺素不相識.突然跳出來說什麼死而復生.難免令人起疑.侯爺不曾將我當做刺客之類抓起來.已算是很客氣了.”

二人這般推來推去.誰都不肯改變主意.惹得旁人直翻白眼:那是十萬兩白銀嘿.又不是燙手的山芋.

端木幽凝皺了皺眉.突然微笑:“侯爺既然不肯收回.這銀票我便收下.再以樂安侯府的名義捐贈給珈華寺如何.”

蒲平倉略有些驚異.接着滿臉欽佩地點了點頭:“銀子給了公子.便是公子的了.公子要如何處置都好.本侯無權干涉.不過本侯倒是想不到公子年紀輕輕.居然有如此氣魄.佩服.”

端木幽凝搖頭客氣了幾句.蒲平倉突然問道:“對了.方纔小女..就是那愛穿紅衣、騎白馬的丫頭.聽說擎陽城來了個神醫.便跑來找公子了.不知公子可曾見到.”

“是.”端木幽凝點頭.“不過她接着便走了.不知去了何處.”

蒲平倉眼中隱隱有些擔心.但還是微笑着道了聲謝.接着離開了.端木幽凝看着手中的銀票.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盤算着什麼時候送到珈華寺.身爲絕殺門的代理門主.她們乾的就是沒有本錢的買賣.缺什麼都不缺銀子.

不過她方纔撒了個小小的謊.因爲她很清楚蒲若煙此刻必定入宮求見天龍國帝王了.

騎着白雪兒一路疾馳.蒲若煙入宮之後直奔御書房.求見帝王.得到許可.她急匆匆地推門而入.跪拜見禮:“臣女蒲若煙.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桌案之後坐着一個王冠龍袍、五十上下的男子.正是當今天子索銘澤.膚色白皙的他劍眉星目.脣紅齒白.雖已半百之齡.卻因保養得當而宛如少年兒郎.真個是俊美風流.比蒲平倉強了數倍.

因爲索天漓的病.他神情雖然平靜.眉宇之間卻隱有憂色.幸好語氣還算溫和:“平身吧.若煙.你急着前來見朕.可有什麼要緊事.”

蒲若煙稱謝起身.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回皇上的話:太子哥哥有救了.”

索天漓之母、當今皇后蒲平竹乃是蒲平倉的妹妹.索天漓與蒲若煙乃是表兄妹.原本就算得上是一家人.

一聽此言.索銘澤先是吃了一驚.接着眼中浮現出一絲希冀:“你說什麼.漓兒有救了.宮中所有太醫不是都束手無策嗎.怎麼……”

“自然不是宮中太醫.”蒲若煙搖頭.“皇上.咱們擎陽城來了兩個子陵郡人.醫術高明得很.他們一定可以治好太子哥哥.”

“原來是走方郎中.”索銘澤眼中的希望立刻消失了大半.顯得興致缺缺.“若煙.你爲漓兒着急朕知道.但區區兩個走方郎中.怎麼可能比御醫還要高明.”

“皇上.是真的.”蒲若煙急了.踏上一步急急地解釋着.“想必您也知道蘭姨娘因難產而去世.結果……”

將端木幽凝妙手回春、救回母子兩條性命的經過說出.索銘澤已經驚奇得合不攏嘴:“什麼..竟有這種事..”

“是.”蒲若煙點頭.加緊勸說.“皇上.此事乃是家父與很多路人親眼所見.絕對假不了.當初也是宮中醫術最高的御醫說蘭姨娘絕對活不了了.孩子更是不可能保住.結果呢.因此臣女認爲.他一定可以救太子哥哥.”

索銘澤坐不住了.

索天漓病重.連日來昏迷不醒.所有御醫皆束手無策.但凡有一絲希望.他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心愛的兒子一命嗚呼.

此子不僅優雅高貴.博聞多識.而且宅心仁厚.驚才絕豔.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是絕佳的帝王之才.只要能將他治好.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不過正如端木幽凝所說.身爲一國之君.他自然不會貿貿然地便允許一個來歷不明之人入宮.甚至將太子的性命交到他的手上.

略一沉吟.他點頭說道:“朕知道了.若煙.你先回去吧.”

“皇上.”蒲若煙越發着急.幾乎忍不住跳腳.“太子哥哥的病已經耽誤不起.您還不快派人將那兩人帶進宮嗎.”

索銘澤眉頭微皺.耐着性子解釋了幾句:“朕必須先派人暗中調查一番.她們若果真是普通的走方郎中.再請他們入宮不遲.萬萬不可引狼入室.以免後患無窮.”

這倒也是.蒲若煙無奈.只得不甘不願地退出了御書房.索銘澤略一沉吟.立刻命大內密探祕密前往調查兩人的行蹤.看是否有可疑. 兩天之後.樂安侯府傳來消息.說夏語蘭與小公子俱都安然無恙.如今只需小心調養即可.樂安侯再次對端木幽凝表示感謝.許諾不管她遇到任何困難都可向他求助.有求必應.

端木幽凝笑笑.與姜明月再赴珈華寺.將那十萬兩銀票交給了法嚴大師.接着打算收拾東西啓程離開擎陽城.

誰知剛走到客棧門口.一個內侍打扮的人便迎了上來.躬身施禮:“請問這兩位可是寧遊寧公子與姜明姜公子.”

爲行事方便.端木幽凝要求蒲平倉隱瞞她是女兒身一事.蒲平倉滿口答應.果然說話算話.

上前一步還禮.她點了點頭:“正是.請問您是哪位.”

內侍又行了一禮.刻意壓低了聲音:“咱家名叫程德培.是皇上身邊的人.皇上聽說寧公子醫術高明.因此請寧公子入宮一敘.”

果然來了.兩人對視一眼.程德培已經接着說道:“皇上爲示誠意.特意讓樂安侯與咱家一起前來相請.寧公子請放心.”

話音未落.站在馬車旁的蒲平倉已經含笑過來.深施一禮:“寧公子.本侯有禮了.”

端木幽凝抱拳還禮.明白索銘澤此舉乃是爲了打消她的後顧之憂.不由微微一笑說道:“有勞侯爺在此久候.寧遊深感不安.不知皇上召見寧遊.所爲何事.”

名流追妻也瘋狂 蒲平倉略一沉吟.居然調侃了一句:“寧公子若相信本侯不是壞人.不如先請上車.咱們邊走邊細談如何.”

端木幽凝失笑:“侯爺請.”

當下衆人各自上車.馬車緩緩啓動.一路往宮中駛去.儘管男女有別.但幸好馬車內的空間足夠寬敞.倒也不至於互相碰觸.不等端木幽凝發問.蒲平倉便嘆了口氣說道:“本侯聽客棧的老闆說.兩位已在擎陽城盤桓了些日子.不知可曾聽說太子殿下病重一事.”

端木幽凝點頭:“略有耳聞.不知詳情.其實我約略能夠猜到皇上此舉正是爲了太子殿下的病.是嗎侯爺.”

“正是.”蒲平倉點頭.“寧公子神醫妙手.救了本侯的夫人和兒子一事已在擎陽城內傳開.而宮中御醫都對太子殿下的病束手無策.皇上這才希望寧公子辛苦一趟.”

端木幽凝笑笑:“皇上對我倒是放心.他就不怕我圖謀不軌.會對太子殿下不利.”

蒲平倉看着她.忍不住微微苦笑:“寧公子既然如此坦誠.本侯便不客氣了:若說絕對放心.那自然絕不可能.但一來公子肯出手搭救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足見心地純良.二來太子殿下已病入膏肓.隨時都有可能……說得難聽些.皇上此舉也不過是死馬當做活馬醫而已.何況寧公子若果真想要害太子殿下.根本什麼都不必做.只管等着就是了.反正殿下已撐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根據大內密探反饋回來的消息.端木幽凝與姜明月只是在擎陽城到處遊玩.從未有過任何可疑舉動.而且兩人今日一早已收拾好行裝準備離開.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不良企圖的樣子.爲了這萬一的希望.少不得要冒一次險了.

既如此.端木幽凝也不再多說.直奔主題:“請問侯爺.太子殿下究竟所患何疾.”

“是腦疾.”蒲平倉的臉上立刻掠過濃烈的憂慮.“不瞞公子.如今太子殿下已昏迷多日.氣息更是越來越微弱.只怕……”

端木幽凝皺眉:“若是如此.我也不敢保證一定能夠治好太子殿下.只能盡力而爲.”

“是.本侯知道.”蒲平倉點頭.“皇上也是此意.請公子盡力就好.就算醫不得.也非公子之過.”

有這句話就好.當下兩人不再多說.一路往宮中而去.

趕到太子東宮.索銘澤已經在此等候.儘管極力剋制.眼中卻依然閃爍着明顯的緊張不安.旁邊那個錦衣華服的中年女子雖然俏麗秀美.高貴端莊.卻更是滿面焦急.難掩擔憂.

蒲平倉忙在端木幽凝耳邊輕聲說道:“這便是吾皇與皇后娘娘.”

端木幽凝點頭.上前幾步跪拜見禮:“草民寧遊(草民姜明).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平身.”索銘澤揮手示意她免禮.“寧公子.你救活夏語蘭母子之事朕已經聽聞.這才請你入宮.若有冒昧.請多海涵.”

“草民不敢.”端木幽凝搖頭.“侯爺已將太子殿下的情況向草民說明.皇上若果真信得過草民……”

“朕若信不過你.何必請你前來.”索銘澤一擡手打斷她的話.“漓兒就在裏面.隨朕來吧.”

說完他轉身進了內室.端木幽凝隨後跟上.暗中卻淡淡地笑了笑.這東宮內外看似清淨.連宮女侍衛都沒有幾個.暗處卻不知隱藏着多少絕頂高手.顯然是爲防萬一.生怕她果真有什麼不軌之心.

橫豎心懷坦蕩蕩.端木幽凝毫不在意.跟着索銘澤走到了牀前.耳中已聽他喟嘆一聲說道:“漓兒這腦疾發作突然.病勢兇猛.短短几日便昏迷不醒.衆太醫雖查出這是腦疾.但如何醫治卻束手無策.寧公子.拜託了.”

端木幽凝點頭.上前幾步準備查看.然而當她看清天龍國太子索天漓的容顏.卻險些忍不住失聲驚呼:尋歡..

不錯.雖然因爲病痛的折磨而面色蒼白.形容憔悴.端木幽凝還是一眼就認出所謂的索天漓居然就是數月前剛剛與她分別的晏尋歡.

她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認錯人.也不是因爲人有相似.就憑她對晏尋歡的熟悉程度.即便閉着眼睛也能準確無誤地認出他.

晏尋歡居然是天龍國太子.她早就說.雖然不知其身份來歷.但晏尋歡氣質高貴.舉止優雅.一看便知非富即貴.出身絕不簡單.卻依然沒有想到居然高貴到這樣的程度.

尋歡啊尋歡.你還真是瞞得滴水不漏.既然你是天龍國太子.又爲何隱姓埋名留在我身邊.你從來不曾有過害我之心.這一點我深信不疑.那麼你究竟目的何在.

見她一直沉默不語.索銘澤自然誤會.眼中本就不怎麼濃厚的希望瞬間黯淡了幾分.雙拳一握說道:“怎麼.救不得嗎.”

這一聲令端木幽凝瞬間回神.不動聲色地說道:“皇上稍安勿躁.容草民仔細看來.”

坐在牀前.她小心地拿過他的手試了試脈.最重要的是藉着身體的遮掩.用她那雙重生之後異於常人的眼睛瞬間穿透了他的腦部.清晰地看到了裏面的情況.

在索天漓的腦中.有一個鴿蛋大小的腫瘤.正是造成他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的罪魁禍首.好在這腫瘤的位置並不十分特殊.用開顱術便可將其取出.救回索天漓的性命.反之.索天漓危矣.

診斷完畢.端木幽凝信心大增.心中默唸一句:尋歡.你我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也算是一種緣分.就衝你對我的情意.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你的命從閻君手中搶回來.

然而開顱術這種如今看來再平常不過的手術.在古代卻無疑是駭人聽聞的.端木幽凝雖然處身古代.醫術卻早已得到閔飛揚的真傳.再加上在崖底養傷時.她曾經翻閱了大量的上古醫書.對有關開顱術的記載也曾下過功夫研讀.並頗有心得.

更重要的是.因爲崖底人跡罕至.除了閔飛揚.日常與她相伴、併成爲食物來源的便是各種各樣的動物.爲了更好的掌握開顱術的要領.她曾拿一些被獵殺的動物反覆研究、試驗.觀察其顱骨的構造.雖然還從未在活人身上試驗過.卻並不妨礙她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

如今最困難的是如何說服索銘澤與蒲平竹.讓他們同意她爲索天漓做開顱術.

站起身.索銘澤已經迫不及待地問道:“如何.還有救嗎.”

端木幽凝略一沉吟:“皇上.我們出去說吧.”

一行人往外室而去.卻誰都不曾看到一直昏迷的索天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皮正在微微地顫動着.

來到外室.不等索銘澤開口端木幽凝便抱拳說道:“啓稟皇上.太子殿下的病並非無救.只是法子有些冒險.救與不救.請皇上示下.”

“救.自然要救.”索銘澤大喜.連連點頭.繼而微微一愣.“不過你方纔說有些冒險.這是何意.”

“太子殿下之所以昏迷.是因爲腦中長了一顆腫瘤.”端木幽凝回答.“若想救其性命.只能以開顱術將腫瘤取出.”

“開顱術.”索銘澤不自覺地重複了一變.眼中的驚喜漸漸凝固.“果然.只有開顱術纔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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