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所有參加殿試的人皆可稱之為天子門生,但事實上,皇上沒那麼多閑功夫,他僅評定前十名,其他的就由諸大臣評優劣定名次。三日時間裡,讀卷官將一百張卷子全部看完,將最佳的十份卷子呈給皇上,並將這十位貢士宣召進宮,給皇上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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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貢士里,沒顧有光,只有喬智嘉和沈柏密。顧有光愁眉苦臉地道:「我真擔心我會落到三甲去。」

「現在大局已定,你擔心也沒用了,就算落到三甲也沒什麼,同進士也不差,走,跟我去街上轉轉,買幾本蹴鞠的古本。崔哥,走走走,一起去。」沈柏寓拽著顧有光和崔成大往外走。

貢試后,沈柏宯和趙時飛就不常來沈宅了,他們擔心沈穆軻靠不住,在另尋門路想辦法謀官職。

喬智嘉果如沈穆軻所料,進了一甲,又因他長相出眾,被點了探花;沈柏密得了個二甲第一,也就是第四名。顧有光的名次稍後,在第五十三名,是二甲最後一名,好歹沒有淪為三甲做同進士。

殿試名次一定,狀元遊街;新科進士們途中經過的地方都會有民眾出來圍觀,敲鑼打鼓,嗩吶聲聲,場面十分的熱鬧。新科進士們都按照名次騎在馬上,前面是一百名穿著御林軍官服的御林軍騎馬開道,接著是拿著樂器的樂匠們,然後是三百名進士,後面綴著一百名穿著官服的城衛軍

道路兩邊都有很多民眾在站著看熱鬧,二樓還有人開著窗看,大多是些不好拋頭露面的大家閨秀。大家都想看看狀元郎長什麼樣,不過一般最受關注的還是探花郎,能做探花郎的進士,一般容貌較好。

喬智嘉相貌若和趙誠之、徐朗相比,那就只是中等偏上,可和三十幾歲的狀元,四十歲的榜眼一比,他就成了英俊的美男子了。再加上同樣相貌不俗的傳臚,相貌普通的狀元和榜眼被民眾嫌棄的不要不要的。

膽大的姑娘將鮮花、香囊、手帕啊不停地朝喬智嘉和沈柏密扔了過來,還朝他們揮手呼喊,「看我看我。」

袁清音見了,吃醋地撇嘴道:「現在的女子都這麼臉皮厚嗎?」

「三月三,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沈丹遐逗小煌甯道。

小煌甯還小,聽不懂,對著沈丹遐嘻嘻笑。袁清音羞惱地拍了沈丹遐一下,「討厭。」

沈丹遐笑著去桌上取來兩朵花,一朵給袁清音,一朵遞給沈丹迅,「別讓人家專美,你們倆也丟花呀。」

沈丹迅有點不好意思,袁清音到是接過花,趴在窗口,沖外面喊道:「相公,相公,接花,接花。」

沈柏密循聲望去,就見袁清音攥著一枝開得紅艷艷的花,沖他揮手,嚇了一跳,這女人不在家裡好好養胎,跑出來做什麼?

袁清音可不知他在為她擔憂,高高興興地把花拋給了他,又喊道:「探花郎,你等著,我五妹妹也有花要給你。」然後催沈丹迅趕緊丟花。

沈丹遐把沈丹迅推到窗邊,「快拋,一會就要走過了。」

沈丹迅低頭看著到騎在馬上,仰面往上看的喬智嘉,四目相對,這對未婚夫妻,第一次相見居然是以這種方式,沈丹迅抿唇一笑,將手中的花拋了出去;喬智嘉接著,學其他人一樣,將花簪在頭上。

狀元、榜眼和探花依照慣例,進翰林院,分別授翰林院修撰和翰林院編修之職。二甲的分別授檢討、五經博士、典籍等職位,三甲進士有的外放做知州和知縣等職,有的就得等空缺。

喬智嘉是翰林院正七品編修,沈柏密是翰林院從七品檢討,顧有光是翰林院正八品五經博士,崔成大外放去了離他老家不遠的桂田縣做正九品知縣,沈柏寓不但有個做三品的父親,還有做一品侯爺的岳父,再加上未來妹夫徐朗,以及大皇子高榳出力,他被外放到離錦都城僅一天半路程的昌平縣做知縣。沈柏宯和趙時飛不甘心外放,到處尋門路,想留在錦都城,沈穆軻自從兩人不再來沈家,對他們就袖手旁觀了,白眼狼,枉費他一番心思。

二十七日的傍晚時分,仁義伯府的婆子過來了一趟,次日清早,金氏就過來了,和陶氏一起帶著沈丹遐去相國寺,在那兒「湊巧」與去上香的大理寺卿伍大人的太太以及其排行第四的女兒遇上了。就算陶氏不說,沈丹遐也知道這不是真正的湊巧,根本就是約好的。

就在幾天前,陶侃已幫陶深說定了與這位伍四姑娘的親事,今天是金氏在兩家定下親事之前,提前相看這位即將成為兒媳的姑娘。她和陶氏是來和伍太太閑聊,而沈丹遐任務重大,她負責觀察這位伍四姑娘,了解她的性格。前面兩個兒媳娶得都不錯,這最後一個,也得好好把關,金氏可不想娶個禍害回家,鬧得家宅不寧,她還想過安逸日子。等把小兒媳娶回去,她就徹底撂擔子,以後就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啥事都不管了。至於過幾年要說親的長孫,不是有他爹娘嘛,一代管一代,她這個當祖母的不操那份閑心。

伍四姑娘比沈丹遐整整小了三個月,長得眉清目秀,一笑,嘴角邊還有兩小酒窩,嬌俏甜美。以沈丹遐對陶深這個小表哥的了解,這位伍四姑娘的相貌是他喜歡的。

金氏和陶氏唇邊含笑,眼都不眨地盯著伍四姑娘看;伍四姑娘雖有些害羞,小臉紅粉撲撲的,眼瞼下垂,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但沒有躲閃,她知道這一遭是必須經歷的,任由兩人打量。

「四姑娘平日在家中喜歡做什麼?」陶氏和善地笑問道。

「嬸娘,我閨名一個襄字,嬸娘可以叫我襄姐兒。」伍襄笑笑,「我平日在家看書練字或做針線,得閑幫著母親一起管家,或者教幾個侄兒侄女讀書習字。」

金氏和陶氏交換了一下眼神,伍太太察言觀色,見狀就知這對姑嫂對自家姑娘是滿意的,笑道:「不是我要自誇,我家襄姐兒,是真得聽話又懂事,是我最貼心的小棉襖。」

「我家遐姐兒也一樣,最貼心了。」陶氏立刻附和地表揚起自家閨女。

被表揚的沈丹遐也不能坐旁邊啥都不幹,笑問道:「襄姐兒喜歡看什麼書?」

「《女四書》《烈女傳》,偶爾也看《遊記》一類的書,遐姐姐喜歡看什麼樣的書?」伍襄笑道。

沈丹遐笑道:「我也愛看《遊記》,《女四書》和《烈女傳》一類的書,我不愛看,不過我母親逼著我看了一些,覺沒什麼意思。」

「是沒什麼意思。」伍襄贊同道。她也不愛看,她也是被母親逼著看的。

又閑聊了一會,金氏笑道:「我們說古,兩小丫頭不愛聽,得,你們到寺里去玩吧,不拘著你們了。」要說兩個小丫頭不宜聽的話,隨口找個借口打發兩人離開。而且姑娘家在長輩面前,容易端著,在同齡人面前,更容易露出本性來。

進來更換茶點的小沙彌笑著道:「本寺後頭有一整片的桃林,如今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遠遠望去,就好像是從天下落下的雲霞,桃花還散發出陣陣清香,讓人神迷意醉。若是兩位施主不嫌棄,倒是可去桃林逛一逛。」

「多謝小師傅告知,伍家妹妹,我們去看桃花吧。」沈丹遐笑道。

「好。」伍襄無有異議,從禪房裡出來,「這個時候後山的桃花快要凋謝了吧?」

小沙彌笑道:「山上的桃花要比山下桃花要晚開一個月多,此時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沈丹遐笑吟了句唐詩。

伍襄笑,「沈姐姐出口成章,好厲害呀。」

沈丹遐尬笑道:「我隨口胡謅。」

小沙彌給她們指明了方向,兩人帶著婢女往後山去。沈丹遐已及笈並定親,縱然她不喜歡,但還是依從規矩,戴上帷帽,帽前垂著長長的白色紗幔,長及腰間。

出了寺面後門,遠遠的就到了那片桃林,走進桃林百餘步,聽到了叮叮咚咚的流水聲,沿著山路緩步而行,不多時走到小溪邊;溪水清澈,溪面上飄著粉紅色的桃花花瓣,溪水中小魚游過,陽光直照水底,魚的影子映在了水底的石上。

「沈姐姐,你看,踩著石礅子,我們可以穿過溪水去對面。沈姐姐,我們過去看看吧。」伍襄興緻頗高地道。

「好。」沈丹遐頷首笑道。

莫失牽著伍襄,莫忘牽著沈丹遐,護著兩人踩著石礅子走到了對岸。在林中深處,有一座八角亭,亭中有石桌石凳,兩人進去準備稍做歇息,就往回走了。

這時從林中突然竄出幾個蒙面人,莫忘交待了一句,「莫失,帶姑娘走。」就飛身出去迎敵。

「姑娘,我們快走。」莫失忙道。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從未經過這種事的伍襄給嚇呆住了,沈丹遐跑到亭外,發現她沒跟上,又轉身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著她走。

從桃樹上跳下一個青衣人,朝那幾個蒙面人沖了過去。莫失忙中偷閑地告訴沈丹遐,「是爺派來保護姑娘的暗衛。」

「哦。」沈丹遐拽著伍襄朝前跑,有了青衣人相助,莫忘壓力大減;但是二對五,勝算不是太大啊。 在莫失的帶領下,四人慌慌張張的踩著石礅子逃到了對岸,沈丹遐回首張望,看不到打鬥的情況,只聽到莫忘發出的一聲慘叫;沈丹遐一驚,「莫失,你快過去幫莫忘。」

「可是姑娘,奴婢要保護你。」莫失也很擔心莫忘,可她不能忘記自己的職責。

「這裡離寺院不算太遠,我快跑幾步就能回到寺院,相國寺應該有武僧,我會去找他們過來幫忙。」沈丹遐鎮定地安排道。

莫失猶豫了一下,道:「姑娘,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小心的,你快過去吧。」沈丹遐帶著伍襄和她的兩個婢女,朝相國寺跑去,她們還沒跑到寺院的後門,就遇到了從另一條山路上走過來的趙誠之等人。

「沈姑娘,出什麼事了?」趙誠之急聲問道。

「有人追殺我們。」伍襄搶先答道。

趙誠之往她們跑過來的方向看去,沒看到追殺的人。伍襄大喘了兩口氣,道:「沈姐姐的婢女攔住了他們,趙世子能讓你的隨從去幫她們嗎?」

「當然可以,趙保趙房你們兩個快過幫忙。」趙誠之吩咐道。

「是,世子。」兩個隨從應聲,往那條山路跑去。

「這裡太危險,沈姑娘,還有這位姑娘,請讓我送你們回寺中。」趙誠之有禮地道。

「趙世子怎麼會在這裡?」沈丹遐問道。趙誠之出現的太湊巧,讓人不得不多想。

「上山賞景散心。」趙誠之微微笑道。

沈丹遐盯著他,道:「今天不是休沐日。」一個在朝中有官職的人,每天都是要當差的。

「我心情鬱結,特來尋求法宗大師開解。」趙誠之眼中閃過一抹傷痛,在聖旨到達沈家時,他正在說服趙后,不讓趙后隨意為他賜婚,他已決定要娶沈丹遐,還想著怎樣讓沈丹遐接受他,卻不想徐朗的動作如此之快,名份已定,他和沈丹遐今生註定無緣,「沈姑娘還有什麼要問的,請回寺院再問如何?」

「伍妹妹,我們走。」沈丹遐雖沒消除對趙誠之的懷疑,可這裡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

從寺院後門進來,趙誠之讓一人去找寺中護寺武僧,他和另外幾人護送沈丹遐和伍襄去居士房,看到了親娘,伍襄緊繃的情緒一下就鬆了,聲帶哭腔地喊道:「母親。」

「咋了?」伍太太愕然,女兒被沈家姑娘欺負了?

「母親,我和沈姐姐差一點就回不來了。」伍襄撲進伍太太懷裡道。

陶氏臉一白,一把將沈丹遐摟住,迭聲問道:「九兒,出什麼事了?你的兩個婢女呢?」

沈丹遐簡單地把事情訴說了一遍,陶氏三人聽得膽顫心驚,聽罷,起身向趙誠之道謝。趙誠之擺手道:「我並沒幫上什麼忙,兩位姑娘能安然回來,都是沈姑娘的兩位婢女捨命護主,攔下了那幾個歹人。」

沈丹遐面露憂色,不知道寺中的武僧趕過去沒有,能不能救回莫失莫忘她們?趙誠之沒有久留,又客氣地說了幾句,就離開了。過了一會相國寺的主持過來了,沈丹遐和伍襄在後山桃林中差點遇險的事,他們得給三家一個交待。雖說山林這麼大,藏著幾個歹人,沒能及時察覺,實屬正常,但是出了事,官府可不會管這個。

正說著話,莫失背著莫忘回來了,後面跟著趙誠之的兩個隨之以及寺中的幾個武僧,武僧手中都拿著棍棒。沈丹遐眼尖地看到莫忘嘴角邊有血漬,提裙跑了過去,「莫失,莫忘怎麼了?她是不是,是不是……」聲音哽咽,不敢不願說出那個字。

「姑娘,莫忘還活著,你別哭。」莫失忙道。

沈丹遐伸手把眼淚抹去,「母親,我們快下山,找大夫救莫忘。」

「阿彌陀佛,小施主莫急,老衲懂一些歧黃之術,先讓老衲診斷一下可好?」主持雙手合十道。

「有勞大師。」沈丹遐沒有拒絕。

莫失把莫忘背進了禪房,招財和進寶上前幫忙,把莫忘從她背上扶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主持大師上前為她診脈,神情凝重,「這位施主傷勢十分嚴重,傷及肺腑,老衲必須馬上為她接骨,否則縱是歧伯在世,也救不了她。」莫忘的肋骨被打斷了,本應放在擔架上抬回來,但莫失不知道,她將人給背回來,讓莫忘的傷勢加重了。

「只要大師能救活她,信女願為寺中三世佛重塑金身。」沈丹遐急切地許諾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主持大師雙手合十道。

主持大師命小沙彌拿來藥箱,留莫失在房裡幫忙,讓其他人離開房間,去外面等候。

「這些賊人實在是太猖狂了。」金氏恨聲道。差一點外甥女兒和未來的兒媳就慘遭毒手,這件事絕不能就這樣算了。

「雖不知那些賊人因何故而出手傷人,而且現在兩丫頭沒事,可是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賊心不死,在回城的路上再動手,我們還是派人回去報官,讓官府的人過來護送我們回城,這樣會比較安全。」陶氏謹慎地道。

「是該這麼辦。」伍太太贊同地道。

這時趙誠之又過來了,正好聽到陶氏的話,道:「不好意思,沒有預先告知三位太太,我先前已派人回城向官府報案了,再等一個時辰左右,官府的人應該就會到了。」

「趙世子辦事周全,多謝多謝。」金氏三人連忙道謝。

「不敢當不敢當,三位太太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趙誠之看了眼沈丹遐,卻見盯著房門,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暗嘆了口氣,這個機會來得太遲了,縱然給陶氏留下再好的印象,也改變不了沈丹遐嫁給徐朗這件事。

半個時辰過去了,緊閉的門打開了,主持大師從裡面走出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那位施主已經醒過來了。」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沈丹遐從主持大師身邊跑過,衝進了房間,「莫忘。」

「姑娘。」莫忘聲音虛弱地道。

「別動,別說話。」沈丹遐走到榻邊,沒敢碰觸她,「你躺著,別亂動。」

就如趙誠之所言,很快錦都城府尹、城衛軍統領、五城兵馬司總指揮各自帶著各自的手下趕到了相國寺。這些人算是趙誠之招來的,由他去應付。

未時初刻,趙誠之和錦都城府尹、城衛軍統領、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一起護送金氏等人下山回城。不知是護送的人太多,那些賊人並沒有打算在路上伏擊,平平安安地各自回家。

次日,得到消息的徐朗,丟下一堆公務,急急忙忙地過府探望,「陶姨,九妹妹如何了?」

「沒事,九兒毫髮無傷,只是受了點驚嚇,這幾日得好好休息。這事說起來,多虧了莫失莫忘拚死相護,要不然不堪設想,朗哥兒謝謝你派人暗中保護九兒。」陶氏誠懇地道。

「陶姨,這是我應該做的。」徐朗頓了頓,「陶姨,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讓我進去看看九兒。」

「可以。」陶氏開明地道。禮數雖然重要,但她更願意讓女婿在意女兒,破例一次又何妨?

「謝謝陶姨。」徐朗大喜,給陶氏行禮,出門往祉園去見沈丹遐。沈丹遐去下人房裡看了莫忘,剛剛回房;因昨日受了驚嚇,又擔心莫忘的傷勢,晚上沒睡好,這會子犯困,脫了外裳,在榻上小憩。

徐朗是沈丹遐的未婚夫,他要見沈丹遐,福婆子雖覺不妥,但沒有阻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進了暖閣。徐朗繞過紅木雕花屏風,就站在了沈丹遐面前。

沈丹遐在翻看話本子,看到他,訝然問道:「你怎麼進來了?」

「陶姨應允的。」徐朗走到榻邊坐下。

「我一點事都沒有,你別擔心。」沈丹遐笑道。

徐朗抓住她的手,輕輕摩挲了一會,道:「我已派人去相國寺後山的桃林,看能不能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在那兒遇到趙誠之時,我一開始是懷疑他的,後來一想,他不會那麼笨,我現在懷疑的是安平親王高鋆,只有他才想把我擄走。」沈丹遐分析道。

「這事我會處理,有消息,我會過來告訴你。這些日子,你安心待在家裡,不要再隨意外出,實在要外出,也要帶足人手。」徐朗恨不能在沈丹遐身邊豎個銅牆鐵壁,不讓任何居心叵測的人靠近她。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那個高鋆是個瘋子。」沈丹遐擔心高鋆會傷害徐朗來對付她。

徐朗看著她張張合合的櫻唇,心念一動,伸手將人摟緊懷中,含住了她粉嫩的雙唇。沈丹遐仰著頭,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回應他的熱情。

親夠了,徐朗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窩在懷裡、臉頰紅撲撲的小姑娘,「九兒,我得走了。」雖然岳母大人高抬貴手讓他進來了,可他得知趣,不能得多待。

「我送你。」沈丹遐欲掀開薄被。

徐朗按住她的手,道:「不用了,你眼下都有青影了,讓婢女熬碗安神湯給你喝,喝完了多睡一會。」

沈丹遐乖乖點頭,看著徐朗繞過屏風,消失在視線之中。

四月三十日,沈丹遐送走來對賬的嚴素馨、李雲茜和張鶓兒,回到若水院和陶氏說話,恭喜從外面進來稟報道:「太太,十一姑娘在外面求見。」

沈丹莉比沈丹遐小半歲多,即將及笄,可周氏對她的親事一點都不著急,她的生母呂姨娘在周氏面前伏低做小,盡心服侍,可周氏無動於衷。

因魏牡丹的狠毒,二房和三房幾乎已斷了來往,每個月也就初一十五在老宅碰面,偶爾聊上那麼一兩句,周氏還酸言酸語,還話不投機,聽到沈丹莉求見,陶氏十分詫異,問道:「莉姐兒找我做甚?」

「娘,你將她叫進來,一問便知。」沈丹遐接過婢女遞來的蜜水,一飲而盡。

陶氏示意恭喜叫人進來,看沈丹遐那豪放樣,蹙眉道:「斯文點斯文點,你的規矩白學了。」

「我又不是在外面,在娘面前,我才懶得講那些破規矩。」沈丹遐噘嘴道。

陶氏伸出手指遙點了她兩下,沈丹遐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說話間,眼睛紅紅,鼻子紅紅,像是剛剛大哭了一場的沈丹莉跟在恭喜身後走了進來,看到陶氏,就跪了下去,「三嬸娘,求您救救我。」

陶氏和沈丹遐都是一驚,陶氏從榻上站了起來,「莉姐兒,有話好好說,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恭喜上前去扶沈丹莉。

沈丹莉掙開恭喜的手,哭道:「三嬸娘,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你要我救你,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陶氏朝恭喜使了個眼色。恭喜會意,帶著屋裡丫鬟們全都退了出去。

沈丹遐上前扶住沈丹莉,「十一妹妹,有什麼話,你起來再說,你放心,能幫你的,我母親一定會幫你的。」

沈丹莉眼淚汪汪地看著她,「九姐姐。」

「起來吧,先起來吧。」沈丹遐哄著她,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塞了塊帕子給她,「把眼淚擦了,慢慢說。」

沈丹莉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抽泣地道:「太太要將我嫁給中書省左丞齊大人做填房,我聽說那位齊大人的年紀比大伯的年紀還要大,三嬸娘,我不想嫁給齊大人。三嬸娘,求求您救救我,您若不救我,就沒人能救我了。」

陶氏皺眉,若是她沒記錯,這位中書省左丞齊大人,今年已五十有七了;將一個剛及笄的黃花大閨女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做填房,虧周氏做了出來。

「二伯父可知道這件事?」沈丹遐問道。周氏是嫡母對庶女沒有愛護之心,但沈穆軾是生父,從當年陳全和沈丹蔚的事,就可看出他對兒女比較在意的,肯定不會讓周氏將沈丹莉推入火坑的。

「父親出門,已經十來天了,不知何時歸家。太太決定明日就將我的庚貼,交給媒人。」沈丹莉哭訴道。

「這件事你可有跟你祖母說?」陶氏雖不恥周氏所為,也十同情沈丹莉,但並不打算多管二房的閑事,出主意讓沈丹莉去找沈母。 「祖母的話,太太不會聽的。」沈丹莉憂傷地道。自從分家后,沈母已漸漸失去了對三個兒媳的掌控。

「你祖母會讓她聽話的。」陶氏淡笑道。沈母手上還有一部分私產和她自己的嫁妝沒分呢,周氏只要想要,就會乖乖聽沈母的話。

沈丹莉還在遲疑不決,沈丹遐出口勸道:「十一妹妹,老太太是二太太的長輩,二太太再怎麼樣,也不敢不聽老太太的,你去試一試吧。」

陶氏放下茶杯,道:「莉姐兒,時辰不早了,你還是趕緊過去吧,別誤了正事。」

沈丹莉知多求無用,只得含淚離開。接下來發生的事,陶氏和沈丹遐都沒有過多的關注,忙著準備節禮,這本是袁清音的事,可是她這一胎,懷得沒有第一胎舒服,確診后就開始孕吐,陶氏心疼兒媳,不得已繼續管家。

初四上午,沈穆軾從外地趕了回來,下午,伍三嫂子到三房這邊,把二房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陶氏、袁清音和沈丹遐聽。

三十日那天,沈丹莉去了老宅,把事情告訴沈母,氣得沈母勃然大怒,把周氏喊了過去,大罵了一頓,還罰她跪了一宿的祠堂。次日,讓林氏帶著周氏回二房的,將齊大人請來的媒人打發走了。今天上午沈穆軾回京先去老宅見沈母,從沈母口中得知此事後,怒氣沖沖回到家裡將周氏扇了幾耳光,並罵她不慈不賢,要休了她。

沈穆軾嘴上喊得凶,但事實上他是不可能休掉周氏的,不過沈柏實和沈丹莉的婚事,沈穆軻不準周氏再插手。這對沈柏實和沈丹莉是再好不過的事,生父要比嫡母可靠的多。

過了端午節,沈柏寓離開錦都,去昌平縣任職,崔成大亦離京去了桂田縣,沈柏宯和趙時飛還在為留在錦都,而四處鑽研。沈穆軻或許沒有能力為他們謀得京官,但阻止他們是絕對能辦到的,沒有人願意為了兩個同進士去得罪一位三品官員。兩人的一番運作,註定徒勞無功。

六月初,定邊侯夫人又一次從邊疆回京,帶回了沈丹蔚有三個月身孕的消息,過了兩日,就給程家下了帖子。六月底,就聽到了李雲茜和程珝定親的消息。

陶氏領著沈丹遐過去恭喜苗氏,聊著聊著,不知怎得聊到了程珏,苗氏恨恨地道:「這個老二不想聽我啰嗦,跑得天遠地遠的,我管不著,我也不管了,左右我現在有孫兒有孫女,他愛娶不娶,我就撇開他,讓老三先定親了。趕明兒,他要再拖拖拉拉的,我就讓老三先成親……」

有些人不能提,一提就出事,傍晚時分一道八百里急報送到,大宛國大將軍阿汗德率兵突襲卡那城,守兵雖強勢抵抗,可畢竟不曾防範,被攻陷,阿汗德大肆屠城,血流成河,還將卡那城知縣、守備等官員的頭顱被砍下,懸挂在城門之上。

如此暴行,聞之令人心寒。

過了兩日,又一道八百里急報送達錦都,在卡那城失守后,阿汗德趁勝襲擊格木城,格木城亦失守,格木城過去就是魯山城,魯山城過去就是竹山城,程珏危在旦夕。

皇上召集大臣商議援軍一事,大皇子高榳主動請纓帶兵出征;皇上猶豫不決,當年他遲遲未有子嗣,太上皇幾次三番以次為由,要廢他太子之位,那日據說太上皇都寫好了旨意,然太子妃有喜的消息傳來,太上皇這才廢掉了那張聖旨,高榳於皇上而言,是彌足珍貴的。

戰場上刀劍無眼,皇上捨不得讓嫡長子以身犯險,想要另派大將前往。趙后卻勸他道:「萬歲爺,邊關告急,將士出征殺敵,榳兒是您的長子,理當為您分憂,讓他去戰場歷練一番,對他亦是好事。民間俗話說得好,慣子如殺子。萬歲爺,男兒不經歷風雨是長不大的。」

皇上被趙后勸服,同意了高榳所請,不過到底還是擔憂他的安危,抽調出兩百名御林軍兩百禁衛軍一百城衛軍組成近衛軍,貼身保護他,近衛軍的統領由御林軍副使徐朗充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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