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雖冷。但〖廣〗場裏擠了一萬多人,卻暖洋洋的,放眼望去,一片熱氣從人們的頭頂上蒸騰而起,在燈光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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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都排名考後,時間實在太早,也都決定學吳節的樣子小睡一覺。

當然,吳節一是實在太累,二又覺得這次考試實在沒什麼難度。一閉上眼睛就睡着了。

其他人心理難免緊張,坐了半天,太陽就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紅彤彤的天空像是燃燒起來了。

這一刻,看着這無邊無際的人海,看見在陽光中金光閃閃肅穆深沉的貢院,衆生心中突然有豪情升起:此刻的壯美,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得其三昧,人生有這一遭。無論是否能金榜題名。也不枉十年寒窗,就已經足夠了。

漸漸地喧譁聲小了下去。就連正在點名的考生,也同時轉頭朝東面看去,看這那一輪噴薄而出的朝陽。

排隊時間實在太長,不少考生抵受不住,也都紛紛坐在地上背考背睡覺,甚至有人發出響亮的鼾聲。這才往常卻是有失體統的,但今天卻沒有人在乎。

吳節是被餓醒的,他剛一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陣劇痛,原來眼皮已經完全被眼屎粘住了。又看看身邊,好友們已經散了一半。剩下幾人和林舉人一道,都在腳下鋪了一件衣裳,直直地睡在地上。

擡頭看去,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竟在一剎間什麼也看不清楚。

太陽實在太大,正正地懸在頭頂,看時辰,估計已是中午十二點鐘模樣。

早春雖冷,可曬了一上午大太陽,〖廣〗場上人又多,卻熱得厲害。

不少人都脫了棉衣,不住地用手抹着額頭上的汗水。

那林舉人更是脫得只剩一件單衣。

吳節沒叫醒其他人,自己從考藍裏拿了塊餅子出來,咬了幾口,哽得厲害,一連打了好幾個嗝。

這驚動了林舉人,他一屁股從地上坐起來,迷糊了半天,才道:“士貞醒過來了?”

吳節點點頭:“餓醒的,好象少了幾個人?”

說完話,吳節和林舉人都同時笑了起來。

笑畢,林舉人回答說有幾個年兄已經在排隊點名等待進場了,現在正好輪到河南、河北、山東、江西。

接下來就是……

說到這裏,林舉人驚叫一聲:“接下來就是浙江了,哎喲,我不能再睡,若是錯過了,可就糟糕。”

吳節:“等輪到浙江,也不知道什麼時辰,估計是傍晚吧,林兄你先看着,我再睡一會兒。”

北京排在最後,半夜能進場就是好的。

說完話,正要再學着林舉人的樣子直接躺在地上,就看到有一人在考生中四下打聽:“可知道順天府考生吳吳士貞在哪裏?”

“啊,可是最近名動天下的詩壇聖手吳士貞?”其他考生都同時騷動起來。

“吳士貞進考場了?”

“哪裏,在哪裏?”

就如同有一顆石頭投進了池塘,漣漪一圈圈擴大開去。

“誰在找我?”吳節有些奇怪,忍不住擡頭看過去,卻是一楞。

正在打聽自己的那個考生,不是吳倫又是誰?

吳倫和他已經徹底翻臉,這麼急吼吼地跑過來找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林舉人剛醒,深思正在迷糊,卻沒想那麼多,指了指吳節,大聲應道:“吳士貞正在這裏,誰找他?”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是吳倫,忍不住怒道:“原來是你這個敗類,你還好意思過來?”

……

同時,在離貢院〖廣〗場兩百步的地方有一座高樓,這裏本是一家官辦印書局。

樓中有些暗,裏面正襟危坐着一箇中年文官,身穿大紅朝服,顯得非常威嚴。

見〖廣〗場上有小小的騷動,這人微微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將頭探了出去,露出一張國字臉。 林舉人的態非常不友好,他對吳倫可謂是鄙夷到極點。//

吳倫卻一副不乎的樣子,現了吳節之後,他走過來,臉上堆着假笑,拱了拱手:“堂弟,原來你這裏,讓爲兄好找。”

說着話,就上下打量着吳節,就好象端詳一件稀罕物一樣。

今日之所以到處找吳節,吳倫就是存了心要過來挑釁,以出一口胸惡氣的。

如果說會試是一場戰爭的話,他就是來叫陣的。

吳節心不快,微微一擡手:“原來是你,你不是湖北的舉人嗎,怎麼還沒進場。難道說吳倫你也淡薄名利,要做那逍遙的山人?”

吳節心也奇怪,按照兩湖廣兩河山的排列順序,吳倫又是湖北鄉試時走了景王的路子,按道理現應該已經進考場了,怎麼還小廣場上亂逛?

“堂弟,爲兄可是四川省成都府人氏,自然要算着四川的士子,幹嘛要同湖北的考生裹一起。 億萬繼承者的獨家妻:愛住不放 名額有限,又何必佔了湖北省的名額呢?”原來,會試的錄取名額要按照南北三榜計算,每榜的核定有固定的人數。

聽吳倫這句話,就好象他穩定能一樣,爲了給湖北省的同年騰出一個空缺來,性又將自己的名字錄四川籍。

也不知道他這種自信從何而來?

吳節正疑惑,旁邊的林舉人是惱怒,唾了一口:“哈,吳倫你這個小人,瞞得了別人,還能瞞過我去?湖北考生可是歸南榜裏的,我南榜人才濟濟,你爲了多一分把握,也不知道是走了誰的門子,竟跑榜去了?”

林舉人這話一說出口·吳節立即明白過來。

合法潛規則 的確,正如林舉人剛纔所說,湖北可是歸南榜裏的。南榜可是科舉場上競爭激烈的一個考區,其南京、浙江都是教大省·天下名士泰半處於這兩個地方。至於江西,是有明以來出狀元多的省份,如果將會師比做後世的高考,江西則是明朝的黃崗學。至於其他諸如湖北、福建幾省,也是人傑地靈。

沒有分榜之前,南榜的幾個省份通常會佔據進士名額的八成,有一年甚至全部包圓了。

可以說·只要有這幾省的考生,其他人絕大多數都是陪太子讀書

就因爲如此,明太祖朱元璋現不對,這纔將會試分爲三個榜,按地域分配。

據吳節所知道,吳倫雖然小有才氣,可真上了考場與全國精英競爭,也只有名落孫山的份兒。他這次不知道怎麼的對舉好象有很大的把握·但爲了穩妥起見,卻將戶籍轉回了四川。

吳節猜得沒有錯,吳倫正是這麼想的。林舉人雖然說得無禮·他卻不生氣,不以爲恥,反以爲榮:“是的,本公子就轉去榜了,你又能怎麼樣。這事就算告去禮部,說破天,我吳倫也不過是迴歸原籍,別人還得讚我一聲光明正大。不像有的人,明明是成都府人,卻跑順天府來了。”

就冷笑着盯着吳節。

林舉人大怒:“世上只有人將籍貫遷移去好考的地方·可沒人如士貞一樣將自己從容易考的地方遷到京城。哈,吳倫小人,我算是明白了,四川屬於榜,榜可是好考的。”

吳倫大笑:“原來你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卻不算笨。”

他搖了搖頭·用教訓的語氣對吳節說道:“堂弟啊,不是爲兄說你。所謂物與類聚,人以羣分,你的朋友之怎麼全是這種蠢貨。”

林舉人吃他侮辱,頓時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看到吳節的朋友吃憋,吳倫的扇子搖得快。心得意,暗想:還是我吳倫想得周密,這次會試雖然事先已經通了關節,但密一疏,卻大意不得。南榜競爭實激烈,到時候就算房師和總裁取了我,可南方人才濟濟,彼此之間的學養才華分別不大,誰誰不,都有話說。不像其他榜,優秀的就如同鶴立雞羣。

當然,北榜的省份優秀人才不對,可單一個順天府就讓人不可忽視,這地方全是公卿大夫府上的世家子弟,到時候若有人非議,動靜太

不像四川所的榜,雖然比北榜的人才多些,可就算將來有什麼閃失,影響也不大。

不上不下,不前不後,合乎庸之道。

也因爲這樣,我吳倫這才求了景王,將籍貫遷回了四川。

哈哈,我果然智計過人啊!

見吳倫攻擊自己朋友,吳節也惱了,冷冷地說道:“吳倫你好心計,可惜你忘記了一句話‘機關算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歷來投機取巧的人又有幾個得了好下場?堂兄,小弟勸你一句,科舉不過是人生的一個小小的關卡,過去了固然是一件喜事。過不去,也沒什麼?所謂榜上無名,腳有路。林兄就算不了進士,可爲人剛正嚴明,自然會受到眷顧。 影后嫁到:帝少,請齣戲! 倒是堂兄你,就算了進士,從此入官場。以你這奸詐卑劣的性子,只怕會惹上滔天大禍。到時候,就算沒人治你,老天也回將你收了去。”

看到吳節替自己出頭,林舉人一臉的感激,立即恢復了正常,對這吳倫罵道:“你好好想想,從古到今,又有幾個小人得了好下場?”

旁邊圍觀的舉人們都同時點頭。

有人笑道:“原來這人就是吳士貞的堂兄啊,所謂一龍子,都是姓吳的,緣何如此不堪?”

“這吳倫難道就是那日楚腰館的那個?”

“除了他還能是誰?”

“醜類!”

然後是一陣恥笑和指指點點。

原來,這些人聽說吳節吳士貞就廣場上,都紛紛圍過來一睹當代詩宗的風采。

見吳論°對吳節無禮,都是大怒,忍不住出言喝罵諷刺。

這下吳倫的醜名是徹底地響亮起來,不出意外,吳倫的名字接下來一兩年之內將傳遍整個士林。

然後被大家徹底排擠出主流的士人圈子。

一般人但凡有點廉恥,遇到這種情況早就羞得恨不得地上有一條縫隙好鑽進去。

可吳倫什麼人,他的臉皮經過吳節連番打擊之後早就修煉得比長城還厚,又如何將這些放心上。

看衆人鄙夷的目光,他不但不懼怕,還面露冷笑,心大叫:高興,狂歡,一羣沒見識的酸丁,真以爲你們是舉人了,了不得了。這次會試,能笑到後的也只有八十一人。老子就算將你們全部得罪乾淨又如何,只要我了進士還怕你們不成?

再說,如果**作得當,進了前三。到時候,一舉成名天下知,從此人前顯貴,到時候,也不知道今日嘲笑我的這些腐儒又是什麼表情。

人生,也只有狠狠打臉纔有滋味啊!

“哈哈,哈哈!”吳倫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直笑得眼睛裏有淚花沁出來。

笑聲讓衆人俱是一靜。

吳倫又唱道:“昔日裏韓信受胯下,英雄落魄走天涯。到後來登臺把帥掛,輔保漢室錦邦家。”

然後將手一背,再不說話。

“狂悖!”

“瘋子!”

衆生都是一片大罵。

但吳倫卻只是微笑,卻將衆人當成過眼煙雲。

不得不承認,吳倫生得還是很帥氣的,加上小有才華,蜀地也是小有名字的青年才子。此刻的他一襲白衣,長身玉立,雖然一臉平靜,但眉宇卻隱約帶着落寞。

大有遺世而**的風韻。

吳節看得不住搖頭,心大奇:這場景怎麼這麼眼熟。想當初我四川被士子們圍攻的時候,不也如此斯人獨憔悴。不對啊,這個時空裏,我纔是主角啊,什麼時候輪到吳倫你這個土族了?

突然間,吳節大覺滑稽,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哈哈,裝,吳倫這個小人挺能裝的!”

“哈,吳倫什麼時候成了戲子,還唱起來了?”

衆人同時回過神來,頓時爆出驚天動地的鬨笑,將一個嚴肅的藝電影場景變成了本山大叔的小品。

這下,吳倫再也繃不住了,一張臉變成了雞冠色,聲嘶力竭地叫起來:“吳節,你就得意,有種咱們考場上見。”

“好,考場上見。”吳節點點頭,和藹地對吳倫說到:“堂兄,考場之上得抱有平常心。心有靜氣,平日所學才能數揮出來。我們平常作的時候,講究心平氣和,如此才能寫出好章。考試也是一樣的道理,你現正思緒激盪,只怕會影響揮的。”

吳節倒是循循善誘起來,就好象是學長正提點後進。

衆人聽了,都連連點頭,覺得吳節說得很有道理。

吳倫徹底爆了,尖銳地叫道:“吳節,你這傻子,憑什麼教訓於我。是的,我吳倫現是恨不得食你肉寢爾皮,心懷激盪。可你又怎麼樣,你不也是一副懨懨欲睡精神萎靡的模樣?怎麼,緊張了,昨天沒有睡好?”

吳節打了個哈欠,淡淡道:“昨天某是一夜沒睡,堂兄你還真猜對了。不過,卻不是緊張。哎,我昨天得了彩雲姑娘之邀請,與佳人秉燭夜遊,談詩論道,故爾疲乏。哎,難消受美人恩啊!”

衆人都是瞠目結舌,然後齊聲讚歎:“大考之前依舊悠悠閒哉,真名士也!士貞可有佳作問世,快快吟來,我等先睹爲快!”

吳節一笑:“倒沒有,只顧着喝酒聽曲了。” 正午的陽光正烈,明晃晃地照下來。

〖廣〗場上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一絲不落地印入閣樓中那中年人的眼簾。

中年人官員大約四十到五十歲之間,身得魁梧精神。他已經在窗口處看半天了,雖然聽不清楚前面的〖廣〗場上的士子們在鬧些什麼,但還是大皺其眉,忍不住道:“一萬多士子等候報名入場,其過程凡一日。考生們需於卯時起就來這裏點名,陸續進場等候。然後按地域點名,覈實身份、搜檢,發考卷。運氣好的,上午就能坐到考舍裏,運氣不好的,得等到半夜。”

大約是回想起自己當初參加科舉考試時的情形。

中年二品官員嘆息一聲:“幹軍萬馬,不亞於一場大戰。戰爭關係到生死可科舉對一個讀書人的意義,卻大於生死。十年寒窗、只在今朝。說不誠惶誠恐,說不戰戰兢兢,說不如履薄冰,也是假話。只有在拿到題目紙那一刻,一顆心纔算安穩。”

“只有在那時,題目難度如何,會不會做,自己又有幾份把握,纔算有了定數。只有那時,纔算是盡到了最後一份人力,其餘都交給上蒼了。”

“當年,某參加會試的時候,頭一天晚上就失眠了。在牀上滾了幾個時辰,反覺得更累。就匆忙起牀,坐了車趕來這裏。我們河南還算是點名早的,下午就進去了。在考舍裏又坐等了半天,半夜時,考官將題目送來。一看,都會,這才放心地倒下了。一睡,就睡到第二日中午。如今回想起來,那情形,真累啊!”

“也不堪回首……不過,好歹是中了,點了翰林。現在回想起來,那幾日,卻是某一生中,最精彩最華美的日子,至今已二十來年。卻常常夢迴那一日,也是在這片〖廣〗場上面。”

中年人說起這一段經歷,又是嘆息又是驕傲,竟不能自已。

在他身後,一箇中年文士笑笑向前一步:“高相中進士是嘉靖二十年吧。”

“恩,正是嘉靖二十年春闈,殿試時某中了二甲第七,被天子點了庶吉士,一年後入翰林。”沒錯,這人正是當朝內閣閣臣高拱高肅卿。

陪他說話的,正是高拱的幕僚,已是跟了高拱二十多年的老人了:“高相當年也是河南一等一的大名士,士人都以爲高相當年定能進前三。卻不想只中了二甲第七,不過,好歹是個庶吉士,也點了翰林,總算讓家鄉父老鬆了一口氣。”

高拱道:“名氣這種東西到了考場上還沒什麼作用,三分人力,七分天定。”

幕僚看了一眼窗外的〖廣〗場:“最近吳節吳士貞名頭極響,被譽爲魏晉時的曹子建重生,依我看來,他的才氣只怕還要高過曹植。若這次中了進士,可謂衆望所歸。”

一提起吳節,高拱就是不喜:“此人我雖然沒接觸過,可從昨夜那事看來,也就是一個投君王之好,一味走捷徑的。偏偏有才氣名頭太大,頓生了狂傲之氣。依某看來,這種人就該不中才好,得個教訓,對將來卻是大有好處的。某對這人非常不喜,但此人的文章我也是看過的,甚好。在陛下身邊,也是個能做事的幹才。此考試他若不中,某倒想把他從陛下那裏討過來,許他一個實職,放在地方摔打幾年,爲國家鍛煉出一難得的能臣幹吏。”

幕僚笑道:“只怕陛下捨不得放人。”做爲高拱的心腹,他對朝堂上的大事小情自然清楚得很。

高拱也不在意:“吳節如今不過是一個文淵閣的校理,到時候吏部發個文,調他去地方任個從七品的官,陛下還能攔住不成?一個校理整日出入中樞,本就違制。依照我大明體制,陛下身邊只能留翰林。”

“那卻是。”幕僚連連點頭,突然明白過來,這是高相起了愛才之念,想將吳節納入自己夾袋之中使用。這內閣的首輔嚴嵩眼見着是不成的,又年紀一大把。至多三五年就會致仕榮休,到時候,首輔一職也就高相和徐相之間選擇。徐階又是個不管事的人,無論怎麼看,這個首輔都是高拱的。

可惜高相性子急,平素得罪過不少人,弄得大家都不肯同他親近。也因此,手上卻沒得用之人。

高拱不喜歡吳節,並不代表他不愛其才。而且,高相有個習慣,越是要用的人才,越是喜歡事先打壓,如此才能讓其畏威懷德。

幕僚又勸道:“高相,你已經一夜未睡,不如先眯一下,等人來了,在傳進來不遲,這裏自有屬下盯着。況且,等到考試題目下來,已是半夜。”

聽幕僚這麼說,高拱這才留意,心中有些急噪:“不睡了,這個萬文明怎麼還沒到?”

“萬倉事正帶着人去查這樁案子,陸炳昨夜去世,陸家被抄。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必然引起錦衣親軍衙門的大地震。估計萬大人也是有所顧慮,故爾耽擱。”

“哼,他萬文明不就是想等等看錦衣衛衙門那邊的人事該如何變動,這才拖延到現在嗎?”高拱哼了一聲:“這人也將官職看得太緊了些,不就是個金事,他這個官也就是個過渡,估計也當不了幾天。

他爲人小心,卻沒結交幾個知心之人。這次若是做事妥帖,投了老夫之好,許他一個好差使也不是什麼難事。”

說到這裏,高拱一臉的狂態。

如今的內閣表面上看來是嚴世藩說了算,可所有人都知道嚴黨的日子不長了。徐階又是個老好人,張居正是新人。

高恭的權勢日漲,逐漸地狂妄起來。

幕僚心中一驚:“高相,萬文明要被拿下去嗎,又是如何安置的?”

高拱:“早幾日陛下已經有安排,行文已至內閣,只等閣議,只需簽字用印即可。老夫還在等,等着看萬文明如何做了。”嘉靖拿掉陸家的人馬,整肅廠衛的決心早就定了,一切後手早就準備妥當,正等陸炳一死就全面換將,如今正是時候。

幕僚:“高相,正如你所說,萬文明是個小心之人,讓他帶人衝擊考場,只怕他不敢?”

“是啊,這是殺頭的生意。”高拱將頭從窗口轉了過來,淡淡道:“高某不怕,這可是王國法正人心的大事,就看他萬文明敢不敢。如果敢執此正義之舉,高拱立即就在他那份任命書上簽字用印。否則,他萬文明就回家賦閒去吧!” 幕僚還是有點擔心,小聲問:“高相,滋體事大,若是事實,固然可以爲王爺掃除一大障礙。可若是……不到會試開考,題目是真是假都是未知之數。若不是真的,帶兵衝擊考場,只怕高相你也要……”

他不敢再想象下去。

高拱也是神色一凜,不覺想起昨天夜裏的那一幕。

昨天恰好是裕王府講課的日子,按理,這堂課都會安排在下午。高拱早晨要上朝,上午還要處理內閣事務,也只有下午才能抽出空來。可惜這陣子徐階被抽去主持會試,內閣的事務一下子都壓到其他幾個閣員身上,又不願意讓嚴家父子一手遮天,不得以將徐閣樓的事務都接了過來。

忙了一天,到傍晚時才匆匆忙忙地去王府講了一段《毛詩》,也才餓着肚子回家。

明朝自有制度,外臣不得在王府食宿。可憐高拱本就體壯,比起普通人來卻不經餓。路上實在挨不住了,就在轎子裏換了便服,上了街邊一家叫《淇水遺風》的酒樓。

進酒樓之後,卻見酒樓上竟然還有不少人,都是身着儒袍的書生,看樣子都是來赴考的舉人。

黎明就要點名了,這些人竟然還在這裏吃酒,估計是來放鬆身心的。

高拱一楞的同時,心中卻也歡喜。

就在小二的帶領下,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點了兩盤素菜,要了一壺黃酒和兩碗米飯,同幕僚一道吃了起來。

高拱雖然生得魁梧,性格也火暴,可好歹也是庶吉士出身,身上自然而然帶着一股書卷氣。而且,他身居高位多年,一看就是身家豪富的人尖子,剛坐下沒多久。就引起了一個給人算命的相士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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