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對於心頭肉一樣的外孫女,鄔先生也沒多少胭脂花粉錢給她,更別說什麼奢華首飾裝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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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得虧有幾套皇后賞賜下來的頭面撐撐臉面,否則就更寒酸了。

而在這種情況下,某一日黃鼠狼進宅子,出手送了一面一人多高的大大的試衣鏡。

說這是試驗品,想找人試試效果如何……

如果小賊送的是金銀宅田,鄔先生一定不會收下。

作爲一代帝師,他很懂得那些規矩碰不得!

可是這種內宅婦人用的東西,又非金銀首飾,上不得檯面……

鄔先生思慮再三,想起曾經送外孫女的那塊巴掌大小的鏡子,被她當成至寶一樣的愛護珍惜,於是,鄔先生心一軟,就收下了。他那外孫女也當真是愛若珍寶……

這也許是女孩子的天性所致吧。

然而鄔先生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人不要臉的底線能那麼低,一本正經的把送人的禮物當要挾的籌碼……

他以爲這是三歲孩童過家家,翻臉了就要收回以前所送禮物的把戲嗎?

見老頭兒差點氣出腦溢血,賈環不再浪了,忙賠笑道:“鄔先生,給您老開個玩笑,別真惱啊!以您的智慧,難道還看不出我是在玩笑?

簡直就是笑話!我賈環送出去的東西,什麼時候要回來過?

別說那面鏡子只值一萬多兩銀子,它就是值十萬兩銀子,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噗!”

聽前面一句人話時,鄔先生的臉色緩和了許多,端起茶盞啜飲了一口,可聽到後面一句話,頓時將一口還沒吞下的茶水噴了出來,老頭子哪裏還能維持智珠在握的智者形象,一邊大聲咳嗽,一邊氣急敗壞道:“賈環,你敢訛人?不過一面西洋鏡,哪裏就值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銀子,對如今的賈環不算什麼,可是對鄔先生而言,就是拆了他的老骨頭,也籌措不出來。

賈環哈哈笑道:“瞧你,又沒說讓你還銀子,怎地,鄔先生還想將鏡子錢還我?太見外了吧?”

被道破心事的鄔先生氣哼哼道:“對寧侯你,不得不防着些!”

賈環嘿嘿一笑,不再胡攪蠻纏,話音一轉,他正色道:“鄔先生,你可知陛下對昨夜那些階下囚的處置辦法?寧至他們,有沒有可能……”

“寧侯!”

鄔先生面色肅穆起來,看着賈環道:“你也不是糊塗人,寧至的事,你覺得也是你能摻和的嗎?現在誰還敢沾染這兩個字?”

賈環沉默了下,道:“寧至必死無疑,可是寧家人……”

鄔先生搖頭道:“寧侯,我多嘴一句,警告於你,寧家的事,你最好一個字都不要提,靠都別往上靠。

你以爲現在就陛下在關注寧家?

錯!

現在全神京城的各方勢力都在關注寧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等着你寧侯出手。

甚至還有人會激你出手,只要你敢開口說情,立刻就有鋪天蓋地的彈劾,說你勾結寧至,是爲同黨!

尋常小錯陛下能替你壓下,可涉及到這種事,連陛下都不好往下壓,否則,難以服衆!

寧侯,你要明白一件事,寧至他所犯的罪行,不是簡單的對陛下不敬,或者衝撞了陛下,他是在弒君!!”

賈環聞言,面色落寞,想起了那張面色堅毅的臉,長嘆息一聲,搖搖頭道:“可是……”

鄔先生顯然知道賈環想說什麼,他伸手擋住了賈環的話,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無非是那面金牌,以及太后宮中的黃疇福。

黃疇福我已經派人查了,確實已經出宮半年,正傑的手下正在追查此人。

至於金牌……還不清楚原委。

但是,我們一定要牢記一點。

此事,和太后絕無關係,也一定沒有關係!”

賈環聞言,面色一僵。

他聽懂了鄔先生的話,因爲太后乃隆正生母,以母弒子,是何等的醜聞。

贏秦皇室,絕丟不起這個顏面!

流傳出去,天下譁然!

可是,這種遮掩,卻要用寧至的性命來爲他們買單……

不過,這並不是賈環真正放棄追究的理由。

賈環真正不想深挖的原因,是因爲他絕不相信,寧至是慈寧宮用區區一塊金牌就能調動的人……

因此,不管他是因爲什麼原因,當他用劍刺死假隆正帝的那一刻,普天之下,誰也救不了他。

如果連弒君之罪都能被赦免,那麼這座江山,怕也該變色了……

念及此,賈環點了點頭,對鄔先生沉聲道:“多謝先生教誨,這件事,我就不再插手了,也沒有插手的地方,寧至死有餘辜,我不說話。

但是,柳芳他們……”

鄔先生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道:“寧侯啊,陛下的旨意,是讓你來御書房抄寫《孝經》,不是讓你來和老夫說這些的。

你看你現在,一個字沒寫,一會兒陛下下朝了,豈不是更加生氣?

遙望行止 到時候,你就是想求情,都沒有好機會。”

賈環聞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忽然笑了,連道:“好,好,寫字,寫字!

鄔老,一會兒,您可別忘了幫小子說句話啊!

啊?”

鄔先生懶得理他,滾動輪子,將小几讓出,又從一處書案上拿了幾張紙和筆硯,放在小几上,對賈環道:“寧侯還是快抄寫吧!”

賈環皺眉道:“鄔先生,這抄寫抄寫,你不把書給我,我抄什麼?”

鄔先生當真震驚了:“寧……賈環,你……你連《孝經》都不會背嗎?”

“呵,呵呵。”

賈環“莫名其妙”笑道:“笑話,當然會背了……

可是鄔先生,你要清楚一點,陛下是讓我抄……寫《孝經》,不是讓我默……寫《孝經》,你沒有文化嗎?”

“呵,哈哈,哈哈哈哈……”

看來賈環的演技還是不怎麼過關,被老奸巨猾的鄔先生一眼識破,而後這老頭兒開始大笑不止。

一直都賈環的臉變成了“紅加黑”,他才費力的止住了笑,歉意道:“我不該嘲笑你這樣的人……”

“鄔老頭兒,你信不信我給你外孫女寫情詩?”

賈環惱羞成怒,祭出必殺技!

鄔先生頓時色變,忙道:“寧侯,玩笑玩笑,就許你跟老夫我開玩笑,就不許我也跟你開一個?

咳咳,咱們還是來抄寫《孝經》吧……

只是,陛下的御書房裏,沒有這種……唔,啓蒙讀物。

這樣,就由老夫背誦,寧侯你執筆如何?”

賈環哼了聲,走到小几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抓起毛筆,準備落筆。

“仲尼居,曾子侍。

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復坐,吾語汝。’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大雅》雲:‘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

隨着鄔先生抑揚頓挫的背誦,賈環全神貫注,凝神於筆墨間,面色堪稱凝重!

奮筆疾書!

這時,御書房裏間門簾從外面輕輕打開,隆正帝嘴角抽抽的走了進來。

也不知他在外面到底聽了多久的牆角……

見他進來後,鄔先生頓住了背誦聲,賈環卻還在緊皺着眉頭嚴肅書寫着。

隆正帝見之,眉尖輕挑。

賈家粗鄙不文的莽三郎還能轉了性?

他走過去,隨手拿起一頁賈環寫滿大字的紙張,掃了一眼,臉色頓時黑了下去。

“混賬東西,你這寫的都是什麼東西?”

要是賈環吊兒郎當的寫,隆正帝或許還沒這麼氣。

可賈環一副考狀元似的嚴肅表情,認真的一塌糊塗。

再加上隆正帝如今對賈環越發微妙的態度,如子侄般,不想卻被這孫子給“戲耍”了番,他焉能不火?

賈環有些莫名其妙的擡起頭,眨了眨眼,茫然道:“陛下,您怎麼了?”

“你還有臉問朕,朕問問你,這四個字是怎麼回事?”

隆正帝指着紙頁上寫的“身體髮膚”四個字,面黑如鐵的看着賈環問道。

賈環撓了撓頭,他知道哪裏出問題了。

這繁體的身體髮膚,要寫成“身體髮膚”,麻煩的一塌糊塗,而且他也不大會……

再者,他用毛筆寫字,很慢,不能快,不然會很難看。

所以他就儘量用簡體字先記下,也難怪隆正帝不認識。

賈環站起身,將這個原因坦然的講了遍。

獨家蜜愛:晚安,莫先生! 隆正帝將信將疑的打量了賈環一眼,再看看紙上的字……

嗯,確實還,不算太差……

冷哼了聲後,隆正帝回到御案後的龍椅上坐下,對賈環道:“到底是寫的少了的緣故,連《孝經》都不會背,還有臉狡辯!

回去後,好生抄寫,不要求你考科舉做八股,可最起碼的總要知道才行。”

“是是……”

賈環沒心沒肺的忙不迭答應,而後,眼珠子轉了轉,賠笑道:“陛下,忠順王那賊廝,怎麼樣了?該他倒大黴了吧?”

“咳咳!”

一旁處,鄔先生連連咳嗽了聲,眼睛看着賈環,讓他不要作死。

那畢竟是陛下的胞弟,陛下罵得,你罵不得……

不過,隆正帝或許沒這麼覺得……

他雖狠狠的瞪了賈環一眼,嘴角還是浮起了一抹快意刻薄的笑意,他好像在賈環跟前也不怎麼願意掩飾,反正賈環比他還要出格……

隆正帝冷聲道:“有太后護着,他能倒什麼黴?

不過,內閣通過決議,暫時停了他輔政大臣的職位,和宗人府宗正的職務,待巫蠱一案查清後再議。

輔政之位暫空,大宗正,則由孝康親王接掌!”

賈環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高興道:“陛下,真是太好了……不枉微臣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險,替陛下拿下此僚!

真是善莫大焉,大功一件啊!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放……屁!”

老婆乖乖就情 隆正帝的臉都快扭曲了,看着賈環咬牙切齒罵道。

賈環心裏有盤算,所以不跟他計較……

還笑嘻嘻的道:“陛下,您這火有點大……您喝茶啊!

咦,蘇培盛呢?這個公公當的,不像話!

罷了罷了,就由臣來替陛下您斟茶倒水,伺候伺候您!”

說着,他顛顛兒的拎起茶壺,給隆正帝斟滿了一杯茶,笑容滿面的奉了上去。

隆正帝見之,面色微微一變,不過看着賈環清澈的眼神,冷哼一聲,到底沒再罵他,接過茶盅,啜飲了口後,沒好氣的道:“說,又打什麼主意?

又是表功又是獻殷勤……”

賈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陛下,問您個事唄,寧……不是,理國公府的柳芳,怎麼處理的?”

隆正帝聞言,面色一沉,冷聲道:“臨陣脫逃,幾陷朕於死地!這種混賬,除了抄家滅族,還能怎麼處理?”

賈環聞言面色一變,笑容有些牽強了,搓着手,繼續賠笑道:“陛下,論理呢,依照昨夜的罪行,柳芳等人就是有一萬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可是理國公府柳家,從開國以來,爲國征戰而亡之人,不計其數。

花重錦 第一代理國公柳飈,更是有大功於社稷。

家裏也都有太祖所賜的免死金牌,丹書鐵券……

您看看,不如,就饒他們一條性命吧……

無論是發配流放充軍都好,也比殺了他們好一些。

西域就要恢復了,正是極缺人口的時候,陛下,您看……”

隆正帝聞言,默然不語,喝了口茶水後,忽然道:“朕還忘了問你,昨夜,那妖人跑去你賈家,所爲何事?”

賈環聞言,面色一滯。

而一旁處,鄔先生更是擡起了頭,眼神直直的看着賈環,目光中,隱含擔憂之色……

隆正帝細眸微眯,將手中的茶盅放下,目光微冷的看着賈環。

賈環不言,他也不催。

過了好一會兒,御書房裏的氣氛也愈發凝固,賈環緩緩的跪倒在地,面色肅穆到凝重,他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沉聲道:“陛下,臣……不願欺君。”

“呼……”

此言一出,鄔先生輕輕的呼出了口氣,面色陡然輕鬆了許多。

隆正帝的眼角抽了抽,又拿起了茶盅,不過沒有喝,他冷哼一聲,道:“你能明白這點就好,還不算頑劣不堪,說,到底因爲何事!”

賈環嘴巴里有些苦澀,心裏亦是,顯然,隆正帝已經知道了什麼,就是不知,他到底知道的有多深……

賈環垂着頭,道:“陛下,臣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妖人名叫姬成武,是原明教教主姬無夜之子。

姬無夜在揚州作亂時,被臣所殺,因此姬成武便記恨上了微臣……”

鄔先生的臉色又凝重起來,隆正帝的眼睛也重新眯了起來,聲音漸冷道:“就是如此?”

賈環苦笑了聲,搖頭道:“自然不會如此簡單,否則,臣又如何會押着他去忠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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