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驗屍。」林氏一字一句,非常銳利地看著他。「這是我的親哥哥,他死得突然,我的心裡有許多疑問。如果我哥哥的死沒有問題,那這件事情就此作罷。要是有問題……我們裴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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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燁暗暗驚嘆林氏的變化。平時她對誰都是那幅客客氣氣的模樣,今日的表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林俊華聽了林氏的話沒有任何異樣。抬頭看著林氏,滿臉的不敢置信:「姑姑在懷疑我殺了自己的親爹嗎?」

「我沒說過這樣的話。在我心中的華兒,他是做不出這種事情的。可是現在你不同了。你是長公主的心腹,是高貴的正三品大員。你與我們早就不是一條道上的。我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信心十足地說我相信這個人。」

林俊華今非昔比,早在三天前便成為從三品的御史大夫。這個消息是裴燁告訴他們的。

平時裴燁很少說朝中發生的事情。要不是林成風突然『病逝』,還沒有人將這兩件事情聯繫起來。

要知道林俊華沒有考科舉,他能當官完全是因為長公主的提拔。以前是個芝麻小官就不說了,現在變成了從三官的御史大夫,要說其中沒有什麼門道,傻子才會相信吧?

林俊華看向其他人。最後的視線停留在裴玉雯的身上。

「表妹也是這樣看我的嗎?」

這裡有三個『表妹』,然而在林俊華的心裡只有裴玉雯才是真正的表妹。這個問話當然是針對她。

裴玉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其一是她在觀察林家的環境。從進門后她就覺得這裡的氣氛很詭異,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地盯著他們。其二是她在打量林成風的屍體。林成風就像睡著了似的,神情安詳,肌膚正常。再看他的身上乾乾淨淨,不像有傷。

如果只從外觀來看,他不像是被人害死的。不過,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她還是有懷疑。

「我只相信證據。等我們請的大夫來了,證明舅舅死因沒有異樣,我就相信表哥你。」

「大小姐,方大夫來了。」裴勇在外面說道。

「請。」

一個老邁的老大夫杵著拐杖走進來。這老大夫一出現,應氏就說道:「這位大夫還能看病嗎?」

「方大夫以前是御醫,後來年紀大了,便告老還鄉。現在就做點驗屍這樣輕鬆的事情。」裴玉雯淡淡地說道:「表嫂不相信我們請的大夫?要是不相信的話,我現在就請七王爺找幾個德高望重,還能看病的御醫過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應氏委屈地看了一眼林俊華。

林俊華臉色難看,淡道:「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退下吧!」

應氏目光憂怨:「我是爹的兒媳婦,爹仙去了,做兒媳婦的怎麼能偷懶呢?夫君你不用心疼我。」

方大夫咳嗽一聲,打斷眾人的談話。

「現在就開始嗎?」

「方老,麻煩你了。請開始吧!」裴玉雯客氣地說道。

方大夫站在棺材前。旁邊的隨從將所有的工具放在他的面前。方大夫指揮著那個隨從打下手。

「把嘴撬開。」

「看看舌頭,什麼顏色……」

「銀針拿來。」

「把他的頭抬起來……把胸前的衣服扯開……嗯,行了,看看身上有沒有明顯的傷……」

在方大夫驗屍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林俊華神色如常,彷彿根本就不懼他們的檢驗。

過了一會兒,方大夫停下手。隨從馬上打水給他清理手裡的污漬。待清理過後,方大夫走了過來。

「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喉嚨處和胃裡都沒有毒,看不出有人為的跡象。目前判斷為正常死亡。」

應氏小聲地嘀咕:「我們夫君才做不出這種事情。姑姑現在總算是相信我們夫君了吧?」

林俊華再次行禮道:「姑姑,現在是否相信侄兒的清白?」

「這樣的結果是我想見到的。哥哥已經死了,我希望他是真的病逝,而不是……有人居心叵測。」林氏複雜地看著林俊華。「既然如此,那便罷了。今日是我們叨擾,以後斷不會再打擾林大人。」

「姑姑,你說這樣的話真是折煞侄兒了。不管姑姑做什麼事情,侄兒都是願意配合的。」林俊華認真地看著林氏。「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只有你們這些血親。我真的不想變成孤家寡人。」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得了誰?」林氏淡道:「你打理你爹的喪事吧!在他埋葬之日,我們會過來的。」

「今日叨擾了。我們先告辭。」裴玉雯對林俊華說道。

「姑姑,既然郎兒回來了,不如就留下吧!我們家現在挺冷清的,有個孩子鬧鬧也好。」應氏突然開口。 林敬躲在小林氏的身後。他戒備地看著應氏,拉著小林氏的手說道:「我不要留下來。太奶奶不在了,奶奶不在了,連爺爺也不在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我不想死!」

「郎兒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好像我們林家是龍潭虎穴似的。」應氏蹙眉,看著林俊華說道:「夫君,郎兒好歹是我們林家的孩子,現在他好像很厭惡林家似的。這樣下去怎麼行?還是把郎兒接回來吧!」

林俊華聽見林敬這樣說也是不高興的。雖說童言無忌,但是這話聽起來真是晦氣。

而應氏隱晦地暗示著這是有人教他說的。畢竟一個孩子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只有大人教他,他才會對林家這樣排擠。而教他的人有什麼目的呢?難道想讓他們父子離心嗎?如果是這樣,那用意就惡毒了。

「郎兒說錯什麼了嗎?他說得沒錯。要是他真的回來了,下一個死的就是他了。」林氏拉著林敬,對林俊華說道:「當初你奶奶還在的時候就把郎兒交給了我們裴家照顧。以後郎兒和你們林家沒有任何關係。你們還年輕,想要孩子再生就是了。 總裁通緝令:情陷膽小俏祕書 不過郎兒是不會回來的。他回來做什麼?等著被人磋磨而死嗎?」

「郎兒剛到我們家的時候脾氣暴躁,見到什麼人都很畏懼和緊張。他吃飯的時候把整桌子的飯菜都扔在地上。那時候我們很生氣,以為這個孩子真的無藥可救了。然而後來我們才知道,他之所以這樣緊張畏懼,是因為以前吃過讓他全身不舒服的食物。從此以後他就特別畏懼別人給他準備的東西。說起來,我們很想問問,你們林家吃的到底是什麼飯菜,竟讓一個孩子嚇成這樣?」裴燁毫不隱晦地戳穿以前發生的事情。

林俊華看向旁邊的應氏,眼眸陰沉。

應氏擺擺手,緊張地看著他:「夫君,不是我,我沒有這樣做。」

林俊華沒有理會她,而是對林氏說道:「朗兒就麻煩姑姑照顧了。他現在過得好,我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你關心過這個兒子嗎?我們從來沒有阻攔你見他,是你不見他而已。為了抱緊你那主人的大腿,連親生兒子也不敢來看。林俊華,你真是讓人噁心。」裴燁彎下腰,將林敬抱起來。「我們回家吧!這裡太臭了。」

裴家眾人回到裴家。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林氏和小林氏眼睛紅腫,裴玉雯也情緒低落。其他人雖然與林成風沒有直接的親戚關係,但是這些年也有感情。林成風的死對他們來說都是件令人傷心的事情。

戀人栽跟斗 「把方大夫請過來。」剛邁進院子,裴玉雯就吩咐裴勇。

「怎麼又找他?難道有什麼問題嗎?」林氏疑惑。

「等會兒問問再說吧!」裴玉雯說道:「我現在也說不清楚。」

裴勇帶著方大夫走進內室。方大夫年紀大了,但是精神氣還在。面對裴家眾人,他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方大夫,又麻煩你走一趟了。我只是想向你打聽一些事情。」裴玉雯說道。

「裴姑娘不是問林老爺的死就行了。剛才我已經說過,林老爺的死沒有任何異樣。」

「方大夫聽說過『初心』嗎?」裴玉雯請方大夫坐下來,讓手下的丫環送上香茶。

方大夫年紀大了,走了這麼兩趟確實有些累。他坐下來,剛端起茶杯就聽裴玉雯說出這樣的話。

「初心?這是當年毒仙調配的最後一劑葯,連她自己都沒有配出解藥。」方大夫抬眸看向裴玉雯。「你懷疑林老爺中了初心的毒?可是那是傳說中的毒藥,沒有人見過它。說不定它根本就不存在。」

「我知道有人中過初心的毒,無色無味,任何人都查不出來。當時被毒死的人只有冤死,畢竟沒有人能夠為他討回公道。正是因為見過,所以我才知道有它的存在。我想知道的是,剛才你仔細看過我舅舅的屍體。我舅舅的胸口處是不是有一朵桃花的印記?」初心這種毒只有一個破綻,那就是胸口處會有拇指大的桃花圖案。

「這個……你不說,我還真沒有注意。老夫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使。」方大夫蹙眉。「可以把我的小童叫過來問問。剛才我檢查過的地方他也檢查過。他年輕,眼神好使,說不定有發現什麼東西。」

「那就把方大夫的小童請過來吧!」裴玉雯吩咐裴勇。

「是。我馬上就去找他。」

「方大夫,你也累了,先休息一會兒吧!」裴玉雯招呼方大夫。

「大小姐不用客氣。老夫不是講究的人,不用如此見外。」

在裴勇去找小童的期間,林氏開口了。

「雯兒,你懷疑你舅舅是被毒死的嗎?」

「娘,我現在也只是在猜測,沒有任何證據之前,我們誰也說不好。 第一寵妃 舅舅已經死了,我們挽回不了什麼。我寧願舅舅是正常死亡,要不然表哥……我不想表哥變成那樣的人。」裴玉雯心情複雜。

「姑娘,小童來了。」裴勇把小童帶進來之後就退到旁邊。

小童先是向眾人行禮,然後走到方大夫的身側。

小童是方大夫的學徒,一直跟著方大夫在外面奔波。

「為師問你,剛才你可曾仔細看林老爺的屍體?」方大夫先一步詢問小童。

小童認真地回答:「回師父的話,弟子仔細看過,確實沒有異樣。」

「可有看見他的胸口處有朵桃花圖案?」

「不曾看見。他的胸口很白皙,要是有圖案的話,我應該能一眼看出來。」

林氏輕吐一口氣,臉上的神情放鬆了些。她對裴玉雯說道:「或許我們真的誤會了你表哥。」

「但願如此,要不然他就真的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裴燁冷哼。「那樣的惡狼人人得而誅之。」

「不是哥哥就好。這樣他在我的心裡還是以前那個哥哥。」小林氏含淚說道:「奶奶不在了,爹娘不在了,要是哥哥變成了可惡的劊子手,我會恨他的。我不想把哥哥當作仇人。」 我們三個人一路飛跑下去,以往,鬼船上的鐘聲都飄渺沉重,不管是爺爺還是老鬼,召陰兵都是有節制的,以免損傷太多無辜,然而此刻,鐘聲急促且隱隱能分辨到來源。順着來源,我們跑了十來裏地,天未完全放亮,河面上升騰着一片薄薄的霧靄,跑到這兒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河心正中的鬼船。

儘管知道鬼船在不久之前被旁門和聖域的人打沉了,但是我心裏始終有個印象,這艘召陰兵的空船一直都伴隨着七門中鎮河的人出現。可這一眼望過去,沒有看到爺爺和石頭棺材的身影,我只發現了兩個赤着上身體壯如牛的漢子,正站在鬼船上,掄着鼓槌,拼命敲打鬼船上吊着的大鐘。

鬼船的破鐘被這樣瘋狂的敲打,鐘聲隱隱飄蕩在大河兩岸,如同山搖地動,我們還沒有真正跑到跟前,兩岸猛然衝出來一羣家畜,家畜羣后面,是一個個已經完全被大鐘震懾的人,行屍走肉一樣,跟在家畜後頭朝河邊涌來。

我們三個都有頭暈目眩的感覺,當即就把耳朵死死的塞住。我跟彌勒對視了一眼,這艘鬼船很可能被人從沉沒處打撈了上來,現在駕馭鬼船的,絕對不是我們七門的人。

噗通噗通…..

不及多想,那羣涌到河邊的家畜和當地的人已經爭先恐後的跳進河裏,隨即被水一層一層的淹沒。這並非結束,鬼船大鐘一響,陰陽不寧,附近肯定有村子裏的公墳,活着的家畜和人跳進水裏不久,那些已經被埋進墳裏或長或短的屍體,全部破土而出,但是沒有人引屍,密密麻麻的屍體被鐘聲引到河灘,頓時雜亂起來,有的在附近慢慢的晃悠,有的已經爛了半邊身子,努力朝水裏爬,黎明前的這段河道立即變成了一片幽冥鬼蜮,陰氣橫生。

我們三個人馬上隱伏起來,鬼船既然被人弄出來在這裏敲響,周圍肯定還有其他人。剛剛藏起身,從對面河灘上驟然衝出來一頭驢子,驢背上騎着一個人,手裏揮舞長鞭,那種鞭子跟我們陳家的打鬼鞭一樣,有驅邪的作用,那人舞動鞭子一路跑一路啪啪的抽打,那些在河灘邊上來回亂晃的屍體被鞭子驅趕着一起下河,這次鬼船引來的活的死的陰兵足有三四百,進河之後就被滔滔河水給淹沒了。

“這些人要幹什麼?引這麼多陰兵幹什麼?”彌勒低聲問,但我暫時也看不出來,卻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事,七門鎮河召喚陰兵,那是沒法子的事,除非有了特別緊急的情況,纔會引活人。然而面前的鬼船,不分青紅皁白,把周圍一切能引來的陰兵全都召喚過來,動機很險惡。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當死死活活的一羣陰兵全部下河之後,周圍立即躥出來一堆人,三五成羣的拖出幾根鐵鏈,用力甩到河裏。這種鏈子必然帶着偏術法門,河面一下就被鎖住了。

河面上看不到陰兵的影子,但是一股一股的水花在不斷的涌動,鬼船的鐘聲猛然一變,陰兵全靠鐘聲來引導,我熟悉鬼船,不知道這變了節奏的鐘聲到底意味着什麼。不多久,河水開始嘩啦嘩啦的亂翻,偶爾能見到陰兵起伏的身影。

“它們在水裏頭,跟什麼東西鬥起來了?”彌勒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道:“總覺得不踏實。”

我沒說話,但心裏隱約的察覺出,這些駕馭鬼船的人,明顯是想借助這些陰兵下河替他們做什麼事。

轟…..

水面下頭波瀾不定,一直有陰兵翻來翻去,好像被什麼東西拱動的無法穩身,河灘上隱伏着的人都慢慢露頭了,人數很多,他們隨身帶着各種工具,但是並不急躁,時刻關注着水面上的動靜。過了有七八分鐘,被鎖住的河面咕嘟咕嘟的開始冒泡,六七個河裏的陰兵被硬生生從水裏震了出來,那股力量無比巨大,一個陰兵直接被甩飛了,劃過半空,啪嗒落到離我們只有兩步遠的地方,手腳一顫,想翻身爬起來。

“狗日的!你他孃的死了還不老實!”金大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貓着腰抓起地上的石頭,劈頭蓋臉一通亂砸,陰兵打不死,我趕緊攔住他,取了繩子用三花綁把陰兵綁起來困住。

就在這個時候,河灘另一邊響起一陣突突突的聲音,那聲音如同一片潮水,此起彼伏,亮光一道一道的,由遠至近。只要凝神一看,就能發現那其實是幾輛被改裝過的拖拉機,拖拉機後面拉着車斗,可以運貨,也可以拉人。在當時那個年頭裏,這種拖拉機已經屬於河灘上很先進的交通工具,一般人用不起。

五六輛被改裝過的拖拉機突突的開過來,臨近河灘,唯恐輪子被泥沙陷住,拖拉機上的人呼啦啦跳下來一羣,爲首的一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人長得瘦,但是精神抖擻,跳下來就大步朝河灘這邊走,身後的人一窩蜂的簇擁着他,打眼一看,就能看得出,那羣人裏面很有幾個硬角色。

被鎖住的河面動靜已經很大了,只要一靠近就能察覺,這羣坐着拖拉機趕來的人剛站穩腳,河灘對岸的人就開始大聲呵斥,讓他們走。

“什麼人,走遠一點!咱們在做正事!”

“不耽誤你們的正事。”那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看上去也不是什麼好脾氣,聽到對方口氣不善,皺皺眉頭,但還是忍了下來,道:“我們就打聽打聽……”

“滾!”河灘這邊的人冷笑一聲,喝道:“知道你是金窯的人。”

我一聽,猛然一轉頭,望向金大少,金大少的面色不停的閃爍,一會看看我,一會又看看剛剛趕來的那幫人,摸着腦袋嘿嘿一笑,小聲道:“這個這個……我家的老爺子……”

我立即就明白了,金大少那麼長時間沒回家,金窯的金總把就這麼一個獨子,心裏着急,親自帶着人出來沿着河灘尋找。

“說話做事,給自己積點德,也留點餘地。”金大少他爹當年也是混跡河灘的人,年齡大了,脾氣稍稍收斂,但骨子裏那股火爆和倔勁兒卻無法抹除,冷着臉道:“不要太過火,兔子急了也咬人!”

“虧你說的出口!積德!你要是積德!會半截身子入土了還沒兒子接你的班!你那兒子來歷倒是很可疑,是不是你自個兒的親兒子都難說。”

“別廢話,金窯的人,現在趕緊走,再不走,咱們就要動手了……”

轟隆…..

雙方的爭執還沒有結束,一直都翻着水花的河面突然一聲爆響,至少十幾個在水面下的陰兵被一股大力給拱的橫飛,緊跟着,水面上漸漸露出一個船頭,船頭左右顛簸,被下面那些陰兵硬生生給頂了出來。

“這個!這是禹王的船棺?”我心裏一驚,禹王十死十生,下葬了不止一次,前一次我跟彌勒一起見過的船棺已經損毀沉沒,但這顯然是另外一艘。一瞬間,河灘這些人的目的就很明顯,用鬼船喚陰兵,拱出水底的船棺。

“出來了!拖住這艘船!”

船棺一露出船頭,船身也隨即上浮出來,一剎那,河灘上飛出不知道多少根巨大的魚叉,緊緊搭在船棺上頭,把大船困住了。旁邊的鬼船鐘聲又是一變,周圍的陰兵開始朝大船上爬。大船沒有生命,但是卻如同能夠感應到來自外界的外力,船棺不停的晃動,好像是要把亂七八糟爬上來的陰兵都甩掉。我心裏越發不穩,當時跟爹還有唐百川他們商量的時候,都預感到旁門會不斷的搜尋繼而打撈大鼎,蟄伏了那麼久之後,他們終於動手,位置查找的非常精準,一下就鎖定了船棺的具體所在。船棺上有石頭棺材,河底十有八九會鎮着一口大鼎。

“那些死傢伙太慢!上去!”河灘的旁門人羣裏慢悠悠閃出來一個人,指揮衆人,他一發話,有人立即沿着魚鉤上的繩子朝大船爬。

十多個人爬的飛快,隨後就接近了困在水面的船棺上,一下跳到甲板,左右圍攏向船艙的入口。

“怎麼辦!”彌勒左右爲難,想阻攔,但又顧忌我們勢單力薄。

嘭…..

十多個圍攏向船艙入口的人還沒有完全靠近,船艙口一下被什麼東西撞散了,如同炸開了一般,強大的力量把周圍十來個人一下掀翻出去,有人連滾帶爬的想要穩住身子,但是炸開的入口下頭驟然飛出一道寬寬大大的影子,升騰半空,泰山壓頂一般的猛落下來。

那一刻,我看到那是一口石頭棺材的影子,棺蓋緊閉,它沉重無比,落在甲板上,把正在翻滾掙扎的人直接壓成了一塊肉餅。這口石頭棺材不停,在古船上跳來跳去,每次重壓,都會把船板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整條古船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慢慢就要散架了。 林成風下葬的時候,裴家人都去了。

那天去了許多人。那些人幾乎是長公主派系的成員。

裴家在這麼一群人之中格外的突兀。於是剛下完葬,裴家人就匆匆地離開,一幅與林家撇清關係的樣子。

林氏和小林氏心情不好,接下來幾天都沒有精神。林敬和裴煥都由裴家姐妹照顧著。裴子潤在私塾過得不錯。以裴燁的身份,一般的人不敢得罪他。裴子潤也算是官家子弟,是個有靠山的人,所以最近都沒人找他麻煩。

而今年,裴子潤又要下考場了。作為最年輕的童生,接下來他要面臨的挑戰還有許多。而他們科考的地方又不在京城,所以小林氏和裴勇要帶著裴子潤去其他城池科考。當然,這也要兩個月之後了。那時候裴玉雯已經成親。

裴玉雯與端木墨言的婚期越來越近。她要忙著準備嫁妝。這段時間她和兩個妹妹都在家裡做綉活兒。

林氏完全不懂大戶人家的規矩。她在旁邊聽著裴玉雯安排,順便學習那些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

不學怎麼辦呢?她以後可是王爺的丈母娘啊!要是以後遇見各種各樣的情況,裴玉雯又不在她的身邊,她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婆子怎麼應付?為了女兒,她得慢慢學習那些東西,慢慢地適應著這個圈子。

「大小姐,凌王世子妃送來帖子。」

裴玉雯放下手裡的針線,從大丫環的手裡接過帖子。她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帖子的內容。

「納個貴妾而已,還要這麼大的陣仗?清雅又想玩什麼?」裴玉雯無奈。

「世子妃和世子之間的事情鬧得太大了。現在京城的百姓還在談論他們夫妻。甚至在賭場還有賭局。有人賭世子妃降服世子,讓世子以後規規矩矩的。有人說世子會徹底地厭棄世子妃,從此以後世子妃形同虛設。」

「清雅是不會妥協的。以後他們會怎麼樣,還真是不好說。不過這個貴妾的身份有些尷尬了……」

裴玉雯看著貴妾上面的名字:陳芝蘭。

「是誰呀?我們認識嗎?」裴玉靈好奇地問了一句。

裴玉雯將帖子遞給裴玉靈。

裴玉靈看了一眼,驚訝道:「怎麼是她啊?她怎麼變成了凌王世子的貴妾?」

「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裴玉雯蹙眉。「不過,我相信清雅的手段。不管什麼人落到她手裡都不好過。」

南宮清雅要麼不動手,一旦動手就不會手軟。端木非凡已經被南宮清雅徹底地遺棄了。現在她就是尋個樂子。

「什麼時間?」裴玉茵說道:「我們就不去了吧!你知道我們不愛那樣的場合。」

「其他人的宴請你們不想去就算了,世子妃的宴請還是去吧!其一,主人是世子妃,她不會對你們做什麼。你們在那裡受了委屈她還會為你們作主。其二,你們以後要嫁的男人身份不會太低,終究要接受這樣的場面。其三,世子妃想要把事情鬧大,肯定會邀請不少人。這些人全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們可以藉機觀察他們。什麼人值得相交,什麼人又是何種性情,以後遇見的時候才能更好地做出判斷。」

「我懂了。」裴玉茵點頭。「我們去。」

「時間是今天晚上。還真是急切。」

納妾對女主人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情,對男主人來說倒是一樁風流佳話。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妾,直接扔個院子給她,把她養起來就是了。貴妾不同,王府里的貴妾更是不同。

貴妾的重點在一個『貴』字。有了這個貴字,她的身份與普通的小妾就是不一樣。

南宮清雅給她舉辦這個宴會,其實是向所有人宣示:再貴也只是一個妾,要向本夫人磕頭敬茶。

「我們去找世子妃吧!手裡的活兒可以慢慢干。我倒是有些想知道陳芝蘭怎麼就成了貴妾了。」

裴玉靈放下手裡的東西,迫不及待地說道。

「你還真是急性子。」裴玉茵無奈。「要不要叫上佳惠?我們好久沒有見到她了。」

「不用了。諸葛府不是那麼好進的。要是沒事的話,我們也別隨便踏入那裡。像是這樣的場合,世子妃想必已經給她下了帖子。到時候她會來的。」裴玉雯說道:「換上衣服,我們先去凌王府找世子妃。」

每次宴會的時候都有許多馬車在那裡堵著,他們提前去總沒錯的。反正主人又不是別人,而是南宮清雅。

當裴玉雯等人來到凌王府的時候,只見南宮清雅打著呵欠走出來。她頭髮蓬鬆,眼角還有淚水,顯然剛才正在睡覺。

「世子妃,你還真是沉得住氣。」裴玉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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