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快了?你倒是給個時間啊!你再不回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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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霍月沉掛了電話。

夏念念見兩個男人都是大忙人,也陪著她在這裡找了半個月了。

她突然靈光一閃,如果外婆是故意在躲著,會不會回國去呢?

她抿了抿唇,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她提議。

兩個男人都鬆了口氣。

莫晉北立刻說:「好,我會派人過來,繼續尋找外婆。」

霍月沉也說:「我也會跟這裡的人說,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們。」

就像霍月沉說的。

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說不定外婆早就回國了呢?



訂好了當天的機票,距離飛機起飛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

莫晉北提議出去逛逛,他想讓夏念念放鬆下心情。

該死的狐狸居然也不要臉的同行。

這簡直讓莫晉北恨得牙痒痒。

夏念念其實沒什麼心情,不過兩個男人都這麼說,她只好答應了。

三人在商場里閑逛。

莫晉北和霍月沉隨便哪一個,都是身材高大,面容妖孽,舉手投足都帶著高貴的氣質。

何況是兩隻妖孽同時出現,加倍的Buff光環?

一路上,秒殺了不少女人愛慕的目光。

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莫總!」 沈笑瀾逛了半天,進了一個茶館聽了會說書,結合自己有限的歷史知識,總算對酆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據說這裡原是張魯的管轄之地,民眾大多信由他倡導的五斗米教——也就是信徒入道,只需交五斗米即可。因張魯採取寬惠的政策,深得人民擁護,信徒眾多,成為了漢末一支頗有實力的割據勢力。前幾年張魯歸順了曹操,還將自己的寶貨倉庫一併上交了國家,自己卻哨聲匿跡沒了蹤影。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神隱了,還有人說他跟他爺爺張道陵一樣,飛升成仙了。說書先生把這一段講得精彩,引得滿堂叫好。

「要是張師君還在,咱們這也不至於爆發癘病。」有個茶客撫掌嘆息。

旁邊有人連忙提醒:「噓,你這說話需小心些。」

「怎麼,事實還不容非議了?」那茶客正嗆聲,聽到外面咔咔咔由遠及近的整齊腳步聲,突然如同禁言的鴕鳥,只埋頭喝茶,裝作無事發生。

沈笑瀾朝著窗外一看,一隊戎裝隊伍快步通行,在大街上例行巡查。

不用問,這便是現在癘病爆發,上面加強了管制。

她方才一路逛吃,看到不少守衛,雖然不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崗,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看來,上面不僅大力嚴防癘病病人,還監督著民眾的日常言行,以免以訛傳訛,散布恐慌。

沈笑瀾拍拍屁股離開茶館,下一站便是前往這一片兒最大的成衣鋪。

冼星堯平時穿得也太不講究了,明明是個那麼優秀的衣服架子,還不知道好好打理,簡直暴殄天物。既然現在錢在她手裡,怎麼花她說了算。

還未到店門口,便看到一頂精緻花轎落下,一個容貌俏麗,身著綾羅綢緞的妙齡女子款款下車。

喲,這樣的可人兒,還前呼後擁的,應該不是尋常人家的大小姐吧?

沈笑瀾正伸著脖子觀望,突然那成衣店一側躥出個衣衫破爛的佝僂老頭,兩隻臟手不由分說便抓向那小姐。

小姐嬌呼一聲,嚇得兩腳發軟,竟一跤跌倒在地。

一個強壯家丁立刻上前去攔那老頭,哪知那老頭力大無窮,一把便將家丁推翻,順帶著還撕扯下他肩頭一塊皮肉來。

家丁的慘叫聲讓周圍路人一驚,紛紛反應過來。

「發癘病啦!」

有膽大的撿了石塊砸向那老頭,老頭應聲中招,頭破血流,然而這絲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他一口黃牙咬在家丁脖子上,家丁腿一蹬眼一翻,不再動彈。

左右女僕早已嚇得四散而逃,只留那小姐癱在地上發抖。

老頭倒也不追別人,徑直朝著那小姐撲了過去。

沈笑瀾唰唰打出幾張黃符,老頭動作一頓,落倒在地,離那小姐一雙秀鞋僅半尺遠。

他的雙手還在不甘心的亂刨著,揚起了一片塵土。

沈笑瀾知道符的威力不足以鎮住那「發病」老頭,左顧右盼看能否用什麼東西封鎖他的行動。

那頂花轎映入眼帘,沈笑瀾想也不想就衝過去,用力去抬。

不遠處幾個路人男子似被她所感,也撞著膽子湊過來,合力將花轎抬起,壓在了那老頭身上。

只聽得一把骨頭咯吱脆響,那老頭全身散架,然而還蓄力掙脫,一雙渾濁的白眼幾乎瞪出了眼眶,額頭上老筋蹦出,十分嚇人。

沈笑瀾正琢磨著怎麼給他爆頭來上最後那麼一下,戎裝衛兵隊伍已趕到,開始迅速清場。

眼見他們給那老頭戴上口套,雙手上了枷鎖,抬起花轎就要將人帶走,沈笑瀾忍不住上前。

「那個,你們要怎麼處理這病人?」

「按照規定,發落至楓落村。」

「他這病沒法治了,就地處理吧。」沈笑瀾篤定的說。

據她觀察,這老頭就是中了屍毒變成了行屍。

只是中了屍毒還好說,服下丹藥還能救回來,可成了行屍,只能儘快剷除了。

令沈笑瀾在意的是,現在太陽高懸,這種低級的行屍竟然還能出來作祟襲人,似乎不合常理。

難不成,因為這裡是鬼城的原因?

帶隊的衛兵聞聲眼睛一斜,上下打量了沈笑瀾一番。

「你是什麼人?」

「熱心路人,懂一點術法。」

「那你還是歇歇吧。楓落村的天師自有祛病之法。」

那衛兵說罷推開沈笑瀾,讓手下們押著老頭離開了。

沈笑瀾沖著這隊衛兵離開的身影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什麼玩意?也就仗著這老頭現在難以傷人吧,要不然肯定有你們好看的!到時候可別哭著求我救你們!

沈笑瀾腹誹一通,心裡總算舒坦點了。

但見剛才癱倒的大小姐已被人扶起,盈盈朝著自己一拜。

「剛才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姑、姑娘?

沈笑瀾嚇了一跳。在她眼中自己居然是個女的,哦豁,難得。

「沒事,舉手之勞。是唐家小姐吧?」沈笑瀾大膽猜測。

她這大半天聽了不少馮家和唐家的八卦,兩家佔了市面上近80%的商鋪,而這間成衣鋪,便正是唐家所有。

因馮家漸漸把生意移交給了馮繁,唐家也有意無意的讓自己女兒跟著鍛煉起來,似乎是不想跟未來夫婿差得太遠。

雖然沈笑瀾是沒見過唐家大小姐唐若萱,但聽坊市間對她的形容,什麼身輕體柔,什麼曠世美顏的,雖然誇張了點,但基本也能跟眼前這位女子掛上鉤,所以也就這麼問出了口。

「正是。姑娘是外地人吧?若瑄感激救命之恩,還請問姑娘芳名,暫歇何處,來日親自登門拜謝。」

「啊哈哈,唐小姐不必多禮。我……姓劉,叫二妞,暫時住在客棧,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既然劉姑娘這麼說來……」唐若萱手一揮,下人立刻遞過來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出門在外也要盤纏不是?這些就當是不上檯面的薄禮,聊表謝意了。」

「哪裡哪裡。」沈笑瀾嘴上推卻著,手則老老實實的伸了出來。

給錢當然要了,畢竟畫符也消耗成本不是?

只不過對方畢竟是馮繁未過門的老婆,居然就這麼遇上了,世界真是又小又奇妙……

接過荷包的一瞬,輕輕碰觸到了唐若萱的手,沈笑瀾突然察覺到一絲血腥氣息。

在她愣神的時間,唐若萱已經轉身離開,重新上轎了。 沈笑瀾心不在焉的挑完冼星堯的衣服,仍在思考跟唐若萱接觸時候的異樣感覺。

一個大家閨秀,身上怎麼會有血腥氣息?

聽聞唐若萱自打娘胎就帶了病徵,從小身體不好,看過不少大夫,也就最近幾年才轉好起來,才得以外出走動。

大概是她用了什麼特殊的藥方調理身子,所以血氣才重?

那也怪不得那個行屍老頭會將她視作第一目標來攻擊了,這不就是個移動的誘餌嗎……

沈笑瀾為唐若萱感到堪憂。

普通人可能感覺不到她的特殊,但像妖魔鬼怪這些嗅覺靈敏的污穢之物,是會被她吸引的。

如今酆都屍毒爆發,雖然有衛兵在實時管控監察,可難保不會像今天這樣,從角落裡衝出個別漏網之魚襲擊人類。

屍毒這種東西,感染後會有一定的潛伏期。

現在的酆都,表面上人們的生活似乎還在正常的運轉著,然而屍毒究竟蔓延到什麼程度,不得而知。

衛兵們只是抓「病發」后現身的行屍送去隔離,並沒有其他的檢測手段,實在過於被動。

像剛才,唐若萱身邊人的防範意識太過薄弱,而她本人更是連逃命都來不及的樣子,這些事可能同時發生在城中的任何地方,都是隱患。

沈笑瀾目光沉重,無意識的掃視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

這屍毒要真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這些人恐怕都是行屍狩獵的對象了……

夕陽西下,周圍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血色。溫熱的微風拂過,吹起沈笑瀾的發梢。

她一時有些無力的傷感。

也許她能憑藉個人力量救出一個兩個,但在明知事件走向的情況下,卻難以從實質上改變什麼,著實令人沮喪。

夜晚即將來臨,鬼城酆都又將是另外一副光景。

沈笑瀾不敢再遲疑,定了定心思,朝著馮府趕去。

馮府位於鬧市當中,但獨辟了一塊幽靜之地,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外觀看著典雅不張揚,倒不是個商賈宅邸,反而像個頗具風雅的書香世家。

沈笑瀾叩了叩門,半天才有一個稚氣未脫的圓臉小廝拉開了一條門縫,警惕的打量著沈笑瀾。

「找誰啊?」

「請問馮繁馮公子在嗎?」

「我家公子不見客。」

「我有要事找他……」

「有什麼要事?天塌下來了嗎?」

「呃,性質差不多……」

「那也不行,今日家中有貴客,夫人和公子都陪著老爺呢,你明日再來吧。」

「哎——」

沈笑瀾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那朱紅大門鏗鏘又關上了。

想過好些種見面寒暄的套路,可萬萬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沈笑瀾頗為無語。

轉頭看到路邊一株株粗壯的柳樹,枝葉紛紛探進了院子,她頓時又有了主意。

此路不通,就自己再開闢一條新路唄!

她摩拳擦掌,左右挑選了顆相對著力點好的柳樹,爬了上去。

她小時候纏著楊一諾教了不少東西,包括爬樹的要領。

爬樹講究一個巧勁。沈笑瀾一手抓著離著自己近的樹杈,另一手環抱樹榦,借著膝蓋和腳部發力,貼著樹榦向上跳。

這姿勢當然有些丑,以前楊一諾委婉地表達過——像只樹蛙,不過現在周圍無人,她也便顧不得了。

沈笑瀾深呼吸,從樹上的合適位置跳上了牆頭。

看著下面院內黑黢黢的草木,她心一橫躍了下去,撲簌半天摔滾在地,蹭了一身泥灰。

還好穿得是長衣長褲,不然總得讓植被枝條劃破皮了……

聽到附近傳來腳步聲,沈笑瀾顧不得其他,立刻蹲在草木中隱蔽起來。

幾個女僕端著銅盆,神色慌張的走了過去。

沈笑瀾悄悄跟在她們後面移動,沿著石子甬路又走進了曲折游廊,七拐八繞來到主屋。

主屋燈火通明,裡面擠著好些人。有個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唱著奇怪的咒,手舞足蹈似乎在做法事。見幾個女僕端著水進入屋內,那男子揚起一把灰灑在水中,水立刻沸騰起來。

一屋子人發出驚嘆聲。

那男子又將水盡數潑灑在地,房內頓時冒起蒸蒸熱氣。

沈笑瀾躲在屋外陰影處,暗自觀察著屋內的情況。

除了下人和那術士男子,還有個衣著華貴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正焦灼地盯著躺椅上頭髮花白、雙目緊閉,面色青黑的男子。馮繁陪在他們身邊,似乎是在勸慰。

看樣子,那應該就是馮老爺和馮夫人了。

外人說馮老爺這幾天生了病,足不出戶。不過要是普通的病,應該也不會找人在這唱咒做法吧?

沈笑瀾用陰陽眼定睛一看,那馮老爺身上果然透著穢氣,似是中了屍毒。

沈笑瀾立刻綳直了身子。

馮老爺居然中了毒,這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他們一家人大概也知道是癘病,可不想家主被衛兵抓走送去隔離,於是對外避重就輕做了隱瞞,卻偷偷找人來做法事。

做法事這位,就是小廝先前攔門時說的那位「貴客」了。

只是——沈笑瀾仔細看那術士的法事,並沒有產生什麼術法波動。

換言之……這就是一江湖騙子吧!

只聽那術士拖著長音朗聲道:「病除——」

一屋子人大喜過望,馮夫人立刻讓下人給他送上一包酬金。

那術士接過酬金,大搖大擺就要走。

馮繁連忙送出屋來,正要再謝上兩句,突然被一枚小石子砸中了肩頭。

馮繁納悶的朝著石子來的方向看去,卻見假山後面的沈笑瀾朝著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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