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以斥候為首的勢力被半數島民奉為正統繼承人。而別一半則支持一個名蠻蕪的神族遺民。

0

此人與斥候同輩,年紀相仿,自小便斗得難解難分。倒不是斥候的原由,而是這蠻蕪桀驁難馴,那雙眼一直盯著族長大位。

斥候雖與蠻蕪不合,可對他仍有佩服之意,直到萬域中人侵佔東海諸島之時,斥候對他僅有的敬重亦隨他放棄抵抗那一刻,而徹底消失了。

三人齊坐沙地,背靠木階。軒嘯居中,楊稀伯與風朝堂分別於左右。

望著那炙熱的目光,楊稀伯滿面微笑,打趣言來,「三弟,這小子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粗人一個,話音震耳,言意中挑釁味十足,要麼就是膽大包天,要麼則是四肢發達,頭腦,嘿嘿……」

後邊的話不說,二人亦能猜到。

軒嘯卻不這般認為,嘿然道:「大哥這次可看走眼了,這傢伙塊頭雖大,卻心細如髮,實不多見吶!」

楊稀伯不知軒嘯何出此言,想來有他自己的道理,亦不反駁,一伸懶腰朝海邊走去。

王姬不容易

斥候眼見日上三桿,按東海規矩,吉時將至,蠻蕪突然出現必生事端。

斥候直視蠻蕪,怒意橫生,叫道:「蠻蕪,我二人之間的過節早晚都要解決,卻不在今日,識相的話帶著你的人滾!」

海灘之上已密密麻麻站了數百人,還不斷有人划著筏子朝這處趕來。

蠻蕪比斥候還要高出半個頭來,身材極是魁梧,體壯如牛,陽光臨身,肌膚直泛油光。細眼半睜,蔑視斥候,狂傲無比。

興許是先入為主的原故,軒嘯等人對這大傢伙一絲好感亦沒有。

僅聞蠻蕪冷哼一聲,言來,「斥候,我蠻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了今日,這原因再明顯不過。若我再不來,你將我東海都盡數賣給那天元小子,我倆今日,必有一戰,若我敗了,任你和你家主人處置,東面數十島嶼亦重歸你掌管。反之,你則跟著你的主人滾出東海,有生之年不得踏足東海之內。」

「斥候,你敢嗎?」蠻蕪言畢,身後眾人齊聲大吼,壯他聲威。

而斥候一邊的人亦不示弱,破口大罵。

「蠻蕪狗賊,你何德何能?族長之位豈是你說搶便搶的?」

「你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族長屢次放過你,你卻不識好歹……」

「殺了他……」

軒嘯等三人一直站在外圍,並未插話,斥候眼睛尋來,軒嘯微微一笑,朝他點了點頭。

斥候猛然轉身,喝道:「你要戰,我便陪你!」

「轟……」一聲響,海面之上,水花四濺,眾人大驚,齊齊朝那海上看去。

原是那貅螭不知何時去得海中,此刻衝天而起,得意洋洋,猛拍翼膀,將水抖盡,嘴中還銜著只死了多時的海獸,於那群人之間看見軒嘯身影,當頭朝下掠來。

海灘之上,人群四散,空了大塊出來,唯那軒嘯三人未動。

貅螭落地之時,震起半空海沙,將嘴中小獸扔在一旁,那獸頭在軒嘯身體之上蹭來蹭去,極是親昵。

蠻蕪緊盯軒嘯,面上儘是不屑,心中暗道,就是個毛孩子,即便是修行者又能厲害到哪裡去?想來,殺了獸尊不過是巧合罷了。

軒嘯被身旁那大傢伙蹭得渾身發癢,笑著推搡,言道:「你這傢伙,嘴又饞了吧?」

貅螭連連點頭,垂涎欲滴。

隨蠻蕪來的巨漢極是吃驚,這貅螭凶名他們自然是知道的,不想對這少年如此溫馴,心中對軒嘯更是充滿好奇。

蠻蕪假惺惺地朝軒嘯抱手,遙遙言來,「軒公子替我東海掃平萬域異族,蠻蕪未表言謝,還望公子莫怪。」

不想軒嘯於他視而不見,反朝斥候言道:「動作快一些,別耽誤了時辰!」

斥候稱是之時,陣營分二,各自退向一旁。

蠻蕪心中謾罵不已,收斂心神,怒視斥候,喝道:「我今日便叫你知道,誰才是這東海之主。」探手之中,身後一人知趣送上一把骨矛,被他緊握之時,一路狂奔,殺意頓起。

蠻蕪於那斥候身前不遠突然站定,丈半骨矛突然前刺,速疾勢猛,直取斥候頭首,眼見不足半尺,斥候仰身而倒,側翻而去。

蠻蕪冷話一聲,托矛狂旋,首尾互換,雙手執柄,全當棍使,高高躍起,朝那斥候怒砸而下。

眾人驚叫之時,海沙兩翻,有人竟不忍再看下去。不想這發力一擊竟被斥候躲過,骨矛於他身側僅一寸,著實驚險。

蠻蕪愣神之際,那矛身已被斥候握在手中,待他欲抽矛回退之時,順勢將斥候帶起身來,後者於那矛身之上橫身連踹,蠻蕪胸膛頓時中了數腳,後退七八步方才站住,連手中矛此刻亦在那斥候手中。

斥候將那長矛拋出,被那蠻蕪接住。只聽身後有人大喊,「族長,接住!」

白光急旋而來,斥候連頭亦不回,伸手便接,原是把兩尺長的月牙彎刀,如那羊脂白玉,微微泛著光芒。

趴在軒嘯身邊的貅螭,突然揚起頭來,朝那斥候低吼一聲,似有不滿。

楊稀伯哈哈大笑,言道:「這畜牲還認得那是他的獠牙。」

斥候手中那彎刀正是當夜擊斷貅螭的獠牙所制,族中數名制器老人耗時多日,將那獠牙打磨成形,取名貅螭牙刀!


三人一獸中早已生出堆火來,將那海獸開腸破肚架在火上,翻烤之中,肉香四溢。

貅螭見楊風二人嘲笑於其,怒不可及,卻知他二人與軒嘯甚好,無從宣洩之下,便張口欲朝那翻烤的海獸噴火。

才見火星,便被軒嘯一掌拍在頭頂,罵道:「蠢貨,若被那大火給燒了,還吃個屁!」

貅螭白眼一翻,索性趴在地上,兩眼一閉,打起盹來。 痛雨

場中二人絲毫未受那笑聲影響,戰意籠罩,眾人心知,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手腕輕抖,刀身側來,借得一縷陽光反射,斥候猛衝而上,揮刀連劈。那蠻蕪只覺眼前一花,人便殺到,驚慌之中,執矛身連擋,每接一刀,那力道均叫他手掌發麻。

斥候勢猛,根本不予他喘息之機,疾步生風,亂刀狂舞,逼得蠻蕪疾退,只有招架之力。


蠻蕪退了十丈之距,一步后蹬,頂住那勢大力沉的一刀,不退反進,肩撞斥候之身,將他頂得身形不穩,持矛尾橫掃一記。

斥候臨危不亂,暴喝一聲,不擋反攻,側身照那矛身怒劈而下,「咔……」的一身,骨矛攔腰被斬得一分為二。

斥候順勢旋身,反拳相擊,蠻蕪面頰中得一拳,瞬時變形,呲牙裂嘴,唾沫橫飛,被甩翻在地。

貅螭牙刀反握在手,斥候飛撲而上,趴在蠻蕪身上,刃抵其喉,稍有動作,便能叫他屍首兩分。

斥候陣中,歡鳴狂吼,氣勢如虹,而另一側,眾人垂頭喪氣,半句話亦說不出來。

斥候喝道,「你服不服!」

蠻蕪冷哼一聲,將頭偏向一側,淡然言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斥候將心一橫,殺意瞬起,刀刃觸體,那頸上已有一絲血線。只聽軒嘯之聲傳來,「住手!」


眾人看去,均不信這話是他說的,任由斥候將蠻蕪宰掉,這東海之上便再無反對的聲音,到時還不是憑他軒嘯一人說了算?

軒嘯見這海獸烤得半熟,朝一旁假寐的貅螭言道:「這海獸需碳火慢烤,再有一個時辰才能吃。」起身領著楊稀伯與風朝堂朝場中走去。

軒嘯輕一揮手,斥候便退至他身後,對此並無異議,那蠻蕪畢竟是與他從小一同長大,真要動手殺他,亦有不忍。軒嘯出言阻止,無疑是給他一個台階。

軒嘯掛上那招牌的笑容,朝蠻蕪言道:「我敬你是條漢子,往日之事亦不必再提,你帶著你的人回島吧,待你想通之時,可隨時來這**島上找我。」

軒嘯見其不言,便補了一句,「我想你今日亦沒心情留下來用膳了!」

此話無疑是逐客令,果然,那蠻蕪聽后,不發一語在眾人的噓聲之中離開了**島。

眾人極是不解,亦不敢問,唯楊稀伯開口言道:「三弟,你這招欲擒故縱之計用在這蠢貨身上不太合適啊!」

軒嘯笑得更歡,邪氣得緊,緩緩言來,「大哥,你又猜錯了,這根本不是欲擒故縱,蠻蕪亦不是蠢貨,他實在太聰明了,聰明得我剛才便想一劍了結了他。」

話音稍低,僅周圍幾人能聽得清楚,齊齊色變,不知軒嘯這話為何意。

軒嘯轉而朝斥候問道:「萬域中人來攻之時,這小子是不是最先放棄反抗的?」

「正是……」斥候尚未道盡,便被軒嘯打斷,若自言自語,「那就對了,如他這種無恥之人,竟敢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當真可笑。」

軒嘯神情一變,極是嚴肅,朝那斥候厲聲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這東海之上,只能有一個族長,那便是你斥候,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下次再見之時,必分生死,若你再般優柔寡斷,以後便不用叫我少爺。」

楊稀伯神色一緊,眼前的軒嘯還是他往日的三弟嗎? 茶餘飯後,眾人散盡,唯楊稀伯等人留於**島上。

斥候遲遲未走,軒嘯心知這個大個子一直想要一個答案,那便是為何要殺了蠻蕪。

軒嘯欲為這東海真正的主人,卻只得半數人支持,便是以斥候為首的神族遺民,而蠻蕪離島之時,並未表態。

果酒味香,濃郁醇厚,極是順口,三人豪飲,高談闊論,若忽視了一旁的斥候。

待軒嘯酒興稍減,笑容全斂,肅然言來,「再喝下去,怕是要誤了今夜的大事!」

楊稀伯眉稍輕挑,再笑不出來,言道:「今夜能有何大事,又不是洞房花燭夜!」

軒嘯嘿嘿言道:「大哥你有否想過,萬域之人被我們宰了已有多日,那蠻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日才來。」

斥候終是抬頭,從回幾人身旁,心知是正題來了。

楊稀伯想了一想,並沒頭緒,言道:「他來之時,不是道明來意了嗎?」

「那理由頂多能哄騙三歲小孩。」軒嘯橫眼一掃三人,沉聲言來,「他今日到這島上來,應是受人反指使,前來打探。」


三人不明所以,斥候首先問道:「少爺,你何出此言?」

軒嘯嘆了一口,言道:「斥候,若少爺我想幹些歹事的話,這東海群島中,我還真願意與蠻蕪合作,那小子怎的看來亦不像個好人。」

斥候老臉一紅,聞軒嘯再言,「可少爺我天生就喜歡老實人,你恰是如此,忠厚、純良,心中想的全是島上萬民福祉,為自己打算的卻是很少。」

軒嘯於屋內行了一圈,神色極是自信,言道:「當初萬域中人來犯東海之時,他應當不是放棄抵抗,很可能是跟獸尊達成某種協議,能換來的興許便是遺民族長的大位。我們突然來到東海,將獸尊斬殺,無形之中壞了他的好事。」

「他遲遲不敢出現在我面前,一是怨恨,二則是恐懼。可今日他來了,而且當著我的面還敢直言挑釁,看似與斥候你爭奪族長大位,可就他那三腳貓的拳腳,實在上不得檯面,可他明知是敗,為何又執意要戰?難不成是故意將那半壁江山拱手相讓?顯然不是,他當是已成別人馬前之卒。」

「按蠻蕪那見風使舵的性子,早先也許不待我言語,他便可能跪地求饒,可這小子卻故作另死不屈的模樣,怎叫我不生疑,他既是要作戲,那我便奉陪到底。」

三人將前後一推敲,便覺軒嘯言之有理,可仍顯牽強,不知差了些什麼,三人表情各異,若有所思。

軒嘯一笑,將他們心中所想盡數道出,「我知你們在想,為何那蠻蕪會如此了解我的行事作風?我現下能猜到的僅是聖尊使者已經到了,並且已跟蠻蕪搞在一起,否則,就是借他天大個膽,他亦不敢來這**島上招惹我。」

楊稀伯這幾日心神不寧,一直以為是離開天元太久,對黃泉山有些挂念,現下想來,原是大禍即將臨頭。

斥候聞言,臉上儘是怒意,拍擊桌面,喝道:「蠻蕪這畜牲,吃裡扒外,我這就帶人殺上石崖島,將他碎屍萬段!」說走便要走。


軒嘯笑道:「斥候,你不必著急,就算我們不會找他,他們亦會來找我,應當就在今夜,不過你們只需睡個安穩覺,明天一早過來提人便是。」

「可是……」斥候欲言又止,見軒嘯已背過身去,揮了揮手,他不便多言,獨自一人離開了**島。

……

彤日棲天際,殘霞映海沙。風隨夜幕來,碧波浪血花。

沙灘上,軒嘯以木枝洋洋洒洒書寫二十字,看得風朝堂暗贊不已,楊稀伯不僅在此詩中閱出詩意,更有無窮殺意。

海浪撲來,抹平沙面,這詩詞若從末出現過一般。

軒嘯將無鋒劍斜插腰際,負手仰望那翱翔獸影,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楊稀伯與他並肩而立,一臉淡然,言道:「三弟,聽二弟說過,你自小是在那臨邊王家村長大,想必雙親定有過人之處,不然怎會將你教導得如此出眾?」

軒嘯抽回目光,斜望楊稀伯一眼,笑道:「大哥何時說話亦變得吞吞吐吐?近日來,我也在想這問題,我本是個孤兒,義父義母將我收養。按說他二人山野夫婦,怎會從小便教我知書識禮。原來滿心想的均是外面的世界,覺得他二人教導之事均屬正常,直到前不久,整個王家村人憑空消失,我方才覺得這事有蹊蹺。」

風朝堂極是疑惑,尚是首次聽軒嘯說起往事,這山野鄉民怎會精通詩詞歌賦。插嘴言來,「常聽長輩說起,這世間許多前輩大能,厭倦紛爭與殺戮,便會尋一處清靜之地隱居。」眼望軒嘯,「軒兄的義父義母會否就是傳說中的大能高人啊?」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