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嘩的一下將門拉開,用袖子掩著臉抹去了兩行清淚方才帶著鼻音笑道:「夫人已在堂上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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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本不是感性的人,但情緒大概是會感染的,見了林氏這副模樣,他胸中一時竟也有些酸澀,急匆匆地往堂上趕。

這裡的住處完全是由周瑜一手置辦,精麗之處自然是他原先舊宅所不可比擬的,但這種鋪陳反而讓他有幾分生疏,直到他快步行到堂前,瞧見了坐在正中的母親。

「阿母!」孫策一進來,原本端直坐著的吳夫人頓時站了起來,孫策一陣鼻酸,見母親容色如故,心中稍安,振衣疾走到她面前深深拜了下去。

吳夫人歲不過四旬,如今仍是美婦人模樣,她出身大族,一向自持身份,但聽了孫策這一聲喚,終於還是挨不住心中酸楚,淚水滾滾而下。

她眼淚一時如何也止不住,她也無意去止,只細細拉著孫策看了一遍,見他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這才放下了一半心來。

她雖然勸說孫策一意在外打拚,不必顧慮家中,但戰場變幻萬般兇險,她已折了一個丈夫,如何還能賠得起一個兒子,叫她如何能不憂心惦念?她年紀不大,但已隨著僧尼吃齋念佛,只盼孫策能一聲順遂,如今見兒子平安無事回來,比走時個子高了不少,俊氣了不少,她歡喜之下只覺得自己平日里禮佛終有回報,一時抓著孫策的手說不出話來。

坐在側旁的是孫翊、孫匡、孫朗和孫仁,他們早就聚齊在大堂上,焦急迫切地等著大兄回來,如今見了孫策,一個個恨不得圍上來同他說話,但見母親情緒激動,便也按捺心中喜悅,只乖乖站在旁邊,眼巴巴等著兄長過來垂詢。

孫策抑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扶著母親坐下,單膝跪在地上敬了盞茶,方才整肅面容,鄭重道:「孩兒不孝,叫母親費心了!」 吳夫人斂著袖子飲下了孫策敬來的這一盞茶,一時間抖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招手將廳內諸子喚了過來:「還不快來見過大兄!」

孫權諸人一直立在旁近,此時聽母親允准上前,自然雙目發亮,一擁而上,都湊到了孫策跟前。

孫權年紀最大,動作又快,先佔了個挨著孫策左邊的好位子,孫仁是唯一的女孩子,哥哥們讓著她,便教她站在孫策右邊,孫翊、孫匡、孫朗畢竟同孫策兩年不曾相見,此時見他且驚且畏,雖然有心親近,卻又不知如何表達才好,只能訥訥跟著叫「大兄」。

熙心懿世緣 幾個弟弟妹妹的模樣與他記憶中大有不同,孫翊臉上的嬰兒肥已褪,稜角和父親孫堅相似;孫匡瞧著仍比同齡的孩子瘦小几分,但臉色卻紅撲撲的,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孫朗只比孫匡略小,個子卻比他高了一個頭,倒比孫匡看著更像哥哥,至於小妹妹孫仁,在他不在的時候似乎又偷偷長開了些,面上的梨渦也深的更加討人喜歡。

孫策沒忍住摸了摸孫仁腦袋,不怎麼意外地收穫了小妹妹的一聲冷哼,吳夫人見孫仁嘟著小嘴,本來因見了久別的兒子而激蕩的心情也慢慢緩了下來,嗔道:「你這丫頭,你大兄不在時整日里聽你念叨,真見了人倒使起性子來了。」

孫仁鼓起了小包子臉,悶悶道:「我天天念叨,但這麼久了阿兄還不是才回來了這麼一次!」

孫仁口氣中頗有幾分埋怨,吳夫人、孫策聽她童言無忌,心中俱是一陣傷感,吳夫人知道這次孫策恐怕也留不了多久,卻也故作不知,只輕輕敲了敲孫仁小腦袋,半真半假笑道:「還在怪上個月生辰時你大兄不曾回來陪你么?傻孩子,這次大兄回來留個小姐姐小侄子陪你玩,你還怕沒有人陪你么?」

孫策聽得一怔,一旁沒心沒肺的孫仁卻是小小的一下歡呼起來,仰著頭扯著孫策的手期待地望著他道:「阿兄是要娶親了么?!」

孫仁這麼一喊,孫策頓時被五個小朋友十隻眼睛團團盯住,從來沒想過這茬的孫策被弟妹瞧得尷尬不已,也不知道母親為什麼突然拿這個說笑。他不敢埋怨母親戲言,只能望著吳夫人苦笑道:「阿母,如今戰事正是吃緊的時候,孩兒……」

吳夫人聽他意思是要推脫,不由嗔怪地望了他一眼,見他抽條似的早已長得比當年他父親還要高,性子卻還同孩子一樣,心頭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也不容他急急辯解便道:「你倒是心急!我又不曾要你如今便娶,不過先定下門親事,你何必拿你那些大事來搪塞我?」

孫策聽母親口氣不悅,不願拂逆她意思,一時便只緘口不語,吳夫人見他眼觀鼻鼻觀心便知道他不曾把自己的話放在心裡,她雖不願將他逼得太緊,但見心中卻是在斟酌該如何在兒子面前提一提顧家的親事。

吳夫人的婢女林氏見場面不大好看,本有意出言轉圜一二,正瞧見廳外家人徘徊不去,心思一動便悄悄出去問了兩句,再回來時已是滿面春風,沖夫人、大公子行了一禮,笑道:「夫人,大公子,方才外面有一位小仙師來,說路過此地,見家中貴氣盈門,想進來求見主人。」

吳夫人信佛通道,對這些遊方之人向來尊敬,時常請到家中招待,她剛與長子相逢,心情更是大好,只道是孫策身有異相,故而引得異人來投,先前對兒子的那一點點惱意頓時散了個乾淨,臉上又盈起了溫柔笑意:「哦?來得人如何模樣,怎生說得?」

林氏侍奉吳夫人多年,諳熟她性情,聽她心情似有緩和,便玩笑般道:「瞧模樣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呢,說望氣時瞧見此處有異相,想要前來拜訪。」

「哦?」聽說來的是個小姑娘,吳夫人興緻更濃,「這倒是巧了,既然如此,那便快請人進來吧。」

若是平常,吳夫人定然不會直接將人帶來,但她聽說不過是個小姑娘,心中便不自覺有些輕慢,孫策在旁暗自皺了皺眉,他對這些遊方之人向來嗤之以鼻,但他知道母親心裡對這些很是篤信,吳夫人既然已經發了話,他也不好出言反對,便只默然算是應了,林氏見主人俱無二話,便悄沒聲息的下去了,不一會便引了個人上來。

進來的人跟在林氏後面,孫家諸人只能看到她白的似雪一般的半截衣袖,直到走入正廳,林氏才從她前頭讓開,露出此人整張臉來。

吳夫人本來還有些奇怪為何家人會替一個小姑娘進來通報,此時見了人方才恍然大悟,更理會為何林氏要將此女稱為小仙師了。

這少女膚色瑩白如玉,一雙眸子光彩湛然如星,行走之間如竹林風動,蕭散而不羈於外物,她著一身素白,唯有衣袖上有些許花紋,平常人只恐怕會被衣衫襯得太素、太寡,但著於她身上,卻是一派天然。

她年歲甚小,卻無一般少女的柔弱之態,反而有一番出塵清氣,直教人神明爽快,但這清散又不嫌太孤太寒,不但不損她少女的嬌柔美麗,反而讓她比旁人多了幾分靈氣,叫人心折不已。吳夫人有些驚嘆地在客人身上劃過,打量著她一塵不染的白衣,只覺得平生未曾見過如此鍾靈毓秀的人物,她自己便是一位美人,又出身大族,可謂閱人多矣,但她忽然瞅見這少女,卻也不自覺為她容光所攝,一時倒覺得自己在廳內接待,實在是唐突了這位「仙師」。

孫家兄弟幾個年紀俱小,只覺得來人說不出的好看,驚羨地望著這位客人,只有孫策孫權面上頗有幾分古怪。

「小仙師」微微行了個禮,卻是對吳夫人笑道:「在下蘇嫵,路過貴寶宅,一時動念,卻是叨擾主人了。」

孫權下意識去望孫策,實在不是很懂這位小姐姐鬧得是哪一出。

「原來是蘇小仙師。」

吳夫人使了個眼色叫林氏過來奉茶,笑盈盈地請蘇嫵坐在了自己旁側,溫聲道:「不知仙師師承何人?在何處修行呢?」

孫家的小朋友們一個個好奇地望著,對這位仙師小姐姐都頗有好感,實在很想知道她的來路。

蘇嫵洒然一笑,雲淡風輕道:「說來慚愧,我是烏角先生門下弟子,前些日子方才下山,如今並無定所,正在四處雲遊。」

吳夫人看她相貌便知道她定然來路不凡,而「烏角先生」這四個字更是一塊金字招牌,讓本來就很熱情的吳夫人對蘇嫵的態度頓時又熱絡了好幾倍:「原來小仙師是左先生的弟子!怪不得!怪不得!婦人對左先生一向敬慕,只是孀居在此,不便拜會令師,小仙師既然來此,便不妨多留幾日,只請小仙師不要嫌宅中簡陋。」

孫策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向矜持端莊的母親對蘇嫵殷勤相待,複雜的心情直接寫在了臉上,他本想以個人好友的身份將蘇嫵介紹給家人,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介紹直接就登堂入室,比他這個主人的待遇還好,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穿蘇嫵的身份了。

他還沒糾結多久,蘇嫵對吳夫人一笑,一雙眼便朝著他掃了過來:「夫人盛情,蘇嫵自然是不敢推卻,更何況蘇嫵此來,本就是有意前來拜會故人的。」

吳夫人順著她眼一望,正瞧見自家傻兒子,心中正有些起疑,下一刻便聽蘇嫵道:「我之前曾經在孫小將軍的軍中做過一段時間的軍醫,聽說小將軍正巧回了曲阿,這才有心過來一見。」

孫策本以為蘇嫵不準備同自己相認,忽然聽她目光掃來,提起自己姓名,不由精神一震,忙湊到吳夫人跟前補充道:「阿母,孩兒當時打秣陵時便是蘇姑娘隨軍醫治的。」

方士多有過人醫術,吳夫人疑慮頓釋,揮一揮袖子,卻是嫌棄地望了孫策一眼:「叫什麼姑娘,小仙師非俗世之人,這麼稱呼豈不是辱沒了人家身份?」

孫策縮回了頭,默默地站在了一邊,暫時不想再說話了。

慕少的心尖萌妻 蘇嫵見孫策委委屈屈站在那裡,不由婉然一笑:「夫人實在是太客氣了,小將軍是有大氣運的人,能與他相交,實在是蘇嫵平生之幸,夫人面有貴相,又是長輩,也不必叫得那般生疏,喚我阿嫵便是。」

誇孫策實在是比誇吳夫人更得她的歡心,吳夫人見蘇嫵可親,心中更加喜歡,當即笑道:「那我便討了這個口頭便宜。阿嫵,婦人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你能答應。」

蘇嫵大約也能猜到她想問什麼,便微微一笑道:「夫人怕是要問幾位公子的前程了?」

吳夫人含笑不語,只是扯過了一旁的孫仁,捏著她的小手道:「香香,還不站過來讓姐姐瞧瞧?」 致燦爛的你 這個後世聞名的小姑娘如今也才不到六歲,正乖巧地站在母親身邊,好奇地瞧著蘇嫵,她年紀尚小,仍是一團孩氣,但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和孫策如出一轍,吳夫人愛憐的摸了摸她腦袋,柔聲對蘇嫵介紹道:「這是小女香香。」

蘇嫵對孫尚香的名字自然是不陌生的。在她所知的歷史中,這個小姑娘為了鞏固孫劉聯盟,嫁給了比她大哥孫策還要大十五歲的劉備,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又被接回了東吳。雖然傳說慣會美化,但再怎麼看,這段政治聯姻都摻雜了太多的外界因素,恐怕不會如後人想得那般如意,蘇嫵在心裡輕輕嘆一口氣,沖小姑娘微微一點頭,在她面上細細端詳了一番。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人的相貌,同樣是「象」表現得一種形式,這種表現在後世的藝人面上最為明顯,有的演員明明生得極美,但瞧著偏有些苦相,不僅出演的角色總是多災多難,自己在現實中亦是命途多舛,有的五官明明算不得好看,但偏偏極得人眼緣,一路順風順水,像是開著金手指一般就走上了人生巔峰,當然,大部分的人的命運都平平常常,在面上也就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了。

一個小孩子日後生得如何,最重要的不是看眼,而是看鼻子和下巴,一個人未來命運如何,最重要的同樣是鼻子和下巴,孫尚香的下巴生得極好,鼻子也小小的頗為好看,偏偏在不太明顯的地方生了一個小節。

鼻樑有節的人,做事衝動,性情偏執,常有婚姻不順的憂慮,鼻樑又主疾厄宮,有黑氣或黑痣時則健康不利,蘇嫵見孫尚香鼻上有一點黑氣,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卻是問吳夫人道:「孫小姐前些日子可是有疾?」

「香香病了?」吳夫人不及說話,孫策已是急急先開了口。

吳夫人被孫策搶白,忍不住橫了他一眼,見兒子老實縮回了頭,方才有些佩服地望了蘇嫵一眼,點頭道:「不錯。」

前些日子孫尚香夜裡鬧得狠了便染上了風寒,只是治療得及時,如今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全然不見病容,吳夫人怕孫策擔心,便也不曾同他提起,如今見蘇嫵一眼便瞧了出來,心中自然是佩嘆不已,她恐怕女兒的病去得不夠乾淨,又連忙問了一句:「可是留了什麼病根?」

蘇嫵瞅了一眼孫尚香的鼻子,估算著那黑氣兩三天內大概便能散乾淨,便只搖頭笑道:「再修養幾日便不妨事了。」

見蘇嫵說得輕描淡寫,吳夫人好歹鬆了口氣,她正想替女兒問問命數,便聽蘇嫵溫聲道:「若是方便的話,可以瞧瞧小姐的手么?」

「阿嫵何必叫得這麼客氣?」吳夫人在孫尚香身上輕輕一拍,示意她上前一些,又對蘇嫵笑道,「直接喚她香香就是了。」

蘇嫵頷首一笑,接過孫尚香遞過來的小手,正對上她圓溜溜的大眼睛,孫尚香小嘴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礙於母親在旁,最終還是乖乖地立在那邊,安靜地等著蘇嫵。

孫尚香的手肉乎乎得極為綿軟可愛,好像小動物的肉爪一般,蘇嫵安撫地沖她一笑,方才低下頭去看她的手相。

孫尚香手上幾條大線俱是紋路不明,似乎均有繼續生長的趨勢,按說她這個年紀掌紋應當已有輪廓,但叫蘇嫵驚訝的是她的手相卻像是一副剛剛畫了一半的圖,接下來怎麼塗抹俱是前景未明,蘇嫵心中一動,側過頭去看旁邊離自己最近的孫匡,見他體質寒弱,滿臉病象,按說活不到三十,卻偏偏又余有一線生機,恰如即將乾涸的水道偏偏仍余細細水源,霎時間如醍醐灌頂一般,恍惚間悟著了一些東西。

若是按照原先歷史的軌跡,孫策恐難逃暴亡之厄,孫尚香自然也是要嫁到蜀國的,但她此來,便如棋盤上多了一子,直接關乎著後面如何展開,未來的發展,自然也與原先不同了。

若是旁人,只怕會束手束腳,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影響局勢,不但使自己預知未來的優勢盡失,更有可能遺禍無窮,牽連自身,但蘇嫵既已窺破天機,便知絕不可改之事縱然人事已盡仍然無法轉圜,若由人行動而輕易改變,那隻能說此事本來就不是無法改變的,也談不上什麼逆天命而行了,只是強行扭轉,不免要付出些代價,只是蘇嫵向來不是畏難的人,更何況為了朋友,即使是冒些風險,那也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蘇嫵不用怎麼不多想心中便有了決策,對孫尚香微微一笑,將她的手鬆了便抬頭向吳夫人望去。

吳夫人見她沉默半晌,心中一直吊著,見蘇嫵揚起了臉方才小心翼翼瞧著她,似是在等待她的答案,蘇嫵手指蜷曲兩次,等了片刻方問道:「香香可曾許親么?」

進化之眼 此話問的實在唐突,吳夫人在短暫地一驚之後方才想起來要回答,不過當著孩子的面她也不好說得太白,便只笑一笑道:「她還小得很呢。」

聽到這話蘇嫵也就明白了她意思,便也跟著笑了笑:「若是議親,男孩子的年紀恐怕要留意一二,與香香差不過五歲才好。」

有些話實在不必說得太明白,吳夫人本是絕頂聰明的人,心中一悚,便暗暗把這話記在了心裡,她也不多問,只感激地道了聲謝,倒是孫策欲言又止,似乎很想問一問為什麼差不過五歲才好。

孫尚香雖然知道她們說的是自己的大事,但這畢竟還離她太過遙遠,所以她也沒怎麼專心在聽,只是眼也不眨地盯著蘇嫵,吳夫人正要責備她無禮,蘇嫵已經從袖中取出了一方小匣子,將小姑娘的手拉過來放了上去。

孫尚香下意識低頭去看,比她反應更大的是站在她後面的孫權,他面上看著雖然還頗為淡定,但頭上的小龍早已腰一扭趴到了孫尚香肩上,擰著脖子在她身邊轉來轉去,恨不得拿頭上的角將那匣子頂開,瞧一瞧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嫵沒想到孫權竟然比孫尚香更有童心,忍不住朝他那邊睨了一眼,孫權驟然被她一望,只覺得脖子一涼,不知道是哪裡吸引了她的注意。

蘇嫵見孫權受驚不小,便若無其事收回了目光,低過頭笑盈盈對孫尚香道:「你今年六歲了是么?」

孫尚香瞧了一眼吳夫人,見母親默許,方才點了點頭,將手上的盒子舉高了些,歡歡喜喜軟聲道:「姐姐,這個是送給我的么?」

蘇嫵見她天真可愛,全不怕人,不覺心裡喜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腦袋。孫尚香的頭髮軟順,摸起來手感倒很不錯,蘇嫵一直對沒能摸到孫權的腦袋耿耿於懷,如今退而求其次摸了孫尚香小姑娘的頭,這才心滿意足,笑著對她道:「你打開看看,可還喜歡么?」

小孩子好奇心最重,孫尚香自然也不例外,她一聽蘇嫵說可以打開匣子,一時將詢問母親意思這一環也跳了過去,小手一掀就將蓋子翻了過來。

這麼小的匣子,會放什麼東西?孫尚香常常在家裡的池子邊撿石頭玩,不知不覺間已經攢了一大盒,她想這裡面裝的是石頭就好了,最好是她沒有見過的那一種。當然,是一塊點心也不錯,她肚子有些餓了,舔了舔嘴唇,回憶著早上吃的桂花糕的味道,覺得裡面也有可能是一塊桂花糕。 木葉之最強古介 如果不是點心,會是一朵花一株草么?孫尚香想到了自己去年吃過的梅花餅,如果是梅花,就又能做成梅花餅了呢。

孫尚香興緻勃勃地猜測著,可是打開一看,裡面放著的,卻不是以上的任何一項,而是一個金燦燦小巧玲瓏的手環。

孫尚香天真爛漫,只覺得這手環金閃閃的顏色漂亮,瞬間便將先前想得那些石頭呀糕點呀全都拋到了後面,興沖沖地盯著自己的新寶貝看。

只是孫尚香不諳世事,吳夫人卻不是不識貨的人,她只粗粗一看,便知道這金臂釧成色極好,只怕是極為貴重的寶貝,她本以為蘇嫵像尋常方士一般是要給些護身符、小法器什麼的,便不曾勸阻,如今見她所贈之物價值貴重,一時倒有些不安起來,只是若是旁人,倒還可以推拒,對著蘇嫵這麼一張超凡絕俗的臉,她再用這個理由拒絕,總讓人覺得這想法實在太俗,怎麼也不好開口。

孫尚香沒有母親那麼心思複雜,心裡喜歡便高高興興道了聲「謝謝姐姐」,直接將那金臂釧帶到了腕上,倒和她蓮藕般的小臂極是相襯,這時候吳夫人即使想說什麼也都晚了。

孫策見小妹將手臂晃來晃去瞧個不停,暗暗決定下次出去的時候定然再捎一個鐲子回來給她,又望了望蘇嫵手腕上孤零零的一隻玉鐲,很快地又做出了再追加一個的決定,當做蘇嫵給妹妹送手鐲的回禮。

他想想蘇嫵先前那米粒小的珍珠耳璫,心想她為了買這金鐲恐怕是破費不少,心中一時又是感動,又覺得蘇嫵太過客氣,沒必要買這麼貴的東西,倒顯得太過生分了。孫策任性地給了蘇嫵加上了窮困的設定,自己腦補得很是起勁,至於蘇嫵身上簇新的華服,他卻是壓根沒想過那是怎麼來的。

孫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再回過神時,吳夫人已經拉著蘇嫵,吩咐家人擺宴了,眾人見他一會皺眉,一會沉思,以為他在考慮什麼軍國大事,半天不敢打擾,大家都往門外走了,小妹妹孫尚香才落在最後面,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低下頭來。

孫策同妹子好久不見,此時見她要同自己說話,不由柔軟了眉眼,也不顧家人俱已出門,仍然很有耐心彎下了身子。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比孫尚香高了太多,孫尚香點了腳尖,神神秘秘地湊到了他耳朵跟前,腕上涼涼的金臂釧挨著孫策的脖子,同送進孫策耳邊的話一齊激得他瞳孔微微一縮。

她道:「這個小姐姐真好看,大兄,你把她留下陪我玩,好不好?」 小孩子的問題往往叫大人招架無力,孫策也不知道該怎麼同妹妹解釋,只能尷尬地咳了兩聲,笨拙地道:「姐姐有自己的事情,怎麼能一直留在咱們家呢?」

孫尚香鼓著臉看著哥哥,眼睛一轉,軟軟地道:「可是阿母不是說你要帶小姐姐回來陪我么?我不要別的小姐姐了,就要這個好不好?」

孫策想想母親的戲言,越發覺得頭痛,只得顧左右而言他,指著她手上的鐲子道:「香香喜歡這個鐲子么?大兄下次回來再給你帶一個好不好?」

孫尚香雖然小卻也不傻,知道孫策這是在糊弄自己,小手一伸就在他腰上捶了一拳,氣得紅了小臉:「我才不要!阿兄下次回來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等阿兄回來這鐲子、這鐲子我肯定都已經帶不了了!」

她錘完一拳仍覺得不夠,臉一扭,也不等孫策反應就蹬蹬蹬地追著母親哥哥們出去了,孫策知道小姑娘八成是惱了,也只得匆忙追了過去,等他過去時眾人俱已落座,吳夫人怪責地望了他一眼,若不是礙著蘇嫵在座,只怕就要開口斥責。

孫尚香端端正正坐著,扭著頭不去瞧遲來的兄長,仍然是余怒未消,孫策一向拿自己這個妹妹沒轍,心中苦笑兩聲挨著吳夫人坐下,時不時便往妹妹那瞅上一眼,不免有些食不知味。

他這一餐吃得實在是心不在焉,吳夫人瞧他這幅模樣,心中頗有些不樂,萬幸蘇嫵實在擅長調節氣氛,見吳夫人面色不虞便講了些修道之事,將話岔了過去。

凡平常人總有些好奇心,聽蘇嫵說得神妙,吳夫人對這神異之事興趣愈濃,便就著蘇嫵的話問了下去:「那這麼說,所謂的導引之術當真能療百病,致長生么?」

導指「導氣」,導氣令和;引指「引體」,引體令柔,導氣是呼吸吐納之法,引體則類似於現代的保健體操,歷史上最有名的導引術,莫過於華佗的五禽戲,後世流傳甚廣的太極,和古老的導引術也有分不開的關係,蘇嫵前一世也曾學過太極,但是只得其形,充其量也只能起個柔軟肢體的作用,而此世她跟著左慈修了導氣之法,這才真算是得了神髓。

後世修鍊常可分為兩道:一主內,一主外,即內丹派和外丹派,丹即單也,道獨一而無對,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長生,外丹派求天才地寶,求金丹大葯之方,妄圖借外力而增益自身,內丹則以人體為鼎爐,精、氣、神為藥物,呼吸為風,意念為火,致力於在體內凝練結丹,導引煉體,無疑是修鍊內丹的第一步。

見吳夫人好奇,蘇嫵的目光不由往旁側的孫匡身上滑了一滑,從袖中抽出一冊書來,笑道:「雖不似世人所說那般神奇,但總是有些效用的。夫人若是好奇,不妨按著這冊子修習,縱不能延年益壽,至少也能夠強身健體,我看四公子似乎有些不足之症,這術法若拿給他來修習,那也是極有好處的。」

吳夫人本就一直憂心幼子,聽了蘇嫵之言,自然歡喜不盡地將書收了下來。蘇嫵既已贈了孫匡、孫仁,自然不好冷落了其他人,又取了四隻符來,給吳夫人、孫權、孫翊、孫朗一人一隻,只說作趨吉避凶之用,這禮送得雖然不重,卻是極投吳夫人心意,蘇嫵好像發名片一樣一連發了三個,這才給這晚宴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不過這個圓滿,僅僅是對她而言,對於孫策來說,就不那麼圓滿了,飯剛用完,吳夫人前腳吩咐完女婢帶蘇嫵先去客房,後腳就拉著孫策進了自己的屋子。

孫策畢竟兩年未歸,吳夫人有話要同他說,這也並不奇怪,孫家的小朋友都很懂事,一個個乖乖地回了自己的屋子,誰也不去打擾母親和哥哥說話,只是照孫策的意思,他倒是希望自家的小天使們別那麼聽話,最好還是過來打擾一下。

孫策也瞧出母親不大高興,輕手輕腳地將門閉了,乖巧地挨著吳夫人坐了下來,吳夫人見他態度恭謹,先前因他在飯桌上走神而產生的不快情緒也散了大半,柔和了聲音問他這兩年的情形。

這些事情孫策在信中早已說了不少,但親口聽他說來,感觸又是不同,聽到孫策說自己替袁術平了廬江,卻未能得到袁術許諾的職位,最後只能抵押傳國玉璽來借兵,吳夫人更是嘆息不已,不過她早已知道孫策請人造了一方假玉璽,便也並不怎麼心痛,倒是孫策想起之前似乎少說了一點,便又笑著補充道:「說起來阿母恐怕不知,幫孩兒造玉璽的不是別人,正是阿嫵呢。」

他這句倒是叫吳夫人吃了一驚,她沒想到蘇嫵同孫策居然還有這份淵源,不由奇道:「原來你們在壽春時便認識了?」

吳夫人的口氣有些奇怪,但孫策一向粗疏,也沒怎麼在意,不多想便點了頭,又道:「還是公瑾將她請來的呢。」

孫策此話一出,吳夫人的態度便又恢復了自然。

說來也不怪她心多,孫策一向不曾識得什麼少女,他與蘇嫵的相熟,倒顯得十分反常了,畢竟蘇嫵生得貌美,遊方之人也沒有什麼不能嫁娶的規矩,若他二人當真有什麼情分,倒也不算什麼怪事,吳夫人本還隱隱有些疑惑,以為孫策與蘇嫵有什麼牽連,但聽蘇嫵是周瑜請來的,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只道自家兒子真箇是個傻的,對男女之事當真是一竅不通。

她催孫策回來本來就是為了他的婚事,此時見他滿腦門子只有戰事,一時又是驕傲又是著惱,既然當兒子的不急,她這個為人母的也只能多操分心,逼著他先拿主意,吳夫人這麼一想,也不再問他軍中之事,將手上的杯子往桌上一叩,索性單刀直入直切主題:「策兒,你想好什麼時候成婚了么?」

「……啊?」

孫策見母親忽然冷著臉端然望著自己,一時也不敢說自己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看著他那一臉懵逼的表情,吳夫人如何還能猜不到他的想法?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捨不得罵他,忍不住伸了食指在他腦門上狠狠摁了一記。

孫策吃痛,有些委屈地望著母親,吳夫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乾脆臉一板,轉身到了裡屋。

孫策被吳夫人晾在外面,心裡實在忐忑不安,他久等母親不來,無聊地支著下巴,卻是想起了先前妹妹的話,不由大開腦洞:要是阿嫵在他家裡多留一留,是不是阿母就不會逼著他成婚了?

他本是突發奇想,但認真思考一番,卻覺得這主意很是不錯,阿母和香香瞧著都很喜歡阿嫵,若她肯留下,自然沒有功夫纏他,至於阿嫵,她屢屢相幫,顯然對自己極有情誼,自己若有所求,難道她還會袖手旁觀么?

他想得興起,挺直了身子,將支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薄薄的唇也抿得更緊了一些,準備一會辭了母親,便去同阿嫵商量,他籌劃到一半,屏風後面露出一點裙角,吳夫人手上拿著封信,卻是忽然走了出來。

「阿母!」孫策在母親面前一向乖巧,吳夫人淡淡應了,卻是將那信往桌上一放,眼皮一抬示意孫策自己去看。

孫策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拆了信看,不過他只匆匆一掃,臉就黑了一半。 這封信正是顧雍所書,信中所述不是旁的,正是孫、顧二家締婚之事。

孫策本還有些奇怪為何母親忽然催問他婚事,如今見了這信,方才心頭明朗,不由將顧雍罵了千遍,心裡甚是惱火。

顧雍儒生做派,以為與吳夫人商定親事方合道統,便也不曾問過孫策心意,在他看來,婚事自然當由父母做主,兒女意思如何,那自然是無關緊要的,但孫策一向羈傲,只覺得顧雍有意繞過他來遊說母親,分明是想用阿母脅逼自己,不由得冷笑不已。

他本就對世家沒有好感,經了袁瑩之事,對這些嬌驕小姐們偏見愈重,如何願意取一位驕矜女子為妻?他還不曾見過這位顧家小姐,便已對她心生反感,冷哼一聲,將信按在了桌上。

吳夫人見他不語,面色似乎不大高興,蹙一蹙眉道:「怎麼?你不喜歡?」

孫策不敢在母親面前置氣,這筆賬自然算在了顧雍頭上,他也不知顧雍私下裡究竟給吳夫人做了多少工作,只能陪笑道:「阿母,顧陸朱張是吳郡四大豪族,孩兒拿下秣陵后,下一步便是吳郡,等取了吳郡,免不了與這些世家有所嫌隙,此時與顧家聯姻,豈不是自找麻煩么?」

吳夫人見他口氣頗不情願,話中儘是託辭,忍不住橫他一眼,嗔道:「你倒想得長遠!顧先生師從蔡伯喈蔡大家,又是出了名的人品清正,你如今雖有軍力,但同他家結親,倒還是我們高攀了。你若取了他的女兒,還愁江東人心不平么?」

吳夫人自己出身不低,對門閥之間借婚姻互為臂助的套路自不陌生,心知與顧家成為姻親絕對是一件好事,自然見不得孫策這般搪塞,只是她雖然剖明利弊,孫策卻也並不怎麼動心,他一向是直來直往的性子,奉行的是一力降十會的準則,並不覺得這些世族出身的人就比旁人高出一等。聽了母親的話,他不但心思不改,反倒叛逆之心愈重,不以為然道:「阿母說得有理,只是孩兒自有本事平定江東,何必依仗他人之勢,平白叫人恥笑呢?」

吳夫人見他態度傲然,分明自有主張,也知道越勸只怕他逆反之心越重,只能暫且息了議婚的心思,準備在他待在曲阿的這段日子慢慢地遊說他。

孫策見吳夫人不再提自己的婚事,不由也是鬆了口氣,氣氛一時便緩和了許多,吳夫人體恤孫策行路辛苦,便也不多留他,又說了半個時辰便催他回去,早些休息。

孫策在軍中早就對熬夜習以為常,不過母親的關切也叫他心中十分熨帖,他便也沒有說破,只默默答應下來便向吳夫人告退了,不過他辭了阿母,卻並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找來婢女,引他去了蘇嫵所在的客房。

若是在舊宅,他盡可以自己去尋,但這處宅子是周瑜安排得,他從前未曾來過,便也只能喚人過來在前面帶路,只是也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不大自在,同那婢女交代完之後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我同蘇姑娘有些話要說。」

這婢女亦是在曲阿新買下的,從不曾見過孫策模樣,如今見少主人這般俊美,心中直是砰砰亂跳,樂意同他多說幾句,便含笑道:「婢子知道了。」

見這婢女一臉瞭然的模樣,孫策心裡不大舒服,本想解釋幾句,卻又覺得多說無益,便任由這女子帶自己到了蘇嫵客房門口,揮揮手便叫她下去了。

那婢女極知人意,乖覺地退了下去,於是便只剩了孫策一個,只是他雖然到了蘇嫵住所,一時卻不知道該進去同她說什麼,不由在門外頓住了腳步,躑躅不進。

他原先不知阿母有意撮合他與顧家聯姻,本想扯蘇嫵過來作筏,暫且敷衍阿母,但如今見過了顧雍手書,明白了來龍去脈,再將蘇嫵拉來趟這趟渾水,不免輕辱了她,孫策正在蘇嫵門前皺著眉沉思,還沒理出個頭緒,面前的大門忽然呼啦一下被扯開,他與蘇嫵撞了個正著,不由面上一紅,以手掩唇輕輕咳了兩聲。

蘇嫵將身子微微倚側,似笑非笑望著孫策。她早就察覺孫策在外面站著,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他進來,索性直接開門相邀,孫策雖有些難為情,但既已與蘇嫵迎面相對,總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只能裝作無意過來的樣子,順便拉了吳夫人過來做幌子:「你這邊還缺什麼么?阿母差我過來看看。」

蘇嫵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早就熟知他死鴨子嘴硬的本性,便也只笑笑並不拆穿,只道:「倒是教夫人費心了。」

見孫策面上猶有尷尬之色,蘇嫵讓開一條道來,又道:「不過既然都過來了,那便坐坐再走吧……如果伯符你不忙的話。」

孫策總覺得她後半句意有所指,但既然蘇嫵給了他台階下,他自然不會拒絕,便從善如流跟著蘇嫵一道進了屋子。

孫策晚飯時沒吃多少,飯後又被吳夫人拽去談心,此時腹中卻有些飢意,見蘇嫵桌上放著碟梅子,隨手便拿了一顆咽了下去,只是他剛含在口中,臉就皺成了一團差點沒吐出來,趕緊抓過蘇嫵面前的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好酸!」感覺舌尖還有些發麻,孫策苦著臉哀怨地望著蘇嫵,他本就對味道極為敏感,蘇嫵又好吃酸的,這一顆梅子在他嘴裡,簡直有爆炸般的效果,酸的他眼淚都差點飆了出來。

蘇嫵被他這副小媳婦臉逗得一笑,將自己的杯子拽了回來,重新取了一隻滿上給他推了過去,戲謔道:「瞧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吳夫人同你說什麼了,把你嚇成這樣?」

孫策本正捧著杯子喝水,聽到她這句,恍惚間覺得有些熟悉,忽而想起先前在船上蘇嫵替自己卜過一卦,不由脫口道:「你、你早就算到了,是不是?」

「我算到什麼了?」蘇嫵托著臉笑嘻嘻望他,反問一句,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孫策本想問她是不是早知道阿母回來是向他催婚的,但又覺得這話說來實在丟臉,便也只能止口不言。

蘇嫵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覺得這麼戲弄他實在好玩,便忍不住打趣道:「我只算到是一件大好事——怎麼,我算得準不準?」

她不說還罷,這麼一說,孫策更是一個頭兩個大,他見蘇嫵一副吃瓜群眾看熱鬧的樣子,心中更是憋屈,忍不住白眼向天。他本不想多說,但蘇嫵在這撩來撩去,撩得他一肚子怨氣在胸腑之間橫衝直撞,實在是不吐不快:「什麼好事!阿母要逼我成親!」

蘇嫵見孫策一腦門的官司,想想他被吳夫人逼婚的場景,又是好笑,又是無限同情,不過她記得孫策似乎是要娶大喬的,便知這樁婚事恐怕是成不了的,便也難得地寬慰了他幾句:「你喜歡就成親,不喜歡就不成,這有什為難的?何必愁成這個樣子?」

她這話說來沒錯,但孫策卻知道阿母既然上了心,在未得結果之前,恐怕不會放鬆對他的催問,即便是推了顧家的親事,接下來也會有王家、李家,只怕是沒完沒了的麻煩,他越想越是頭痛,看蘇嫵仍舊是悠閑無比的樣子,心中不由很是不服:「我哪像你這般自在!說來你師父難道也不管你么,就任你這麼一個人四處雲遊?你難道不要、不要……」

他畢竟臉皮薄,那「成親」二字,他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在蘇嫵面前出口,可他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蘇嫵若是還聽不明白那未免也太蠢了些,她本想直接應答,見孫策臉憋得通紅,不由又想捉弄他一番,酒窩一漾,沖著他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朝他招了招手,神神秘秘道:「這個么……你湊近些,我同你說。」

孫策見她故弄玄虛,心中狐疑,可又壓不住心中好奇,矜持地挪了挪身子,朝蘇嫵那邊靠了過去,蘇嫵眼波輕輕一轉,方才一臉肅然地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十五歲方才出師么?」

孫策本想說你師門規矩就這樣有什麼奇怪的,但見蘇嫵一臉端肅,又怕自己說錯了丟臉,想了想便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蘇嫵見他不答,嫣然一笑,又問:「那你可知道我師父最出名的術法是什麼嗎?」

孫策再一次羞愧於自己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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