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如臨大敵,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誰對峙?是飄蕩在野狼谷中的冤魂,還是遊弋在水中的巨蟒?是濃霧中隨時可能竄出的黑衣人,還是……僅僅只是這濃霧,濃霧像是一座虛幻而又堅固的圍牆,將他們團團包圍,阻礙他們的視線和前進的步伐,這虛幻的濃霧後面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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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又重新想了一遍馬卡羅夫的話,突然大聲說道:“不!老馬,你說的不對,你還記得那個古老的傳說嗎?在傳說中骷髏城是在往生海水下的!劉秉忠完全可以將碑立在高處,這個高處指的是當時的高處,也就是比骷髏壇城高的位置。”

“傳說不一定準,從碑身上的水漬可以推斷歷史上往生海的水位曾經長時間高於現在,所以傳說中骷髏壇城在水位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馬卡羅夫反駁道。

“不管在水下,還是在水上,那個骷髏壇城肯定就在附近,大家多小心!”葉蓮娜叮囑道。

葉蓮娜話音剛落,樑媛忽然又驚叫起來,“你們看,你們快看,水位上漲了!”

大家更加驚駭,唐風看見水面已經淹沒了石碑的基座,如果不是這塊作爲參照物的石碑,也許還不能這麼快發現水位的上漲!

雨越下越大,往生海的水位上升很快,衆人只好向後面的高處退卻,唐風一邊向後退,一邊死死地盯着不斷高漲的水面,彷彿水中的巨蟒隨時可能竄出水面,衝向他們!

不過半個小時,往生海的水位已經漲到了石碑的半腰處,唐風看見那兒有一處顏色很深的水漬,這說明歷史上往生海的水位曾長期穩定在這裏。唐風正胡思亂想着,沒曾想腳下一滑,他身下的一大塊白沙竟向水裏坍塌下去,唐風也被潮溼的白沙裹挾而下,瞬間滑落到了還在快速上漲的往生海中,幾乎同時,另一個身影也消失在了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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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風滑落水中的時候,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他驚奇地發現往生海的水極其清澈,唐風正在詫異,忽地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前面閃過,那是什麼?唐風馬上意識到了那是吞噬懷特的巨蟒,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來不及思考,快速地掉頭向岸邊游去,在他的意識裏,自己離岸邊並不遙遠,可是他卻感到每遊一米都十分吃力,巨大的驚恐包圍着唐風,他生怕自己突然抽筋,或是被巨蟒追上……

唐風感到窒息,他閉上了眼睛,重複着機械的動作,他想加快速度,他覺得自己離岸邊越來越近了,卻總是還沒游到岸邊。終於,他看到了岸邊的白沙,但與此同時,唐風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他的身後向他推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不顧一切地向岸邊游去,唐風藉助着那巨大的力量猛地衝上了岸,岸上,一把大手迅速地將他提了起來,“你要把我嚇死了!”

是韓江的聲音,唐風抹了抹臉上的水跡,回頭望去,水位已經超過了石碑的腰身,這時,樑媛帶着哭腔撲倒唐風懷裏,唐風忽然想起自己落水時,似乎還有一個身影也和自己一起滑落水中。想到這,唐風渾身一激靈,他忙向水面看去,韓江和馬卡羅夫衝到了水裏,焦急地呼喊着葉蓮娜的名字,是葉蓮娜,葉蓮娜也落入了水中。

唐風和樑媛撲到水邊,遠處,那清澈的水面下,時不時的有黑影閃過,唐風一陣眼暈,葉蓮娜怎麼還沒上來?按理她的水性和能力遠在自己之上……難道葉蓮娜被巨蟒給纏住了?!唐風不敢再想下去。

韓江早已脫了上衣,他拔出匕首,斬釘截鐵地對唐風,樑媛和馬卡羅夫三人命令道:“你們都老老實實呆在岸上,我去找葉蓮娜!”

唐風張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此時還有什麼言語可以寬慰韓江,三人只好呆在岸上,焦急地等待韓江和葉蓮娜。

韓江躍入水中,五分鐘過去了,水面沒有一絲動靜,不見葉蓮娜,也不見韓江,馬卡羅夫焦急地又衝進水裏,唐風將他硬給拖了回來;又過了一會兒,唐風突然發現遠處的水面上起了水花,往生海的水實在是太清澈了,唐風分明看見那兒水下有一團巨大的黑影糾結在一起。

唐風也拔出了匕首,緊緊地攥在手心,隨時準備撲入水中,支援韓江,不過就在這時,水面上浮出了一個人,是葉蓮娜!葉蓮娜驚恐地想往岸邊遊,可她像是精疲力竭了,來回在水面上沉浮,韓江呢?葉蓮娜出來了,韓江卻不見了蹤影……

唐風和馬卡羅夫已經手握匕首,躍進水中,兩人走到齊腰深的地方,唐風忽然發現遠處葉蓮娜周圍的水面已經被鮮紅的血水染紅,唐風和馬卡羅夫不禁心裏一緊,難道韓江遭遇了不測?

唐風和馬卡羅夫剛想縱身遊入深水區,去救葉蓮娜和韓江,水面下突然掀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唐風吃驚地看見韓江和一條巨蟒纏鬥在一起,躍出了水面,韓江滿身是血和污物,唐風根本分不清那是韓江的血,還是巨蟒的血!

唐風和馬卡羅夫剛一遲疑,韓江和那巨蟒又消失在了水下,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葉蓮娜剛纔顯然是被巨蟒給纏住了,所以現在沒有一點氣力!”馬卡羅夫小聲說道。


說完,馬卡羅夫就縱身躍進了水裏,唐風正要躍入水裏,就見葉蓮娜那邊的水面又起了變化,韓江竟然奇蹟般地擺脫了巨蟒,抱着葉蓮娜鑽出水面,向岸邊走來!

唐風見狀趕忙呼喊馬卡羅夫上來,馬卡羅夫幸虧沒遊遠,很快便回到了岸邊,這時,韓江抱着葉蓮娜也回到了岸上,唐風關切地問,“你沒受傷吧?”

韓江咧開嘴笑了,嘴裏竟然還吐出了一小塊蛇皮,“我沒事,那傢伙不是我的對手,被我搞了個半死!”

唐風這才長出一口氣,“剛纔你那纔是真的嚇死我們了。巨蟒呢?”

“受傷跑了!”韓江說着輕輕把葉蓮娜放在沙地上,“就是葉蓮娜開始被巨蟒纏住,差點把小命丟了!”

葉蓮娜這時候也緩過勁來,活動了一下,“誰說我小命差點丟了,你來的時候,我正在跟巨蟒搏鬥,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呵呵!”韓江訕笑兩聲,“對!還真不一定呢,說不定你能把那巨蟒給宰了呢!這樣我們今天就有蛇肉吃了!”

誰料,韓江一提蛇肉,葉蓮娜一陣作嘔,忙擺手道:“別跟我提蛇了,還蛇肉,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洗個熱水澡,那巨蟒沒把我弄死,倒是那味我真受不了!”說着,葉蓮娜又是一陣作嘔。

大家都笑了,權當苦中作樂。樑媛忽然說道:“你們別笑了,雨好像停了!”

唐風這才發現剛纔還很大的雨果然停了,當然,唐風更關注的並不是雨,而是這濃霧和變幻無常的往生海。唐風奔到石碑附近,他驚奇地發現水位開始下降了,而且下降的速度很快,“難道一切都像七百年前的八思巴和劉秉忠攻破宓城那次一樣……”唐風望着快速下降的水面,更加神奇的景象出現了,一直困擾他們的濃霧竟然開始慢慢散去……

4

一切都如劉秉忠碑文上所說的那樣,雨過天晴,碧空萬里,濃霧漸漸散去,往生海的水位已經差不多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一片巨大而寧靜的湖面展現在衆人面前,完全是一派大漠風光,絲毫沒有剛纔風雨交加,與巨蟒殊死搏鬥時的驚濤駭浪!


唐風不禁長嘆道:“果然如劉秉忠所說往生海方圓不知幾何!”


“是啊,根本看不到邊際!”韓江也不禁嘆道。

“你們注意到對面遠處的山脈和沙丘了嗎?”馬卡羅夫指着遙遠的地方問。

“那是……”唐風手搭涼棚,往遠處眺望。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如果那兒不是海市蜃樓的話,我想那就是往生海的對岸,瀚海宓城就隱藏在那片山脈和沙丘中!”馬卡羅夫推測。

“父親,先別說遠的了,你剛纔就猜錯了!”葉蓮娜也在眺望着遠處的湖面,那裏平靜的就像一面鏡子,根本無法想象那平靜的湖面下,竟有如此兇殘的巨蟒。

“我怎麼錯了?”馬卡羅夫反問葉蓮娜。

“您說骷髏壇城應該就在這石碑附近,而且應該和石碑差不多水平面,可是現在濃霧散了,我們只看到這塊石碑孤零零佇立在往生海邊,卻沒見骷髏壇城啊!”

葉蓮娜的話,讓馬卡羅夫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唐風倒興奮起來,“一切都與那古老傳說和怯薛軍碑上記載的相符,只差一項了!”

“你是說水位還會下降?就像當年八思巴和劉秉忠看到的情景一樣?”樑媛反問唐風。

唐風點點頭,“我相信今天我們也能看到這樣壯觀的景象。”

“可是我卻看不到這樣的跡象!”樑媛說着走到石碑邊上,“你們看,水位退到這裏已經不再退了。”

“是啊!我已經觀察十多分鐘了,水位退到石碑基座的位置,基本就不再下降了!”韓江也道。

“我現在沒法說服你們,等着吧,今天一定會發生的。”唐風頗有幾分自信,他知道他的自信來源於之前的遭遇一一和傳說、碑文相應驗,所以這次他也很有信心。可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從下午一直等到夜幕降臨,往生海的水位都沒有變化,韓江他們開始還站在岸邊等待,後來都抓緊時間開始晾曬溼衣服,整理東西,再後來,乾脆都躺下來休息,只有唐風一個人還怔怔地站在石碑旁,等着看奇蹟再次出現。

命運似乎在故意和唐風開玩笑,一路的遭遇都一一應驗了古老的傳說和怯薛軍碑上的記載,偏偏這最重要的一幕沒有出現,當夜幕完全籠罩了往生海後,唐風不禁開始擔起心來,“若是明天早上又是大霧,那該如何是好?”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吃過晚飯,韓江又像前一晚一樣,安排唐風,自己和葉蓮娜三人值夜,韓江特別叮囑道:“每個人都要小心,今晚不比昨晚了,將軍的人也穿過了浮屠峽,他們很可能就在附近;還有那巨蟒,雖然被我刺傷,但即便如此,那傢伙還是很難對付,更何況,這往生海中應該遠不止就這一條巨蟒,所以大家還要提防這些可怕的傢伙;至於其他的威脅嘛!冤魂厲鬼的,我就不跟你們一一提示了,總之,要加一萬分小心。”

五個人如臨大敵,小心翼翼地開始睡覺。前半夜是唐風值夜,樑媛睡不着覺,也陪着他,兩人相依在一起,望着美麗而寧靜的海子,憧憬着找到宓城之後的新生活,前半夜一切都很正常,黑衣人沒有出現,巨蟒也沒有衝上岸來,更沒有孤魂野鬼來騷擾他們,一切都是那麼恬靜安詳。 1


當東方第一縷陽光照在寧靜的水面上,唐風走到了往生海邊,一陣金色的磷光泛起,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起了變化,水下像是有一眼,不,也可能是很多個泉眼正源源不斷地向水面上噴薄而出,直至唐風面前的水面完全沸騰起來,唐風瞪大眼睛,吃驚地望着沸騰的水面,那下面有什麼?骷髏壇城?還是無數的巨蟒?

水面慢慢地分開,一團雲霧之後,那個戴面具的女子又出現了,只是……只是這次戴面具的女子是從水下出來的,她慢慢地向岸上漂移而來,讓唐風吃驚地吃這女子身上竟不帶一滴水花!

唐風還是本能地向後退去,沒退兩步,就靠在了那塊怯薛軍碑上,戴面具的女子在離唐風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唐風還是無法從她那黑洞洞的眼眶中看到眼睛,那閃耀着金屬光澤的面具後面究竟是一張怎樣的臉龐?

唐風還在胡思亂想,那女子先開口了,“你還好嗎?”

“不……不太好!我們找不到進入宓城的通道。”唐風說道。

“那都是因爲八思巴這個和尚,是他封堵了進入宓城的通道。”戴面具的女子平靜地說道。

“他?八思巴爲什麼要封堵進入宓城的通道?”唐風對女子的話有些吃驚。

“因爲從成吉思汗到忽必烈,蒙古與西夏的戰爭持續了一個甲子,党項人讓他們吃盡了苦頭,成吉思汗死在了西夏,忽必烈也險些喪命於此,所以八思巴不想讓党項人再擁有這裏,再佔據這座城市!”那女子說到這,突然話鋒一轉,反問唐風,“你一定聽說過繼遷老王地斤澤起事的故事吧?”

唐風點點頭,“我知道,當年党項族首領李繼捧被誘入宋朝,被迫交出五州之地,歸附宋朝。李繼捧的族弟繼遷不肯屈服,僅帶數百人出奔沙漠瀚海之中的地斤澤,抗宋自立,經過繼遷,德明兩代西平王,再到昊王,三代君主幾十年的努力,党項人重新壯大起來,建立西夏,並於宋遼抗衡數百年!”


戴面具的女子微微頷首,“你說的不錯,李繼捧獻出五州之地的時候,党項人幾乎要亡國滅種,只有繼遷老王不肯屈服,僅帶了區區數百人,逃到沙漠中的地斤澤,後來,整個西夏的基業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你現在該明白爲什麼昊王將這裏命名爲‘宓城’了吧?宓是我們民族最初起源的地方,我們党項民族縱橫草原大漠上千年,幾番沉淪,又幾番崛起,只要還有不肯屈服的党項人回到這裏,就能在此重新發祥壯大,宓城就像是党項人的一粒種子,當年昊王看西夏境內,東,南,西面皆有重鎮駐守,惟有北面空虛,又見此地絕險,易守難攻,危難之際,可作又一個地斤澤,所以在此建城,並派最驍勇善戰的族人駐守此地,期望在党項危亡之時,發揮像地斤澤那樣的作用,成爲民族復興的源頭。”

“我明白了,所以當蒙古大軍花費幾十年,死傷無數,攻下宓城後,八思巴不希望以後還有党項人回到這裏,重新復興黨項的基業,於是,封堵了通往宓城的道路,並且不讓劉秉忠將此事記錄下來,以至於後人根本不知道這段祕史。可是,我還是想不明白,八思巴用什麼辦法封堵了通往宓城的通道呢?”唐風心中依舊寫滿了疑問。

戴面具的女子沉吟許久,並不回答唐風的問題,唐風焦急地盯着女子的面具,在刺眼的陽光照射下,唐風極力想看清楚面具背後的那張面孔,可是他看到的只是一副面具,一副面無表情的面具,她在想什麼?還是已經靈魂出竅?爲什麼不說話?不回答我的問題?

唐風盤算着心中一連串的疑問,這時,戴面具的女子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幾乎就要和唐風靠在一起,不知怎地,這時唐風卻不敢再直視女子的面具,他手足無措,不知戴面具的女子想要做什麼?那女子彷彿也在注視着唐風,突然,戴面具的女子轉過了身,和唐風並排站在水邊,緊接着,唐風就見那女子又緩緩地舉起了右手,每次當她舉起自己右手的時候,自己就要倒黴!這次當唐風看到戴面具女子這個動作時,渾身不自覺地一顫,雖然這次女子的右手並沒有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水面。

還沒等唐風明白過來,耳輪中就聽到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那聲音並不大,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但是唐風卻感到腳下的大地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着,往生海遼闊的水面開始沸騰起來,像是水下又無數個泉眼,不斷噴涌而出……

片刻工夫,水面又恢復了平靜,唐風正在詫異,他就覺着水面似乎開始下降,水面依然很平靜,但是水面的下降卻很明顯。唐風半張着嘴巴,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唐風看見在退去的水面下,一條碗口粗的巨蟒正吐着信子,盯着自己,唐風大驚失色,再看身旁那戴面具的女子,卻不見了蹤影……

2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唐風驚叫着,想要睜開雙眼,竟被強烈的日光刺得睜不開眼。

唐風又做了一個噩夢,當他醒來時,天光已大亮,但是他還來不及回憶剛剛那個算不上噩夢的噩夢,就感到身子下面的白色沙粒開始微微跳動起來,他忙坐起身,卻見韓江,樑媛,葉蓮娜和馬卡羅夫並沒在自己身旁,而是一字排開,直挺挺地站在往生海邊上。

唐風剛想站起來,又感覺到大地微微晃了一下,“這……這是怎麼了?地震了嗎?”唐風大聲衝韓江他們喊道。

“不!這……這不是地震,是奇蹟!”韓江大叫起來。

“奇蹟?!”唐風忙跌跌撞撞地衝到韓江等人身邊。

“看,今天沒有下霧,太陽剛升起來,你昨天苦苦等待的奇蹟終於來了!”韓江望着前方的水面,喃喃地說道。

“奇……奇蹟真的出現了……”唐風這才發現,往生海的水位又開始下降了,此刻已經退到了怯薛軍碑碑座以下一米多的位置,並且水位還在下降,這種下降似乎並沒有劉秉忠在碑文從提到的那麼快,昨天他們遭遇的漲水和退水,也並沒有碑文中記載的那麼懸乎,但一切確實和碑文裏記載的很像,水位明顯在下降。

當往生海的水位下降到怯薛軍碑碑座下兩米的位置時,樑媛首先發現了異常,“你們看,那是什麼?”

他們順着樑媛手指的方向望去,左前方的海子邊上露出了一大片蘆葦,而在離蘆葦約有三十餘米的水面上,有一大片陰影在緩緩地從水中顯露出來。

“是……是壇城,是骷髏壇城!”唐風驚詫地半張着嘴巴,不知是從嘴裏,還是從喉嚨裏發出了聲音。

水位像是人爲操縱似的,緩緩地精確地在下降!在清晨的陽光照射下,那一大片陰影慢慢顯露了出來,白花花的一大片,果如傳說和碑文上的記載一樣,往生海水退之後,骷髏壇城露出了水面。

此時,骷髏壇城上面的部分已經清晰地展現在衆人面前。大家無不驚訝,因爲雖然他們已經在腦中無數遍的想象過骷髏壇城的形制和規模,但是他們的想象與真正的骷髏壇城比起來,就都不值得一提了!只見壇城上部密密麻麻互相疊加着白色的骨骸,規整而宏大,壇城的每一片區域都巧妙地使用不同的骨骼部位互相疊加穿插,像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

隨着水位的不斷下降,更讓唐風他們吃驚的是骷髏壇城的規模,整個壇城呈長方形,當往生海的水位下降到壇城底部的時候,不多不少,便停止了繼續下降!唐風這纔看清楚原來在左前方的蘆葦叢後面有一條十餘米寬的寬闊大道高出周圍的水面,一直向南延伸過去,而這條道路沒多遠就是那座骷髏壇城。唐風有些明白了,骷髏壇城正好坐落在通往宓城的必經之路上,怪不得八思巴執意要把壇城建在這裏,既是爲超度亡魂,也是爲了堵住通往宓城的道路!

3

骷髏壇城的規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唐風一時竟看不到骷髏壇城的盡頭,只看見壇城在長提上一直延伸下去,壇城高達四、五米,這樣的高度也讓衆人吃驚!

“太神奇了!像是一座城堡,只是……只是它都是由骨頭堆起來的。”葉蓮娜驚道。

“我原來以爲所謂骷髏壇城,也就比我們在千戶鎮看到的京觀大一些,沒想到……這簡直就是一座超級大京觀啊!”韓江驚歎。

“錯,這不是京觀。京觀是爲炫耀武功,將敵人的屍骨壘砌而成京觀;劉秉忠的碑文裏說的很明白,這是壇城,八思巴修築這裏,不是爲了炫耀武功,而是爲了超度幾十年來陣亡的雙方將士!今天在藏區有許多用經板壘砌而成的壇城,只是……只是我們眼前這座壇城是用無數人的骨骸堆砌而成。”唐風解釋了一番。

“我記得藏區那些壇城都是用刻滿佛經的石板壘砌的,那我們眼前這座壇城上也會有佛經嗎?”樑媛忽然問道。

唐風心裏一震,是啊,堆砌壇城的石板上刻滿了經文,難道這些白骨上也被刻上了經文?唐風想到這,收拾行裝,道:“那上面有沒有刻滿經文,只有過去了才知道。”

“現在就過去嗎?”樑媛有些害怕地問。

“我們還需要在這兒等待嗎?古老的傳說,和怯薛軍碑上的記載爲我們指明瞭方向,我相信將軍的人現在應該還沒有找到這裏,但是他們就在附近,我們要搶在他們前面!”唐風說着已經收拾好行裝,向左前方那片蘆葦叢走去。

衆人匆匆跟上唐風,走到近前,唐風才發現原來這片蘆葦叢應該是生長在高處的,也就是他們昨天見到的石碑基座位置,現在水退了,蘆葦叢的根系也全部露了出來,這樣看來,最近這些年,往生海的水位應該是維持在昨天見到的那個高度。

唐風撥開濃密的蘆葦,一種奇怪的感覺瞬間襲遍了全身,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個噩夢,他也是像這樣闖入了茂密的蘆葦叢,踩在潮溼的白沙上,突然,露出了一截白色的人骨……唐風想到這,眼前真的閃過了一截白色的骨頭,唐風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樑媛從淤泥裏找到了一截白骨,是人的脛骨!

“把它扔了!”唐風斥道。

“看你現在膽小的樣子,這個也怕!你等會兒怎麼進骷髏壇城啊!”樑媛扔了那截骨頭,笑道。

是啊!唐風感覺自己的神經現在是越來越敏感,越來越脆弱了,等會兒還有那麼巨大的骷髏壇城在等着自己。

唐風默不作聲,繼續往前走,大約十分鐘後,他們走出蘆葦叢,來到了通往骷髏壇城的大道上,這也是通往宓城的道路。

大道約有十米來寬,猶如一條海上棧道突出在水面上,唐風走到其中一側,往生海的水位已經停止下降,但是水位退了這麼多,站在這條大道邊緣往下望去,唐風仍然覺得頭暈目眩,往生海依然深不見底。“好神奇的海子!”唐風不禁又感嘆道。

韓江也看出了端倪,“怪不得八思巴要在此處建壇城,別處仍然進不了宓城,只有這裏當水退到這個位置時,通往宓城的大道會顯露出來。”

“我想這就是八思巴所謂的‘大玄機’,他在攻破宓城後所做的幾件事都是爲了元朝的長治久安,如何能長治久安?就是不讓人,特別是党項人再回到這裏,佔據宓城,所以他採取了一些列的措施,一是嚴令將士勿濫殺,勿搶掠,以此來安撫倖存党項人的心,化解雙方几十年的積怨;當然這第一條不一定管用,於是,八思巴又採取了幾條措施,二,不讓任何有關此次戰爭的文字記錄傳世,哪怕是貴爲宰輔的劉秉忠也不例外,所以劉秉忠只好把此事記錄在怯薛軍碑上,幾百年來佇立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3.修築眼前這座巨大的骷髏壇城,既是超度亡魂,化解積怨,又是巧妙地用壇城堵住通往宓城的路。我甚至懷疑怯薛軍碑碑文中所記載的那場無名大火也是八思巴密令放的,如果這條屬實的話,那麼這也算一條!”唐風似乎破解了八思巴密語劉秉忠的所謂大玄機。

“這不大可能吧?當時他們的人還在宓城中,放火難免造成自己人傷亡,而且這與你說的爲了化解和党項人的積怨也自相矛盾啊!”馬卡羅夫疑道。

“這……我只是懷疑,現在沒發現證據,所以只能存疑,但不排除這種可能。”

“唐風,我也有一點不明白。”葉蓮娜忽然問道:“如果八思巴要封堵進入宓城的道路,那他直接挖斷這條長堤不就行了,哪怕是隻挖掉一小段,不就達到目的了?”

“這……”葉蓮娜的問題讓唐風也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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