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醒了。」褚凌宸瞧見她坐起身來了,便將手中的書卷放下,抬眼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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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花虞似乎在他的眼中看見了無盡的溫柔之色,然而再抬眼,已經恢復了平日里那一副模樣,哪有什麼溫柔,她別是睡的時間太久,昏了頭吧?

「我睡了多久?皇上怎麼也不叫醒我?」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這一覺睡得很是滿足,身上已經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了。

「朕不讓你睡,晚上又要跟朕嚷嚷著辛苦。」褚凌宸聞言,卻是一笑,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還帶了一絲說不出的邪意。

花虞……

她自動忽略了褚凌宸話里透出來的某些個意思,只轉了轉自己僵硬的脖子,忽地想到了什麼。

動作便頓了一瞬,她抬眸,一雙鳳眸當中亮晶晶的,盯著那褚凌宸看著,道:

「外面的人?」

「皇上。」正好,孫正從外殿內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了一盞熱茶,眼觀鼻鼻觀心。

便是聽到了花虞的聲音,也不敢輕易地往花虞那邊看上一眼,只將茶盞送到了褚凌宸的手邊。

褚凌宸接過了茶盞,輕抿了一口,面上有些淡淡的。

花虞見狀,便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了那孫正,輕聲道:

「孫公公,外面的楊大人可是回去了?」

她身上的衣服是整齊的,只是剛才睡得有些發皺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孫正才可以走進這個內殿一步。

不過便是如此,孫正還是不敢看她一眼。

聞言,只躬身低下了頭去,輕聲道:

「楊大人還跪在殿外呢。」

花虞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眼下都已經是晚上了,孫正瞧著楊友學這麼跪著,心頭直發怵,可他也不是一個沒腦子的。

這楊友學,乃是德太妃的親哥哥,屬於楚王褚墨痕那一黨派的人。

如今褚凌宸雖說已經登基了,可是這朝野當中,還是有那麼一些個人不識相,想著要做一點什麼事情來。

類似這樣的人,他哪敢幫對方到褚凌宸的跟前來傳話。

這不是找死嗎?

如今不過是聽到了花虞問,便順著答上了一句罷了。

花虞聽到了這個孫正的話之後,先是一怔,隨後便勾唇笑了,只是她這個笑容,瞧著是頗具諷刺意味。

她原想著,自己睡了這麼久,只怕楊友學等不及已經走了。

不過在聽到了孫正的話之後,發現她是多心了。

也是,如今的褚凌宸可是名正言順的皇上,便是之前讓那個楊友學跪著的話,是花虞說的。

可花虞是褚凌宸身邊貼身伺候的人,楊友學並沒有見到褚凌宸,也不知道這樣的吩咐是花虞自己的意思,還是褚凌宸的意思。

但是當時褚凌宸並沒有反駁,那便不是褚凌宸的意思,褚凌宸也是默認了的。

楊友學就算是再如何的位高權重,也不過是六部的一個尚書罷了,難不成還敢與皇上抗衡?

褚凌宸一句話,可是輕易地就能夠要了他的命的。

「睡了這麼久,不餓?」花虞正兀自出神著,冷不丁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她轉過頭來,便對上了褚凌宸那淡淡的目光。

這一抬眼,正好就瞧見了孫正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花虞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只怕經歷過了昨天晚上之後,褚凌宸身邊伺候的人,已經多少知道了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主要是褚凌宸知曉了她的女子身份之後,她便經常與褚凌宸同眠,雖是沒有發生一些什麼,但是有些個東西,也足夠的明顯了。

再有便是,自那之後,花虞並沒有在這些個人面前,刻意隱瞞自己的女子身份,甚至有一次,她的小日子提前來了。

她沒有準備好東西,便找了這宮中的一個管事,要了這個東西。

花虞其實清楚,這宮中所有的一切,其實都逃不過褚凌宸的耳目,既是有一個人知道了,那很有可能褚凌宸身邊的人,都是清楚了的。

她也絲毫不害怕,這個事情,褚凌宸作為主子、皇上,尚且沒有說些什麼,這些個在身邊伺候的人,更是不會多管閑事了。

尤其,他們都是褚凌宸的心腹。

且是到了極致的那一種,沒有褚凌宸的吩咐,都不會多做些什麼的人,如何會去管她?

不過便是孫正他們知曉了她的女子身份,她昨日和褚凌宸也實在是……

荒唐過頭了。

方才褚凌宸帶著她去洗漱回來了之後,龍床上便已經煥然一新了。

這些個事情,還不明顯嗎?

「孫正,傳膳。」褚凌宸盯著花虞看了許久,發現她竟是有些個後知後覺,都這麼久了,眼下才想起了臉紅來。

他面上的笑容,便更大了一些。

也沒再管花虞,只抬眼吩咐了孫正一聲。

「是!」孫正應了。

花虞也正好回過了神來,倒也沒有阻止孫正,她確實是餓了。

不過在吃飯之前,是應該進行一些娛樂活動,來打發一些這無聊的事情。

「孫公公,等等。」花虞思及此,便飛快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上了自己的鞋子,叫了那孫正一聲。

孫正聞言停住了腳步,卻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一時間一張臉都僵了,竟是連身子都不敢轉過來。

只覺得這殿內的氣氛,實在是古怪非常。

「咱家同你一併出去。」花虞也沒多解釋一些什麼,只慌忙兜上了鞋子,便要往外走。

「皇上,楊大人都在外面跪這麼久了,他也一把年紀了,只怕承受不住,皇上仁愛臣民,自然是不想要看著楊大人的身子骨就這麼壞了。」

那邊,褚凌宸的面色冷了一瞬,還沒等他質問,花虞便忙不迭吐出了這麼一番話來。

「奴才這就把他叫進來?」

褚凌宸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這剛才讓楊友學跪在外面的人是她,眼下又要讓別人進來。

什麼都讓她做盡了。

「傳他進來吧。」只是他倒也沒有阻止,只是眼中那一抹戲謔,是越加的明顯了。

花虞沒準備在他的面前隱藏自己的心思,總歸她就不是什麼好人,就想要給那個楊友學排頭吃。

這個事情,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聽到了褚凌宸應承下來,頓時笑著應承了下來。 殿門外,宸心殿伺候的宮人們,除了剛才進去送茶的孫正之後,全都站在了門口。

而除了這些個人之外,還有一個明顯不屬於宸心殿的人。

楊友學穿著一身官袍,跪在了廊下,面色蒼白,身子還隱隱有些發抖。

說起來,楊友學今年的年紀並不大,不過四十幾歲,正是壯年,可他平日里,人人都要喚一聲楊尚書。

從前順安帝還在的時候,對他也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加上他的妹妹德太妃,也就是從前的德妃,在宮中榮寵不斷,他走到哪兒都是一群人迎接奉承著。

這身子骨養得嬌貴了,哪裡見到過這樣的陣勢。

褚凌宸登基沒多久,那史書裡面所寫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情,楊友學還沒有特別深刻的感觸。

可過了今日之後,他是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句話裡面的意思。

跪了一下午,好幾個時辰,這一雙腿,從一開始的生疼,疼得他近乎昏厥過去,到如今的近乎麻木。

如今不過是深秋,他卻感覺寒氣一陣一陣地,從膝蓋處不斷地往上冒著,將他整個人都給凍僵了。

「阿嚏!」跪了這麼久了之後,楊友學終於是扛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他四下看了一眼,發現這個宸心殿伺候的宮人,一個個的都跟個木頭似的,一動不動不說,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這一下子,是讓楊友學十分的想念順安帝還在的時候,那些個宮人。

便是有朝堂中的官員犯了什麼錯,那些個宮人也會在旁邊好言相勸著,順安帝沒有像是褚凌宸這般,罰人一跪就是幾個時辰。

不過卻也有過罰跪的經歷,而每逢那個時候,順安帝身邊的宮人,都會極為機靈,給罰跪的人送熱茶,送墊子,還會送上那保暖的厚衣服。

……如今想起來,簡直是恍若隔世。

對比眼下的這些個木頭,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他在這邊跪了這麼久了,這些個木頭,別說是送東西了,就連表情都沒有一個!

簡直是欺人太甚!

「吱呀——」楊友學還沒氣憤完呢,便聽到了面前的殿門,被人給打開的聲音。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轉過了頭來,看了過去!

沒想到,這一眼,卻看到了一個讓楊友學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人!

花虞!

她還敢出現!

楊友學至今都忘不掉,午時他來求見時,花虞說讓他跪著的那個語氣!

這個賤奴!

「楊大人安好呀。」花虞走出了殿門,就站在了那廊上,好整以暇地抱著自己的手臂,看著底下的楊友學。

「花公公!」楊友學看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了這麼三個字來。

「嘖,這才幾日沒見,瞧著楊大人這個樣子,就好像是認不得咱家了似的。」花虞捂嘴偷笑了一下。

楊友學……

像這樣的賤奴,就應該拖下去亂棍打死。

「哎呀,瞧咱家這個記性喲!咱們楊大人可還跪著呢!」花虞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好像是剛剛才發現了這個事情一般。

沖著那個楊友學,笑得那叫一個猖獗。 「咔咔咔!」楊友學緊緊地咬著自己的牙齒,幾乎將一口牙都給咬碎了。

花虞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抬眸看著他,眼中卻帶著一抹幽沉的冷芒。

撇除掉原本的花虞與楊家的那些個是是非非不說,作為葉羽,她和楊家的仇怨,也並不小。

當年楊友學是怎麼踐踏她的父親的?

幾次三番的針對也就算了,還害得她的父親在官場上顏面盡失。

加上這個楊友學本就不是一個什麼好人。

花虞有足夠的理由,懷疑葉家的事情,楊友學也有參與到其中。

當然,這只是她的一個猜測罷了,在落實之前,她不會做些什麼。

不過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楊友學得勢之時,是怎麼折辱他們葉家的,她此時,便要怎麼還回去。

至於楊友學今日是為了什麼而來,她心中清楚非常,不就是為了她打傷了那個楊昊的事情嗎?

說起來,她沒有殺了那個楊昊,都算得上是給楊友學面子了。

他還敢鬧?

「楊大人,快起身吧,夜裡風冷,莫要凍著了自己的身子骨,到時候病倒了,可就不好了呀!」

花虞思及此,眼中的神色便愣了一瞬,她抬眸,似笑非笑地掃了那個楊友學一眼。

話是說得好聽,可是她卻連一步都沒有動,人就這麼高高在上地,站在了廊上,甚至還雙手抱臂。

宸心殿伺候著的人,都是以褚凌宸為主,在褚凌宸不在的時候,又是以花虞為主的。

瞧著花虞沒有一絲半點去攙扶那個楊友學的意思,這些個人也紛紛當做自己沒看到。

低頭抿嘴,安靜得就好像是不存在一般。

花虞瞧著,心中極為滿意。

從前順安帝在的時候,宮中毫無規矩可言,那些個奴才為了一點賞銀,什麼事情不敢做,偏偏順安帝是個糊塗的。

什麼都不知道。

當年他手底下的那個張盛,收取旁人的賄賂銀子,可比花虞現在要恐怖上許多了。

且那個人不像是花虞一般,光收錢不辦事。

人家可是要將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實處去的。

這一來二去,整個宮中的氛圍都帶壞了。

朝堂上烏煙瘴氣,和這些個昧著良心的奴才們,也有些個關係。

而褚凌宸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像是木頭一樣,主子不開口,這些人是什麼都不會做的。

這樣的行為,讓花虞很是滿意。

起碼,不會出什麼亂子不是?

「怎麼了?楊大人還不想要起身嗎?莫不是還沒有跪夠?」她那句話說了之後,楊友學的臉色就青了一瞬。

只是眼下是在宮中,楊友學也清楚,他不好跟花虞發生衝突。

便只能夠忍了下來,竭力地想要從這地上爬起來。

可是,他跪了整整一個下午。

這一雙腿跪的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如今哪裡還使得上半點的力氣?

沒有人攙扶著,他自己費了半天的力氣,竟是也沒有從地上給爬了起來。

如今聽到了花虞的話,幾乎將自己的一口牙給咬碎了,當真是夙夏的不幸,竟讓如此心思歹毒的人,做上了天子近臣! 「嘖!楊大人這是在跟皇上抗議嗎?得了,既是你不想要起來,那就不必起來了,咱家這就去回稟皇上!」

花虞卻不給他什麼沉思的機會,只瞧著他那半天都爬不起來的樣子,面上勾起了一抹諷刺的笑容。

略微挑了挑眉,吐出了這麼一番話來。

「花公公,別!」她的話,是一瞬間讓那楊友學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他甚至是什麼都顧不上,那一瞬間,渾身的力量都爆發了出來,騰地一下就站起了身來。

「啪嗒!」只是因為他的動作突然,用力過猛,這一下子險些背過了氣去,往旁邊歪斜了一下,倒在了一旁的幾個小太監身上。

那幾個小太監沒想到他會倒了過來,一時間也沒多想,下意識地接住了他。

他們不會主動地去攙扶這個楊友學,可是他自己倒了下來,他們也沒有辦法,這若是避開了去,楊友學作為堂堂的一個尚書大人。

處置他們這些個奴才,還是不成問題的。

「大人可站穩了,你這一臉的福相,和咱家手底下的這幾個小太監比起來,可實在是太沉了一些,莫要將人給壓壞了啊!」

花虞瞧著,頓時勾了勾唇,無比惡劣地說道。

她這話一出,旁邊的幾個宮人都有些憋笑。

她這是明裡暗裡的,說這個楊友學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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