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拜入四物門者,先渡江來!」楊玄囂板著臉,運轉靈力才能將聲音傳到大江對岸:「時限半個時辰!江水無情,生死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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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囂說完,對岸即刻喧鬧了起來,百丈寬度,以他的靈識多多少少也能聽清一些。

「渡江!快去找船!快去給本公子找船!無論花多少錢,我都要第一個過去!」

「快去給本小姐找船,我若過不去,回家后非讓我爹把你們發配到北塞為奴不可!」

「那些公子小姐有錢有權可以找船,那我們怎麼辦?原以為官府提供了路費食宿是真要給我們一個公平,可這關鍵時候還不是錢權最大?到頭來又是戲耍我們這些貧寒百姓。」

「怎麼辦?我們游過去?」

「你瘋啦!剛剛才趕了十幾里路,現在哪還有多餘的力氣?」

「難道是把我們都當成和他們一樣的仙人了嗎?還說什麼生死各安天命!實在是太想當然了!」

「說得沒錯,我們都只是凡夫俗子而已,根本無法在半個時辰內渡過江去!想我不遠千里趕來,原來只是被人耍著玩嗎?」

「誰不是呢?我家老爹重病在床我都沒管,這可倒好,十多天的等待全他媽白費了!」

這時,人群擁擠處緩緩讓開了一條道路,只見一名衣衫襤褸的黑瘦少年一手牽著一名比他矮了不少的小丫頭,另一隻手拽著一顆像是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周圍人群皆是萬分震驚,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揉著眼睛,任誰也不敢輕易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只見,那棵一個人都未必能合抱過來的粗壯大樹正被黑瘦少年單手拽著樹桿,拖行在地上。隨著他前行的腳步,江岸邊的細軟泥沙上,已然被大樹拖出了一道鐵證如山的深刻凹槽。

「芽菜,待會兒你抓好樹榦,我帶你過去。」這黑瘦少年正是秦三,只見他將小女孩抱到樹上坐好,然後便拖著大樹慢慢走入了湍急的江水之中。

「三哥!你可別胡來啊!這江水這麼急,衝到下游可就屍骨無存了!」


「三哥,咱們不入這狗屁四物門,回老家成立一個幫派多好,兄弟們早暗地裡商量好了,以後就跟著你混!」

「是啊,三哥!你這麼能打,就憑一雙拳頭也能打出個榮華富貴!何必去冒險啊!」

岸邊一眾仰慕者不駐勸阻,可黑瘦少年全都置若罔聞,頭也不回地開始拖著大樹往江心游去。


江對岸楊二少和陸胖子同時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皆是震驚無比。

陸光漢稍稍皺眉,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表情:「按你的計劃,這一節就是想把那些個湊熱鬧的人先嚇退了,這可倒好,還真有不怕死的!這少年的心性實在匪夷所思,單憑這一點,將來前途必定無可限量!你說待會兒他被江水沖走咱們是救還是不救?」

楊玄囂仔細觀察了一陣,拖著大樹在江中緩慢前進的黑瘦少年,倒是放心了不少,淡淡道:「我看他不會被沖走,我們還是睜大了眼看著咱們那些個同道中人怎麼攪局吧!」

沒過多久,人群中忽然有人大聲嚷嚷著,駕鶴飛起,竟然也是一名道骨仙風的練氣士:「他四物門就是故弄玄虛!整這些沒用的名堂耍弄百姓!實在叫同道不齒!在下洞蒼派大長老,我派有意招選一批門徒,想要拜師者大可隨我而來!」

一人牽頭,緊接著就是三頭飛騎騰空而起,竟又是三家不同門派的練氣士。

「本座乃青山門副掌教,本派有五位啟靈境真人,規模遠超四物門數倍!有意拜師者隨本座往這邊去!」

「本座上善宗青木堂堂主,本宗也有意擴招門人,有緣人不妨隨我去,屆時細說祥由,供諸位選擇!」

「本座鹿仙道掌教馬友財!他四物門緣何要大肆收徒?那是因為他們山門靈脈即將枯竭,原先的門人全部叛逃!諸位一定要擦亮了眼睛,看清楚他們的偽善面目!若真有心修行,我鹿仙道必然敞開山門,對諸位無任歡迎!」

「嘩……」

金沙江北岸此一時徹徹底底炸開了鍋,浩浩蕩蕩十數萬人,不過一炷*夫便作鳥獸散,大水退潮一般跟著忽然冒出來的幾大「仙家」求道而去。

陸光漢對此似乎早有準備,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感慨道:「果不其然,只有同行才是**裸的仇恨吶!他們自己好不好是一回事,見不得你好是另一回事,真實無話可說了!」

楊玄囂呵呵一笑,淡淡道:「行了,我看對面還剩下兩三百人,您待會兒挑揀挑揀,勉強合適的就帶回山去,好好培養培養,不說有多大的出息,至少那些吃裡爬外、叛出師門的勾當是不會再發生了。」

話音才落,江東便有一隊商船緩緩駛來,為首的一艘大船上是以梁家兩兄弟為首的豐、泰、楽三州官員。船隊在北岸停靠後,作為三州總督的梁右齋便很是親民地走到了願意留下的人群之中,格外欣慰道:「這次三州選徒本就是四物門的仙家親自策劃籌謀,自始至終都在出力幫忙!你們絕大多數人的路費、食宿費也都是他們所提供的!之所以讓諸位橫渡這金沙大江,實則是『大浪淘沙出真金』的意思,並不是真要諸位以身犯險!這僅只是一次簡單的考驗,試出了一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試出了一些不懂飲水思源的白眼狼!當然只有大水沖走他們那樣的泥沙,你們這一批真金才能露出光芒!本督很是欣慰!咱們豐、泰、楽三州還有你們這樣一群知始末,懂善終,有堅持,有理想的大好青俊!都隨本督上船,咱們一道過去拜見二位仙長!本督先給諸位一顆定心丸,即便是沒有被仙長選上的人,都可以按照所長在三州官府獲得一份差事!這一趟豐州之行絕不叫諸位白來!」

梁右齋是誰?是豐、泰、楽三州說話堪比聖旨的土皇帝!要說方外仙山虛無縹緲,那總督大人的一句話可絕對是如假包換的真金白銀。餘下不到三百人多是貧寒身份,入仕為官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鯉魚躍龍門一般的天賜機緣!人人都清楚地知道這個許諾的分量,自然是歡心鼓舞,為自己剛剛的決定而慶幸無比!

船隊駛到對岸時,早早拖著大樹游泳渡江的黑瘦少年才堪堪靠岸,抱小丫頭上岸后,反而落到了眾人身後。

楊玄囂將一切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刻意管他,只是朝眾人道:「諸位排列整齊,由掌教真人測驗根骨資質,篩定入門人選!」

人群自然十二分認真,迅速排成了一個並不太美觀的方陣。陸光漢也緩緩上前,開始逐一挑選。畢竟帶了這麼多年徒弟,他對於根骨資質也有些研究,自然責無旁貸地親自出馬。

二少爺倒是騰出手,躲在一旁樂得清閑。

豐州知府梁右禪也偷空遛了過來,低聲問道:「二少爺,我大哥讓我問問你,這次能挑剩下幾個人?」

「不好說。」楊玄囂隨口一答,眸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玩笑道:「怎麼的?看上哪個小姑娘要帶回去做姨太太?說來也奇怪,你家倒是有一柄寶劍了,可從沒聽過你大哥有子女?要真是膝下無子,本少爺也不當這小人,看上哪個只要人家願意,帶走就是了!」

梁右禪一陣頭疼,急忙解釋道:「寶妝!梁寶妝!我大哥有個女兒的!二少爺竟瞎想了!五年前大嫂過世后大哥就不再親近女色,這茬你也就跟我提提,可別再叫大哥傷心了!」

「實在抱歉啊!我掌嘴!你知道我的脾氣,嘴賤心不賤!所謂不知者不罪!有怪莫怪!」楊玄囂難得地面露愧色,沉默了一陣,才慢慢道:「放心吧,我師父沒選中的我會再選一道,剩下都給你們!這波人的心性的確是值得你們花心思去栽培,官場上嘛,心腹不是那麼好培養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梁右禪聞言開懷一笑,頓了頓,才試探道:「那黑小子……」

「你倒是真敢想!」二少爺一聽立刻變臉,沒好氣道:「你就是要把我師父挖到總督府做狗頭軍師也別想打他的主意!你可別告訴我,你看不出我這是在憋他。所謂好劍要藏,藏得越久劍氣才越利!」

梁右禪會心一笑,「後生可畏」四個字被楊二少演繹得淋漓盡致。轉念再想起自家兒子,這位知府大人也只能是黯然轉身,無奈低語:「也不知我家寶劍還要藏多久……」 過了許久,人群逐漸被陸光漢分成了三檔。

第一檔僅僅只有三人,陸光漢卻很是不掩喜色地對他們大肆稱讚,又是根骨清奇,又是天資卓絕,滿意二字就差沒被他刻在了腦門上。這三人分別是一名手持白面摺扇的秀色儒生,以及騎著大樹被那黑瘦少年拖過河來的小丫頭,還有一人則是換了一身簡易勁裝的年輕欽差董陸。這三人往人前一站時,三州官員全都是一個頭兩個大,幾乎全都盯住了那年輕欽差。而總督梁右齋卻偏偏目不斜視地盯著那白扇儒生,又好氣又好笑。第二檔大約六十多人,按照陸光漢的選徒便准,基本都是放棄了底線、昧著良心才勉強選出來了的平庸之輩。至於第三檔二百多人,則是陸胖子可以拿祖宗名義擔保,半點不適合修鍊的貨色。

陸光漢功成身退,楊二少便接過了第二棒,朝眾人道:「被分在第二檔的諸位請到一旁休息,你們已經順利成為了四物門的弟子。」

那六十多人聞言如釋重負,一陣歡呼之後退到了一旁。

「你們三位到那邊去稍等片刻。」楊玄囂把第一檔三人指到了另外一邊,這才走向了第三波的二百多人,沉默了一陣,緩緩道:「我想諸位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你們本身的資質、根骨其實並不適合修行。直觀點來說,同樣的境界那邊那三位說不定十天半個月就能達到,而諸位很可能是十年,三十年,甚至永遠也達不到!我看剛剛的仙長還沒走遠,船也在岸邊,現在後悔追過去,應當還來得及!」

此言一出,還真有人選擇離開,只是這一次比例相當小,二百人中只走了十多個而已。

那些人走後,楊玄囂很是滿意地朝留下的人點了點頭,繼續道:「我很高興諸位能夠如此堅定初衷,都說練氣士是萬里挑一而出,諸位這份難能可貴的堅持又何嘗不是十數萬人中鳳毛麟角的那種萬里出一。為了諸位,我決定破例一次,若是有願意做掃山童子的可以站出來,稍後可以一道上山。所謂掃山童子,簡單來說就是做一些例如洗衣燒飯打掃山門的工作,若表現得好也有機會得到修鍊法決,但是大多數時間還是要放在工作上,不能像門徒一樣全心修鍊!諸位可以仔細權衡利弊!如果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去找總督大人,他會妥善安排後面的事情。」

楊玄囂話音才落,那渾身濕透的黑瘦少年已經站到了隊列之外:「我願意!」

他才這麼往外一站,身後立馬跟風響起陣陣附和。

「我願意!」

「我也願意!」

「我和我弟弟都去!」


不一會兒齊刷刷三十多人便已站到了隊列之外。被黑瘦少年打過的那十幾個混混赫然在列,剩下的也多是一些義字當頭便能四大皆空的混混角色。

楊玄囂倒是不緊不慢,緩緩問道:「諸位都是為了這少年才願意上山做童子?」

三十多人皆是十分肯定。

「三哥去我就去!」

「不錯,跟著三哥做什麼都不怕!」

「咱們兄弟義字當先!三哥去哪,咱兄弟們就去哪!」

楊玄囂點了點頭,淡淡道:「既然緣由都一樣,我就不一一詢問了,諸位都到那邊等候就是了。黑小子,你留下。」

黑瘦少年一愣,留在了原地。

楊玄囂依舊板著臉,很是刻板道:「他們是因為你留下,你又是為什麼?說說吧,介紹一下你自己,盡量詳細一些。」

黑瘦少年仔細想了想,才認真道:「我叫秦三,從小沒有爹娘,在泰州襄源縣乞討為生。兩個月前得知了豐州有仙人收徒,就帶著妹妹趕了過來。我生來笨手笨腳,空有一身力氣卻找不到活計謀生,要說被收入仙門我真的沒想過,之所以渡江全是為了妹妹。本想把她留下我就離開的,可現在仙長又破例給了我一個留在她身邊照顧的機會,莫說是做雜務的童子,就是更苦累的活兒我也願意做!」

楊玄囂稍稍一怔,問道:「妹妹?就是那個很水靈的小丫頭?」

秦三點了點頭,很是拘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是啊,芽菜她很是乖巧伶俐,只要有人教,她什麼都學得很快。她也是個沒了爹娘的小乞兒,我們是半道上結識的,我一直把她當做親妹妹照顧!而她也當我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楊玄囂沉默了片刻,又道:「那也就是說,你是為她才留下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給她更好的環境更大的機緣,她選擇了離開,那你一定會隨她而去了?」

秦三聞言,正要開口,百丈江面上卻忽然乍起千層巨浪!

細一看去,大江北岸正有一名綠袍男子雙手捉刀,隔江劈出一記縱斬,霸道剛猛的刀罡噴薄而出,在地面上割裂出一道深刻的溝壑后,又如一頭翻江倒海的惡蛟攪動江水滔滔作亂。這一刀的威力遠遠超過了陸光漢表演性質更濃的那一劍,而刀罡的目標則是直指站在人群以外的楊玄囂。

「鐺!嗡……」

一聲極重的金鐵對撞之聲后,衣衫襤褸的黑瘦少年轟然倒飛出十數丈之外,不知何時斬蛟神劍已被他抓在了手裡,居然生生擋下了那堪比寶器威力的恐怖刀罡!通體青綠的斬蛟劍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嗡鳴震顫。而那黑瘦少年頹然起身時嘴角也已經血流不止,看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彌留恍惚,神志顯然已不清醒。雙手虎口全部撕裂,傷口之深已然可見筋骨。小丫頭芽菜驚慌失措地衝到了他的身邊,想要輕輕掰開他握劍的手指,為他包紮傷口,可幾經嘗試都沒能成功。即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黑瘦少年也沒有半點棄劍的打算。

「師父!保他性命!」楊玄囂見狀,皺眉怒吼一聲,對著江北全神戒備起來。

陸光漢自然知道這黑瘦少年的資質是這一群人當中最好的,要不是楊玄囂壓著,他絕對是第一檔的第一人選!眼下情況危急,陸胖子一改守財奴的作風,從儲物指環內一股腦抖落出十多支精緻小瓶,將各色藥丸藥水不計成本地往秦三嘴裡送。

江北綠袍收刀,默默惋惜:「劍是好劍,人亦良人!怎的都瞎了眼選錯主子?剛剛使劍的黑小子,他們把你當童子下人,我可是看你如寶貝疙瘩!何不渡江過來拜元某人為師?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但憑你享受!我這一手稱霸大啟的刀罡更是可以交由你來繼承衣缽!哦,對了!至於你那想求道修仙的妹妹,元某也可以求曠駒山廣鏡真人收做門徒!他老人家可是啟靈境後期的大真人,一個指頭就能把你身邊那種道貌岸然的螻蟻捏死幾百次!」

楊玄囂心中暗暗震驚,深知自己不是對手,可眼前這種情形,也只能硬著頭皮死撐下去:「鼠輩!偷襲暗算,傷我門人!還敢口出狂言!本座要你立刻消失!」

「你能接下一刀再和本侯說話吧!」大江北岸異變再生,江北綠袍改雙手持刀為左手反握,曲臂蓄力時周圍疾風驟起,捲動無數落葉飛沙,刀罡凝聚與空氣摩擦得獵獵炸響。待到他揮刀時,竟然有炸雷聲爆出,一刀砸下,刀罡更勝先前數倍。腳邊地面大肆崩裂,身前江面也已炸起兩堵三十丈之高的衝天水牆!浩浩蕩蕩向西奔流的金沙大江居然被這一刀攔腰斬斷,出現了一道十丈寬的斷層!

楊玄囂自然不敢有絲毫保留,三千紅絲急速飛竄而出在他身前結成一面護盾的同時,更將全身靈力涓滴不剩地加持到了其中!

「轟!」

一聲巨響爆出,朱紅護盾徹底潰散,紅絲如失魂落魄一般迅速逃回了楊玄囂的指尖。而那刀罡似乎仍然留有餘威,繼續前沖狠狠砸在了楊玄囂的胸口。

倒是沒有被砸飛出去那麼狼狽,楊二少只是後退了幾步就穩住了身形,沉聲低喝道:「本門向來極少出世,每每有門人下山遊歷也都是為世人排憂解難、消災去禍!卻不知何處開罪了閣下,這般無理取鬧實在欺人太甚,難道就不怕被大啟百姓唾棄嗎!」

江北綠袍冷冷道:「想不到明明已經油盡燈枯還可以嘴硬死撐!本侯倒是小瞧你了!」

「誰告訴你本座已經油盡燈枯?有本事你就再斬三百刀來!」此時此刻,楊玄囂真是神海乾涸,再榨不出半點靈力,胸口也受創不輕。只是經歷過紅絲游身之後,這種層次的傷痛對於二少爺,不過是撓痒痒一般,完全可以在精神上·將之忽略不計。因此表面上還可以暫時保持若無其事的樣子:「可別怪本座沒有提醒你!大啟豐、泰、楽三州文武百官全在這裡,刀劍無眼,傷了哪一個你都吃罪不起!」

江北綠袍冷笑一陣,慢慢道:「簡直可笑!自從領了神武侯的爵位,還真不知道大啟官場上有哪一個是元某人吃罪不起的!」

楊玄囂正自語塞,遠處的梁右齋忽然沖了過來,一手護住楊玄囂,一手死死拽著換了衣著的年輕欽差董陸,扯著嗓子嚷嚷起來:「這一位你就絕對吃罪不起!二十歲便爬上了從四品的京畿要員!任你想破頭也猜不到他背後的力量有多麼雄厚!」

神武侯元耽很是不以為然,提刀隨意揮舞了一下,淡淡道:「扮豬吃老虎么?信不信本侯現在當著你梁大總督的面來一個先斬後奏?」

梁右齋本就是病急亂投醫,這一下沒了後手,難免驚慌失措。而被他拽著手腕的董大欽差卻不幹了,狠狠甩開梁右齋,一手扯下頭上綸巾,一手撕開黏在鼻下的八字鬍須,狠狠朝江北喝斥:「大膽奴才!本宮倒要看看你怎麼個先斬後奏!」

那年輕欽差一頭青絲泄下,長可及腰,沒了那撇八字鬍,她微翹的鼻尖和嘴唇終於不再彆扭,配上雪白的肌膚,和一雙精緻的美目,誰曾想,竟然會是一名標誌的美人兒!

江南,三州官員越發是一頭霧水,江北,神武侯元耽卻已經雙膝跪地,三叩九拜直呼千歲:「下臣元耽,拜見三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下官梁右齋率豐、泰、楽三州文武,拜見公主千歲!」梁右齋見狀,立刻醒水,很是虔誠地率一眾官員跪拜行禮。剛剛那樣把公主大人拽到人前,便是身為三州總督也會後怕這名宋家皇庭內最受寵愛的三公主會秋後算賬。

可眼下情形,哪還顧得上以後?

梁右齋重重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開始大肆往江北元耽身上大潑髒水:「公主明鑒,這賊子元耽大逆不道,妄圖謀害公主萬金之軀,簡直喪心病狂,罪不容赦!下官一回去即刻起擬奏章,一定要參這賊子一個滅十族的謀逆巨罪!」

三州文武緊隨其後,你一句我一句,一邊往死里損那江北綠袍,一邊還不忘阿諛奉承,倒是渾然忘了剛剛那險象環生的情形。

「都是狗奴才!」欽差公主顯然是受驚不小,元耽先前兩刀她看得真切無比,生怕他真朝自己砍上第三刀,生死當前,這才毫不猶豫地表露了身份。眼下雖然化險為夷,可她的一顆心依舊提在嗓子眼。儘管驚懼難平,但為了皇庭顏面,她還得強裝正定。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稍有氣勢的話來,哪裡還會再搭理別人?冷著臉,便自拂袖而去。

「本侯……不……奴才這就告退,公主多多保重!」神武侯元耽見坡就下,又重重叩了三個響頭,匆匆消失在了大江北岸。

「秦三捨命一劍,本少爺傾力一擋,竟都及不上這小娘們一句狗奴才……」大敵退去,楊玄囂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淤血,沾滿猩紅的嘴角稍稍一翹,看不出是笑還是諷。 收拾好情緒,楊玄囂自然是最關心秦三的傷勢,急忙走了過去,焦急地望向陸光漢。

「性命無憂!」陸光漢點了點頭,又棲身過去,低聲耳語道:「剛剛他硬接那一刀,斬蛟劍擋去了三成力道,其餘七成全部是靠他自身蠻力消化掉的!這等體魄為師真是見所未見,我不贊成你說的把他憋著養!我想花最大的功夫去培養他!」

楊玄囂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這小子不是你駕馭得了的。」

陸光漢面上陰晴急轉,嘴上卻不再多言。

「沒事了!秦三……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放下劍,我們為你包紮傷口!」楊玄囂伸手輕輕握住秦三早已盡染鮮血的雙手,幾經嘗試也沒能掰開他緊握劍柄的手指。沉沉嘆息了一氣,楊玄囂對準秦三的一處傷口狠狠捏了下去。

「啊!」傷口劇痛下,秦三這才慘叫出聲,空洞的眼珠終於恢復了一絲神采,開始大口大口喘起粗氣,豆大的汗珠不停往腦門上冒出。

「好了,沒事了!」楊玄囂這才從他手上把斬蛟劍取了出來,又脫下身上的雪白長袍遞給了一旁的小丫頭芽菜,輕聲道:「快用這個幫你哥哥包紮傷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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