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力到倭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掠奪倭國的礦藏,掠奪礦藏需要手段,當然不能指望現在李燁能把兵艦開到倭國家門口。就是李燁控制了倭國的沿海,難道還能控制倭國的石見銀山和足尾銅山嗎?除非李燁想發動全面的戰爭,徹底佔領倭國,但是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現在李燁留下的可能性只有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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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燁從來沒有考慮過能一下子吞下倭國,至少現在不可能,分化、瓦解倭國就成了李燁現在唯一的選擇。現在倭國並不是跟後世一樣,控制的領土面積還只有後世的三分之一,北方的蝦夷和南方的九州島大部還沒有歸屬倭國,李燁就是準備對倭國分而治之。

對於倭國的計劃,李燁本着走一步看二步想三步的思想,並不急着對倭國採取什麼措施,因爲現在的倭國還十分弱小,對於李燁根本不會產生多大的威脅。李燁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倭國早期消耗大量的礦藏,讓倭國根本沒有機會發展起來,因爲倭國的金銀銅礦是倭國明治維新的發展基石,如果讓倭國的經濟在早期就喪失活力的話,倭國只能想後期朝鮮一樣依附中原政權。出於這個計劃,李燁纔想到去掠奪倭國的金銀銅礦,讓其大量的輸入到中原地區,平安時代的倭國貴族驕奢淫逸的生活,正好可以達到李燁的削弱倭國的目的。

嚴力失去自由只是暫時性的,倭國的大量金銀銅礦被嚴力送回遼東半島,沒有一個人質留在倭國怎麼可以,就算藤原基經放心嚴力,那些上層的貴族也不會同意的。

呂泰新沒有想到嚴力在倭國做了這麼多的事情,上百萬緡的貴重礦石被嚴力一陣忽悠就騙到手,而且計劃一旦進行下去,倭國的經濟就被李燁控制在手中,遠遠比出兵佔領倭國更加有效。

當然,這一切表面上都做的冠冕堂皇,嚴力騙倭女遠嫁唐人,並不是沒有給倭國帶來好處,那些願意把女兒送到大唐的人家,每家都可以得到五緡的補助金。這些錢在嚴力和呂泰新看來還不夠買一個新羅婢的,但是對於生活貧困的倭國百姓來說,五緡已經是一筆很大的數目,足可以維持一個家庭一二年的生活。

初期嚴力只將一千名倭女送到遼東半島,人數雖然不多,但是能起到示範效應,只要第一批倭女在遼東半島生活的很好,後面會有遠遠不斷倭女願意遠嫁遼東半島。 那些倭國普通百姓爲了能將自己的女兒遠嫁大唐,早已經打破頭了,找關係跑門路希望嚴力能帶上自己的女兒,最後搞的嚴力像選妃子一樣,選出了第一批一千名年輕美貌的倭女。

結果送來的倭女實在太多,嚴力準備馬上開始遴選第二批倭女,人數限制在二千名。春子和秋子也知道這件事情,看見嚴力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嚴力在倭國混的風生水起,聽見倭國的商賈竟然合夥壓低唐商的價格,氣的嚴力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三尸神跳,這還了得這不是不把唐商放在眼裏嗎?嚴力作爲唐人有着濃厚的優越感,眼裏根本瞧不起又矮又齪的倭商,見到那些倭商欺負唐商,幫親不幫理的嚴力那裏能不生氣。

呂泰新也不是很清楚唐商的事情,本來雙方就已經商定好,呂泰新只負責把唐商護送到倭國,李延壽和葉婉代表所有的唐商在倭國出售貨物,後來李延壽找到呂泰新,告訴呂泰新這次貨物可能一下子無法賣完,準備讓呂泰新幫忙將其中的一半貨物運到遼東半島,這時呂泰新才知道倭商聯手打壓唐商的事情。

呂泰新也就是這麼一說,生意的事情自己的確沒有什麼經驗,既然唐商想把一半的貨物運到遼東半島,對於呂泰新來說並沒有什麼意見。

呂泰新無所謂,但是並不代表嚴力聽到這件事情就無動於衷,在嚴力的眼裏,那些倭商聯手打壓唐商就是不給唐人和自己面子,這件事情嚴力一定要管。

嚴力和呂泰新離開青樓後,來到官驛之中找到李延壽和葉婉道:“李翁、葉娘子,某剛纔聽說倭商聯手打壓唐商的事情,不知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現在這件事情你們準備怎麼辦,需不需要某出面找攝津國守平謹嚴交涉一下”。

在商言商,這件事情是商人之間的事情,雖然不知道攝津國守平謹嚴在這件事情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但是現在畢竟平謹嚴沒有出面,李延壽也不想驚動平謹嚴。見嚴力問起這件事情,李延壽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先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道:“嚴將軍,這件事情某與葉娘子已經商量過了,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辦法,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減少在倭國銷售的數量,如果這件事情平謹嚴不出面的話,希望嚴將軍和呂將軍也不要出面,這件事情就有我們自己解決”。

從古到今,就沒有那個普通百姓願意主動找官府,這些唐商也不願意官府插手這件事情,不然一旦官府插手,唐商也不知道有多少利潤要流進官府的腰包中。

嚴力也不懂什麼生意經,自己不過是想給唐商撐場面,既然這些唐商已經有了辦法,自己也不想盛氣凌人插手這件事情,不過嚴力感覺自己還是要留在攝津觀察一下,以免唐商吃虧:“既然李翁和葉娘子已經有了對策,某就不插手了,不過某在攝津還要住上一段時間,有什麼需要某幫忙的,李翁和葉娘子儘管開口”。

嚴力跑到攝津,平謹嚴知道後準備請嚴力到官衙中居住,不過嚴力實在不願意跟這些倭國貴族生活在一起,便帶着春子住到了官驛中。

平安京的行商和倭國各地的商賈也陸陸續續的抵達了攝津,與以往相比,每次唐商到達攝津後,攝津都會熱鬧無比好像跟過節似的,不過現在攝津的氣氛跟往來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只是陌生面孔多了一些罷了。

唐商和倭商還沒有着急,攝津國守平謹嚴卻開始着急起來,唐商已經到攝津快半個月了,這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雙方不交易,平謹嚴就沒有辦法抽稅,這可把平謹嚴急壞了。

平謹嚴把倭國幾個大商賈找到官邸中詢問發生了什麼情況,攝津的坐商麻生奈未、淺川香織、秋元裏奈等,平安京的行商小阪正雄、吉田正一、福田英夫等都被平謹嚴請到官邸中。

“今年怎麼回事,爲什麼還沒有進行交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平謹嚴看門見山,麻生奈未也沒有跟平謹嚴拐彎抹角,把倭商的想法說了一遍,當然說的有理有據,好像倭商不這麼做就會吃虧一樣。麻生奈未一臉表情嚴肅道:“平國守,我們這樣做也是被逼無奈,唐商這次貨物數量實在太大了,我們根本就吃不了,不壓低價格不行”。

平謹嚴關心的是倭商和唐商之間的交易,至於價格並不是平謹嚴能夠管的,平謹嚴希望倭商和唐商早點達成交易,自己好早點抽稅。平謹嚴不想聽倭商什麼解釋,不耐煩道:“那唐商現在同意你們的報價嗎?你們與唐商之間有沒有達成交易意向,事情可不能託的太久”。

小阪正雄對於平謹嚴可沒有什麼敬畏之心,小阪正雄背後可是源氏,自己在商場上的一句話可以讓攝津抖三抖,以前是僧多粥少,價格當然降不下來,現在情況發生逆轉了,唐商一下子把大量的貨物運到倭國,想要出手必須要壓低價格,否則倭商連起手來,唐商可和倭商耗不起。

小阪正雄瘦高個子,跪坐在蒲草上跟一根豆芽菜似的,面無表情道:“貨物的價格本來就是隨行就市,貨少則貴、貨多則賤,以前因爲貨少唐商拼命的擡高價格,如今唐商的貨多了,我們壓低一下他們的價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至於這些唐商同不同意我們開出的價格,平國守不必擔心,難道這些唐商還準備把貨物運回大唐不成”。

幾個倭商一陣怪笑,心中好不得已,現在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時候,倭商正想看看氣急敗壞的唐商是什麼樣子。

平謹嚴還真不想管倭商和唐商之間的事情,只希望這件事情早點結束,自己好多收一點稅,滿足自己和家族的奢華生活。平謹嚴陰沉着臉道:“某不管你們之間的事情,只是希望你們不要把事情鬧大,到時影響了倭國和大唐之間的友誼,關白怪罪下來誰都跑不了”。平謹嚴雖然不明白倭商到底要做什麼,但是這些倭商聯合起來打壓唐商,平謹嚴也不希望看見雙方劍拔弩張,到時不僅自己的商稅沒有了,要是影響了倭國和大唐之間的關係可就不妙了。

事情當然不會按照平謹嚴的想法發展,現在唐商沒有迴應倭商的報價,這在倭商眼裏看來,唐商是準備有所動作了,這些倭商也相應的開始準備。今天平謹嚴請這些倭商來,其實這些倭商也想找平謹嚴,希望平謹嚴能夠向唐商施壓,儘早同意倭商的報價。

吉田正一一付營養不良的樣子,在倭商中顯得又矮又瘦,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吉田正一吹到,要不是寬大的沒有花紋的直衣(倭國公卿們的日常衣着,有着嚴格的顏色和花紋區分)套在身上,估計很容易被人忽視掉。就是這樣一付身板,吉田正一挺着腰、伸長脖子說道:“平國守,現在我們的報價已經送給了唐商,非常真誠的希望能與唐商商定貨物的價格,可是這些唐商傲慢無禮根本不理睬我們的報價,希望平國守能出面協調此事,讓唐商儘早把價格確定下來”。

吉田正一的話說的冠冕堂皇,話中的意思就是想讓平謹嚴出面給唐商施壓,事情越早敲定下來,對倭商越有利,畢竟現在攝津的倭商越來越多,當然不可能把所有的倭商都聯合起來,不少倭商以前就是相互競爭對手,已經積怨很久根本沒有合作的可能。現在趁着對自己最有利的時機,讓平謹嚴對唐商進行施壓,等唐商反應過來已經晚了,那些跟自己做對的倭商想掀起什麼風浪也爲時已晚。

吉田正一的話得到了在場所有倭商的共鳴,要是這次補充唐商身上撕下一塊肉,等到唐商反應過來,以後恐怕再也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這次貿易出現這麼大的問題,雖然李延壽也要負擔一部分責任,但是主要來說還是沒有經驗造成的,以前都是幾艘船到達倭國,數量少當然價格升高,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次大量貨物到達倭國後的後果。相信經過這次教訓,唐商也會變得聰明點,在這種大規模的貿易中,不是什麼好賣就能賺錢的,還要看市場的數量和供求關係。一旦讓唐商認識到這點,唐代發達的經濟培養出來的精明商賈,要是在市場落後的倭國無法站穩腳跟,那簡直就是天理不容了。

倭商很清楚這可能是千載難逢的盛宴,以後可能再也沒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機會了,這些倭商當然會使出渾身解數把如此誘人的蛋糕一口吞下,就是知不知道會不會把這些倭商撐死。

倭商擔心夜長夢多,平謹嚴也希望這件事情早點結束,自己好安安心心的數錢玩。可是平謹嚴不傻不笨,當然能從倭商的話中品嚐一點味道出來,現在倭商想把自己推出去,平謹嚴哪能做這些倭商的過河小卒。 平謹嚴心裏自有一番打算,要是讓平謹嚴充當開路先鋒當然不可能,但是要是平謹嚴在倭商和唐商之間充當協調人,這種事情平謹嚴還是很願意做的,只要讓雙方都感激自己的話,自己豈不是又多了一份豐厚的酬金嗎?

不過要是讓平謹嚴去見那些地位低下的唐商,平謹嚴還放不下貴族的面子,倭國和唐朝一樣受到儒家文化的薰陶,雖然並不排斥商賈,但是讓自己高貴的身份和下賤的商賈聯繫在一起,還是讓平謹嚴無法接受。

要是平謹嚴和嚴力、呂泰新商談這件事情就不一樣了,尤其是嚴力,現在可是藤原基經最爲看中的唐人,身份和地位和自己相同,而且嚴力和呂泰新還是大唐的官員,只要兩人和自己在這些商賈中間說上一句話,他們還不乖乖的聽話。

平謹嚴和嚴力有過一些交往,但是與呂泰新之間還沒有什麼交往,正好借宴請呂泰新的機會,把這件事情與嚴力、呂泰新好好商談一下。

很快,嚴力和呂泰新就接到平謹嚴的請帖,邀請兩人到官邸中赴宴,這種禮節性的宴會,嚴力和呂泰新當然不好拒絕,便按時赴約。

平謹嚴官邸的佈局像極了中原的格局,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修剪整齊的花草樹木,精緻的亭臺樓閣,曲徑通幽的迴廊庭院,假山流水一付江南風光。如果不是看見低矮的樓宇和風格迥異的屏風柵格,呂泰新還以爲自己穿越了萬里突然之間回到了江南,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

可是當呂泰新看見食案上的食物,剛剛升起的親切感便當然無存,算起來平謹嚴生怕呂泰新不習慣倭國的生活,還特意準備了一些大唐的食材,可是這些在呂泰新眼裏還是顯得簡陋寒酸。幾盤青綠色的野菜和蘿蔔條,幾塊醃製的鹹魚,一盤新鮮的魚鱠和一小碟蘸醬,便是全部的宴會食材,剛開始的時候,呂泰新對嚴力的話還不是很相信,現在看見平謹嚴宴會的菜餚,讓呂泰新不得不承認倭國這些所謂的貴族這是在自虐。

呂泰新當然不好評價平謹嚴的菜餚,畢竟主人邀請自己和嚴力來做客,並不是來享用美食的,禮節上呂泰新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悅的表情。

相比平謹嚴寒酸的菜餚,屋子內部的陳設就顯得華麗富貴,描金鏤空的食案,精美絕倫的漆盤,青銅製成的燭臺外面罩上昂貴的絲綢,大白天依然點着燈顯得整個房間美輪美奐。和房間中精美的陳設相比,那些侍女的服飾就顯得繁瑣華麗,相比貴族女性的“十二單”正裝,普通的仕女服飾一點不差,只是在色彩和數量上有所不同,給人的感覺好像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一層層的好像一個大洋蔥。

都說入鄉隨俗,呂泰新算是真的感受到當初嚴力的心情了,如果這些都不算什麼的話,那些在倭人眼裏看似優雅的舉動,呂泰新便有種想吐的感覺。

讓呂泰新受不了的是仕女優柔造作的舉動,好像讓呂泰新進入了一種很輕很柔很慢的空間,那些仕女好像生怕驚擾了什麼,動作呆板遲鈍,至少呂泰新是這麼理解的。

說一個笑話,曾經有宋朝的使者渡海登陸九州島,向京都朝廷遞交國書,並且詢問何時能夠得到回信,以便於他們準備返航。結果九州島的地方官員卻告知他們:諸位,請你們一定要耐心等待啊!天皇陛下答覆去年那一批宋朝使者的回書,眼下都還沒寫好呢!(上一批使者自然是早已等不及回書就走了)。

平安時代貴族和上層社會充斥了漫不經心的氣氛,說放假就放假,還一放假就是一個半月。這麼悠閒的工作環境,自然讓現代的公務員們非常羨慕。但問題是,如果你有事情要找某個官員蓋章發文,卻得知他在“方忌”,又沒安排人手頂班,偏偏你的身份不夠高,沒法把他從家裏拖出來替你辦事,那就只好一天天無休止地等下去了。

事實上,平安時代的倭國朝廷,由於文武百官都缺乏時間觀念,喜歡自己給自己放假,因此在工作效率方面低得可怕,往往一點小事都能拖上幾年,嚴力已經深有同感。不過這次嚴力很幸運,藤原基經對嚴力提出的事情非常感興趣,不然嚴力恐怕也要等上幾年的時間,看來藤原基經在這件事情上比嚴力還急。

其實嚴力只是遇上了好時機,藤原良房自作主張,把他十八歲的侄女高子嫁給九歲清和天皇做皇后。清和天皇在位時的“貞觀時代”還算清明,史稱“貞觀之治”。清河天皇的清明贏得了倭國上下的一片讚揚,但是卻直接威脅到藤原基經的統治地位,八七六年,藤原基經逼迫清和天皇退位,擁立年僅九歲的太子繼位,是爲陽成天皇。清和上皇在政治上無所作爲,只好避入空門,一心研究佛理。

現在應該是清河天皇和陽成天皇並立的時代,陽成天皇今年才十歲,倭國內外的一切大權全部落入藤原基經手中,但是廢除清河天皇的惡劣影響還存在,藤原基經急於想改變目前的狀況,所以纔會對嚴力提出來的金融貨幣改革如此的重視。陽成天皇還小,藤原基經又是陽成天皇的親舅舅,大權自然需要藤原基經來處理,可是陽成天皇畢竟會長大,如果在陽成天皇長大之前,藤原基經還沒有完全攝政的話,藤原基經就必須把大權交給陽成天皇。

藤原基經當然不想把大權交給陽成天皇,陽成天皇攝政的時間還有七八年,在這段時間內藤原基經必須樹立自己足夠的威望,當然最好讓自己的光輝掩蓋住陽成天皇,所以嚴力在這個時候提出貨幣金融改革當然會得到藤原基經大力的支持。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嚴力已經幫助藤原基經穩定了倭國的部分局勢,只要等到貨幣發行以後,自己高大光輝的形象就會在倭國百姓中普遍流傳開來,時間一長誰還記得幼小的陽成天皇。

藤原基經想法嚴力現在還無法瞭解,但是平謹嚴想法嚴力很清楚,雖然平謹嚴一直在跟嚴力、呂泰新東拉西扯,風月談完了談詩歌,從大唐的文化說道經濟、政治,先是表達了自己對大唐的羨慕和相望,接着表示能看見嚴力和呂泰新是自己的榮幸。

平謹嚴足足跟嚴力、呂泰新談論了半個時辰,呂泰新雲山霧繞不明所以,但是嚴力已經見多了倭國上層和貴族之間的談話方式,知道平謹嚴只有在宴會結束時纔會把話題引到重點上。

呂泰新聽到這些無聊的話題都想打瞌睡,但是礙於面子不好表現出來,只要強撐着裝作用心聆聽的樣子,時不時還點點頭。

嚴力看起來要比呂泰新敬業多,眯縫着雙眼不停的搖頭晃腦,好像十分贊同平謹嚴的論調,只是含笑不語。其實,這時的嚴力早已經神遊天外了,平謹嚴說什麼嚴力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滿腦子都在身邊的侍女深邃的乳溝中游蕩。

“嚴將軍,你讓人家追的好幸苦”

嚴力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渾身一個激靈,一雙眼睛警惕的向四下觀望。

平謹嚴暗暗皺着眉頭,感覺很失面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在房外大呼小叫,一驚一乍的驚到花花草草怎麼辦。

其實剛纔的聲音並不大,只是庭院顯得格外安靜,就好像深夜輕輕的咳嗽一聲也能傳的很遠。房間裏的三人隨着聲音往門外看去,只見從小橋的迴廊一頭走過來兩名健婦,手中擡着一塊木板,說是木板其實很想木箱被鋸成了一半,看上去跟擡棺材差不多,只是比棺材更加的精美小巧。

小轎中跪坐着一名年輕的女子,用檜扇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眸,明眸上還點着兩點圓圓的畫眉。女子秀髮飄灑在身後,微風輕輕的吹起,一縷青絲泛着金色的光彩,顯得深遠秀美。女子並未身着“十二單”正裝,而是穿着稱爲晴裝束的簡單簡略式禮服,一件白圭單衣,裏面襯着白單青紗,下面是深紅色鑲邊長袴,顯得莊重典雅。

女子這樣打扮並不符合平安時代的貴族審美要求,但是卻較好的融合了唐裝和倭國“晴裝束”的要求,在平謹嚴眼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在嚴力和呂泰新眼裏就感覺自在多了。

平謹嚴微微的皺着眉頭,並沒有出言訓斥奴婢,因爲平謹嚴發現進來的女子不管是裝束,還是擡的小轎都相當的名貴,普通人也不敢隨隨便便放一個女子進來,而且平謹嚴感覺女子相當的眼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

只見那女子從小轎中走下來,蓮步輕擡裙襬微動,身上的環佩叮噹悅耳,款款玉步搖曳生姿好一幅仕女出行圖。分花拂柳之間已到門口,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已經登堂入室,看得平謹嚴如癡如醉,一時忘記了起身迎接。 嚴力一見此女子,立即扭頭視而不見,好像門外發生的事情跟嚴力沒有絲毫關係,偷偷將身體向後挪了挪,隱藏在呂泰新身後。

女子走進房間,向平謹嚴微微的一笑,頓時百媚叢生讓平謹嚴骨頭輕了許多,也忘了詢問女子的姓名。女子轉身看了呂泰新一眼,見呂泰新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心中不由得氣急,突然擡頭看見呂泰新身後還躲藏一人,便繞到呂泰新身後,用眼冷冷的瞧着嚴力。

嚴力知道自己再也躲不掉,表情抽搐幾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小町娘子嗎?你怎麼也來攝津了,可是準備採買一點貨物”。

嚴力口中的小町娘子,名叫小野小町(小町草紙),說起小野小町在倭國可是家喻戶曉人物,上至皇宮內院,下到官宦豪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小野小町是倭國平安初期的女詩人,被列爲六歌仙之一。

“小町”並非本名。“町”是宮中工作的女性常用的稱號,比如同時代的“三條町”(紀靜子)和“三國町”(仁明天皇皇子貞登之母)等。有一種推測認爲,“小野小町”的來源可能是由於她的姐姐也在宮中工作,稱爲“小野町”,故她則是“小野小町”。

小野小町平時身穿豔麗的宮廷禮服、豐滿的雙頰上垂着黑黑的長髮、眼睛細長、高鼻樑,是一個典型的倭國平安王朝美人。自古以來,幾乎所有倭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這是由於她既是一位著名詩人,精通歌舞、琴和書道,天資聰穎,美麗異常。又是絕代佳人,享有很高的聲望。因爲她寫的愛情詩很多,由此派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傳說,在民間一直流傳至今。

小野小町出身於奈良時代的名門小野家族,是小野篁的孫女。小野篁爲遣唐使小野妹子的孫子,是平安時期的政治家,同時也是擅長漢詩和和歌的詩人。小野小町平時或是以檜扇遮面,或是以青紗敷面,始終蒙在馨香神祕面紗下,真實的相貌很少人見過,所以平謹嚴一時之間也沒有把小野小町認出來。

據說小野小町幽會千人,經常出入達官顯貴之家,迷倒衆生千萬,開始的時候嚴力並不知道這些,可是時間一長風言風語便傳到嚴力的耳朵裏,讓嚴力唯恐避之不及。

傳聞雖然有些誇大,但是慕名來求愛的男性源源不絕,出身高貴門第的深草少將遇見小野小町後便一見鍾情,真摯地向她求愛。小野小町終於被他的愛情所感動,向他提出了一個條件:“如果你能夠連續一百個夜晚來相會,我一定接受你的愛”。深草少將恪守諾言,風雨無阻每夜都來到小野小町的住處看她。每來一次,小町便用線穿一個香榧子以此來計數。九十九個夜晚過去了,在最後一個晚上,深草少將筋疲力盡,倒在小野小町的門前氣絕身亡。

不過這種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還真的不好說,不過想想連續一百個晚上來幽會,便能氣絕身亡,想必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段悽美佳話。

雖然嚴力還沒有明清以後男人至高無上的優越感,但是聽到這些風言風語,也很難讓嚴力再跟小野小町交往。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代,作爲一個男人聽見自己喜歡的女人跟別的男人風花雪月的故事,心裏的感覺可想而知,嚴力小宇宙不爆發已經實屬不易,哪能再跟小野小町花前月下。

男人容許自己三妻四妾,但是絕對不能知道自己的女人跟別人勾三搭四,即使只是傳聞也不行,男人喜歡上青樓找女人,但是很少願意娶青樓女子爲妾,妻就不要想了,宋代的韓世忠和梁紅玉的故事又有多少能變成現實。

嚴力看見小野小町笑嘻嘻的俏臉,心中也是春心一蕩,但是隨即表情變得無比嚴肅起來。

小野小町將笑靨如花湊到嚴力眼前,皓齒輕啓道:“嚴郎,你好狠心,把人家丟在平安京,一個人跑到攝津逍遙快活,當真嚴郎心裏一點不想着人家嗎”。

這時候平謹嚴也想起來此女是誰,早先聽說嚴力和小野小町的緋聞,不想竟然是真的,一想到嚴力能將此女征服大感好奇佩服,不過現在看樣子好像嚴力始亂終棄想耍賴不認賬了,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管的爲好,以免惹火燒身。

平謹嚴不想管嚴力和小野小町事情,呂泰新自然也不能插手男女之事,這種事情往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家務事,惹上就是一身騷。

平謹嚴和呂泰新唯恐避之不及,那裏能看見嚴力可憐巴巴的樣子,就算嚴力這時候大聲呼救,估計叫破天也沒有人理睬。

嚴力見平謹嚴和呂泰新都是一付老僧入定的樣子,知道是指望不上這兩個人了,自家苦還真的沒有辦法給別人解釋。現在嚴力是哭訴無門,那天晚上自己怎麼就會犯糊塗爬進小野小町的閨房,事後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嚴力感覺自己很冤,比竇娥還冤。

嚴力感覺平謹嚴非常無恥,剛纔還跟自己稱兄道弟感慨世間冷暖,可是轉眼之間就好像形同陌路。呂泰新更加沒有兄弟友誼袍澤之情,還敢把位子讓給小野小町,這不是落井下石嗎?嚴力能面對小野小町嗎,尤其是小野小町迷人的笑容,讓多少男人神魂顛倒,嚴力發誓以後再也不看小野小町的眼睛。

小野小町的笑容讓嚴力感到無力,嚴力多想馬上跳起來跑掉,可是嚴力下不了這個決心,自己不忍心讓小野小町哭泣,可是一想到小野小町身後如蒼蠅般的追隨者,嚴力便軟不下心來。

“小町娘子,我們之間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再過一段時間,某就要會大唐完婚,我們之間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平謹嚴八卦心大起,能讓倭國最美的女人小野小町從平安京追到攝津,平謹嚴已經感覺嚴力是男人中的男人,沒有想到嚴力在小野小町心目中的地位如此之高,這個精通琴棋書畫、歌舞詩詞的大才女竟然也會傾心於人,這可是天大的祕密,一定要仔仔細細的聽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呂泰新也不知道嚴力怎麼惹上情債了,聽說嚴力在新城已經定親了,現在出現一個小野小町算是怎麼一回事情,呂泰新的好奇心大起,準備豎起耳朵搞清楚。

小野小町沒有直接回答嚴力的話,滿含淚水的眼睛深情的望着嚴力道:“嚴郎,你怎麼如此薄情,人家一聽見你到攝津,還以爲你要回大唐,人家千辛萬苦的跑來看你,你怎麼能這樣傷人家的心”。

呂泰新和平謹嚴在心裏異口同聲道:“冤孽啊,世上僅有如此薄情郎,以後不要說某認識嚴力”。

女人的淚一滴就醉、男人的心一揉就碎,嚴力那裏能架得住小野小町傷心欲絕的眼淚,好像真的做了什麼天大的虧心事,膽怯的看看呂泰新和平謹嚴,生怕兩人會誤會自己,自己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好了,有什麼話,我們不能出去談嗎?你看現在某正在跟平國守談事情,等一下我們再說好嗎”

嚴力算是黃泥拔掉褲襠裏、不是事(屎)也是事(屎),嚴力越是掩飾越是讓人猜疑嚴力真的對不起小野小町。

小野小町眼神中不經意間露出一絲詭異,順勢依靠在嚴力的身邊道:“都是人家不好,打擾了嚴郎的事情,小町帶嚴郎給兩位賠禮了”,說完小野小町端起一杯清酒掩面輕啄一口,媚眼含笑的看着呂泰新和平謹嚴。

呂泰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平謹嚴可是知道小野小町來歷,連忙正經回答道:“小町娘子能光臨寒舍,可是一件幸事,不知小町娘子準備在何處下榻,某也好一睹小町風采”,小野小町的才藝表演可是貴族之間爭相追捧的對象,小野小町到了攝津,平謹嚴哪能不準備一下讓小野小町登臺獻藝。

小野小町生活的時代,是倭國貴族女性最爲開放的時代,用今天的話來說,小野小町就是社交場上的明星名媛,到哪都會引起一場轟動騷亂。

可是小野小町知道嚴力不喜女人在大庭廣衆之下拋頭露面,剛把嚴力忽悠住,要是這時候同意平謹嚴邀請,那麼自己跟嚴力的關係就很難癒合了。小野小町嫵媚的一笑道:“多謝平國守的盛情,人家這次來攝津就是找嚴郎的,其他的事情還要嚴郎點頭纔可”。小野小町很巧妙的把皮球踢給了嚴力,如果嚴力不答應,就不是自己給不給面子的事情,而且平謹嚴也看得出來,小野小町現在很難做,平謹嚴總不會跟小野小町計較吧。

嚴力一個頭兩個大,在平安京就是這樣,自己跟小野小町出雙入對,衆人無意之中把兩人聯繫在一起,這種事情嚴力還真不好跟人去解釋,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平謹嚴眼巴巴的看着嚴力,嚴力還真的不好拒絕,畢竟今後還有很多的事情要依靠平謹嚴,只好硬着頭皮道:“既然平國守有請,某怎麼好拒絕呢?只是這幾天唐商那裏還有一點事情沒有解決,等解決後必然應邀赴宴”。 強寵,嬌妻給我生個寶寶 這次嚴力來攝津就是準備讓呂泰新代船返回遼東半島一趟,沒有想到唐商這裏出了一點事情,嚴力也想用唐商的事情拖延一下,畢竟自己不喜歡這種宴會場合。

這時平謹嚴也想起了今天請嚴力赴宴的目的,被小野小町一攪合差點把正經事情忘記了,平謹嚴馬上裝着很苦惱的樣子道:“嚴將軍不說,某還真的把這件事情忘記了,通說唐商現在不想出貨,倭商已經有些微詞,認爲唐商這是在囤貨居奇,不知道有沒有這件事情”。

千萬不要以爲嚴力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相比之下,呂泰新的脾氣要比嚴力好的多,尤其是在嚴力還知道怎麼回事的時候,聽到倭商惡人先告狀,不由得怒火直冒:“那個倭商說唐商囤貨居奇的,明明是倭商把唐商的價格壓的死死的,唐商根本就不能出貨,現在到惡人先告狀,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平謹嚴還真的不知道倭商給唐商出了什麼價格,聽嚴力一說,平謹嚴有些明白過味來,想想也是,唐商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商船,自己光想着能抽多少稅了,把貨多價低的事情忘記了,差點上了那些倭商的當。

那些倭商當然不認識嚴力,也沒有想到平謹嚴會把這件事情說給嚴力聽,要是唐商在平謹嚴訴苦,平謹嚴也許不一定會相信,但是嚴力的話讓平謹嚴不得不慎重考慮一下,這就是當官的一句話比普通百姓十句、百句還管用。

隱婚萌妻,老公我要離婚! 平謹嚴並不想管商賈之間的爛事,但是那些倭商背後都是站着世家貴族,平謹嚴還不能不輕視這些倭商的能量,不過那些唐商也不是好得罪的,不說在攝津有嚴力和呂泰新,就是唐商的背後那一個沒有一股勢力,萬一把事情鬧大了,出現一個國際糾紛那就不好玩了

。平謹嚴有些頭疼道:“嚴將軍,你回去幫忙安撫一下唐商,某在這裏瞭解一下倭商的情況,既然唐商遠道來倭國做什麼,本着和氣生財,有什麼事情雙方坐下來慢慢商量,不要把事情搞僵了”。

嚴力也指望唐商早點把貨物賣掉,然後呂泰新還早點返回遼東半島,現在雙方相持不下,嚴力和呂泰新在中間也難受,也希望雙方能協商一個結果,當然很贊成平謹嚴的話道:“平國守說的有理,俗話說的好,買賣不成仁義在,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平國守也和倭商好好談談,雙方都相互謙讓一下不就行了嗎”。嚴力根本沒有意思到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絲毫不遜色於血肉橫飛的戰場,沒有硝煙的戰場有時更加讓人心驚肉跳。

想想也是,幾十萬緡的貨物,一轉眼就損失了一大半,這要是自己親身經歷,如何也不會能夠明白其中的厲害。後世的房價,才掉跌了百分之十,那些業主就已經受不了了,如果要是下跌百分之五十的話,估計可以天天要欣賞高臺跳水了。

很快,平謹嚴和嚴力都發現自己的想法太簡單了,一羣如同看見鮮肉的餓狼,另一個是拼命保護自己錢包的商賈,要想讓雙方都放棄看似已經到手的利潤,這比殺了他們還難。

嚴力和呂泰新帶着乖寶寶似的小野小町返回官驛,驛是驛站,是古時供傳遞文書、官員來往及運輸等中途暫息、住宿的地方。有點像今天的郵局加旅店,官驛就是官府開設的驛站和旅店,不僅可以讓官員居住,而且普通人只要有錢也可以居住,安全性要比客棧高,所以一般情況下大多數有錢人都願意住在官驛之中。

嚴力和呂泰新住在官驛之中,小野小町當然也隨着嚴力住到了官驛中,大部分唐商可不認識什麼是小野小町,而李延壽和官驛小吏卻知道小野小町的名氣,好像後世的狂熱粉絲似的把小野小町迎接了官驛,最好的房間、嶄新的被褥、熱情周到的服務,好像見親人似的,就差點給小野小町舔腳趾了。

這個時代的男人,很少男人沒有大男子主義精神,嚴力就是看不慣那些臭男人像蒼蠅一樣圍着小野小町轉,所以看小野小町的眼神也有些不悅。

小野小町可是倭國上流社會的名媛,這點察言觀色的本領都沒有算是白混了,看見嚴力表情嚴肅,知道嚴力又不高興了,急忙嬌嗔道:“嚴郎怎麼如此小氣,人家如今已經是你的人了,難道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嚴力真的對這個嬌滴滴的美人發不起任何的火,但是並不代表就不會生自己的氣:“好,你說的都有理,某現在要跟李翁談一些事情,你先回房吧”。

李延壽看見嚴力把小野小町管的服服帖帖,心裏大爲感慨,自己巴不得與小野小町多接觸,也好擴大自己在倭國的影響,連忙道:“小町娘子,如果方便的話,就一起到房間來坐坐,一個人在房間裏多沒有意思”。

小野小町算是賴上嚴力了,聽見李延壽的邀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急忙答應下來。

李延壽當然知道嚴力要跟自己說什麼,馬上把幾個大唐商請到房間裏,衆人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小野小町走進房間一眼就看見葉婉和董真,要說小野小町還真的沒有跟大唐女子有過什麼交往,看見葉婉的相貌和裝束也是一驚,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只見葉婉穿着一件略顯簡單的素白色的長錦衣,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幹,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襬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反而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外披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一舉一動皆引得紗衣有些波光流動之感,腰間繫着一塊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氣。

手上帶着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一頭長的出奇的頭髮用紫色和白色相間的絲帶綰出了一個略有些繁雜的髮式,確實沒有辜負這頭漂亮的出奇的頭髮,頭髮上抹了些玫瑰的香精,散發出一股迷人的香味,發髫上插着一跟翡翠製成的玉簪子,別出心裁的做成了帶葉青竹的模樣,真讓人以爲她帶了枝青竹在頭上,額前薄而長的劉海整齊嚴謹。用碳黑色描上了柳葉眉,更襯出皮膚白皙細膩,嫵媚迷人的丹鳳眼在眼波流轉之間光華顯盡,施以粉色的胭脂讓皮膚顯得白裏透紅,脣上單單的抹上淺紅色的脣紅,整張臉顯得特別漂亮。

看見葉婉的裝束,讓小野小町想起嚴力爲什麼討厭自己的打扮和裝束了,葉婉給人一種清新淡雅的感覺,媚而不俗、妖而不豔,雖然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但是給人的感覺好像處子一般。

再看董真,依偎在葉婉的身邊,頭頂挽成一個小發髻,顯得活潑可愛,兩隻烏黑髮亮的眼睛顯得炯炯有神,粉紅色調皮的小嘴讓人想親上一口,怎麼看董真身上都透着一股靈氣。

“這是誰家的小郎君,好招人喜歡”

也許是董真見多了這種場面,一點沒有怯場的表現,烏溜溜的眼睛在小野小町身上打轉,紅撲撲的臉蛋一笑道:“某義父是渤海國郡王李燁,小町娘子好漂亮”,董真口是心非,其實董真並不喜歡小野小町打扮,給人的感覺怪怪的。

小野小町沒少聽嚴力說過李燁,看見董真稱呼李燁爲義父,立即想到李燁可能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中年人,不然怎麼有這麼大的義子。小野小町其實也對李燁很好奇,只是從沒有往心裏想,讓自己的男人敬佩的人,小野小町當然也想見見,不過看見董真的樣子,小野小町心裏已經勾勒出李燁大致的樣子,只是不知道相差有多遠。

葉婉可不知道小野小町心裏在想什麼,不過看見小野小町站在嚴力的身邊,也能想到小野小町和嚴力的關係比較曖昧,跟小野小町的話自然也多了起來。

李延壽見主要幾個唐商都來了,便看門見山道:“各位現在應該已經清楚了,倭商現在拼命的壓低我們貨物的價格,這個價格我們當然不能出貨,所以某與嚴將軍和呂將軍商量後,考慮了一下我們貨物的實際情況,準備把一部分的貨物運到遼東半島,如果有想去遼東半島看看的商賈,等到與倭商價格商定好以後,就可以與呂將軍一起返回遼東半島,現在我們就把已經商量好的辦法說給諸位聽聽,諸位有什麼意見可以提出來”。

李延壽畢竟在倭國經商十幾年,什麼貨物在倭國好銷,什麼價格,數量有多大,心中都有一筆完整的賬,只是這次因爲經驗不足纔會出現差錯,但是在倭國經商的事情上,還是無人可比的。 李延壽同葉婉幾個唐商商定,將幾個品種數量較大的貨物分出一半,讓呂泰新帶回遼東半島銷售,至於價格只要不虧就行,現在唐商已經不想掙什麼錢了。

現在唐商在倭國經商的形勢對唐商非常不利,李延壽拜訪了很多倭商,有些倭商雖然沒有落井下石,但是對於一下子涌進倭國如此多的貨物也表示了擔心,價格自然也不會高到哪裏。倭商現在基本上形成了兩派,一派是以大坐商、大行商爲首,另一派以小倭商居多,雖然在價格態度上有所差異,但是所有的倭商都不願意用以前的價格購買唐商現在的貨物。

好一點的倭商表示可以用七成的價格收購唐商的貨物,但是隻能收購貨物的三四成,遠沒有達到李延壽的要求,現在還是要看大坐商和大行商的臉色。

這些事情現在幾個大唐商都很清楚,如果有可能,這些唐商並不希望將貨物運到遼東半島去銷售,畢竟這樣一個來回要用去半年的時間,半年就意味着資金的大量積壓,影響現在的生意不說,而且對於這些唐商的聲譽也相當的不利。

唐商的想法當然李延壽也知道,如果可能的話,李延壽也不願意來回奔波,只要少虧一點自己和這些唐商也認了。

可是那些倭商太貪得無厭,其實李延壽私下裏已經跟倭商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讓步,願意以以前價格的八成讓倭國吃貨,可是倭商一口咬定只能是價格的六成,李延壽已經準備損失五六萬緡,沒有想到倭商的胃口如此之大,十幾萬緡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就這一下沒有了,很難說這些唐商中沒有因爲這次經歷從此一蹶不振。

沒有退路的李延壽只有採取第二套方案,因爲第二套方案的變數太多,而大量的唐商難免有不心齊的,操作起來困難重重,雖然從董真的口中得知李燁運用自如,但是真的要做起來,還真的讓李延壽沒有任何把握。

李延壽看了看在場的唐商道:“現在的情況諸位都清楚了,不是我們不願意壓低價格,而是那些倭商出價實在太低,某與葉娘子商量了一個辦法,也不知道行不行,先說給諸位聽聽,如果諸位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按這個辦法操作”。

其實李延壽的辦法在後世眼裏並不新奇,而且這種辦法在一些地方也有,比如青樓之中,青樓每年都會拿出幾個有姿色的女妓,高價出售女妓的初夜權,而這種做法跟後世的拍賣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賣的東西不同罷了。

要說這些唐商沒有去過青樓,簡直就是後世的大熊貓,李延壽的辦法沒有幾個唐商不清楚的,只是有些不解罷了:“李翁,要是那些倭商不願意出價怎麼辦”。

各種可能性,李延壽和葉婉都討論過,當然不會被其他的唐商問倒了:“我們把所有的貨物分成等級和數量不等大小進行拍賣,先給出低價,那些倭商可以加價購買,價高者得,要是倭商不願意加價的話,這件商品自然流拍,流拍的貨物全部讓呂將軍帶到遼東半島銷售,諸位還有什麼意見”。

一旦進行拍賣,有可能所有的倭商一起抵制唐商的貨物,很難說拍賣就能順利的進行:“李翁,要是那些倭商一件都不買的話,我們怎麼辦”,不用說這種事情還真的有可能發生。

李延壽當然也做過最壞的打算:“諸位難道忘記了嗎?我們在東澤島還有一個基地,如果貨物暫時賣不出去,可以把貨物寄存在東澤島上,以後可以慢慢出手,難道諸位還擔心貨物會損壞嗎”,這個時代一般沒有食品貿易,布料、陶瓷等放上幾年也不會損壞,那些香料、藥材也能保存很長的時間,只要避開出貨的高峯期,這些貨物還是很好在倭國銷售的。

古代遠洋貿易的利潤太豐厚了,一趟至少要賺總價的五成以上,有時甚至到達幾倍、幾十倍的利潤,當然這需要了解購買國的行情和購買力,也並不是什麼商品都能賺錢的,不然怎麼會有雙方不同商品的貿易呢?

雖然利潤豐厚,但是古代遠洋經商的時間長、風險也大,加上運輸條件落後,收益與風險之間也是成正比的。

如果正想李延壽說的這樣的話,許多唐商這次算是白跑了一趟,而且還差點送了命,想想都有些不甘心。

“李翁,你感覺這個拍賣的辦法可行嗎?有幾成的把握”

李延壽還真的不能保證這個辦法就可行,李延壽也研究過李燁的辦法,發現如果自己一個人操作的話,至少就八成以上的把握,現在倭國雲集了這麼多的唐商和倭商,其中的變數太大了,有二成的把握就不錯了。

“諸位,天下沒有十拿九穩的事情,要說有多大的把握,某隻能告訴你們最壞的結果,如果你們不想參加的話,可以退出。現在某和葉娘子、呂將軍,還有幾個商賈都商量過這件事情,認爲現在只能一搏,勝的話可以風風光光返回江南,要是敗的話,諸位不過是將貨物寄存在東澤島,等過一段時間還是有機會的”

“某與呂將軍也商量過,呂將軍願意借一筆錢給諸位,在倭國購買一批貨物帶回江南,這樣的話可以減少諸位的損失,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現在已經是李延壽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在倭國經商可不比大唐,很多的辦法和關係都用不上,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只能按照倭國的規矩來做,這個時代可沒有貿易保護法,商賈的權力是不被重視的。

李延壽不可能給所有的唐商保證什麼,自己都不能保證,哪能保證其他的唐商。雖然李延壽講的很嚴重,但是事實上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畢竟這些唐商在倭國還要待上幾個月的時間,變數還是存在的,李延壽當然不會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告訴這些唐商。

大部分的唐商都回去考慮李延壽的提議,如果大部分唐商都同意的話,李延壽就按照拍賣的計劃進行籌備,而且還要拉攏一部分倭商,不可能指望所有的倭商都站在同一戰線。

小野小町發現嚴力在整個協商過程中一言不發,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格柵,不知道嚴力心裏在想些什麼,也不好打擾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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