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琛,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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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簡汐雙臂環住膝蓋,周身流淌出背上的氣氛,卻是一滴眼淚也落不下。

波士頓酒店。

柏原崇一身藍色的襯衫,坐姿端正的坐在電腦前,面色比平常稍微溫柔了一些,看著視頻那邊嬌俏的小姑娘,用流利的英語說:「你想要什麼禮物,爹地會給你帶回去,你記得乖乖的聽瑪麗老師的話。」

「爹地,西西不想要禮物,西西想回中國見姐姐還有哥哥。」

柏原崇聞言,眼底一閃而逝的冷意,但他掩飾的很好,西西絲毫沒有察覺到:「西西,爹地說過,你現在正在上學,不適合跑來跑去的,而且……這邊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好,有很多很多壞人,你回了A市,說不定會被壞人利用,到時候爹地會很擔心你,你想讓爹地擔心你嗎?」

「……不想。」西西鬱悶的說。

「西西乖。」柏原崇溫柔的安慰。

西西抱著一個毛茸茸的貓,手指輕輕的撩了撩它的毛,「爹地,西西可以不去看哥哥、姐姐,能不能看看媽咪?已經很久沒看到她了,她的病還沒有好嗎?」

「嗯,你媽咪病的很嚴重,等她病好了,爹地會帶你去的。」

「可是,爹地……」

西西還想說什麼,柏原崇卻不再想談下去,截住她的話說,「西西我們先不聊了,爹地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等晚一些再跟你說。」

柏原崇話說完,輕輕的點擊結束視頻通話,從電腦桌前站起來,倒了一杯酒,走到床前。

望著窗外的風景,他的臉色越發的陰沉。

西西……

他到現在,都沒跟西西說,子夜再也回不來了。

她才六歲不到,就要承受失去母親的痛苦,這一切都是葉簡汐造成的,無論如何,他都要讓葉簡汐生不如死。

「啪。」

輕微的碎裂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柏原崇低頭望著自己的手,玻璃酒杯裂開,刺傷了手,鮮血從傷口絲絲縷縷的滲透出來。

柏原崇定定的望著那抹傷口,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天,子夜在他懷裡漸漸的沒了氣息時,跟他說的最後一番話。

原崇,親眼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死去,是不是很心痛?那些被你殺死最愛的那些人,又何嘗不是呢,當初成書死,我曾經痛不欲生,若不是有西西的話,我大概堅持不到現在,原崇,易地而處,你應該能體諒別人的心情……哪怕不考慮別人,你為西西也請停下殺戮吧,別再給西西製造殺孽了,西西她不希望有你這樣的父親……

殺孽……

到底怎樣才算殺孽呢……

他不過是想跟她跟西西在一起,剎的那些都是想拆散他們一家的人,哪裡算的上孽?

是她要拋下他和西西,是她讓他變成現在這樣的,他沒辦法停下來。

葉簡汐逼死了子夜,他要了慕洛琛的命,這叫一報一報很公平。

「柏先生。」

安亦舒推開門走進來,看到柏原崇身姿筆挺的站在窗戶前,喚了他一聲,可柏原崇沒有任何反應。

由於他背對著安亦舒,安亦舒看不清他在做什麼,一時也不敢貿然向前,便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柏原崇驀地轉過身來。

安亦舒櫻桃口微啟,「柏先生,章子芩……」話說了一半,注意到他手上受了傷,安亦舒的話一轉,「先生,你的受流血了,要趕緊止血。」

說著,安亦舒走到落地櫃前,拿了醫藥箱,取出紗布、酒精和止血藥要給柏原崇處理傷口。

「這點血沒什麼,不用小題大做。」

柏原崇抬手,冷冷的阻隔開兩人的距離。

安亦舒的手頓時尷尬的停在了半空。

「你剛才說什麼,章子芩怎麼了?」

「哦……我想起來了,章子芩忽然消失了,我今兒把慕洛琛骨灰的檢驗結果跟她說了,她沒回慕家老宅,而是帶著人去別墅那邊要慕洛琛的骨灰,原本一切都進行的順順利利的,可半道上,安墨卿殺了出來,把她帶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找不到章子芩的蹤影了。」

安亦舒提到安墨卿,滿面的殺意,當初不是安墨卿這個混賬,在她離家后,幫著慕洛琛一起對付她,她也不至於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跟安墨卿的這筆帳,她遲早會算清楚。

「安墨卿怎麼會突然來A市?」

柏原崇冷聲問。

「他來帶他女兒回去,還有……跟章子芩一起去的有個人聽到安墨卿自己是說,是受故人之託來,我估摸著,應該是慕洛琛,他可能料到了,自己去世后,葉簡汐會遭到報復,所以提前請了安墨卿幫忙。」安亦舒解釋。

「當真是這樣?有那麼巧合?」柏原崇淡淡的瞥了一眼安亦舒,「我倒覺得,這是有人在幕後操控這一切,說不定慕洛琛還沒死。」

「怎麼可能?」安亦舒下意識的反駁,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她咳嗽了一聲說:「他的骨灰都已經檢測出結果來了,怎麼可能是假的?先生,這件事我覺得,你真的是多慮了。」

柏原崇沒立刻接安亦舒的話,他倒是希望自己多慮了。

只要沒了慕洛琛這道屏障,葉簡汐就像是一隻沒了刺的刺蝟,任人擺布。

可他心裡的直覺告訴他,慕洛琛沒有死,而是在某一處地方呆著。

哪怕親眼看到了他骨灰檢驗報告,他心裡這種直覺依然沒消失。

柏原崇思索了良久后說:「想要檢驗慕洛琛是真死還是假死,很簡單,製造一場災難,讓外界人都以為葉簡汐出事,到時候結果自然很快就明了了。」 慕洛琛哪怕再怎麼聰明,他也不可能在生前,預料到葉簡汐每次的受苦受難。

所以,如果葉簡汐再出事,有人救得了葉簡汐,那就說明慕洛琛沒死。

相反,則慕洛琛真的死了。

倘若是前者,他會提防慕洛琛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暗害他。

若是後者,那葉簡汐出事了,反倒趁了他的心意。

無論怎樣做,都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安亦舒明白柏原崇的意思,心底里覺得他有些太過慎重了,慕洛琛骨灰都出來了,哪裡還可能生還?可她向來習慣了聽從柏原崇的安排,所以這次也沒例外。

「先生,你的辦法好是好,只是現在有一點,章子芩下落不明,我們沒了她,就要動用我們自己的人,我擔心,我們直接對葉簡汐下手,到時候會出意外,被人查到證據。」

安亦舒把自己的擔心說出來。

柏原崇手霜交疊在一起,俯首望著安亦舒說:「亦舒,這次你怎麼就犯蠢了,我們不用直接對葉簡汐下手,她身邊不是那麼多人的嗎?隨便找一個,做點手腳,把葉簡汐引出來,誰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安亦舒想了想,眉頭舒展開來,「先生,我知道怎麼做了。」

「我等你的消息。」

葉簡汐坐在床頭,發了很久,等回過神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支撐著身體想要從床上下來,可身體每一處都僵硬的無法動彈一下,只好坐在床上,慢慢的等著身體恢復。

葉簡汐視線無意識的掃過床上,在掠過手機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安墨卿打電話,便拿起手機,給他打了過去。

電話嘟嘟兩聲后,便被接通。

「安先生。」

「葉小姐,這麼久才打電話過來,看來一千萬,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大事情。」

電話那頭,安墨卿伴隨著輕微的咳嗽聲淡淡淡的調侃道。

葉簡汐頓了頓,說:「安先生,一千萬的事情,是認真的嗎?如果是真的……」

「是真的,你打算怎麼做?」安墨卿問。

「我打算不給,安先生,我給不起你這筆錢,別說一千萬,哪怕是一百萬我也拿不出來。」葉簡汐聲音嚴肅的說。

「你這是打算賴賬嗎?」安墨卿咳嗽的聲音更大了一些。

葉簡汐聽到電話那邊有妞妞的聲音,似乎是在跟安墨卿要手機聽電話,只是安墨卿沒給她。

葉簡汐靜默了一會兒,斷聲道:「安先生,我沒打算賴賬,也不準備跟你繼續兜圈子下去,請你告訴我,要這一千萬,到底有什麼深意?」

安墨卿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笑了起來。

「葉小姐真是聰明,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要這一千萬,好,那我就跟你直說了,要一千萬是幌子,因為有些人讓我告訴你,好好的看看你的信。」

葉簡汐第一個念頭,想到是洛琛留給自己的信,可那封信,她看了無數遍,除了一些他臨走之前曾經反覆說過的話,她沒覺得有什麼。

葉簡汐想到那封信里,或許會有其他的意思,心頭掀起了巨浪。

可她還是有些不敢確認的問安墨卿,「安先生,請問是哪封信?」

「哪封信,我不知道,那人只跟我說了這句話,我負責帶到便可。我想,葉小姐應該比我更清楚,他是誰。」安墨卿不緊不慢的回答了她的問題,又『好心』的順便說道,「對了,葉小姐,你不是想知道,這一千萬是打哪裡來的嗎?我順便也告訴你吧,那人讓我帶口信的代價是一千萬,這筆錢他早就給我了,你的確不必支付。」

那人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葉簡汐再也沒耐性,跟安墨卿繼續說下去,匆匆掛斷了電話后,從自己貼身的衣兜里,取出慕洛琛給自己留下的那封信,仔細的看了起來。

溫如意一覺醒來,腳踝好了很多,可還是有些腫。

在心底里,暗暗詛咒章子芩這輩子都不得幸福好幾遍后,一瘸一拐的走到葉簡汐門口。

推開門,見葉簡汐像是中魔了一般盯著那封信看,溫如意抬手,敲了敲門。

「簡汐,郭嫂讓我問你,晚上吃什麼。」

她話說出來,葉簡汐沒有絲毫的反應。

溫如意拖著腫成豬蹄的腳踝,走到她身後,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簡汐。」

剛叫了她一聲。

葉簡汐忽然站起來,一把抓住溫如意的手,然後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溫如意嚇了一跳,慢了幾秒,平復了下心情,想著簡汐可能是因為慕洛琛的死受了刺激才這樣,開口想要安慰她,可話還沒說出來,脖頸那裡忽然落了幾滴溫熱,然後葉簡汐壓抑的聲音從耳邊輕輕的飄到了耳朵最深處。

「如意,他給我帶消息了,他說他沒死……是我太笨了,一直沒看懂他給我留得消息,如意……我真的好笨,現在才看懂……」

溫如意頓時懵了,她明白簡汐這句話里,那個『他』是誰。

慕洛琛。

可慕洛琛怎麼可能沒死?

她親眼看到慕洛琛的遺體,又看著他被推進火葬場,還有他的骨灰……

這一切都是這兩天才發生。

她難不成自得了癔症,自己想出來的那些?

溫如意拍飛自己腦子裡那些胡亂的想法,輕輕的拍了拍葉簡汐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安慰她道:「簡汐……我知道,阿琛去了你很難受,可他真的已經沒了,你要正視這個現實。你如果因為這個陷入了狂想,那天佑、天寶,還有你肚子里的兩個孩子,該怎麼辦?你不是說,要聽阿琛的話,好好的照顧他們幾個嗎?」

溫如意話說的越多,感覺到肩頭上落下的淚越來。

「不是的……如意,你聽我說……阿琛留給我的……」

葉簡汐從溫如意的肩膀上抬起頭來,搖著頭想要解釋。

但她的話只說了一半,門忽然被人敲響,然後文清的聲音響起,「少奶奶,溫小姐,剛才容家打來電話,希望溫小姐回容家一趟。」

「是誰打來的?」

「容老。」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溫如意對文清說完,扭頭對葉簡汐說,「簡汐,你別多想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活著的人,應該向前看。你好好吃晚餐,我先回容家看一下,等晚上我再過來陪你。」

葉簡汐滿腹的話想要對溫如意說,可想到,她最近都沒有回容家,作為容家的准媳婦,有些不像話,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嗯,你先回容家吧,今晚不用急著回來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如意,謝謝你。」 送走了溫如意,葉簡汐又看了兩遍信,確定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消息,將信封整齊的疊好,放到保險柜里,長長的舒了口氣。如果安墨卿是來給她提示的,那麼洛琛就沒事,雖然不知道他怎麼用障眼法欺瞞了所有人,但她只求他能安然無恙。

現在阿琛不知道在哪裡養傷,她要處處小心,不能露出馬腳,更不能讓某些躲在暗處里,想要害她的人知道。

想到這,葉簡汐甚至有些慶幸,剛才沒有告訴溫如意。

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意不知道的話,也免得給她帶來麻煩。

「叮叮……」

手機發出鈴聲,葉簡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見是裴娜打來的,便接通了。

「喂,娜娜……」

「請問是葉女士嗎?」

「是我。」

「裴小姐在我們這邊喝醉酒,打傷了人,現在客人要把裴小姐送警察局,我能聯繫到的人只有你一個,想來你是她朋友,你看要不要過來看一下。」

頓了幾秒鐘,葉簡汐有些頭痛的說,「好,我馬上過來,你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我沒到之前,誰都不許動裴娜。」

掛斷了電話,葉簡汐抓了下頭髮,快速換了下衣服,然後走到外面,叫了聲文清。

文清聽說她要出去,皺了眉頭:「少奶奶你要出去?現在外面不太平……」

「我知道,可是裴娜出事了,我必須去。」

裴娜跟如意可以為她赴湯蹈火,她當然也可以為她們兩肋插刀。

葉簡汐換了鞋子,拉著文清跟自己一起出門。

……

開車四十多分鐘,葉簡汐找到了酒保告訴的地方,把車交給泊車小弟后,葉簡汐帶著文清,徑自往酒吧里走。

剛剛九點多,酒吧差不多剛開張,可已經有不少人了,迎面而來的酒氣夾著煙草的味道,有些難聞。

葉簡汐捂住口鼻,免得那些濁氣吸入口鼻影響肚子里的孩子。

「裴娜呢?」

走到前面的酒吧前,葉簡汐問一個酒保。

「裴小姐在包廂裡面,我帶你過去。」

酒保放下托盤,要往裡面走。

葉簡汐站在原地,沒跟他過去,她來的匆忙,只帶了文清還有司機一個人,周文達還要晚幾分鐘才來,本能的戒備心告訴她,去包廂里沒什麼好處,留在大廳里反倒能讓其他人看到,真出了什麼事情,至少有幾個目擊者。

「你去把他們叫出來,娜娜打傷了人,公了還是私了,我跟他就在這裡開誠布公的談。他若是不肯過來,那就不用談了,我已經報了警,警察三十分鐘后就到。」

酒保聽到她說報了警,眉心微微皺了下,開酒吧的能有幾個乾淨的,最怕的就是惹上警察。

「葉小姐,我們有什麼事情好好說,你報警做什麼?」

「我肯好好說,只怕有些人不肯好好說。你趕緊把那些人叫出來,還有二十分鐘,我可以打電話給警察局,讓他們不用來。」

酒保一臉不高興的去叫人。

葉簡汐握住文清的手,壓低了聲音說:「等下無論他們說什麼,都要忍住,別跟他們起衝突,把娜娜撈回來最重要。」

文清微微的點頭。

……

沒多會兒,酒保跑了回來,跟在他們後面有一堆人。為首的男人,長得瘦瘦小小的,三角眼,嘴角往一邊微微的吊著,一臉的猥瑣樣,看到葉簡汐,嘿嘿笑了兩聲:「你就是葉簡汐?」

葉簡汐在人堆里沒看到裴娜,臉色冷到了極點:「我是,裴娜呢?」

「她在包間里呢,你看你姐妹兒把我兄弟砸成了這個樣,我總不能那麼輕易地放過她。」男人話說一半留一半。

葉簡汐等了會兒,說:「你想要什麼賠償?說出來,能滿足的我盡量滿足。」

「其實我要的挺簡單,我兄弟這傷可大可小,可我們是出來玩的,被你姐妹兒敗壞了興緻,你想賠償錢,我們不差這些,不如……你陪著我們玩一會兒,玩的開心了,我們自然會放了你姐妹。」

男人的話說完,他身後的一群男人淫聲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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