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壬戌,葬漢隱帝於潁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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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武節度使孫方諫入朝,壬子,徙鎮國節度使,以其弟易州刺史行友爲義武留後。又徙建雄節度使於晏鎮徐州,以武寧節度使王彥超代之。

戊午,追立故夫人柴氏爲皇后。

九月,北漢主遣招討使李存瑰將兵自團柏入寇。契丹欲引兵會之,與酋長議於九十九泉。諸部皆不欲南寇,契丹主強之。癸亥,行至新州之西火神澱,燕王述軋及偉王之子太寧王漚僧作亂,弒契丹主而立述軋。契丹主德光之子齊王述律逃入南山,諸部奉述律以攻述軋、漚僧,殺之,並其族黨。立述律爲帝,改元應歷。自火神澱入幽州,遣使告於北漢,北漢主遣樞密直學士上黨王得中如契丹,賀即位,復以叔父事之,請兵以擊晉州。

契丹主年少,好遊戲,不親國事,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後更名明。

壬申,蜀以吏部尚書、御史中丞範仁恕爲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

楚王希萼既克長沙,不賞許可瓊,疑可瓊怨望,出爲蒙州刺史。遣馬步都指揮使徐威、左右軍馬步使陳敬遷、水軍都指揮使魯公館、牙內侍衛指揮使陸孟俊帥部兵立寨於城西北隅,以備朗兵。不存撫役者,將卒皆怨怒,謀作亂。希崇知其謀,戊寅,希萼宴將吏,徐威等不預,希崇亦辭疾不至。威等使人先驅-齧馬十餘入府,自帥其徒執斧斤、白梃,聲言縶馬,奄至座上,縱橫擊人,顛踣滿地。希萼逾垣走,威等執囚之。執謝彥-,自頂及踵-之。立希崇爲武安留後,縱兵大掠。幽希萼于衡山縣。

劉言聞希崇立,遣兵趣潭州,聲言討其篡奪之罪。壬午,軍於益陽之西。希崇懼,癸未,發兵二千拒之,又遣使如朗州求和,請爲鄰。掌書記桂林李觀象說言曰:“希萼舊將佐猶在長沙,此必不欲與公爲鄰;不若先檄希崇取其首,然後圖湖南,可兼有也。”言從之。希崇畏言,即斷都軍判官楊仲敏、掌書記劉光輔、牙內指揮使魏師進、都押牙黃-等十餘人首,遣前辰陽縣令李翊齎送朗州。至則,言與王逵等皆以爲非仲敏等首,怒責翊,翊惶恐自殺。

希崇既襲位,亦縱酒荒淫,爲政不公,語多矯妄,國人不附。初,馬希萼入長沙,彭師-雖免死,猶杖背黜爲民。希崇以爲師-必怨之,使送希萼于衡山,實欲師-殺之。師-曰:“欲使我爲弒君之人乎!”奉事逾謹。丙戌,至衡山。衡山指揮使廖偃,匡圖之子也,與其季父節度巡官匡凝謀曰:“吾家世受馬氏恩,今希萼長而被黜,必不免禍,盍相與輔之!”於是帥莊戶及鄉人悉爲兵,與帥-共立希萼爲衡山王,以縣爲行府,斷江爲柵,編竹爲戰艦,以師-爲武清節度使,召募徒衆,數日,至萬餘人,州縣多應之。遣判官劉虛己求援於唐。

徐威等見希崇所爲,知必無成,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恐一朝喪敗,俱及禍,欲殺希崇以自解。希崇微覺之,大懼,密遣客將範守牧奉表請兵於唐,唐主命邊鎬自袁州將兵萬人西趣長沙。

冬,十月,辛卯,潞州巡檢陳思讓敗北漢兵於-亭。

唐邊鎬引兵入醴陵。癸巳,楚王希崇遣使犒軍。壬寅,遣天策府學士拓跋恆奉箋詣鎬請降。恆嘆曰:“吾久不死,乃爲小兒送降狀!”癸卯,希崇帥弟侄迎鎬,望塵而拜,鎬下馬稱詔勞之。甲辰,希崇等從鎬入城,鎬舍於瀏陽門樓,湖南將吏畢賀,鎬皆厚賜之。時湖南饑饉,鎬大發馬氏倉粟賑之,楚人大悅。

契丹遣彰國節度使蕭禹厥將奚、契丹五萬會北漢兵入寇。北漢主自將兵二萬自陰地關寇晉州,丁未,軍於城北,三面置寨,晝夜攻之,遊兵至絳州。時王晏已離鎮,王彥超未至,巡檢使王萬敢權知晉州,與龍捷都指揮使史彥超、虎捷指揮使何徽共拒之。史彥超,雲州人也。

癸丑,唐武昌節度使劉仁贍帥戰艦二百取嶽州,撫納降附,人忘其亡。仁贍,金之子也。

唐百官共賀湖南平,起居郎高遠曰:“我乘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但恐守之難耳!”遠,幽州人也。司徒致仕李建勳曰:“禍其始此乎!”唐主自即位以來,未嘗親祠郊廟,禮官以爲請。唐主曰:“俟天下一家,然後告謝。”及一舉取楚,謂諸國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遊元城,樂其風土,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許之,岑趨下拜謝。其主驕臣佞如此。

馬希萼望唐人立己爲潭帥,而潭人惡希萼,共請邊鎬爲帥,唐主乃以鎬爲武安節度使。

王峻有故人曰申師厚,嘗爲-州牙將,失職飢寒,望峻馬拜謁於道。會涼州留後折逋嘉施上表請帥於朝廷,帝以絕域非人所欲,募率府供奉官願行者,月餘,無人應募,峻薦師厚於帝。丁巳,以師厚爲河西節度使。唐邊鎬趣馬希崇帥其族入朝,馬氏聚族相泣,欲重賂鎬,奏乞留居長沙。鎬微曬曰:“國家與公家世爲仇敵,殆六十年,然未嘗敢有意窺公之國。今公兄弟鬥鬩,困窮自歸,若復二三,恐有不測之憂。”希崇無以應,十一月,辛酉,與宗族及將佐千餘人號慟登舟,送者皆哭,響振川穀。

帝以北漢、契丹之兵猶在晉州,甲子,以王峻爲行營都部署,將兵救之。詔諸軍皆受峻節度,聽以便宜從事,得自選擇將吏。乙丑,峻行,帝自至城西餞之。

婚不由己:壞老公請住手 楚靜江節度副使、知桂州馬希隱,武穆王殷之少子也。楚王希廣、希萼兄弟爭國,南漢主以內侍使吳懷恩爲西北招討使,將兵屯境上,伺間密謀進取。希廣遣指揮使彭彥暉將兵屯龍峒以備之。希萼自衡山遣使以彥暉爲桂州都監、在城外內巡檢使、判軍府事,希隱惡之,潛遣人告蒙州刺史許可瓊。可瓊方畏南漢之逼,即棄蒙州,引兵趣桂州,與彥暉戰於城中。彥暉敗,奔衡山,可瓊留屯桂州。吳懷恩據蒙州,進兵侵掠,桂管大擾,希隱、可瓊不知所爲,但相與飲酒對泣。

南漢主遺希隱書,言:“武穆王奄有全楚,富強安靖五十餘年。正由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尋戈,自相魚肉,舉先人基業,北面仇讎。今聞唐兵已據長沙,竊計桂林繼爲所取。當朝世爲與國,重以婚姻,睹茲傾危,忍不赴救!已發大軍水陸俱進,當令相公舅永擁節旄,常居方面。”希隱得書,與僚佐議降之,支使潘玄-以爲不可。丙寅,吳懷恩引兵奄至城下,希隱、可瓊帥其衆,夜斬關奔全州,桂州遂潰。懷恩因以兵略定宜、連、梧、嚴、富、昭、柳、象、龔等州,南漢始盡有嶺南之地。

辛未,唐邊鎬遣先鋒指揮使李承戩將兵如衡山,趣馬希萼入朝。庚辰,希萼與將佐士卒萬餘人自潭州東下。

王峻留陝州旬日,帝以北漢攻晉州急,憂其不守,議自將由澤州路與峻會兵救之,且遣使諭峻。十二月,戊子朔,下詔以三日西征。使者至陝,峻因使者言於帝曰:“晉州城堅,未易可拔,劉崇兵鋒方銳,不可力爭。所以駐兵,待其氣衰耳,非臣怯也。陛下新即位,不宜輕動。 獨愛佳妻 若年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帝聞之,自以手提耳曰:“幾敗吾事!”庚寅,敕罷親征。

初,泰寧節度使兼中書令慕容彥超聞徐州平,疑懼愈甚,乃招納亡命,畜聚薪糧,潛以書結北漢,吏獲其書以聞。又遣人詐爲商人求援於唐。帝遣通事舍人鄭好謙就申慰諭,與之爲誓。彥超益不自安,屢遣都押牙鄭麟詣闕,僞輸誠款,實覘機事。又獻天平節度使高行周書,其言皆謗毀朝廷與彥超相結之意。帝笑曰:“此彥超之詐也!”以書示行周,行週上表謝恩。既而彥超反跡益露,丙申,遣閣門使張凝將兵赴鄆州巡檢以備之。

庚子,王峻至絳州。乙已,引兵趣晉州。晉州南有蒙坑,最爲險要,峻憂北漢兵據之。是日,聞前鋒已度蒙坑,喜曰:“吾事濟矣!”

慕容彥超奏請入朝,帝知其詐,即許之。既而複稱境內多盜,未敢離鎮。

北漢主攻晉州,久不克。會大雪,民相聚保山寨,野無所掠,軍乏食。契丹思歸,聞王峻至蒙坑,燒營夜遁。峻入晉州,諸將請亟追之,峻猶豫未決。明日,乃遣行營馬軍都指揮使仇弘超、都排陳使藥元福、左廂排除使陳思讓、康延沼將騎兵追之,及於霍邑,縱兵奮擊,北漢兵墜崖谷死者甚衆。霍邑道隘,延沼畏懦不急追,由是北漢兵得度。藥元福曰:“劉崇悉發其衆,挾明騎而來,志吞晉、絳。今氣衰力憊,狼狽而遁。不乘此翦撲,必爲後患。”諸將不欲進,王峻復遣使止之,遂還。契丹比至晉陽,士馬什喪三四。蕭禹厥恥於無功,釘大酋長一人於市,旬餘而斬之。北漢主始息意於進取。北漢土瘠民貧,內供軍國,外奉契丹,賦繁役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甚衆。

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宋齊丘爲太傅,以馬希萼爲江南西道觀察使、守中書令,鎮洪州,仍賜爵楚王。以馬希崇爲永泰節度使、兼侍中,鎮舒州。湖南將吏,位高者拜刺史、將軍、卿監,卑者以次拜官。唐主嘉廖偃、彭師-之忠,以偃爲左殿直軍使、萊州刺史,師-爲殿直都虞候,賜予甚厚。湖南刺史皆入朝於唐,永州刺史王-獨後至,唐王毒殺之。

南漢主遣內侍省丞潘崇徹、將軍謝貫將兵攻郴州,唐邊鎬發兵救之。崇徹敗唐兵於義章,遂取郴州。邊鎬請除全、道二州刺史以備南漢。丙辰,唐主以廖偃爲道州刺史,以黑雲指揮使張巒知全州。

是歲,唐主以安化節度使鄱陽王王延政爲山南西道節度使,更賜爵光山王。

初,蒙城鎮將鹹師朗將部兵降唐,唐主以其兵爲奉節都,從邊鎬平湖南。唐悉收湖南金帛、珍玩、倉粟乃至舟艦、亭館、花果之美者,皆徙於金陵,遣都官郎中楊繼勳等收湖南租賦以贍戍兵。繼勳等務爲苛刻,湖南人失望。行營糧料使王紹顏減士卒糧賜,奉節指揮使孫朗、曹進怒曰:“昔吾從鹹公降唐,唐待我豈如今日湖南將士之厚哉!今有功不增祿賜,又減之,不如殺紹顏及鎬,據湖南,歸中原,富貴可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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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庚申,夜,孫朗、曹進帥其徒作亂,束藁潛燒府門,火不然。邊鎬覺之,出兵格鬥,且命鳴鼓角,朗、進等以爲將曉,斬關奔朗州。王逵問朗曰:“吾昔從武穆王,與淮南戰屢捷,淮南兵易與耳。今欲以朗州之衆復取湖南,可乎?”朗曰:“朗在金陵數年,備見其政事,朝無賢臣,軍無良將,忠佞無別,賞罰不當,如此,得國存幸矣,何暇兼人!朗請爲公前驅,取湖南如拾芥耳!”逵悅,厚遇之。

壬戌,發開封府民夫五萬修大梁城,旬日而罷。

慕容彥超發鄉兵入城,引泗水注壕中,爲戰守之備。又多以旗幟授諸鎮將,令募羣盜,剽掠鄰境,所在奏其反狀。甲子,敕沂、密二州不復隸泰寧軍。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昭武節度使曹英爲都部署,討彥超,齊州防禦使史延超爲副部署,皇城使河內向訓爲都監,陳州防禦使樂元福爲行營馬步都虞候。帝以元福宿將,命英、訓無得以軍禮見之,二人皆父事之。

唐主發兵五千,軍於下邳,以援彥超。聞周兵將至,退屯沐陽。徐州巡檢使張令彬擊之,大破唐兵,殺、溺死者千餘人,獲其將燕敬權。

初,彥超以周室新造,謂其易搖,故北召北漢及契丹,南誘唐人,使侵邊鄙,冀朝廷奔命不暇,然後乘間而動。及北漢、契丹自晉州北走,唐兵敗於沐陽,彥超之勢遂沮。

永興節度使李洪信,自以漢室近親,心不自安。城中兵不滿千人,王峻在陝,以救晉州爲名,發其數百。及北漢兵遁去,遣禁兵千餘人戍長安。洪信懼,遂入朝。

壬申,王峻自晉州還,入見。

曹英等至-州,設長圍。慕容彥超屢出戰,藥元福皆擊敗之,彥超不敢出。十餘日,長圍合,遂進攻之。

初,彥超將反,判官崔周度諫曰:“魯,詩書之國,自伯禽以來不能霸諸侯,然以禮義守之,可以長世。公於國家非有私憾,胡爲自疑!況主上開諭勤至,苟撤備歸誠,則坐享泰山之安矣。獨不見杜中令、安襄陽、李河中竟何所成乎!”彥超怒。及官軍圍城,彥超括士民之財以贍軍,坐匿財死者甚衆。前陝州司馬閻弘魯,寶之子也,畏彥超之暴,傾家爲獻。彥超猶以爲有所匿,命周度索其家,周度謂弘魯曰:“君之死生,系財之豐約,宜無所愛。”弘魯泣拜其妻妾曰:“悉出所有以救吾死。”皆曰:“竭矣!”周度以白彥超,彥超不信,收弘魯夫妻繫獄。有乳母於泥中掊得金纏臂,獻之,冀以贖其主。彥超曰:“果然,所匿必猶多。” 最強天眼皇帝 榜掠弘魯夫妻,肉潰而死。以周度爲阿庇,斬於市。

北漢遣兵寇府州,防禦使折德-敗之,殺二千餘人。二月,庚子,德-奏攻拔北漢岢嵐軍,以兵戍之。

甲辰,帝釋燕敬權等使歸唐,謂唐主曰:“叛臣,天下所共疾也,不意唐主助之,得無非計乎!”唐主大慚,先所得中國人,皆禮而歸之。唐之言事者猶獻取中原之策,中書舍人韓熙載曰:“郭氏有國雖淺,爲治已固,我兵輕動,必有害無益。”

唐自烈祖以來,常遣使泛海與契丹相結,欲與之共制中國,更相饋遺,約爲兄弟。然契丹利其貨,徒以虛語往來,實不爲唐用也。

唐主好文學,故熙載與馮延己、延魯、江文蔚、潘佐、徐鉉之徒皆至美官。佑,幽州人也。當時唐之文雅於諸國爲盛,然未嘗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拜官,至是,始命韓林學士江文蔚知貢舉,進士廬陵王克貞等三人及第。唐主問文蔚:“聊取士何如前朝?”對曰:“前朝公舉、私謁相半,臣專任至公耳。”唐主悅。中書舍人張緯,前朝登第,聞而銜之。時執政皆不由科第,相與沮毀,竟罷貢舉。

三月,戊辰,以內客省使、恩州團練使晉陽鄭仁誨爲樞密副使。

甲戌,改威勝軍曰武勝軍。

唐主以太弟太保、昭義節度使馮延己爲左僕射,前鎮海節度使徐景運爲中書侍郎,及右僕射孫晟皆同平章事。既宣制,戶部尚書常夢錫衆中大言曰:“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疏耳!”晟素輕延己,謂人曰:“金盃玉碗,乃貯狗矢乎!”延己言於唐主曰:“陛下躬親庶務,故宰相不得盡其才,此治道所以未成也。”唐主乃悉以政事委之,奏可而已。既而延己不能勤事,文書皆仰成胥史,軍旅則委之邊將。頃之,事益不治,唐主乃復自覽之。

大理卿蕭儼惡延己爲人,數上疏攻之,會儼坐失入人死罪,鍾謨、李德明輩必欲殺之,延己曰:“儼誤殺一婦人,諸君以爲當死,儼九卿也,可誤殺乎?”獨上言:“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會赦,宜從寬宥。”儼由是得免。人亦以此多之。景運尋罷爲太子少傅。

夏,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帝以曹英等攻克-州久未克,乙卯,下詔親征,以李谷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鄭仁誨權大內都點檢,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充在京都巡檢。

唐主既克湖南,遣其將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以知全州張巒兼桂州招討使以圖桂州,久之,未有功。唐主謂馮延己、孫晟曰:“楚人求息肩於我,我未有以撫其瘡痍而虐用其力,非所以副來蘇之望。吾欲罷桂林之役,斂益陽之戍,以旌節授劉言,何如?”晟以爲宜然。延己曰:“吾出偏將舉湖南,遠近震驚。一旦三分喪二,人將輕我。請委邊將察其形勢。”唐主乃遣統軍使侯訓將兵五千自吉州路趣全州,與張巒合兵攻桂州。南漢伏兵于山谷,巒等始至城下,罷乏,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夾擊之,唐兵大敗,訓死,巒收散卒數百奔歸全州。

五月,庚申,帝發大梁。戊辰,至-州。己巳,帝使人招諭慕容彥超,城上人語不遜。庚午,命諸軍進攻。

先是,術者紿彥超雲:“鎮星行至角、亢,角、亢-州之分,其下有福。”彥超乃立祠而禱之,令民家皆立黃幡。彥超性貪吝,官軍攻城急,猶瘞藏珍寶,由是人無鬥志,將卒相繼有出降者。乙亥,官軍克城,彥超方禱鎮星祠,帥衆力戰,不勝,乃焚鎮星祠,與妻赴井死。子繼勳出走,追獲,殺之。官軍大掠,城中死者近萬人。初,彥超將反,募羣盜置帳下,至者二千餘人,皆山林獷悍,竟不爲用。

帝欲悉誅-州將吏,翰林學士竇儀見馮道、範質,與之共白帝曰:“彼皆脅從耳。”乃赦之。丁丑,以端明殿學士顏-權知-州事。壬午,赦-州管內,彥超黨與逃匿者期一月聽自首,前已伏誅者赦其親戚。癸未,降泰寧軍爲防禦州。

唐司徒致仕李建勳卒,且死,戒家人曰:“時事如此,吾得良死幸矣!勿封土立碑,聽人耕種於其上,免爲他日開發之標。”及江南之亡也,諸貴人高大之冢無不發者,惟建勳冢莫知其處。

六月,乙酉朔,帝如曲阜,謁孔子祠。既尊,將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當以天子拜之。”帝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敢不敬乎!”遂拜之。又拜孔子墓,命葺孔子祠,禁孔林樵採。訪孔子、顏淵之後,以爲曲阜令及主簿。丙戌,帝發-州。

乙未,吳越順德太夫人吳氏卒。

丁酉,蜀大水入成都,漂沒千餘家,溺死五千餘人,壞太廟四室。戊戌,蜀大赦,賑水災之家。

己亥,帝至大梁。

朔方節度使兼中書令陳留王馮暉卒,其子牙內都虞候繼業殺其兄繼勳,自知軍府事。

太子賓客李濤之弟-,在契丹爲勤政殿學士,與幽州節度使蕭海真善。海真,契丹主兀欲之妻弟也。浣說海南內附,海真欣然許之-因定州諜者田重霸齎絹表以聞,且與濤書,言:“契丹主童-,專事宴遊,無遠志,非前人之比,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與和,必得。二者皆利於速,度其情勢,他日終不能力助河東者也。”壬寅,重霸至大梁,會中國多事,不果從。

辛亥,以馮繼業爲朔方留後。

樞密使王峻,性輕躁,多計數,好權利,喜人附己,自以天下爲己任。每言事,帝從之則喜,或時未允,輒慍懟,往往發不遜語。帝以其故舊,且有佐命功,又素知其爲人,每優容之。峻年長於帝,帝即位,猶以兄呼之,或稱其字,峻以是益驕。副使鄭仁誨、皇城使向訓、恩州團練使李重進,皆帝在-鎮時腹心將佐也,帝即位,稍稍進用。峻心嫉之,累表稱疾,求解機務,以-帝意。帝屢遣左右敦諭,峻對使者辭氣亢厲。又遺諸道節度使書求保證,諸道各獻其書,帝驚駭久之,復遣左右慰勉,令視事,且曰:“卿倘不來,朕且自往。”猶不至。帝知樞密直學士陳觀與峻親善,令往諭指,觀曰:“陛下但聲言臨幸其第,嚴駕以待之,峻必不敢不來。”從之。秋,七月,戊子,峻入朝,帝慰勞令視事。重進,滄州人,其母即帝妹福慶長公主也。

李谷足跌,傷右臂,在告月餘。帝以谷職業繁劇,趣令入朝,辭以未任趨拜。癸巳,詔免朝參,但令視事。

蜀工部尚書、判武德軍邵延鈞不禮於監押王承丕,承丕謀作亂。 賴上惡魔闊少 辛丑,左奉聖都指揮使安次孫欽當以部兵戍邊,往辭承丕,承丕邀與俱見府公。欽不知其謀,從之。承丕至,則令左右擊殺延鈞,屠其家,稱奉詔處置軍府,即開府庫賞士卒,出繫囚,發屯戍。將吏畢集,欽謂承丕曰:“今延鈞已伏辜,公宜出詔書以示衆。”承丕曰:“我能致公富貴,勿問詔書。”欽始知承丕反,因紿曰:“今內外未安,我請以部兵爲公巡察。”即躍馬而出,承丕連呼之,不止。欽至營,曉諭其衆,帥以入府,攻承丕,承丕左右欲拒戰,欽叱之,皆棄兵走,遂執承丕,斬之,並其親黨,傳首成都。

天平節度使、守中書令高行周卒。行周有勇而知義,功高而不矜,策馬臨敵,叱吒風生,平居與賓僚宴集,侃侃和易,人以是重之。

癸卯,蜀主遣客省使趙季札如梓州,慰撫吏民。

漢法,犯私鹽、-,無問多少抵死。鄭州民有以屋稅受鹽於官,過州城,吏以爲私鹽,執而殺之,其妻訟冤。癸丑,始詔犯鹽、-者以斤兩定刑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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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廣順二年(壬子,公元九五二年)

九月,甲寅朔,吳越丞相裴堅卒。以台州刺史吳延福同參相府事。

庚午,敕北邊吏民毋得入契丹境俘掠。

契丹將高謨翰以葦筏渡胡盧河入寇,至冀州,成德節度使何福進遣龍捷都指揮使劉誠誨等屯貝州以拒之。契丹聞之,遽引兵北渡。所掠冀州丁壯數百人,望見官軍,爭鼓譟,欲攻契丹,官軍不敢應,契丹盡殺之。

蜀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廷-奏周人聚兵關中,請益兵爲備。蜀主遣奉鑾肅衛都虞候趙進將兵趣利州,既而聞周人聚兵以備北漢,乃引還。

唐武安節度使邊鎬,昏懦無斷,在湖南,政出多門,不合衆心。吉水人歐陽廣上書,言:“鎬非將帥才,必喪湖南,宜別擇良帥,益兵以救其敗。”不報。

唐主使鎬經略朗州,有自朗州來者,多言劉言忠順,鎬由是不爲備。唐主召劉言入朝,言不行,謂王逵曰:“唐必伐我,奈何?”逵曰:“武陵負江湖之險,帶甲數萬,安能拱手受制於人!邊鎬撫馭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也。”言猶豫未決,周行逢曰:“機事貴速,緩則彼爲之備,不可圖也。”言乃以逵、行逢及牙將何敬真、張仿、蒲公益、-全-、宇文瓊、彭萬和、潘叔嗣、張文表十人皆爲指揮使,部分發兵。叔嗣、文表,皆朗州人也。行逢能謀,文表善戰,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須成功,情款甚暱。

諸將欲召漵州酋長苻彥通爲援,行逢曰:“蠻貪而無義,前年從馬希萼入潭州,焚掠無遺。吾兵以義舉,往無不克,烏用此物,使暴殄百姓哉!”乃止。然亦畏彥通爲後患,以蠻酋土團都指揮使劉-爲羣蠻所憚,補西境鎮遏使以備之。

冬,十月,逵等將兵分道趣長少,以孫朗、曹進爲先鋒使,邊鎬遣指揮使郭再誠等將兵屯益陽以拒之。戊子,逵等克沅江,執都監劉承遇,裨將李師德帥衆五百降之。壬辰,逵等命軍士舉小舟自蔽,直造益陽,四面斧寨而入,遂克之,殺戍兵二千人。邊鎬告急於唐。甲午,逵等克橋口及湘陰,乙未,至潭州。邊鎬嬰城自守,救兵未至,城中兵少。丙申夜,鎬棄城走,吏民俱潰。醴陵門橋折,死者萬餘人,道州刺史廖偃爲亂兵所殺。丁酉旦,王逵入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以何敬真爲行軍司馬。遣敬真等追鎬,不及,斬首五百級。薄公益攻嶽州,唐嶽州刺史宋德權走,劉言以公益權知嶽州。唐將守湖南諸州者,聞長沙陷,相繼遁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惟郴、連入於南漢。

契丹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散居河北者數十萬口,契丹州縣亦不之禁。詔所在賑給存處之,中國民先爲所掠,得歸者什五六。

丁未,谷以病臂久未愈,三表辭位,帝遣中使諭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禮!朕今於便殿待卿,可暫入相見。”谷入見於金祥殿,面陳悃款,帝不許。谷不得已複視事。谷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

辛亥,敕:“民有訴訟,必先歷縣州及觀察使處決,不直,乃聽詣臺省,或自不能書牒,倩人書者,必書所倩姓名、居處。若無可倩,聽執素紙。所訴必須己事,毋得挾私客訴。”

慶州刺史郭彥欽性貪,野雞族多羊馬,彥欽故擾之以求賂,野雞族遂反,剽掠綱商。帝命寧、環二州合兵討之。

劉言遣使奉表來告,稱:“湖南世事朝廷,不幸爲鄰寇所陷,臣雖不奉詔,輒糾合義兵,削平舊國。”

唐主削邊鎬官爵,流饒州。初,鎬以都虞候從查文徽克建州,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謂之“邊菩薩”;既而爲節度使,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盛修佛事,潭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

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右僕射同平章事孫晟上表請罪,皆釋之。晟陳請不已,乃與延己皆罷守本官。

唐主以比年出師無功,乃議休兵息民。或曰:“願陛下數十年不用兵,可小康矣!”唐主曰:“將終身不用,何數十年之有!”唐主思歐陽廣之言,拜本縣令。

十一月,辛未,徙保義節度使折從阮爲靜難節度使,討野雞族。

癸酉,敕:“約每歲民間所輸牛皮,三分減二;計田十頃,稅取一皮,餘聽民自用及賣買,惟禁賣於敵國。”先是,兵興以來,禁民私賣買牛皮,悉令輸官受直。唐明宗之世,有司止償以鹽;晉天福中,並鹽不給。漢法,犯私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間日用實不可無。帝素知其弊,至是,李谷建議,均于田畝,公私便之。

十二月,丙戌,河決鄭、滑,遣使行視修塞。

甲午,前靜難節度使侯章獻買宴絹千匹,銀五百兩。帝不受,曰:“諸侯入覲,天子宜有宴犒,豈待買邪!自今如此比者,皆勿受。”

王逵將兵及洞蠻五萬攻郴州,南漢將潘崇徹救之,遇於蠔石。崇徹登高望湖南兵,曰:“疲而不整,可破也。”縱擊,大破之,伏屍八十里。

翰林學士徐臺符請誅誣告李崧者葛延遇及李澄,馮道以爲屢更赦,不許。王峻嘉臺符之義,白於帝,癸卯,收延遇、澄,誅之。

劉言表稱潭州殘破,乞移使府治朗州,且請貢獻、賣茶,悉如馬氏故事。許之。

唐江西觀察使楚王馬希萼入朝,唐主留之,後數年,卒於金陵,諡曰恭孝。

初,麟州土豪楊信自爲刺史,受命於周。信卒,子重訓嗣,以州降北漢。至是,爲羣羌所圍,復歸款,求救於夏、府二州。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廣順三年(癸丑,公元九五三年)

春,正月,丙辰,以武平留後劉言爲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同平章事;以王逵爲武安節度使,何敬真爲靜江節度使,周行逢爲武安行軍司馬。

詔折從阮:“野雞族能改過者,拜官賜金帛,不則進兵討之。”壬戌,從阮奏:“酋長李萬全等受詔立誓外,自餘猶不服,方討之。”

前世屯田皆在邊地,使戍兵佃之。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貲戶使輸課佃之,戶部別置官司總領,不隸州縣,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能詰。梁太祖擊淮南,掠得牛以千萬計,給東南諸州農民,使歲輸租。自是歷數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帝素知其弊,會闔門使、知青州張凝上便宜,請罷營田務,李谷亦以爲言。乙丑,敕:“悉罷戶部營田務,以其民隸州縣;其田、廬、牛、農器,並賜見佃者爲永業,悉除租牛課。”是歲,戶部增三萬餘戶。民既得爲永業,始敢葺屋植木,獲地利數倍。或言:“營田有肥鐃者,不若鬻之,可得錢數十萬緡以資國。”帝曰:“利在於民,猶在國也,朕用此錢何爲!”

萊州刺史葉仁魯,帝之故吏也,坐贓絹萬五千匹,錢千緡。庚午,賜死。帝遣中使賜以酒食曰:“汝自抵國法,吾無如之何。當存恤汝母。”仁魯感泣。

帝以河決爲憂,王峻請自往行視,許之。鎮寧節度使榮屢求入朝,峻忌其英烈,每沮止之。閏月,榮復求入朝,會峻在河上,帝乃許之。

契丹寇定州,圍義豐軍,定和都指揮使楊弘裕夜擊其營,大獲,契丹遁去。又寇鎮州,本道兵擊走之。

丙申,鎮寧節度使榮入朝。故李守貞騎士馬全-從榮入朝,帝召見,補殿前指揮使,謂左右曰:“全-忠於所事,昔在河中,屢挫吾軍,汝輩宜效之。”王峻聞榮入朝,遽自河上歸,戊戌,至大梁。

雄武節度使高允權卒,其子牙內指揮使紹基謀襲父位,詐稱允權疾病,表己知軍府事。觀察判官李彬切諫,紹基怒,斬之,辛丑,以彬謀反聞。

王峻固求領-鎮,帝不得已,壬寅,以峻兼平盧節度使。

高紹基屢奏雜虜犯邊,冀得承襲,帝遣六宅使張仁謙詣延州巡檢,紹基不能匿,始發父喪。

戊申,折從阮奏降野雞二十一族。

唐草澤邵棠上言:“近遊淮上,聞周主恭儉,增修德政。吾兵新破於潭、朗,恐其有南征之志,宜爲之備。”

初,王逵既克潭州,以指揮使何敬真爲靜江節度副使,-全-爲武安節度副使,張文表爲武平節度副使,周行逢爲武安行軍司馬。敬真、全-各置牙兵,與逵分廳視事,吏民莫知所從。每宴集,諸將使酒,紛拿如市,無覆上下之分,唯行逢、文表事逵盡禮,逵親愛之。敬真與逵不協,辭歸朗州,又不能事劉言,與全-謀作亂。言素忌逵之強,疑逵使敬真伺己,將討之,逵聞之,甚懼。行逢曰:“劉言素不與吾輩同心,何敬真、-全-恥在公下,公宜早圖之。”逵喜曰:“與公共除兇黨,同治潭、朗,夫復何憂!”會南漢寇全、道、永州,行逢請:“身至朗州說言,遣敬真、全-南討,俟至長沙,以計取之,如掌中物耳。”逵從之。行逢至朗州,言以敬真爲南面行營招討使,全-爲先鋒使,將牙兵百餘人會潭州兵以御南漢。二人至長沙,逵出郊迎,相見甚歡,宴飲連日,多以美妓餌之,敬真因淹留不進。朗州指揮使李仲遷部兵三千人久戍潭州,敬真使之先發,趣嶺北,都頭符會等因士卒思歸,劫仲遷擅還朗州。逵乘敬真醉,使人詐爲言使者,責敬真以“南寇深侵,不亟捍禦而專務荒宴,太師命械公歸西府。”因收繫獄。全-逃去,遣兵追捕之。二月,辛亥朔,斬敬真以徇。未幾,獲全-及其黨十餘人,皆斬之。

癸丑,鎮寧節度使榮歸澶州。

初,契丹主德光北還,以晉傳國寶自隨。至是,更以玉作二寶。

王逵遣使以斬何敬真告劉言,言不得己,庚申,斬符會等數人。

樞密使、平盧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節益狂躁,奏請以端明殿學士顏-、樞密直學士陳觀代範質、李谷爲相,帝曰:“進退宰輔,不可倉猝,俟朕更思之。”峻力論列,語浸不遜,日向中,帝尚未食,峻爭之不已。帝曰:“今方寒食,俟假開,如卿所奏。”峻乃退。

癸亥,帝函召宰相、樞密使入,幽峻於別所。帝見馮道等,泣曰:“王峻陵朕太甚,欲盡逐大臣,翦朕羽翼。朕惟一子,專務間阻,暫令詣闕,已懷怨望。豈有身典樞機,復兼宰相,又求重鎮!觀其志趣,殊未盈厭。無君如此,誰則堪之!”甲子,貶峻商州司馬,制辭略曰:“肉視羣后,孩撫朕躬。”帝慮-都留守王殷不自安,命殷子尚食使承誨詣殷,諭以峻得罪之狀。峻至商州,得腹疾,帝猶愍之,命其妻往視之,未幾而卒。

帝命折從阮分兵屯延州,高紹基始懼,屢有貢獻。又命供奉官張懷貞將禁兵兩指揮屯-、延,紹基乃悉以軍府事授副使張匡圖。甲戌,以客省使向訓權知延州。

三月,甲申,以鎮寧節度使榮爲開封尹、晉王。丙戌,以樞密副使鄭仁誨爲鎮寧節度使。

初,殺牛族與野雞族有隙,聞官軍討野雞,饋餉迎奉,官軍利其財畜而掠之;殺牛族反,與野雞合,敗寧州刺史張建武於包山。帝以郭彥欽擾羣胡,致其作亂,黜廢於家。

初,解州刺史浚儀郭元昭與榷鹽使李溫玉有隙,溫玉婿魏仁浦爲樞密主事,元昭疑仁浦庇之。會李守貞反,溫玉有子在河中,元昭收系溫玉,奏言其叛,事連仁浦。帝時爲樞密使,知其誣,釋不問。至是,仁浦爲樞密承旨,元昭代歸,甚懼,過洛陽,以告仁浦弟仁滌,仁滌曰:“吾兄平生不與人爲怨,況肯以私害公乎!”既至,丁亥,仁浦白帝,以元昭爲慶州刺史。己丑,以棣州團練使太原王仁鎬爲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

唐主復以左僕射馮延己同平章事。

周行逢惡武平節度副使張仿,言於王逵曰:“何敬真,仿之親戚,臨刑以後事屬仿,公宜備之。”夏,四月,庚申,逵召仿飲,醉而殺之。

丙寅,歸德節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徙平盧節度使。將行,奏曰:“臣在宋州,舉絲四萬餘兩在民間,謹以上進,請徵之。”帝頷之。五月,丁亥,敕榜宋州,凡常思所舉絲悉蠲之,已輸者復歸之,思亦無怍色。

自唐末以來,所在學校廢絕,蜀毋昭裔出私財百萬營學館,且請刻板印《九經》。蜀主從之。由是蜀中文學復盛。

六月,壬子,滄州奏契丹知戶臺軍事范陽張藏英來降。

初,唐明宗之世,宰相馮道、李愚請令判國子監田敏校正《九經》,刻板印賣,朝廷從之。丁巳,板成,獻之。由是,雖亂世,《九經》傳佈甚廣。

王逵以周行逢知潭州,自將兵襲朗州,克之,殺指揮使鄭-,執武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劉言,幽於別館。

秋,七月,王殷三表請入朝,帝疑其不誠,遣使止之。

唐大旱,井泉涸,淮水可涉,饑民度淮而北者相繼,濠、壽發兵御之,民與兵鬥而北來。帝聞之曰:“彼我之民一也,聽糴米過淮。”唐人遂築倉,多糴以供軍。八月,己未,詔唐民以人畜負米者聽之,以舟車運載者勿予。

王逵遣使上表,誣“劉言謀以朗州降唐,又欲攻潭州,其衆不從,廢而囚之,臣已至朗州撫安軍府訖。”且請復移使府治潭州。甲戌,遣通事舍人翟光裔詣湖南宣撫,從其所請。逵還長沙,以周行逢知朗州事,又遣潘叔嗣殺劉言於朗州。

九月,己亥,武成節度使白重贊奏塞決河。

契丹寇樂壽,齊州戍兵右保寧都頭劉彥章殺都監杜延熙,謀應契丹,不克,並其黨伏誅。

南漢主立其子繼興爲衛王,璇興爲桂王,慶興爲荊王,保興爲禎王,崇興爲梅王。

東自青、徐,南至安、復,西至丹、慈,北至貝、鎮,皆大水。

帝自入秋得風痹疾,害於食飲及步趨,術者言宜散財以禳之。帝欲祀南郊,又以自樑以來,郊祀常在洛陽,疑之。執政曰:“天子所都則可以祀百神,何必洛陽!”於是,始築圜丘、社稷壇,作太廟於大梁。癸亥,遣馮道迎太廟社稷神主於洛陽。

南漢大赦。冬,十一月,己丑,太常請準洛陽築四郊諸壇,從之。十二月,丁未朔,神主至大梁,帝迎於西郊,-享於太廟-

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王殷恃功專橫,凡河北鎮戍兵應用敕處分者,殷即以帖行之,又多掊斂民財。帝聞之不悅,使人謂曰:“卿與國同體,-都帑庾甚豐,卿欲用則取之,何患無財!”成德節度使何福進素惡殷,甲子,福進入朝,密以殷陰事白帝,帝由是疑之。乙丑,殷入朝,詔留殷充京城內外巡檢。

戊辰,府州防禦使折德-奏北漢將喬-入寇,擊走之。

王殷每出入,從者常數百人。殷請量給鎧仗以備巡邏,帝難之。時帝體不平,將行郊祀,而殷挾震主之勢在左右,衆心忌之。壬申,帝力疾御滋德殿,殷入起居,遂執之。下制誣殷謀以郊祀日作亂,流登州,出城,殺之,命鎮寧節度使鄭仁誨詣-都安撫。仁誨利殷家財,擅殺殷子,遷其家屬於登州。

唐祠部朗中、知制誥徐鉉言貢舉初設,不宜遽罷,乃復行之。

先是,楚州刺史田敬洙請修白水塘溉田以實邊,馮延己以爲便。李德明因請大辟曠土爲屯田,修復所在渠塘堙廢者。吏因緣侵擾,大興力役,奪民田甚衆,民愁怨無訴。徐鉉以白唐主,唐主命鉉按視之,鉉籍民田悉歸其主。或譖鉉擅作威福,唐主怒,流鉉舒州。然白水塘竟不成。

唐主又命少府監馮延魯巡撫諸州,右拾遺徐鍇表延魯無纔多罪,舉措輕淺,不宜奉使。唐主怒,貶鍇校書郎、分司東都。鍇,鉉之弟也。

道州盤容洞蠻酋盤崇聚衆自稱盤容州都統,屢寇郴、道州。

乙亥,帝朝享太廟,被-冕,左右掖以登階,才及一室,酌獻,俯首不能拜而退,命晉王榮終禮。是夕,宿南郊,疾尤劇,幾不救,夜分小愈。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顯德元年(甲寅,公元九五四年)

春,正月,丙子朔,帝祀圜丘,僅能瞻仰致敬而已,進爵奠幣皆有司代之。大赦,改元。聽蜀境通商。

戊寅,罷-都,但爲天雄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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