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來了?”葉幸低聲咕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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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認識?”

沒有回答胡靈的問題,葉幸直接從草叢裏鑽出來。三個人頓時嚇了一跳,還以爲是出現了什麼怪物,二虎子趕緊掏出自制的彈弓,閉着眼對着正前方做好進攻的準備。

“虎子哥,別怕,是幸子哥!”崔丫頭拍了拍二虎子的手臂,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幸子哥,你果然在這裏!”

葉幸皺了皺眉,用埋怨地口吻向二虎子問道:“虎子哥,你怎麼帶她們來了?”

二虎子有些難爲情,堆起一臉憨笑:“幸子,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再說她們也是……”

“幸子,你別難爲虎子哥,我們三個商量好了,大家都是自願來的。”

“是啊,幸子哥,我們不能讓你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

葉幸無奈地搖搖頭。

“幸子,有什麼發現麼?”許久,二虎子問道。

“還沒有,我也是剛到。”

“嗨!據我所知,那些東西都是晚上纔會出來活動,這光天化日的,它們一般都躲起來睡大覺了,不如我們先回去,晚上再來?”

說實在的,葉幸是真的不願讓他們參與,不想讓他們捲入危險之中,於是點點頭:“也好。”

“那我們先回去,再讓虎子哥準備點兒工具。”崔丫頭說着,上前一步,親暱地抱住了葉幸的手臂。

葉幸一愣,還不待他做出反應,便被崔丫頭拉着往前走。葉幸回過頭,向身後的草叢中看了一眼,胡靈正透過草葉間的縫隙,嘟着嘴氣哼哼地看着他。

葉幸也有一瞬遲疑,想要將胳膊從崔丫頭的手裏抽出來,然而他終究狠了狠心,轉過頭任由崔丫頭拉扯着。

胡靈氣壞了,待他們走遠,“哧溜”一下子從草叢裏鑽出來,憤憤一跺腳,罵道:“葉幸你個沒良心的,還以爲你靠得住,想不到……你這麼快就找了新歡!”

“你們還是不要去了,”葉幸思量良久,終於開口,“你們不知道那裏有多可怕。”

“就是因爲太危險了,我們纔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啊!”崔丫頭急了。

“幸子……”二虎子也上前一步,欲表決心。

“虎子哥,我知道你們對我好,可我本就是將死之人,所以就算我死了,也不足惜,但是你們不一樣,尤其虎子哥,你還有嫂子和孩子需要照顧,不能丟下她們不管;佔玉姐還有大娘,佔軍已經失蹤了,你不能再有事;崔丫頭還小,很多事情還沒經歷……你們必須好好活着!”

三個人沉默了,似乎葉幸的一席話,恰好說到了心坎兒裏。

“幸子哥……”半晌,崔丫頭紅着臉,淚水悄然溢出眼眶,她緊咬着嘴脣,猛地擡起頭來,彷彿有些話此時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給他聽,於是她鼓起勇氣,直視着葉幸的眸子,“我……我不怕死,我願意和你一起……”

“丫頭,”不待她說完,葉幸便打斷了她,。崔丫頭的心思,葉幸又何嘗不知道呢,只是從一開始就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後來有了胡靈,就算不能在一起,他一時也無法接受其他人。葉幸長長舒了口氣,勾起脣角,輕輕拍了拍崔丫頭的肩膀,“交給你一個艱鉅的任務。”

崔丫頭一聽,頓時打起了精神,以爲葉幸答應帶她一起去,便擦了擦眼淚,用力地點點頭。

“替哥好好活着,還有我沒走過大山大海、小鎮古城,希望有一天……你能替我走完。” 誰知葉幸話音剛落,崔丫頭卻“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幸子哥……你、你騙我!”

葉幸不再言語,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三個人終於不再強烈要求跟着葉幸一起去,但他們決定像聚會一樣,在二虎子家好好的大吃一頓,於是紛紛忙碌起來,有的收拾餐桌;有的洗菜;有的準備米麪……

待到太陽將要落山,葉幸沒有刻意作別,便趁幾人不注意,兀自離開。

“哎~幸子呢?”

首先發現葉幸不見了的人是佔玉,她從廚房出來,到東屋去看時間,這才發現葉幸不在屋子裏。便急忙跑出來問:“你們見到幸子了麼?”

崔丫頭心下一驚:“哎呀!我居然忘了看着幸子哥!”

儘管他們早就猜到葉幸已經走了,但還是不甘心一樣繞着院子找了幾圈兒,最後二虎子垂頭喪氣地在大門口坐下來,鬱悶地埋頭抽着煙,扔了滿地的菸頭。

“先別告訴幸子奶奶,說不定……他不會死呢。”許久,二虎子喃喃道。

太陽愈漸西斜,懸掛在西山頭,將光芒射向遠方。紅霞鋪了滿天,葉幸似乎很久沒見過這樣濃烈的火燒雲了。稍作停頓,他邁開步子,朝着加工廠的方向去了。

“你果然又來了,我正等你呢。”

加工廠門外,胡靈帶着一名男子正站在這裏,看上去他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葉幸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語氣也不帶一絲溫度:“讓你久等了。”

胡靈心底一涼,對葉幸此時的態度頗爲不滿,於是向他翻了個白眼兒,挽起身旁男子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向葉幸說道:“跟我來吧,有人迫不及待想要見你了。”

葉幸卻並沒有露出多麼介意的神色,大大方方緊跟在後面。這讓胡靈心裏更加不舒服,似乎忘了自己還拉着人,也不管手裏抓着什麼,就暗暗漲了些力道。

被她拉着的男子感覺到手臂上一陣陣被抓得生疼,但也不敢出聲,緊緊咬牙死撐着。

葉幸跟着他們走進加工廠,裏面的陳設依然沒有變化,只是灰塵積得更多了,有些東西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附着斑斑鏽跡。

繞過那臺大機器,再穿過後方的幾排空蕩蕩的貨架子,又是兩扇鐵門,擎在高高的水泥臺階上。

葉幸皺了皺眉,腦海裏倏地閃過一幅畫面,小小的他站在門外,仰起頭透過門底的縫隙,看到裏面所發生的一切——

說不清那是一個怎樣的怪物,帶着一身長長的毛,一點兒也不像人,卻像人一樣兩隻腳站着,擡起一隻爪子將暈倒在地上的佔軍提了起來,然後……它將長長的嘴巴湊上去,不出片刻,佔軍就變成了一具乾屍,又被丟在地上。緊着着,那個怪物猛地轉過頭來,兩隻眼睛在黑暗處閃着綠油油的光……

有人猛地拍了他一把,葉幸一下子回過神來。

“愣着幹嘛呢,快點兒走啊!”胡靈不耐煩地抱怨道。

葉幸擡了擡眼皮,見兩扇大鐵門已經敞開了,便也不猶豫,繼續跟着他們往裏面走。

“你終於來了!”

才踏進去,兩扇門就“嘭”的一聲關緊了,虛空中迴盪着一個蒼老的聲音。

葉幸慵懶地嘆了口氣:“我來都來了,你也該現身了吧?”

前方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一張太師椅,一抹黑影迅速閃過,便在椅子上坐着了。看上去那是一個瘦小的老太太,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連體帽遮住了臉,只從領口露出一縷白髮。

“我真是等你等得好苦啊!”老太太似乎很高興,“既然你主動送上門兒來,我也讓你死個明白,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

葉幸倒是很樂意做這樣的交易:“好啊,據我所知……加工廠裏原本是不鬧鬼的,你就先說說那個紅衣小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老人呵呵笑了:“其實什麼紅衣小姑娘、什麼白衣女鬼,都不存在的,只要你不害怕它們,內心坦然,自然什麼事兒都沒有。”

葉幸稍稍思索了一會兒:“這麼說……都是你製造出來的?”

“哼!迷惑人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感到恐懼,一旦人害怕到極點,就有控制他的可能。”

“可是我明明看見過……”

“可它們並不能把你怎麼樣不是麼?”

葉幸一時語塞,半晌又想起了什麼:“佔軍呢?”

“佔軍?他不是早在幾年前就死了麼?”老太太故弄玄虛,反問道。

“我說……失蹤了的佔軍。”

老太太頓了頓,指着胡靈抓着的男子說道:“你是說他麼?”

葉幸猛地轉過頭去,方看清楚那人的面容,還記得之前回來總是在大樹下看到他,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原來他也是你安排的。”

老太太的語氣也低沉下來:“當時,是有人看着他們夫妻倆痛失愛子,覺得可憐,求着我讓我找個人去頂替,沒辦法,就只好打發他去了。”

“後來那個小鬼……不,應該說是真的佔軍……”葉幸邊說邊思索,已經語無倫次。

“我也沒料到他會出來,不過……他不是已經被你……”

葉幸猛然擡頭:“被我?怎麼了?”

老太太邪邪地笑了:“你以爲你身體裏的鐵生是什麼善茬?”

“你……怎麼知道?”葉幸不禁一驚。

老太太徹底勾起了葉幸的好奇心,她似更加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於是緩緩將巨大的帽子從頭上拉下來:“我想……這個人你應該不陌生吧?”

葉幸定睛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神婆?”

老太太看着葉幸驚訝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我寄居在她身上已經很久了,就像你和鐵生一樣,但是……也不一樣。白天她是你們眼裏無所不能的神婆,可是到了晚上,她就是你們口中加工廠裏的惡鬼。”

葉幸很快就鎮靜下來:“這麼說,村子裏一切不尋常的事情,都是你在搗鬼?”

“可以這麼說吧,不過其實我也沒想對他們做什麼,你要是乖乖配合我,計劃成功之後,我也就沒必要留在這裏了。” 葉幸半晌沒有說話。

老太太見他不言語,便岔開話題:“小時候的記憶你都找回來了麼?你要是還有哪裏想不起來,我可以幫你。”說着,她一揮手,一團黑氣正中葉幸眉心處。

葉幸皺了皺眉,頓時感覺頭痛欲裂。他使勁兒地晃了晃腦袋,再看向四周,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當年。

“喂,我們一起來玩兒捉迷藏吧!”

“好呀,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來來來,玩捉迷藏了,誰要參加?”

“我來!我來!”

眼前是熟悉的模樣,那幾間閒置了很久的空房子,就在距離加工廠不遠的地方。二虎子、羊角辮、佔軍、佔玉……還有翠芳。小小的葉幸正被翠芳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傻傻的看着他們你追我趕,當時也不明白他們到底是在玩兒什麼。

“你們可都藏好了,我數一百個數,就開始找了!”二虎子率先說道。於是他背過身去,大聲地數起數來,“一、二、三……”

孩子們紛紛跑向同一個方向,好像完全看不見眼前杵着葉幸這麼個大活人,他們進了一家院子,葉幸出於好奇,也跟過去。

不一會兒,聽見二虎子大喊一聲:“一百!”

有腳步聲快速向這邊靠近,二虎子似乎早就知道他們躲到哪裏,在附近轉了轉,便破門而入,直接抓住了躲在牆角的佔玉,繼而向屋裏一喊,大夥兒也就全都跑出來了。

因爲佔玉是第一個被抓住的,自然就輪到她來找,可是佔玉膽子小,數夠了一百個數之後,回頭一看大家都不見了,心中便打起了退堂鼓,她小心翼翼地向前邁着步子,看着眼前一片空蕩蕩的許久沒有人煙的房子直打怵。

正在這時候,不遠處的院子裏傳來微弱的說話聲,佔玉側着耳朵仔細聽了聽,頓時來了精神,向着有聲音的院子跑了過去。

“哥!”

佔軍知道佔玉一個人會害怕,便也沒有跑開,自願被她找到了。二虎子則覺得不過癮,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又藏到哪裏去。屋子裏的孩子們也都探出頭,大家齊心協力才把二虎子給喊出來。

“天都要黑了,我們回去吧。”佔玉怯怯地說。

“別介,我還沒玩兒夠呢!”二虎子卻不甘心。

撒旦總裁,別愛我 “虎子別鬧了,時間確實挺晚了,我們就再玩兒一次,然後回家,”翠芳上前說道,“葉娃子都快睡着了。”

二虎子看了看天色,又瞅了瞅翠芳懷裏打瞌睡的葉幸,無奈地妥協了:“好吧好吧。”

“你們去藏,我來找。”佔軍自告奮勇。

大夥紛紛散開了,原本跟着二虎子的幾個人也被他甩掉,這下孩子們躲在哪兒的都有,想要全部找到,可不容易了。

佔軍默默數到一百,一轉身,背後空蕩蕩的,忽然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微微帶着些許涼意,佔軍下意識環抱住臂膀,打了個冷顫。

葉幸皺了皺眉,仔細看着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在他的意識裏,怪事兒好像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佔軍擡頭看了看天空,此時整個太陽已經完全隱沒在西山頭,他似乎有些害怕,但還是嚥了口唾沫,硬着頭皮邁開步子。

沿途走過空蕩蕩的院落,他踮起腳向裏面張望。孩子們這次許是都有了經驗,藏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肯發出聲音。

葉幸跟在佔軍身後,突然,佔軍像是聽到了什麼,他四下張望。天色越來越暗,佔軍突然衝進了一家院子,直接跑進門去。

絕世劍帝 “佔玉——佔玉——你在哪?”

“是佔玉麼?”葉幸不禁這樣想,“爲什麼我聽不見呢?”

“佔玉——”

佔軍卻像瘋了一樣,喊到聲嘶力竭。

說來也怪,大家雖然躲藏起來,但畢竟離得不遠,爲什麼沒人聽到佔軍這樣叫喊呢?如果佔玉能聽見的話,早就該出來了呀。葉幸才意識到事情蹊蹺,卻見佔軍像丟了魂兒一樣,挺直了身子,踉蹌着向外面走去。

萬世為王 “佔玉……佔玉……別怕,哥來找你……”

葉幸不敢懈怠,一路跟着佔軍,卻沒看到任何一個孩子。

佔軍直奔這片空房子後的加工廠,彷彿被什麼牽引着。加工廠的大門此時是敞開的,就像特意迎接佔軍到來一樣,佔軍甚至沒有猶豫,大步跨了進去。葉幸緊跟進來,身後的門卻猛地關嚴了。

隨着“嘭”的一聲響,佔軍似乎清醒了些,他擡起頭向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佔軍回身試圖將大門打開,卻無論他如何用力,也是徒勞。

“別白費力氣了。”

黑暗深處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你是誰?”佔軍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轉身大聲問道。

“小子,是我。”一個老太太緩緩走過來,一絲光線照在她的臉上。

佔軍驚訝極了,他張了張嘴,半晌才顫抖着聲音說道:“神……神婆?”

葉幸稍一思忖,皺了皺眉:“她不是神婆!”

可是佔軍並不能聽見他的話,只瞪着眼睛,目光灼灼地望着對面的人,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

老太太咧開嘴陰森森地笑着,緩步走到佔軍身旁:“你跟我來。”

佔軍滿臉疑惑,遲疑了一會兒,便問道:“神婆,佔玉在這兒麼?”

“佔玉啊……你跟我來就可以見到她了。”老太太不緊不慢地說着,拉起佔軍的手就往裏面走。

“不要過去!”葉幸伸手企圖抓住佔軍,但他根本無法碰到佔軍的身體,就好像他們處在不同的空間,即便能夠這樣眼睜睜看着,也做不了改變。

事情大致與之前的那場夢吻合,只是後面具體的情況,葉幸卻越來越糊塗,村子裏的人進來找過佔軍,在那個過程中又發生了什麼?

不與會兒,加工廠門外吵吵嚷嚷,聚集了很多人,開始有人拿着石頭一下一下撞擊着鐵鎖,葉幸便躲到一旁去。不一會兒,門被打開了,佔軍父親帶頭,舉着手電筒,與幾個膽子大的鄉親一同闖進來。 “快,我們分頭找!”佔軍父親丟下一句話,便急匆匆向裏面跑去。

膽大的孩子們也跟了進來,他們似乎比這些大人更加勇敢,直接往黑暗深處走。葉幸跟着他們,一直到最裏邊的那扇大鐵門前。小小的葉幸掙脫了翠芳的手,爬上臺階,從門底的縫隙向裏面看進去。

“原來剛剛出現的記憶是真的。”葉幸不禁這樣想。

小葉幸與那雙綠幽幽的眼睛對視片刻,就覺得腦子很沉,突然,透過門縫兒,他看到一雙慘白的小腳丫,許是害怕了,小葉幸猛地撲進翠芳的懷抱,翠芳出於好奇,抱起葉幸的同時向那裏瞥了一眼,似乎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繼而她大叫一聲,抱起葉幸轉身就跑。

其他孩子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見翠芳驚恐的模樣,也紛紛跟着跑出來。可是小葉幸趴在翠芳的肩頭,看到羊角辮還站在那裏,一個血淋淋的女孩兒從門縫下鑽出來,正在她的耳邊說着什麼。

葉幸突然想起羊角辮的死因,以及羊角辮頭七那天,在趙喜來家院子裏看見的那個紅衣小女孩兒,他不由得有些疑惑:“難不成……真的是這個女孩兒帶走了羊角辮?”

大人們聽到幾個孩子的叫聲,趕緊上前來詢問,葉幸用童真的語言描述着自己所看見的。聽他說完,佔軍父母和羊角辮父母執意要進去看看,可是其他人已經徹底嚇怕了,他們猶豫着,一時拿不定主意。

正在這時,羊角辮從裏面走出來,她看上去並沒有很害怕的樣子:“你們過去吧,什麼都沒有的。”

聽了羊角辮的話,大夥兒纔敢試探着過去看看。

萬千寵愛耀星辰 佔軍父親砸開了鎖,幾人面面相覷,你推我搡,誰也不敢先一步向前。實在沒有辦法,佔軍父親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向前跨了一步。大家看着沒事,這纔跟着進來。

當時崔海生也在場,他們漸漸分散開,各自在這個黑黢黢的空間裏轉悠,。崔海生小心翼翼朝着堆放雜物的一角移了過去。

葉幸一看見他,就忽然想起小佔軍的鬼魂出現之後,第一件事兒就是去折騰崔海生,這會不會有什麼原因呢,這樣想着,他便跟在崔海生的背後。

崔海生提着手電筒,光線在雜物堆中來回掃,他一低頭,不經意瞥見一隻腳,像是個孩子,於是他撥開遮擋着的雜物,再仔細一看,頓時嚇得不輕。

孩子是佔軍沒錯,只是他現在已經絲毫沒有人的模樣,只剩皮包骨,整張臉更像骷髏,皮膚呈暗灰色。 婚意盎然 他還尚有一絲殘存的意識,突然伸出乾癟的手,勾住崔海生的衣服,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發出一點兒聲音:

“崔叔叔,救救我……我還要……去找佔玉,我……我不能死……不能死……”

可是崔海生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已經嚇得腿軟了,全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一轉眼,襠部就洇溼了一大片。來不及思索,他猛地扯過衣角,連句話也沒敢說,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葉幸站在原地,看着佔軍近乎絕望的神情,可他絲毫也幫不上什麼,愣了片刻,佔軍全身抽搐幾下,便再也不動了。他的眼睛沒有閉上,仍然望着崔海生逃走的方向。葉幸嘆了口氣,原來心有餘而力不足,是這樣無可奈何:“就是因爲這樣,你才記恨他的吧。”

不一會兒,佔軍父親找到這裏來,他先是一驚,繼而顫抖着在佔軍身旁蹲下來,猛地抱起佔軍的屍體,痛哭流涕。

聽見他的哭嚎,大夥兒紛紛圍過來,但看到佔軍猙獰的樣子,都嚇得退到很遠的地方去。

最後,佔軍父親揹着佔軍的屍體,跟着鄉親們走出加工廠,連夜將佔軍埋在深谷裏,守到天亮纔回家。

孩子們也很難過,二虎子還因爲這件事兒悔恨得哭了一整宿,說如果不是他非要再玩兒一會兒,早早讓他們回家,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他們卻在一夜之後,忘記了關於加工廠的所有事情,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包括佔軍。這天下午,他又蹦蹦跳跳跑進了院子,喊着爸媽,也記得佔玉,可就是瘋瘋癲癲的,總喜歡一個人跑到村口去玩兒。

葉幸仔細回憶着:“不對,一定是落下了哪個環節。”他猛地回想起來,就在大夥兒走出加工廠的時候,他伏在翠芳的肩頭,看到加工廠的窗子裏,透出一雙綠幽幽的眼睛,那人揮了揮手,他的腦子裏頓時一片混亂,只聽得見一個聲音——“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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